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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心跳換場 · 清風徐來 · 3,978 字 · 2026-03-27
“卡上名字,是羅既明。”

這句話落下去的瞬間,走廊裡像被人猛地抽掉一口氣。

喬願幾乎沒有停頓,抬手就把耳機往耳後按穩,聲音冷得發直。

“封人,封物證,誰都別碰。酒店監控、門禁後台、值班名冊全部凍結,現在開始只留取證權限。沈棠,你帶法務過去。我要完整拍照、錄像、封袋流程,一個步驟都不能少。”

沈棠已經轉身往後台方向走,邊走邊撥電話,嘴上還不忘回她一句:“知道,我又不是第一次給有錢人收拾爛攤子。”

喬願又對耳機那頭說:“技術部接酒店IT,遠程鏡像門禁系統日誌,從今天中午十二點開始往回拉。還有,十九樓所有臨時證申請記錄,一份都不要漏。”

說完她才看向賀川:“那張舊場館技術通行卡,你認不認得?”

賀川接過沈棠剛才發來的照片,只看了一眼,眉心就沉了下去。

“認得。”他聲音很低,“不是現在通行格式,是四年前冬冠賽主場館的外包技術卡。那時候設備更新、系統混亂,技術組和場控、燈光、音軌供應商的證件沒分得那麼細,這種卡能進很多不該進的地方。”

喬願眼神一動。

“包括後台控制室?”

“包括。”賀川停了停,又補了一句,“如果卡是真的,羅既明當年就不只是普通執行。”

一直安靜站在旁邊的周凜忽然抬了下眼。

他的臉色仍舊蒼白,手背上青筋繃得發緊,剛處理過的傷口被簡單固定著,肩背卻還是下意識維持著一種像隨時能上場又像隨時會倒下的硬撐姿態。

“我去看看。”他說。

“不行。”喬願連看都沒看他,直接否了。

周凜皺眉:“他認得我。我要是在,他可能會露反應。”

“你現在露的反應比較像醫療事故續集。”喬願終於偏頭,目光從他蒼白的唇色掃到額角細密冷汗,“你手傷還沒穩,剛才還差點暈。去後台是想抓人還是給娛媒送第二輪圖?”

周凜被她堵得一噎,卻還是硬撐:“我沒那麼脆。”

“你在我這裡現在就很脆。”喬願語氣平得近乎刻薄,“留在近處,不許離開這一層。耳機開著,照片、視頻、對話同步給你看。你要判斷人,站在這裡也能判。”

周凜看著她,眼底那股執拗幾乎要冒出來,最後卻還是沒再往前一步。

他太知道她現在是什麼狀態了。

不是冷靜,是冷到不能再退。誰這時候跟她擰,只會被她一起推下去。

“行。”他嗓音有些啞,“但我不退場。”

喬願沒回答,只當他聽懂了。

走廊盡頭的媒體聲浪又高了一截,有人不知道從哪裡得到消息,開始高喊她名字。閃光燈隔著封控線一陣一陣地亮,像暴雨裡忽明忽暗的雷。

她耳機裡同時炸進來幾條新回報。

“喬製片,個人聲明已經破圈,體育口支持和罵聲五五開,娛樂口在帶你為舊情發瘋的節奏,還有人在挖你和喬家的商業關係。”

“主辦剛發補充說明,措辭很雞賊。說周凜因身體不適暫停原定公開行程,不提情緒問題,但暗示後續安排待評估。”

“協會那邊有二輪口徑流出,說不排除有人借婚禮事件施壓複核程序公正性。”

喬願一邊聽,一邊往後台封控區走。

她婚紗的裙擺早已沾了灰和水痕,拖在走廊地面上,像一條被反覆踩過卻還沒肯斷的白色尾焰。周凜在她身後半步,腳步慢了一點,賀川則跟在另一側,順手把一件酒店備用薄外套遞給了她。

喬願沒接。

賀川也不勸,只把外套反手遞給周凜:“你穿。”

周凜皺了下眉,像嫌麻煩,卻還是接了。他剛披上,賀川低聲補了一句:“你現在臉色像鬼,別給她添亂。”

這話不算好聽,卻奇異地有用。周凜把外套拉緊了一點,沒再說什麼。

後台封控區原本是酒店臨時倉儲和設備調度區,現在已經被安保、法務和工作人員圍出一個狹窄的圈。燈光比走廊更冷,空氣裡有潮濕的紙箱味和電路板微燙的焦味。

被按在桌邊的男人三十多歲,穿著酒店後勤制服,胸牌是真的,臨時工作證也掛得像模像樣,只有表情不太像。他抬頭時先看見喬願,神色還算穩;再看見她身後的周凜,瞳孔明顯縮了一下。

那一瞬間太短,可在場幾個人都看見了。

喬願停在他面前,沒廢話。

“名字。”

男人咬了咬牙:“張齊。”

“接著編。”沈棠把一個透明物證袋拍到桌上,裡面裝著那張舊場館技術通行卡,“你身上的東西比你嘴誠實。”

男人臉色白了白,還是硬著頭皮道:“這卡不是我的,我撿的。”

“在哪撿的?”喬願問。

“樓下。”

“哪一層,哪個位置,幾點幾分,有沒有人看見?”

她一連串問題砸過去,男人明顯亂了一瞬,張口就要答,卻在第二秒強行收住,含糊道:“就……就電梯旁邊。”

沈棠當場冷笑:“十九樓三個電梯廳,你撿東西都這麼抽象?”

喬願沒笑。她目光落在男人被扣在桌面的手機上,對旁邊法務說:“解鎖了嗎?”

“剛讓他刷臉,開了。”法務把手機遞過來,“來不及刪乾淨,相冊和聊天都還在。”

喬願低頭翻了兩頁,眸色越來越冷。

手機裡有今晚十九樓封控示意圖,還有兩張門禁後台界面的偷拍照片。其中一張時間是二十三分鐘前,畫面上停留在記錄刪除確認框。再往下翻,是一個沒有備註名的聊天框,對方連發了三句。

先清十九樓出入。
通道和醫務室那段別留。
弄完把證扔了。

沒有名字,沒有轉賬,乾淨得像專業課代表交作業。

可偏偏太乾淨,反而顯得刻意。

“你撿的?”喬願把手機轉向他,“撿到一張四年前的技術卡,順便撿到今晚十九樓門禁刪除指令?”

男人嘴唇動了動:“我就是收錢辦事,不知道別的。”

“誰給的錢?”

“朋友介紹。”

“朋友叫什麼?”

“……不知道真名。”

沈棠聽得火氣直冒,抬手撐在桌邊,語速又快又利:“你們這幫人拿錢的時候不知道真名,出事了倒一個比一個會演失憶。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連人帶卡送到警局,順便把你這張臉和聊天記錄一起交給媒體,明天你祖宗八代都能在熱搜上相認?”

男人被她逼得額角出汗,卻仍死死咬著一句:“我不知道。”

喬願卻忽然把手機放下了。

她看著男人,聲音反而平下來。

“你不是臨時被叫來刪東西的。你提前踩過點,知道十九樓哪裡有盲區,知道酒店後台怎麼進,也知道今晚一定會有人盯門禁記錄。你來,不是為了刪乾淨,是為了搶在別人之前動手。”

男人眼神一顫。

喬願捕捉到了那一下。

她繼續道:“有人讓你來清痕跡,也有人故意放風讓我們抓你。你不是核心,你是被推出來的手。你現在替誰扛,對方都不會回頭救你。”

這一次,男人終於抬眼正視她,眼裡掠過一點難以壓住的慌。

就在這時,周凜忽然在後面開口,聲音不高,卻冷得像冰刃劃過金屬。

“羅既明。”

男人肩膀猛地一僵。

“你以前不是這張臉。”周凜盯著他,“但你站姿沒變。左腿有舊傷,重心習慣往右偏。四年前控制室外面,我見過你。”

空氣一下子繃緊。

賀川也看了他兩秒,像從某個很久遠卻讓人不舒服的畫面裡把這個人拖了出來。

“我也有印象。”賀川說,“事故後醫療通道堵住那會兒,技術組外面有個人一直在打電話,說‘先別開門禁記錄’。是不是你?”

男人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那不是單純的心虛,是一種舊事突然被活人從墳裡掀出來的驚惶。

沈棠很敏銳,立刻朝旁邊使了個眼色。工作人員加了一道封控,門口也被徹底堵死。

“現在想起來了沒有?”她問。

男人喉結滾了滾,半晌才擠出一句:“我真不是主事的人。”

“那就說主事的是誰。”喬願說。

男人低頭,像在衡量什麼。幾秒後,他突然道:“我只是按話做事。當年是,今晚也是。你們查我沒用。”

“有沒有用我說了算。”喬願俯身,視線幾乎和他平齊,“今晚讓你來的人,是不是也參與了四年前那次報告修改?”

男人不答。

喬願直起身,對法務說:“把他手機裡所有聊天備份導出,發一份給我技術部做關聯分析。再查這個工作證來源,誰辦的,哪個時段進的系統。”

她話音剛落,耳機裡又響起急促回報。

“喬製片,娛媒那張周凜取消商演的圖有源頭了。首發不是主辦,也不是協會,是一家長期接體育商務宣發的代理公司。他們去年和程嵩團隊合作過。”

程嵩。

這個名字一出來,現場幾個人都沉了一下。

喬願問:“代理公司和主辦有沒有項目往來?”

“有,但不是直接簽,是走市場口供應商鏈。”

又是市場口。

喬願眼底那點冷意反而更清晰了。事情走到這一步,已經不是誰臨時起意爆一段舊情、砸一場婚禮那麼簡單。有人在同時操作輿論、商演、門禁、舊報告,像在一張早就拉好的網上快速收口,既想逼她出手,又想在她出手前把真正有用的證據清掉。

她剛要再問,手機先震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喬家老宅的固定號碼。

沈棠瞥了一眼屏幕,嘖了一聲:“你家這反應速度,放公關市場部都算頂尖。”

喬願沒立刻接。她看著那串號碼,像在看什麼終於露出真面目的東西。幾秒後,她按下免提。

電話那頭不是喬父,是喬家律師,聲音客氣得沒有一點溫度。

“喬小姐,董事長讓我轉告您,您今晚的個人聲明已對多方合作造成不良影響。若您手中掌握所謂錄音、文件等未經核驗材料,建議暫緩公開,避免構成惡意失實傳播。”

喬願聽完,笑了一下。

“你們現在開始怕我手裡有東西了?”

律師像沒聽見她話裡的刺,只按流程說:“董事長的意思是,希望您以個人職業前途為重,不要在情緒狀態下做不可逆決定。另外,原定婚約事宜,喬家方面建議您先保持沉默,由雙方長輩私下協商處理。”

“讓他自己來跟我說。”喬願道。

“董事長目前不方便——”

“那就別說了。”她直接截斷,“回去告訴他,錄音我有,文件我也有。發不發,我自己決定。”

說完,她掛了電話。

後台封控區裡一時安靜,只有遠處雷聲壓過來,震得燈光都像晃了一下。

周凜看著她,眼裡有很深的東西,像疼,也像想伸手把她從這一連串風暴裡拽出來。可最後他只是低聲說:“你不用一個人扛。”

喬願沒看他,只抬手揉了下發脹的眉心。

“我現在最不缺的就是想替我扛的人。”她說,“我缺的是證據。”

這話很冷,卻不再像前面幾次那樣把他往外推。周凜聽懂了那點極細微的不同,喉間緊了一下,沒再逼她。

另一邊,賀川已經和酒店IT的人確認完,走過來時神情比剛才更凝。

“有一個消息,不算好。”他說,“十九樓門禁後台今晚有人遠程登錄過,不只這個人現場動手。登錄賬號掛的是供應商維護權限,地址偽裝,但跳轉節點和當年舊場館系統維護公司一致。”

沈棠一愣:“四年前那家?”

“嗯。”賀川點頭,“公司名字後來改過,殼還在。”

喬願立刻問:“能不能追到當年權限表?”

賀川沉默了兩秒,像在斟酌什麼,最後道:“有一個人可能能拿到。舊場館信息中心原來的副主管,後來因為站錯隊被調去做邊緣崗。他和我還有聯繫。”

沈棠看他一眼:“你確定他肯幫?”

“未必肯。”賀川說,“但他當年很反對事故處理結論。我去找,成功率比別人高。”

喬願剛要點頭,桌邊那個男人卻像突然被什麼刺激到,猛地抬頭。

“你們找他也沒用。”他聲音發顫,“權限表不是最上面的東西,最上面是人。有人點頭,系統才會改,報告才敢換。你們以為就一個程嵩?他算什麼。”

沈棠立刻逼近一步:“那你說,還有誰?”

男人看了看周凜,又看了眼賀川,神情古怪得近乎扭曲,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賭。

“當年真正在後面簽字的人,不在技術組,也不在醫療組。”他咽了口唾沫,“他姓梁。”

賀川神色驟變。

喬願捕捉到這一下,立刻問:“哪個梁?”

男人剛要開口,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更大的騷動。有人一路衝到封控線外,對著裡面大喊:“喬製片!協會那邊有人接受連線了!他們點名說你和一位前市場贊助方高層私下接觸過事故材料,要求你迴避相關報導!”

與此同時,喬願耳機裡也炸開聲音。

“喬製片,剛剛協會副秘書長直播連線,提到一個名字,說四年前複核材料曾由‘梁成則主任’統籌彙總。網上已經開始扒他了。”

梁成則。

這三個字落下來,賀川臉色幾乎瞬間白了一層。

喬願轉頭看他。

賀川很慢地吐出一口氣,聲音低得發緊。

“梁成則以前管醫療監管和賽事風險評估。也是……”他停了一下,“我當年的直接上級。”

喬願眼神倏地冷了。

而桌邊那個男人像終於抓住了一根能保命的線,急急補了一句:“我只知道有人讓我今晚把能刪的先刪掉,還說如果你們真往下查,就會查到梁主任當年留的那份總表。那東西不在協會檔案室,在別處。”

“在哪?”喬願逼問。

男人張了張口。

下一秒,他口袋裡另一部被漏搜的小型備用機突然震動起來,鈴聲尖銳得像刀子劃破空氣。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落了過去。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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