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校草陪我炒到愛 · 橘子味的夏天 · 4,630 字 · 2026-04-08
市場出口那條通道比裡頭更空,風卻更野。

塑膠門簾被掀得啪啦作響,冷白燈光從一排排檔口上頭斜照下來,把濕漉漉的地面照出一層薄亮。林見夏把手機收進口袋,手裡還提著裝樣品的塑膠袋,霧藍色保溫杯隔著袋子碰在他腿側,一下一下,像在提醒他今晚所有事情都還沒完。

顧沉舟走在他旁邊,步子不快,聲音也穩:“先做四件事。第一,黃哥那條語音和撤回頁面立刻備份到雲端和電腦。第二,把號碼做反查,看是不是常用商務號。第三,阿柑那邊把聊天原始記錄導出,不只看這一單。第四,平台申訴材料今晚先搭框架,明早一開窗就送。”

林見夏偏頭看他:“你這是把我今晚的睡眠權判死刑了?”

“你今晚本來也睡不了。”顧沉舟說。

林見夏嘴角動了一下,像想回一句,最後只是“嗯”了聲。

這種時候,裝輕鬆反而像浪費時間。他心裡那股火沒熄,卻已經不是剛知道真相時那種亂燒的火了,而是一點點往下沉,燒成了更硬的東西。

走到市場外圍時,周阿柑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林見夏一接,那頭就像連珠炮似的炸開:“你們出來沒有?我這邊電腦快給我搓出火星子了。先說重點,聊天記錄能導,但你舅舅那邊有幾段撤回太快,只留了提示;黃哥那邊反而更有意思,他之前發過一次收款碼,我順手查了下關聯暱稱,和今天給你發語音這個號碼尾數能對上。”

“你先存證。”顧沉舟在旁邊說,“所有撤回提示都保留,不要裁圖。”

“放心,我現在像個網路考古學家。”周阿柑說,“你們直接回倉庫還是回宿舍?倉庫桌子大,適合攤資料;宿舍網快,適合打平台客服。我建議雙線開工,反正咱們現在的人生主題就是和證據談戀愛。”

林見夏說:“先回臨時工作室。倉庫那邊白天人多,夜裡反倒安靜。”

他口中的工作室其實就是保稅倉旁邊租來的一間小辦公室,地方不大,牆皮有點舊,平時直播腳本、樣品箱、售後表全堆在裡頭。好處是近,缺點是熬起夜來,連窗外叉車倒車的提示音都像在催命。

“收到。”周阿柑那頭敲鍵盤的聲音就沒停過,“我先過去開空調和電腦。你們路上順便買咖啡,不然我怕我半夜把你舅舅和黃哥的對話做成鬼畜視頻發出去。”

“你控制一下你的藝術衝動。”林見夏說。

“我已經很控制了。”周阿柑振振有詞,“要不是法律不允許,我都想把他們做成典型案例在校園廣場循環播放。”

電話掛斷後,兩人拐出市場外街。夜裡的港口城市還亮著,遠處高架橋上的車流像一條緩慢移動的光帶,空氣裡混著海鹹味、夜宵攤的油香和倉區金屬的冷氣息。

便利店在路口,玻璃門一開一合,暖風撲出來。林見夏把樣品袋放在收銀台邊,順手去冰櫃拿了三瓶咖啡,又挑了兩個飯糰。

顧沉舟看了眼,替他又多拿了一盒牛奶。

林見夏抬眼:“我十九了,不是幼兒園夜宵標配。”

“你胃不好。”顧沉舟把牛奶放進籃子,“空腹喝三瓶冰咖啡,後半夜你整理的不是證據,是胃藥說明書。”

林見夏想反駁,可這句話太像從很多年前接過來的習慣,嘴硬都顯得不夠有底氣。他只好低頭去掃碼,嘟囔一句:“你記這麼清楚幹什麼。”

顧沉舟沒答。

店員把東西裝袋時,外頭一陣風又卷過來,吹得玻璃門輕輕顫了兩下。林見夏提起東西往外走,手指碰到塑膠袋裡那隻霧藍色保溫杯,冰涼光滑,和旁邊罐裝咖啡的硬冷不同,是一種更安靜的涼。

他忽然想起剛才老闆娘說的那句話。

做生意最怕只看低價,不看後面。

這句話今晚像是長了鉤子,一路掛在他心上。

回到工作室時,周阿柑已經把兩台筆電都開好了。屋裡日光燈亮得過分,牆角堆著沒來得及退的紙箱,白板上還留著上周直播排期,某幾個品的名字被紅筆劃得又重又狠。桌面被她清出了一大片,單據、售後表、拿貨單、快遞面單摞成幾堆,像一場硬仗的地圖。

“歡迎來到今夜特別節目,《誰在拿爛貨賺黑心錢》。”周阿柑把滑鼠一拍,“主演三位,反派暫定兩個半,一個是黃哥,一個是你舅舅,還有半個是平台的人工客服,看明天表現再決定要不要升正。”

林見夏把咖啡和飯糰放下:“你不去說脫口秀真是電商界損失。”

“我現在就是在脫。”周阿柑拆了飯糰,“只不過脫的是你舅舅的人設底褲。”

顧沉舟坐到主電腦前,先把林見夏手機裡的錄屏、錄音和截圖導到硬碟,再傳一份到雲端資料夾。他做事很快,卻不亂,每一個檔案都按時間和來源重新命名。林見夏看著那一行行被整理得清清楚楚的資料夾,忽然有種奇怪的踏實感,像原本滿地滾的釘子終於被人一枚一枚撿進了盒子。

“先搭時間軸。”顧沉舟說,“阿柑,你按聊天和轉帳時間。見夏,你按你實際拿貨、開播、售後爆發的節點補細節。凡是記不準的,不猜,只標待核實。”

周阿柑立刻比了個手勢:“收到,顧總監。”

“別亂叫。”林見夏說。

“我叫他顧總監,叫你林主播,這很合理。”周阿柑一邊打字一邊哼,“你們一個管前端一個管後端,我是夾在中間被愛情和工作雙重摧殘的卑微打工人。”

林見夏剛拆開牛奶,差點被她這句嗆到:“誰跟你愛情。”

“對對對,只有純潔的商業互助。”周阿柑抬頭看他一眼,“純得都快能拿去消毒了。”

顧沉舟像沒聽見,只把一頁導出的聊天記錄放大:“上周三下午四點十七,補差轉帳。四點四十九,黃哥發了一句‘那批先按之前說的走’。五點零二,你舅舅回了個收到。這句之前被你們忽略了,因為放在別的雜訊裡。”

林見夏立刻湊過去。

那句話很短,平平無奇,可正因為短,才更像熟人之間默認好的暗語。

“之前說的走。”他低聲念了一遍,“如果只是正常尾貨,哪來這種說法。”

“所以不是臨時疏忽,是有預設。”顧沉舟說。

周阿柑打字的速度更快了:“那我在時間軸上標成‘疑似提前知情並協調出貨’。哎,不對,這樣會不會太法務口吻?要不要柔和點,比如‘雙方心照不宣地一起缺德’?”

“你最好還是法務口吻。”林見夏說。

“行吧,我把我靈魂裡的文學性先按住。”

三人從十點多整理到將近十二點,桌上資料越攤越多。除了這次榨汁杯的問題,林見夏還翻出前幾個月幾筆異常單據。有一批小風扇,售後率莫名偏高;一批收納箱,直播間反映說卡扣鬆,後來也是他自己貼運費退換,算下來幾乎沒賺。當時他只覺得自己運氣差,或者吃了選品不準的虧,可現在把幾張拿貨單攤在一起,某些規律開始慢慢浮出來。

供應商名頭不一樣,筆跡卻像出自同一個人。

備註欄裡都有類似“另補”“尾差”“舊模”的字樣,只是寫得比這次更模糊。

還有兩筆款項,轉帳時間都早於舅舅催他預熱直播。

林見夏盯著那些單子,眼神越來越冷。

原來真不是一次。

他之前那些以為是自己沒本事、沒眼光、手氣差的晚上,背後很可能都有人提前把爛帳算好了。

“我靠。”周阿柑都看沉默了兩秒,才慢慢吐出一句,“這要真串起來,你舅舅不是一時鬼迷心竅,是把你當固定風險回收站啊。”

林見夏沒說話,手指卻無意識握住了桌角那隻霧藍色保溫杯。

杯子是空的,金屬外壁被夜裡空調吹得發冷。他掌心貼上去,那股涼意一路沿著神經往上爬,反而讓腦子更清醒。

“都標出來。”他說,“先不下結論,但把可能相關的舊單全部列出。”

顧沉舟看了他一眼,聲音放得更低了些:“你要有心理準備。翻舊帳一旦成立,不只是申訴這一單,還涉及你之前的店鋪評分、退款成本,甚至能不能追回部分損失。材料會很大。”

“我知道。”林見夏看著屏幕,“可如果這次只把眼前這一筆算乾淨,下一次他們還會覺得我好糊弄。我要的是他們以後看見我名字,就知道這條線過不去。”

周阿柑猛點頭:“對,就是這股氣。見夏,我現在宣布你正式從苦情受害人進化成刺頭維權人,節目效果一下就上來了。”

她話音剛落,林見夏的手機忽然亮了。

來電顯示:舅舅。

屋裡一下安靜了。

連空調出風聲都顯得更清楚。

周阿柑抬頭,眼神寫滿了“他還真有臉”。顧沉舟只說了兩個字:“錄音。”

林見夏按下接通,把手機放到桌面中央,開了外放,也同步點開錄音備份。

那頭先是兩秒沉默,接著傳來舅舅刻意壓低的聲音:“見夏,還沒睡吧?”

“有事說。”林見夏語氣平平。

舅舅像嘆了口氣:“今天在倉庫,我也是著急,話說重了。你別往心裡去。做生意都這樣,一點摩擦難免,犯不著把家裡人往死裡逼。”

周阿柑在旁邊翻了個巨大白眼,差點把眼珠翻出聲音。

林見夏看著桌上的單據,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你是來道歉,還是來教我怎麼算家裡人?”

“你這孩子,說話怎麼越來越衝。”舅舅語氣裡帶了點不耐,又硬生生壓回去,“我就跟你說實話吧,黃哥那邊也有壓力,貨都是一層層下來的,誰都不容易。你現在把事情鬧大,平台一查,說不定你店也受影響。何必呢?咱們自己把售後補了,不就行了。”

“不就行了?”林見夏重複了一遍。

“是啊,反正金額也不是天塌下來的大數。”舅舅放軟語氣,“你家裡現在也難,我本來就是想幫你找條路。這批貨真要完全砸手裡,對誰都沒好處。你聽舅一句,別跟外人走太近,最後吃虧還是你自己。”

那句“外人”出來時,顧沉舟的目光明顯冷了一層。

林見夏卻忽然很平靜。

以前他最怕的就是這種話。把親戚、人情、家裡難處全捆在一起,像繩子一樣往他身上勒,勒到最後,彷彿只要他不退一步,就是他不懂事。

可今晚他再聽,竟然只覺得疲憊。

“你幫我找路?”他慢慢說,“還是幫你自己清庫存、轉風險?”

舅舅那頭頓了一下:“你非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

“那就不用有辦法了。”林見夏說,“該走平台走平台,該對帳對帳。你不用再拿家裡人說事,這次我不替誰圓。”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明顯重了些。

過了幾秒,舅舅語氣也沉下來:“見夏,人要給自己留後路。”

“我現在就在給自己留。”林見夏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屋裡靜了兩秒。

周阿柑狠狠拍桌:“漂亮!剛才那段我要不是怕違法,我都想剪下來當起床鈴。什麼叫經典親情牌,這就叫經典親情牌。”

林見夏把手機按滅,指尖還有點緊,卻沒抖。

顧沉舟已經把通話錄音存好,另建了一個資料夾:“加進去。內容核心是勸阻申訴、弱化責任、以親屬關係施壓,還提到平台可能影響店鋪,說明他們知道這件事一旦完整提交,風險不小。”

周阿柑感嘆:“和聰明人共事就是爽。你們倆一個負責氣場,一個負責翻譯,活像我在圍觀商戰青春版。”

林見夏剛想說話,顧沉舟手機也震了。

他看了眼屏幕,接起來:“學長。”

是賀嶼。

顧沉舟開了免提,簡單把今晚情況說了一遍。賀嶼那頭背景很安靜,像在宿舍書桌前,聽完後沒有立刻評價,只問了幾個很細的問題:平台類型、交易模式、誰是實際發貨主體、拿貨單有沒有簽章、聊天記錄能不能導出原文件。

顧沉舟一一答了。

賀嶼沉吟片刻,說:“先別急著跟對方再多說。你們現在最重要的是把證據做成三層。第一層,讓平台客服一眼看懂的簡版時間軸;第二層,完整附件包,含聊天、單據、錄音、退款明細;第三層,留給自己備用的舊帳材料,不一定一次全交,但要備著。還有,見夏那邊今晚先把可主動退款的客訴分級,不要等平台判了才動。”

林見夏聽到這裡,抬起頭。

賀嶼像知道他在聽,語氣穩穩的:“做追責和做生意不是對立的。你要證明自己沒故意賣瑕疵,就得先把該補的售後補乾淨。這樣平台看你,才不是甩鍋,是止損加自救。”

“明白。”林見夏說。

賀嶼“嗯”了聲,又淡淡補了一句:“還有,小顧,你別總拿幫忙當藉口。該你出面的地方就出面,別等人都熬到天亮了,你還只肯站在朋友那一欄。”

工作室裡空氣一頓。

周阿柑猛地低頭,肩膀抖得像在憋笑。

顧沉舟面不改色:“學長,先說正事。”

“我說的也是正事。”賀嶼語氣裡難得帶了點笑,“材料做完發我一份,我幫你們過風險表述。還有,保溫杯樣品如果真要試,明天把供應商信息也發來,我讓人幫忙看看工廠底子。”

電話掛斷後,周阿柑終於忍不住,當場笑出聲:“哎喲我的天,這位賀學長到底是商學院學長還是戀愛觀察員?一句話把供應鏈和感情線全點了。”

“你少說兩句。”林見夏耳根有點熱,低頭去翻售後表。

“我倒是想少說。”周阿柑嘴上收不住,“可你倆一個像把喜歡寫成財務附註,一個像把心動做成直播禁詞,我不吐槽都對不起觀眾。”

顧沉舟把話題切回來:“先分工。阿柑整理平台簡版材料。見夏,把現有客訴按功能故障、外觀瑕疵、配件不符分級,能主動退款的先列。舊單我來串。”

林見夏點頭,重新坐正。

電腦屏幕的光打在他側臉上,照得眼下那點疲憊也很明顯。可他整個人的狀態反而比晚上剛知道真相時更穩,像一根終於找對方向繃緊的線。

時間一點點往後滑。

凌晨一點,平台申訴頁面開好了草稿。

凌晨一點半,客訴分級做完,預估退款損失也拉出來了。

凌晨兩點,顧沉舟把幾筆舊單的時間和補差痕跡串出一個初步表格,裡頭有一條最早的記錄,可以追到三個月前。

那是一筆小風扇單。

備註裡寫著“舊模混”,而在拿貨前一天,黃哥的關聯帳戶曾有一筆兩千三百元的“差補”入帳。

三人都盯著那一行。

周阿柑慢慢說:“如果這筆也算,那就不是偶發了。”

林見夏沒動,手還握著那隻霧藍色保溫杯。空杯被握久了,外壁竟被他掌心捂出一點溫度。

他看著屏幕,聲音很輕,卻很定:“那就往下查。”

就在這時,平台後台忽然跳出一條新消息提示。

不是回函,是系統提醒:因收到供貨爭議相關舉報,請商家於二十四小時內補充進貨憑證、質檢說明及責任說明,逾期將影響店鋪風險評估。

周阿柑倒吸一口氣:“他們先動手了。”

顧沉舟盯著那行字,眸色微沉:“不是壞事。說明對面已經去碰平台了,也說明平台窗口正式開了。”

林見夏把保溫杯放回桌上,抬手按了按發酸的脖頸,眼底一點點亮起來,不是輕鬆,是更清楚的鋒利。

“行。”他說,“那我們就按他們開的門,正面進去。”

窗外遠遠傳來港區的汽笛聲,低沉地拖過夜色。

桌上的霧藍色保溫杯靜靜立在一堆單據旁,像一個和過去切開的記號。舊帳還沒翻完,平台的刀已經懸下來,天亮之前,他們還有很多東西要補。

可這一回,林見夏沒有再覺得自己是被推著跑的人。

他看著滿桌資料,伸手把最上面那張舊單抽出來,壓到時間軸最前端。

“從這筆開始。”他說。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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