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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樓上來信 · 暴走的蘿莉 · 5,276 字 · 2026-04-06
手機震起來的時候,秦照野剛把那封匿名郵件的附件分門別類存進加密文件夾。

夜已經很深,窗外高架上的車流稀了,雨卻沒停,像有人拿著一把極細的刷子,一遍遍把這座城的輪廓刷得模糊。來電顯示上跳著沈硯川三個字,沒有多餘備註,乾乾淨淨,反倒比任何標籤都更扎眼。

秦照野看了兩秒,接通。

那頭先是短暫的雨聲,像車窗被水線砸過,隨後才傳來沈硯川的聲音,低而沉,壓得很實。

“睡了沒。”

“沒有。”秦照野站直了些,“你不像會打電話確認別人作息的人。”

“那你就當我今晚破例。”沈硯川沒跟他繞,“禾川里出問題了,不是普通歷史遺留。原業主欠工程款,消防整改拖著沒做完,二層和四層做過重複抵押,現在有另一家基金在搶,想用高槓桿直接把包吃下來。”

秦照野目光一凜,已經轉身回到書桌前,點開白天還沒關掉的底稿頁面,“哪家基金?”

沈硯川報出名字。

秦照野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眉心緩緩壓低。“是他們。”

“你認識?”

“不是認識,是知道路數。”秦照野語氣冷了些,“先抬價,後拆包,能證券化的證券化,不能證券化的就包裝概念賣掉。他們做的是周轉,不是更新。”

“所以我才給你打這通電話。”沈硯川在那頭像是點了根煙,又或者只是把車窗降下一條縫,雨聲更清了,“這棟樓要是落到他們手裡,不出一年,這片街區就得被剪成幾段賣流量,做成一次性生意。”

秦照野沒接這句情緒,只問:“原業主債務口子多大?”

“明面上工程款拖欠一千二百萬左右,消防整改預估三百到四百,重複抵押對應的兩筆融資還在訴前協商。更麻煩的是,其中一筆債權轉了手,接盤方不是善茬,隨時可能申請保全。”

“有沒有完整權屬鏈?”

“我讓人連夜在拉,但不乾淨。”沈硯川頓了下,“而且我懷疑,對手不是今天才知道這些事。”

窗外一道燈光滑過,映在秦照野冷白的桌面上,像薄薄一層刀鋒。他聽懂了沈硯川話裡的意思。

如果不是今天才知道,那就不是正常競標消息泄露,而是原業主和對手之間,很可能早就有提前接觸,現在放消息出來,不過是想逼其他人要麼抬價,要麼退場。

一棟舊樓,終於被真正擺上了資本牌桌。

秦照野快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模型,把先前基於乾淨資產假設做出的收益測算整個推翻重算。“明早九點前,周曼青能到?”

“我已經讓人約了。”沈硯川說,“她會到。”

這句話說得很平,卻有種不容置疑的力度。秦照野忽然想起那封匿名郵件裡的話,別只算樓,先算人。眼下最值錢的,確實不是這棟樓本身,而是誰能穩住債權人、說動資方、接住後續改造與招商。

他淡淡問:“你這麼急著拉我下水,是因為信我,還是因為沒別人能用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沈硯川像笑了一下,卻沒真笑出來。“秦總,你這種時候還要討句漂亮話?”

“我只是確認一下合作基礎。”

“合作基礎就是,”沈硯川聲音更沉了些,“我現在最不想讓那群人碰禾川里,而你剛好也不像會眼睜睜看著好標的被做爛的人。”

秦照野靠在桌邊,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桌面。“這話倒像是說給我聽的。”

“你要是聽得懂,就省得我多解釋。”

又是這種語氣。直,硬,不好聽,卻奇異地讓人覺得可靠。

秦照野垂眼看著屏幕上那句還沒來得及發出去的草稿,有些話幾乎已經到了舌尖,最後卻換成一句看似隨意的試探:“你對這片街區知道得挺細,連哪家店幾點聚客都清楚。平時除了談拆遷,還兼職寫城市觀察?”

沈硯川那頭沒立刻回。

短暫的停頓裡,只有雨刷器來回的聲音,規律得像某種掩飾。

“怎麼,”他終於開口,“秦總現在除了做模型,還開始查人背景了?”

“好奇而已。”秦照野語氣平平,“畢竟有人比我的調研團隊還快。”

“那你該給自己團隊加班費。”

“你回答得倒很巧。”

“彼此。”沈硯川反刺回來,“有馬甲的人,應該都不喜歡被問太細吧。”

秦照野眼底極輕地動了一下。

喬予衡白天那句話忽然又從腦子裡浮出來。這城裡有馬甲的人又不止你一個。

他們誰都沒再往下戳,像兩個都握著火種的人,明明聞到了引線味,卻誰也沒先點。

半晌後,秦照野說:“把你手上的法務資料和債務明細先發我。我今晚把估值模型重算,順便設幾個交易結構方案。明天在周曼青那裡落地。”

“行。”沈硯川答得很快,“還有一件事。”

“說。”

“別拿常規商辦的打法套禾川里。”他的聲音隔著雨幕傳過來,帶著種克制的硬,“這地方要是只做租金模型,搶下來也沒意義。”

秦照野抬手揉了揉眉心,嘴上仍不客氣:“你先把權屬鏈和消防坑填平,再教我怎麼算價值。”

“我在填。”沈硯川說,“你最好也別掉鏈子。”

電話掛斷後,公寓裡重新恢復安靜。

秦照野盯著黑下去的手機屏幕看了幾秒,忽然低聲嗤了一句:“脾氣倒是一點沒改。”

可他的動作卻快得很。新的表格被打開,幾組參數迅速調整:清償成本、整改費用、訴訟風險折價、持有周期拉長、招商爬坡期重估。原本漂亮的收益曲線被打得支離破碎,又在另一套結構裡慢慢重新長出骨架。

如果直接收資產,風險太高;如果先收債權,則有機會卡住主動權;如果聯合資方做分層出資,讓周曼青那邊壓優先,自己和沈硯川的公司承接劣後,再用後續招商與內容運營把資產包裹成可持有型產品,未必不能做。

問題在於,值不值得。

他停下手,點開那份匿名附件,重新看了一遍密密麻麻的街區筆記。哪個時間段學校人流經過,哪家老店晚間有固定聚集,哪面牆適合出第一張海報,甚至連巷口那個被雨棚遮住的拐角,對方都標註了一句:適合做“看得見樓上燈”的入口。

那不是金融語言,也不是諮詢報告口吻。那是有人確確實實在這個地方走過很多遍,記住了它怎麼呼吸。

秦照野把那句話複製到新頁面頂端。

有些地方值錢,不是因為它新,是因為它還沒被說完。

這一次,他沒再覺得這只是感性表達。這句話本身,就是估值邏輯的一部分。

天將亮未亮時,雨終於收了些,城市表面像剛被擦過一遍,濕冷得發亮。

周曼青的辦公室在新城一棟老牌甲級樓裡,玻璃幕牆乾淨得近乎沒有溫度。電梯一路上行時,沈硯川看著鏡面裡的自己,外套肩頭還帶著點潮氣,和這個地方格格不入;秦照野站在他旁邊,襯衫袖口平整,手裡夾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模型簡報,整個人像剛從某場國際路演裡直接切出來。

電梯門一開,周曼青的助理已經在外面等。

會議室很亮,桌面長而冷,窗外是新城天際線,一棟棟樓像插在雲裡的數字。周曼青坐在主位,深灰色西裝利落貼身,面前只放著一支筆和一杯黑咖啡。她抬眼看人時,永遠有種先把你拆開再重組一遍的冷靜。

“坐。”她沒寒暄,“我只有四十分鐘。誰先說?”

“我。”沈硯川把昨晚整理出的資料推過去,“禾川里原業主資金鏈斷裂,工程款、消防整改、抵押權都纏在一起。現在鼎衡資本在搶。”

周曼青翻頁速度很快,看完兩張就抬頭,“消息確定?”

“七成以上。”沈硯川說,“另外三成,等法院和不動產中心那邊今天補檔。”

“七成就夠了。”周曼青看向秦照野,“你怎麼看?”

秦照野把簡報打開,語速不疾不徐,“如果按原先乾淨資產假設,禾川里當然值得搶。但現在它不是單一收購問題,而是法務、金融和後續運營綁在一起的複合交易。直接接盤不划算,成本不可控,還容易被對手借題炒作成問題資產。我建議換結構。”

周曼青示意他繼續。

“第一步,不急著跟對手正面抬價,先鎖核心債權。尤其是那筆已經被轉手的債權,只要我們能先拿到談判權,對資產處置節奏就有發言權。第二步,設一個SPV,把權屬風險和改造運營分開,避免母公司直接暴露。第三步,重新定義估值來源,不能只看傳統租金回報,要把內容流量、社群黏性和品牌外溢納進去,但前提是這部分不是空話,需要有人能真正做出來。”

沈硯川在他話音落下時接了一句:“能做。”

周曼青轉頭看他。

沈硯川把另一份街區圖攤開,紙面上是他昨晚標出的街巷關係與周邊存量業態。“禾川里不是孤樓,它吃的是周邊三個圈層。第一圈是原住民和老店,決定基本生活氣;第二圈是設計師工作室、小品牌、內容團隊,決定白天的人;第三圈是探店和活動客流,決定這地方能不能被外面看見。鼎衡那套快切玩法只會抽掉第三圈流量,剩下兩圈一起死。我們如果接,就得反過來,先穩第一圈和第二圈,再讓第三圈放大。”

他說話從來不修飾,甚至有些生硬,可每個點都落在地方上。秦照野瞥了他一眼,忽然明白那封匿名筆記為什麼會寫得那麼細。因為在沈硯川眼裡,街區從來不是平面圖,而是一個會自己長出關係的活物。

周曼青手裡的筆輕輕敲了下桌面,“說得好聽,錢呢?老店情懷不能抵利息,設計師工作室也不是慈善機構。你們誰告訴我,這個坑填完還剩多少空間?”

秦照野像是早等著她問,直接把一頁測算翻到前面。“三種情景。悲觀情形,全部清償加整改,IRR幾乎沒法看,直接否;中性情形,拿下關鍵債權,分期處理歷史包袱,通過輕資產招商和內容運營把前兩年現金流壓住,回報可接受;樂觀情形,是鼎衡因為槓桿壓力過大中途退出,我們低成本接手談判權,後續估值會被街區整體溢價帶起來。”

“你現在是在賭對手犯錯。”

“不是賭。”秦照野語氣平靜,“是在算他們一定會犯什麼錯。鼎衡拿這種標的一貫貪快,快就意味著不願意在前端花時間梳理債權和街區關係。這是他們的優勢,也是他們的死角。”

周曼青看了他兩秒,眼底掠過一絲不明顯的讚許,隨後又轉向沈硯川,“那你的死角呢?”

沈硯川沒避開,“我不擅長做花裡胡哨的資本包裝。”

“算你有自知之明。”周曼青道,“所以你們現在終於知道,這個項目一個人吞不下。”

她這句話說得不重,卻像把原本各自站著的兩個人,硬生生推到了一條線上。

會議室安靜了片刻。

窗外雲層低壓,新城的光落進來,照得每張紙都白得發冷。沈硯川看著桌上那些模型數字,忽然開口:“我還有一個判斷。鼎衡能這麼快切進來,不止是消息靈,原業主那邊大概率有人提前遞了話。他們可能想借對手的高價把債務蓋過去,再把消防和歷史糾紛留給後手。”

周曼青淡淡道:“這我也猜到了。”

秦照野抬眼,“你知道更多?”

周曼青沒正面答,只說:“鼎衡背後有一層LP,跟我以前打過交道。喜歡看熱鬧,也喜歡在牌桌旁邊多放一張椅子,等著別人坐錯。你們這次要是不夠穩,進去就是陪跑。”

“那就不陪。”沈硯川冷聲說,“要進就拿主動。”

周曼青終於笑了下,笑意很淡,“年輕人脾氣都大。”

“不是脾氣大。”秦照野接過話,語氣同樣不軟,“是這個項目如果要做,就不能按照他們的規則做。”

兩句話一前一後落下,竟少見地站到了同一邊。

周曼青看著他們,像在看兩塊終於勉強咬合上的齒輪。“行,那我給你們兩天。兩天內,硯川去把權屬鏈、債權人態度、消防整改清單全梳乾淨;照野去出正式交易結構和底價區間,另外準備一套對外口徑,防著消息提前放出後的輿論風險。”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還有流量驗證,別當可有可無。這種街區型資產,紙上價值不夠,得有人替你們證明它能被看見。”

沈硯川第一反應就是喬予衡。

秦照野顯然也想到了一樣的人,卻只淡淡說:“他可以做驗證節點,但不能太早下場。現在進來,容易被鼎衡反向利用成炒作。”

“你倒護得挺周全。”周曼青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看來你們昨晚不只是在通報情況。”

沈硯川眉心一跳,正要說話,會議室門忽然被助理敲開。

助理快步進來,把手機遞到周曼青面前,聲音壓得很低,“周總,鼎衡那邊剛剛放了風,說禾川里準備做直播電商總部基地,還提到有頭部達人會參與。”

桌上幾個人同時抬頭。

沈硯川眼神一下冷下去,“果然開始了。”

秦照野伸手把手機拿過來看了一眼,新聞稿寫得很快,話術卻成熟,像提前備好的。最關鍵的是,裡面故意模糊了資產權屬和改造難點,只拋出幾個最容易點燃市場情緒的詞:舊樓、新消費、直播、流量地標。

一旦市場先信了這套敘事,禾川里就不再只是競標標的,而成了誰都想蹭一腳的熱點。到時候不只價格會被抬,連後續任何正常處置,都可能被扣上“搶風口”或者“接爛盤”的帽子。

周曼青把手機扣回桌面,語氣比剛才更冷,“比我預估得還快。”

沈硯川站起來,椅腳在地面刮出一道輕響,“我去找原業主。”

“你現在去,只會被牽著走。”秦照野也起身,抬手壓住桌角,聲音沉穩得近乎冷酷,“他們既然放消息,就說明想把局做熱。這種時候誰先急,誰就先輸。”

“那你打算坐著看?”

“我打算先把他們想賣的故事拆了。”秦照野抬眼看他,“你去盯權屬和債權人,別讓任何一筆關鍵債權先落袋。外面的聲量,我來處理。”

沈硯川盯著他,像還帶著火氣,可沒再立刻反駁。

兩人目光在空氣裡撞了幾秒,僵持裡有種說不清的默契正在成形。不是完全信任,甚至離信任還差得遠,但至少在此刻,他們都明白誰該守哪一邊。

周曼青靠回椅背,終於像下了結論一樣開口:“很好。從現在開始,你們兩個別再各打各的。禾川里這局,不是比誰聰明,是比誰能撐住不被對方帶節奏。”

她說完,視線在兩人身上停了停,語氣淡得像隨手一提,“還有,不管你們私底下各自藏了多少層身份,在這張桌子上,最好先學會把背交給同一邊。”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秦照野心口極輕地一沉。

像有人不經意間碰到了那層還沒拆穿的紙。

會議散後,走廊裡仍舊亮得刺眼。沈硯川一邊回助理消息,一邊往外走,步子很快。秦照野追上去,把一份簡報塞到他手裡。

“第三頁,看底價邏輯。別被原業主帶著喊。”

沈硯川低頭掃了一眼,眉頭微不可察地鬆了點,“你連他們可能拿來唬人的估值話術都列了?”

“你以為我昨晚沒睡是在看風景?”秦照野語氣照舊挑剔,“還有,第六頁後面有一份對手過往項目的拆解,他們喜歡先用內容概念拉高預期,再把改造成本往後甩。你跟債權人談的時候,拿這個去嚇他們,比講情懷有用。”

沈硯川翻到後面,沉默兩秒,忽然說:“你這人嘴挺欠,做事倒不算差。”

秦照野嗤了一聲,“謝謝,誇得很勉強。”

“你值得更勉強的。”

兩人話還是硬的,可氣氛卻跟第一次見面時不一樣了。像兩把原本互相別著勁的刀,終於開始朝外。

正走到電梯口,秦照野手機震了一下。

不是工作消息,是某個匿名後台的特別關注提醒。

有人在他那個財經博主帳號最新草稿下,通過內部測試留言通道,只留了一句極短的話。

別讓他們先定義禾川里。

沒有署名,沒有來處,連語氣都克制得過分。

可秦照野一眼就覺得熟。

他抬頭,看向站在身旁的沈硯川。對方正垂著眼回消息,側臉冷硬,像根本沒察覺什麼。可就在電梯門開的一瞬間,沈硯川像是感應到他的視線,也偏過頭來。

“看我幹什麼?”

秦照野收起手機,神色淡得滴水不漏。“在想你今天別衝太快,省得把自己送進對方節奏裡。”

沈硯川哼了一聲,“你先顧好你自己。這種輿論局,最怕自作聰明的人翻車。”

“巧了,”秦照野抬步進電梯,“我最擅長的就是不讓別人翻你車。”

話說完,他自己都頓了一下。

沈硯川也明顯怔了半秒,隨即別開眼,耳後那一小片皮膚卻像被這句話燙到了似的,泛出很淡的一層熱意。

電梯門緩緩合上,把新城明亮冰冷的走廊隔在外頭。

而在門縫徹底閉攏前,秦照野看見周曼青站在會議室門口,遠遠望著他們,神情平靜,像早已把很多沒說透的東西都看在了眼裡。

同一時間,老城另一端的雨棚下,喬予衡靠在車門邊刷著剛推送出來的那條風聲,嘴裡咬著沒點燃的煙,對著手機鏡頭似笑非笑地自言自語。

“熱鬧了。”

他把頁面往下滑,看到另一個剛剛冒頭、卻還沒發出去的匿名分析預告,眼裡那點看戲的笑意變得更深。

“有人要拆台,有人要護盤,還都裝得跟自己沒關係一樣。”他低低嘖了一聲,“禾川里這樓還沒活,某些人的心思倒先藏不住了。”

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雨後舊城特有的濕冷氣。遠處那棟老樓靜靜立著,牆皮斑駁,窗子暗著,像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多少人夜裡不肯睡的原因。

而真正的牌局,才剛剛翻到第一張明牌。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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