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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同股同眠 · 向日葵 · 3,595 字 · 2026-03-27
韓松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後,小會議室裡安靜得只剩空調送風的低鳴。

屏幕已經切回普通工作頁面,表格和流程圖鋪在桌面上,看起來像任何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午間加班現場。可我和林見微都沒動。剛才那半秒的停頓像一根細針,還留在神經裡,提醒我們,這間辦公室裡每一條看似正常的動線,此刻都不再完全可信。

我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先換地方。”

林見微看著我,反應很快,“不去大會議室,也不去你辦公室。你辦公室助理能看到日程,太顯眼。”

“去樣板間後面的設備間。”我說,“那裡監控只照公共走廊,裡面沒有收音,平時也沒人待太久。”

她點了下頭,隨即把桌上的兩份打印表抽出來,翻到最上面那頁,在空白處飛快寫了幾行字。“還有一件事,今天下午三點半去誠越的安排不能留在公開行程裡。行政那邊如果是按系統預約會議室和車,消息可能就是從那個口子出去的。”

我心裡一沉。

這確實是個漏洞。過去公司擴張太快,為了提高協同效率,很多管理都半公開化。會議室預約、訪客登記、外出用車、活動接待,全掛在內部協同系統裡,核心團隊默認彼此便利,卻也等於默認了任何一個有對應權限的人,都能摸到我們的節奏。

不是每一次洩露都來自最核心的人。很多時候,一個不起眼的日程、一張訪客單、一個臨時用車申請,就足夠讓外面的人拼出大半局面。

“我去取消系統裡的會議記錄。”我說,“改成對外踩點。”

“車呢?”

“分開走。”我抬眼看她,“你先不去誠越樓下。”

她眉心一蹙,“周予衡——”

“不是要把你排除在外。”我打斷她,“是對方既然知道我們三點半見誰,就很可能也盯著我們誰先出門、怎麼去。你和我一起消失,反而太明顯。你下午兩點半照常跟流程組開整改會,三點十分再從後門走,和許棠一起。誠越那邊我先去,沈拓如果在場,至少能卡第一輪節奏。”

她看了我兩秒,沒有立刻反駁。這就是她的厲害之處。很多時候,她不是沒有情緒,而是能在最短時間裡先把情緒讓給判斷。

“可以。”她說,“但韓松那邊要同步卡住。不能讓他在我們出門前碰到任何完整信息。”

“把他從現金流修復那條線上暫時摘掉。”我說,“名義就用流程分工調整。讓他去盯場地端的會員安撫和合作方續約,重要,但不接核心材料。”

林見微接得很快,“整改時間表我拆成兩版。一版完整,一版對內執行簡版。韓松只能拿到簡版。會議紀要由我親自發,不走共享群組。”

我嗯了一聲,伸手合上筆電。那條陌生短信還躺在手機裡,短短一句,像一扇只推開了縫的門。

他不是最前面那個。

如果發信人是善意提醒,為什麼知道得這麼細,卻始終不肯露面?如果不是善意,反覆在這個時間點遞話,目的又是什麼?把我們往正確方向推,還是只推到一半,好讓我們在半真半假的線索裡自己犯錯?

林見微像是知道我在想什麼,低聲說:“這個人不一定站我們這邊,但至少目前不想讓我們死得太快。”

我笑了下,沒什麼笑意,“聽起來不像安慰。”

“本來也不是。”她把手機拿起來,將那條短信又看了一遍,“對方一直在控制信息量。給你方向,不給你證據;提醒你有內鬼,不直接點名;現在又說韓松不是最前面那個。這種做法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他手裡的證據來源不能暴露,一種是他本來就在那條鏈上。”

我看著她。

她的聲音很穩,眼神也清醒。這一上午我們幾乎一直在高速判斷,而她每次都能把話說到最準的地方。我忽然意識到,過去那麼多年,我總把“我來處理”當成某種保護,卻忘了她從來不是被保護的那一方。她是能和我一起把局面撐住的人。

“先不追短信來源。”我說,“把今天撐過去更重要。”

“同意。”她站起來,“走,換地方之前先把許棠叫進來。”

我發消息給許棠,不到三分鐘,她就推門進來,手裡還拿著半杯冰美式,神情看上去和平時差不多,只有一進門就反手把門扣上的動作,比平常利落了一點。

“怎麼了?”她目光在我和林見微臉上掃了一圈,“你們兩個現在這表情,一看就不是查到好消息。”

“先說你那邊。”林見微直接問。

許棠把杯子放下,“韓松今天上午有點不對。他平時遇到危機會主動往前湊,這是表現型人格,想證明自己有用。但今天他反而收得很乾淨,除了該回的話,幾乎不問額外信息,像是在刻意控制存在感。”

“還有呢?”我問。

“他剛才去過前台兩次,一次問下午有沒有外部訪客,一次問行政用車怎麼排。”許棠眯了眯眼,“問得都很自然,像是在替運營統籌。但我總覺得,他不是在做事,是在確認什麼。”

我和林見微對視一眼。

果然不只是那半秒停步。

“從現在開始,”我說,“你幫我們做三件事。第一,穩住團隊,讓大家知道下午各組還按原計劃交材料,不要讓恐慌擴散。第二,盯韓松,但別讓他察覺。第三,如果有人再去問我們下午行程,你幫忙把話引到場地合作方那邊,說我們分頭去做外部安撫。”

許棠聽完,沒有追問太多,只挑最關鍵的部分確認:“意思是,行程真的漏了,而且不只一個人知道?”

“差不多。”林見微說。

許棠點頭,隨即又笑了下,那笑意很淡,“行,我去當那塊看起來不太重要、實際到處補洞的膠帶。”

她一向用輕鬆的話說最費力的事。我心裡鬆了一點,剛要開口,她又看向我。

“還有,你學長剛剛給我發了條消息。”

“給你?”我皺眉。

“別這個表情。”她把手機遞過來,“他問我今天品牌端對外口徑定了沒有,還說梁晉大概率不會一個人來,讓你們進門前先想好誰主說、誰主聽。”

我看完消息,眉心沒有鬆開。

沈拓總能把分寸踩得剛剛好。消息不多,足夠有用,卻又剛好停在讓人沒法完全信任的位置上。他沒有直接發我,大概也知道此刻我對他的戒心還在,所以轉了一道許棠這邊,看起來像提醒,更像表態。

“他倒是挺會選發訊對象。”許棠收回手機,語氣裡帶著一點調侃,“怕你不回他?”

“也可能是怕我問太多。”我說。

林見微把桌上資料重新分了三份,“不管他怎麼想,能用的消息先用。予衡,你去把系統行程撤掉,再找沈拓確認梁晉帶的是誰。許棠,你出去之後先正常開個小會,把韓松留在公共區。十五分鐘後我們去設備間碰頭。”

她安排得很快,也很穩。許棠比了個收到的手勢,臨出門前又回頭看了我們一眼,忽然說:“你們兩個現在這樣,終於像真的在一起打仗了。”

門關上後,我一時沒接話。

林見微正在收文件,聽見這句,手上動作也只停了半拍,沒抬頭,耳尖卻很輕地紅了一點。這麼緊的局面裡,那點細微的變化像一束意外漏進來的光,讓人心口發熱,又不敢多看。

我把視線移開,低聲說:“走吧。”

設備間在樣板間後側,平時只放一些備品、路由設備和活動物料,門很不起眼。進去後,外面的聲音立刻被隔掉大半,只剩牆後隱約的腳步和空調外機的震動。

我先用手機登錄內部系統,把下午的外出會面記錄刪掉,又把原本申請的行政車取消,改成兩條分開的行程備註。一條是我兩點四十去銀行對接授信材料,一條是林見微三點去東區看場地維保。都是真的,只是不完整。

做完這些,我又把有權限查看核心日程的名單調了出來。

比我預想得多。

行政、招商主管、運營統籌、前台值班、甚至部分活動執行,只要因為協調需要被臨時開過權限的人,名單都還掛在上面。公司擴張期留下的便利,此刻像一張反過來纏住自己的網。

“問題不一定出在韓松身上。”我低聲說,“也可能有人只是把零碎信息往外遞,最後再由他這種節點去確認。”

林見微靠在貨架邊,看著我調出的權限表,眼神沉了沉。“所以韓松不是源頭,反而說得通。他知道一部分,也替上面的人做過動作,但不一定掌握全局。”

我點頭,正要說話,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是沈拓。

我接起來,沒有寒暄,“查到了?”

“梁晉會帶一個法務,一個外部顧問。”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顧問姓陸,不是誠越的人,是以前跟程澈有過合作的招商中介。”

我心頭一沉,“名字。”

“陸承。你應該有印象,第二店籌備期,他來過你們一場渠道說明會,但沒正式簽進合作名單。”

我想起來了。那人當時只出現了不到二十分鐘,名片留得很低調,後來也沒再有明面往來。如果不是沈拓提,我未必會第一時間把這個名字翻出來。

“還有呢?”我問。

沈拓那邊停了半秒,“予衡,你下午最好別把完整底牌帶上桌。”

“這話太空。”

“那我說直接點。”他道,“誠越今天未必是來談合作或善後,他們更像是來做切割。把責任往外推,順便試你們手裡到底有多少東西。你要是先把內部查證線丟出去,對方很可能順著這個口子反咬你們治理失控。”

我沉默了一瞬。

這判斷和我預估的差不多。可也正因為差不多,反而讓人更難判斷他到底是站在哪一邊給出的提醒。

“學長,”我低聲說,“你知道得不少。”

電話那頭笑了一下,聽不出情緒。“我吃這碗飯,知道得多不是什麼優點,是本能。至於你信不信,留給你自己判斷。”

我沒再和他兜圈子,“LJ是誰?”

這一次,他安靜得更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開口:“不是人名縮寫,是項目代號。Land Junction,誠越內部對東區聯動盤整計劃的簡稱。程澈離職前接觸過那條線,但他拿不到最裡面的東西。你們看到的LJ郵件,不一定是在對接某個人,而是在對接那個盤。”

我握著手機的手一點點收緊。

原來如此。

我們一直把LJ往人身上猜,卻忽略了資本和地產端最常見的命名方式。如果LJ不是某個躲在背後的人,而是一個盤、一個計劃,那很多斷裂的線頭就忽然能接上了。程澈、梁晉、外部招商顧問、韓松,甚至那場創投活動裡看似偶然的休息室調整,都可能只是有人在替這個盤提前摸底、鋪線、試水。

“你為什麼現在才說?”我問。

“因為我之前也不能完全確定。”沈拓說,“而且這件事說早了,只會讓你們更快被拖進對方設好的敘事裡。你現在知道,剛好夠用。”

我沒完全信,可也知道此刻再追問沒有意義。信息像拼圖,一塊塊到位了,卻還差最後能定性的那一塊。

掛掉電話後,林見微看著我,“怎麼說?”

我把內容簡明地複述給她。她聽完,先是沉默,接著很輕地吸了口氣。

“如果LJ是盤,不是人,那這就不是單純挖我們的人脈和客戶。”她說,“是有人從一開始就在把未見當成一塊可被整合、可被低價接手的標的。”

“對。”我說,“我們的危機、資金斷點、治理裂痕,對他們來說都不只是風險,也是壓價工具。”

設備間裡有一瞬很安靜。

我忽然明白了那條陌生短信為什麼一直提醒得剛剛好。對方也許知道這個局比我們看到的更大,所以才不斷推我們避開最表面的靶子。韓松不是最前面那個,因為最前面的,從來就不只是一個人。

門外傳來很輕的三下敲門聲,是我和許棠約好的節奏。

她閃身進來,先遞給我們一張從前台順手拿來的訪客打印單。

“剛出的。”她壓低聲音,“下午三點,陸承來訪,預約人不是你們,也不是韓松。”

我接過來,看清那一行名字時,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

預約人一欄寫著:沈拓。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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