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共享車間的月光 · 向日葵 · 5,975 字 · 2026-02-03
林見微盯著那張截圖,像被人用極薄的刀片在眼皮底下劃了一道。畫面裡的備援端進度條還在爬,百分比停在六十多,右下角的時間戳精準得不留餘地。拍攝角度偏低,像是把手機貼在門縫外,鏡頭偷進來一點點光。

她沒有立刻推門。她把呼吸壓得很輕,側身貼著牆,先把手機調成靜音,再抬眼去看機房通道門框上方那顆小小的紅外感應燈。燈是暗的,代表門禁沒在讀卡,但不代表裡面沒人。

她想起許既白說的那句「這是讓我做不了證」。現在不只是證,連她們拿到的證都有人提前看過、截過。對方不是野路子,是懂程序、懂你下一步會走什麼的人。

她把手伸到口袋裡,摸到那支細長的記號筆,指腹滑過筆帽,像摸到一把小刀。她退後兩步,轉向車間另一側的噪音區,讓自己的影子融進機台的陰影裡,然後給許既白發了句話:機房通道門縫外有人拍了備援畫面,你那邊能查到門外走廊的熱成像或人流感應嗎?

發出去的瞬間,她又覺得太慢。內鬼既然敢發郵件挑釁,就不怕你查。他在逼你慌,逼你把視線固定在「監控不完整」上,從而忽略真正被動過手腳的地方。她腦子裡飛快拉出一條線:監控被切、HID注入、供應商可能被卡、匿名短信威脅家鄉應收款。這些都像一張網,但每個結都需要有人在現場拉一把。

她往封存櫃那邊走。玻璃櫃在白燈下反著冷光,封條還好好貼著。她蹲下看封條邊緣是否有翹起的痕跡,沒有。她的心稍微落下一點點,又立刻提起來:對方既然能偷看備援端進度條,未必需要動封條,他只要讓你以為封條安全,你就會把注意力從更致命的地方挪開。

「見微。」身後有人叫她。

她回頭,看到顧棠舟從走廊那頭過來,手裡拎著一個牛皮文件袋,另一隻手握著手機,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顧棠舟的步子很快,卻沒有慌亂,像在把每一步都踩進一個可控區間。

「你收到了?」顧棠舟問。

林見微把手機抬了一下,沒說多餘的字。「他在門外。」

顧棠舟的目光掃過機房通道那扇門,停了半秒,像在估算距離和角度。「別靠近。你一個人不要去開門。」

「我沒那麼衝動。」林見微把手機收回去,語氣平靜得像在講一個不相干的故障,「我在想,他為什麼要告訴我備援不完整。想讓我放棄走合規?還是想引我去抓他,然後把我變成『破壞現場』的人?」

顧棠舟低聲說:「兩個都有。還有第三個可能,他想逼我們在投委會前先自亂,讓杜曼青有理由把整合條款提前觸發。」

林見微看了她一眼。「你打到電話了?」

顧棠舟把牛皮袋遞過來。「替代供應商名單,我拿了三家。兩家在東莞,一家在中山。都願意先小批量供貨,條件是現款現貨,且要看你們的檢測項目,不碰配方。這些可以。」

林見微接過袋子,沒有立刻翻。她更在意顧棠舟手機屏幕上的未讀訊息,那串字她瞥見一角:投委會安排,明早九點。

「投委會明早?」她問。

顧棠舟點頭。「杜曼青推得很急。她想趁監控事件還沒釐清,把『風險』寫成你不可控,把『整合』寫成唯一解。」

「那我們今晚就要把能站得住的東西準備好。」林見微說,「至少要讓投委會看到:試產線能跑,數據能還原,供應鏈不被卡死。」

顧棠舟看著她,眼底那點疲憊被一種更硬的東西托住。「我已經讓合規的人把你封存料的交接流程加了攝影取證。他們會在今晚到場,這樣你手上的證據鏈不會被說成『私自封存』。」

林見微的指尖一緊。「合規的人今晚來?杜曼青的人也在樓裡。你確定不會被她截?」

「她截不了。」顧棠舟聲音很冷,「除非她敢在公司制度上明著動手。她喜歡走灰,不喜歡走黑。她要的是吞併,不是坐牢。」

林見微想笑,笑不出來。「那個郵件匿名的人呢?他走黑。」

顧棠舟沒有立刻接話,只是把視線從機房通道移到車間的公共終端那一排電腦。那裡是數據最容易被碰的地方,也是最容易被推卸責任的地方。

「既白在哪?」顧棠舟問。

「我剛問他人流感應。」林見微說,「他應該在辦公室或者設備間。」

顧棠舟微微點頭,像做了一個決策。「你現在做兩件事。第一,讓產線所有終端立刻上鎖,沒用的拔網線,能離線就離線。今晚我們不要讓任何人再進系統。第二,你把檢測項目和替代供應商的條件按你能接受的寫成一頁紙,明早上投委會用。」

林見微看著她。「你呢?」

顧棠舟說:「我去找許既白,確認備援端到底丟了哪段。還有,我要拿到門禁訪客碼的生成記錄。那個系統在杜曼青助理那邊,她不會給,但我可以讓她不得不給。」

「怎麼讓?」林見微問。

顧棠舟的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只像把一顆釘子釘進木頭。「用她最在乎的東西。她在乎投委會,還在乎她的履歷乾淨。我會讓她知道,如果她不交出生成記錄,我就把她在會上利益衝突那一段,連同今晚的阻撓一起,送到合規總監和投委會主席的郵箱。」

林見微心裡一跳。她知道顧棠舟能做得到,也知道這麼做意味著顧棠舟把自己徹底放在杜曼青的對立面。這不是「按規則做事」那麼簡單了,這是把規則當成刀,當場划開對方的皮。

她把話吞回去,只說:「你別給她抓到你越線。」

顧棠舟看著她,眼神沉了一下。「我越線的地方,從來不是在工作。」

林見微的喉嚨像被什麼輕輕頂了一下。她想把那句話當作一句模糊的威脅或者玩笑,但顧棠舟的眼神太直,直得像把她藏在條款附件裡的情緒一頁頁翻出來,逼她承認。

她別開視線,轉而去看那扇機房通道門。「內鬼如果在門外,他可能還在。」

顧棠舟淡淡說:「讓他在。今晚我們不抓人,我們抓鏈。」

林見微站起來,動作乾脆。「好。抓鏈。」

她往產線走,叫來線長,把幾台公共終端的網線拔掉,剩下必要的那台只保留本地採集,不上傳雲端。線長一開始不理解,說這樣看板會停更,投後的人又要找麻煩。林見微沒有跟他講陰謀,只說一句:「今天看板停更,比明天產線停更好。」線長看她眼神,立刻閉嘴,照做。

她把封存料的周轉箱換了位置,從視線最容易掃到的角落移到一台重機後方,外面套了另一個帶鎖的箱子,鎖的號碼拍照存檔,發給合規對接人。每一步都像在和看不見的對手下棋,她不求贏,只求不被吃掉關鍵子。

做完這些,她才抽空翻開顧棠舟帶來的牛皮袋。三家供應商的資料夾很薄,報價、交貨周期、付款條件都清清楚楚,尤其是其中一家標註了「可配合第三方檢測,僅提供材料指標,不涉配方」。她看得出來顧棠舟挑得很用心,不是最便宜的,而是最能讓她在投委會前站住腳的。

她拿出筆,開始在白紙上列檢測項目,字寫得很快,卻每一筆都很穩。熔融指數、灰分、含水率、拉伸強度抽樣、熱變形溫度。她刻意避開任何會被推導出配方比例的項目,把風險切得乾乾淨淨。

紙寫到一半,許既白的電話打了過來。

「你那邊別動機房門。」許既白第一句就這麼說,語氣仍然圓滑,但底下有一股硬勁,「人流感應顯示剛才那段時間,機房通道外停過人,身形偏瘦,戴帽子。攝像頭沒亮,拍不到臉。但我有另一個東西。」

「什麼?」林見微問。

「電梯的維修監控。」許既白說,「這棟樓的電梯有獨立的維修攝像頭,不走我們這套監控系統。平時沒人看,但我能調。有人在01:52到02:03上過五樓,就是我們這層。他手裡拿的不是包,是一個扁的黑色盒子,像鍵盤盒。你說的HID,我覺得對得上。」

林見微握緊手機。「臉拍到了嗎?」

許既白停了停。「側臉一晃而過,清楚度不夠,但我看到了他手腕內側有個刺青,小小的,像一條線。這種細節不好編。」

林見微腦子裡迅速翻過車間裡那幾個臨時工、維修工、外包清潔,沒人有那種刺青。她問:「門禁訪客碼對應的是誰?」

「被標成維護。」許既白說,「但我剛查了訪客碼的生成規則,維護訪客碼只有兩個入口能生成:一是杜曼青助理系統,二是……顧棠舟的駐場顧問賬號。」

林見微心口像被重重敲了一下,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刺耳的痕。

「你確定?」她問。

「我不拿這種事開玩笑。」許既白的聲音低下去,「你也別急著咬誰。賬號能被盜用,權限能被套用。今晚對方要的就是讓你們互相懷疑,讓你覺得顧棠舟是口子。」

林見微閉了閉眼。所有線索又一次指向顧棠舟,像有人故意把箭頭畫得很粗。她知道顧棠舟不會做這些,但她也知道在資本的語境裡,「你相信」不算證據。只要明早投委會桌上出現一句「維護訪客碼由顧棠舟賬號生成」,顧棠舟就會被釘在牆上。

「既白。」林見微低聲說,「那個賬號的登錄記錄,你能拉到嗎?IP、時間、設備指紋。」

「我能拉一半。」許既白說,「顧棠舟的賬號屬於投資方系統,日誌在他們那邊。我只能看到我們這邊門禁接口收到的token,來源寫的是顧棠舟賬號,但這個token是可以被中間人截取重放的。需要投資方那邊配合,才能看到真正的登錄來源。」

林見微的指節泛白。「顧棠舟去找你了嗎?」

「她正在我辦公室門口。」許既白說,「我不讓她進來太久,這裡也不安全。你過來一趟,我們三個把話說清楚,別讓裂縫被人撬大。」

林見微掛了電話,站在原地兩秒。車間的噪音像潮水,她卻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沉而重。她把那張寫了一半的檢測項目紙折好,塞進文件袋,然後往許既白辦公室走。

走廊燈白得刺眼,機房通道那扇門靜靜立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她路過時沒有看門縫,怕自己忍不住去拉,怕自己一個動作就把對方想要的「破壞現場」坐實。

許既白的辦公室在角落,門半開著。她推門進去,顧棠舟背對著她站在窗邊,窗外是工業園的灰藍色天光,鋪在她肩上像一層薄霜。許既白坐在桌邊,手裡轉著一支螺絲刀,笑意淡,眼神卻很正。

「來了。」許既白說,「坐。」

林見微沒坐,她把手機放到桌上,開門見山。「既白說,維護訪客碼的入口之一,是顧棠舟的駐場顧問賬號。」

顧棠舟沒有立刻回頭,聲音很平。「我知道。」

林見微盯著她的背影,胸口那股熱意和冷意交織,像鋼水遇到冰。「你什麼時候知道?」

「剛才。」顧棠舟轉過身,目光直直落在她臉上,「我來找既白,就是為了這個。我需要他把接口日誌導出來,我拿去跟投資方IT核對。賬號被套用,或者token被重放,都能做成看起來像我在放人進來。」

林見微沒有被她的冷靜完全安撫,她太清楚局面多殘酷。「你能證明不是你?」

顧棠舟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瞬間很深的東西,像被她這句話刺到,卻又迅速壓下去。「我能。用技術日誌,用定位,用我自己的行程。01:50到02:10我在樓下便利店,刷卡記錄在。攝像頭……」她頓了一下,「公共攝像頭也許還有。」

許既白插話,語氣仍然像和稀泥,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樓下便利店的監控不歸杜曼青管,歸物業。這個可以去拿。還有一個角度,電梯維修監控拍到了那個人手上的黑盒子。臉不清楚,但手腕刺青能當特徵。你們公司內部的人,顧問、助理、投後,誰有那種刺青,查起來就不難。」

林見微看向許既白。「你願意把電梯維修監控交給合規?」

許既白挑眉。「我願意交給合規,也願意交給你。但我有條件。」

顧棠舟的眼神微動。「什麼條件?」

許既白把螺絲刀放下,笑意收得更淡。「別把共享車間當成你們資本內鬥的垃圾桶。合規一來,這邊所有入駐的小廠都要被翻底。我可以配合你們抓人,但你們要保證,不會因為抓一個內鬼,把整個車間的運營端也拖下水,讓其他廠跟著死。」

林見微理解他的底線。共享車間靠的是「可控的透明」,一旦透明變成暴力,所有人都會撤。她點頭。「我保證,我只要和我們項目相關的那段。其他廠的數據你可以打碼,你可以做隔離取證。」

顧棠舟也說:「我會把範圍寫進合規申請。只針對我們項目、我們終端、我們門禁段。」

許既白這才點頭。「行。那我把維修監控導出,另外還有一份……」他拉開抽屜,取出一張打印的名單,「供應鏈名單裡,有一家在你們家鄉的應收款那個客戶上游有交叉。杜曼青要卡你現金流,不一定直接動你客戶,她可以先動你客戶的客戶。」

林見微的眼神一沉。她終於明白那條短信為什麼那麼準。不是有人神通廣大去翻她家帳本,而是有人從供應鏈交叉關係里,推到了她最怕的那一筆,然後精準下刀。

「是哪一家?」她問。

許既白指了指名單上的一行。「海嵐貿易。表面做原材料周轉,實際是幾家工廠的資金通道。杜曼青跟他們打交道不是一天兩天。」

顧棠舟的眉眼更冷了。「海嵐貿易……我認得這個名字。去年有個案子,他們給一家小廠做保理,條款裡藏了回購義務,最後逼得那家廠把產線抵出去。」

林見微的指尖掐進掌心。她不怕杜曼青說狠話,她怕的是這種把你每一條退路都算過的手段。她抬眼看顧棠舟。「明早投委會之前,我要給家裡打電話,讓財務把那筆應收款的對方付款節點、合同條款全部整理出來,必要時改結算方式。」

「我來。」顧棠舟說。

林見微一愣。

顧棠舟的聲音不大,卻不容置疑。「你別用你家裡的電話打,容易被盯。用我的渠道。我讓我們法務出一份付款保障的補充協議模板,你讓你家裡拿去談。對方如果要拖,就把拖的理由寫進來。寫下來就有痕。」

林見微盯著她,心裡那點被逼到明處的情緒又冒出來。顧棠舟總是這樣,替她把每一道可能的痛都先擋住,擋得太狠,狠到像偏執。可她也清楚,顧棠舟越是這樣,越容易被對方抓住軟肋。

「你把自己放太前面了。」林見微低聲說。

顧棠舟看著她,眼神沉得像把她整個人罩住。「我習慣了。」

「習慣不是理由。」林見微說,「杜曼青要的就是你替我扛,扛到你扛不住,扛到你在投委會上失去信用。她就能說:看,駐場顧問都出問題,項目當然也不行。」

顧棠舟的喉結動了一下,像咽下一句話。她沒有退,反而更冷靜地說:「那我們就不給她這個故事。我會在投委會前把我的賬號日誌、定位、便利店刷卡、物業監控都準備好。她想釘我,釘不住。」

許既白靠在椅背上,看著兩人之間那條緊繃的線,忽然說:「你們別只盯著賬號。對方既然能拿到token,意味著他接觸過顧棠舟的設備,或者接觸過你們投資方的內網。這個人不一定在車間,他可能在你們公司。」

顧棠舟眼神一凜。「我知道。所以我今晚還要做一件事,回公司。」

林見微立刻反對:「你回公司等於把自己送回她的地盤。」

「不回去,日誌拿不到,投委會前我就只能靠口頭辯。」顧棠舟說,「口頭辯在資本面前最廉價。」

林見微沉默兩秒,像在做一個她很不願意做的讓步。「我跟你去。」

顧棠舟看著她,眉心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你留在車間更安全。」

「安全不等於有用。」林見微說,「你回去拿日誌,她一定會在公司內部做文章,讓你孤立。你需要一個項目方在場,讓她不敢把一切說成你個人行為。更何況,」她停了停,聲音更低,「我不想再收到一句『人護不住』的短信,然後只能站在這裡等你出事。」

顧棠舟的眼神終於有了一點裂縫,那點裂縫裡不是脆弱,是某種被允許的熱。她沒有說謝謝,只說:「你去可以,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林見微看著她。「說。」

顧棠舟的語氣像條款一樣冷硬。「到了公司,你只跟著我,不單獨見任何人,包括杜曼青。她要談,只能在會議室,有錄音,有第三方在場。」

林見微點頭。「我答應。」

許既白站起來,從桌上拿起一個小小的U盤,卻沒有遞給她們,而是先放進一個透明證物袋,貼上封條,寫了時間和簽名。「這裡面是電梯維修監控那段,還有門禁接口日誌。我留一份備份在我這邊。你們帶走的這份,直接交合規,別在路上插電腦。」

顧棠舟接過證物袋,目光沉穩。「謝了。」

許既白笑了笑,仍是那副圓滑樣子,卻露出底線的硬度。「我不是幫你們,我是幫這個車間。你們要是被吞了,以後共享車間就只剩資本的共享,沒有小廠的活路。」

林見微握緊文件袋,忽然覺得自己背著的不是一個廠,而是一串跟她一樣的人。她抬眼看顧棠舟,顧棠舟也看著她,兩人的目光在狹小的辦公室裡碰了一下,沒有躲。

走出辦公室時,走廊更亮了些,像夜色被白燈刮薄。機房通道那扇門仍然安靜,門縫像一條閉合的嘴。林見微走過去時停了一下,終於還是沒有伸手。

她知道那裡面也許什麼都沒有,對方早走了;也知道那裡面也許還有人,等她一拉門就把她變成故事裡的「破壞者」。她不允許自己成為那種故事的主角。

她轉身跟上顧棠舟。顧棠舟走在前面,步子快而穩,像把她帶進一條更窄但更真實的路。到了電梯口,顧棠舟按下下行鍵,忽然低聲問:「你怕嗎?」

林見微看著電梯門上映出的兩個人影子,一個冷硬,一個克制,靠得不算近,卻像被同一條線拴住。她說:「怕。但我更怕被逼著妥協。」

顧棠舟的聲音更低,像只給她一個人聽見。「那就別妥協。你要的融資,我給你拿到。你要的產線,我陪你守住。」

林見微的心口猛地一熱,熱得發疼。她想回一句更硬的話來維持平衡,卻發現自己此刻說不出口。她只能把那份熱意重新壓回去,壓進更穩的語氣裡:「先把今晚過去。」

電梯到達,門開的一瞬間,林見微的手機又震了一下。她低頭看,是一條新的短信,依然匿名,只有一句話:你們去公司拿日誌?別急,日誌也會學會失憶。

她抬起頭,電梯鏡面裡映出顧棠舟的臉。顧棠舟也看見了她屏幕上的字,眼神瞬間冷到極致,像把刀磨到最薄。

電梯門合上,向下滑去。深圳的夜在玻璃與混凝土之間流動,工業園的路燈一盞盞倒退,像有人在倒放一段記錄。而在她們即將抵達的那棟寫字樓裡,某份日誌正在等待被改寫,或者被提前抹去。

林見微握住手裡那個證物袋,指尖用力到發白。她忽然意識到,對方不是在警告她們不要去,而是在宣告:你們的每一步,我都算過。

她轉頭看顧棠舟,聲音很輕卻很穩:「如果日誌真的被抹了,我們就換一種證明方式。你不是說口頭辯廉價嗎?那我們就讓他們不得不看實物,看產線,看現金流,看我們能不能在他們卡死之前活下來。」

顧棠舟看著她,眼神裡那點冷意沒有退,卻多了一層更深的黏著。「我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外頭的夜風帶著潮氣,吹過兩人之間那條克制的距離。顧棠舟先一步走出去,卻在跨出門檻時伸手,極短暫地握住了林見微的手腕,像確認她在,像把她從某個可能被拉走的故事裡拽回來。

她沒有說愛,也沒有說任何溫柔的詞,只用最冷的語氣給出一個最熱的承諾:「跟緊我。」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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