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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逆襲之路 · 風起雲湧 · 3,846 字 · 2026-04-13
那一聲咔噠極輕,卻比門外撞門聲更叫人心驚。

沈硯手按在懷中黑木匣上,只覺匣內像有什麼細小齒輪被震醒,隔著木板微微一顫,隨即又沉了下去。蘇九娘也聽見了,回頭時臉色終於變了半分。

她低聲道,現在拆?

濃煙已壓到眼前,梁上火光劈啪作響,正門那道裂縫被撞得越來越寬,外頭人影晃動,寒光從縫隙裡一閃而過。這不是能容人細看的時候。

沈硯只停了一瞬,便把黑木匣更緊地按進懷裡,聲音冷得像鐵,帶走。出去再看。

蘇九娘啐了一聲,你倒真捨不得。

她手上卻更快,鐵撬猛地往後一壓,後門木板發出一聲刺耳碎裂,外頭釘住的木楔終於崩開半截。與此同時,正門轟然巨震,一隻手已從門縫裡探入,去抓門栓。

沈硯不退反進,長刀一掠,刀光貼著火舌劃過,那隻手連帶半截袖子一齊被削了下來。門外頓時一聲慘叫,血潑在門板上,熱腥味混進焦木氣息,叫人胸口發悶。

外頭沉了一瞬,隨即有人冷笑,果然是你。三年不見,烏鴉還是這般利落。

那聲音先前藏在煙後,只顯得從容,此刻才露出點真正的面目,竟帶著一絲北地口音,字音硬而平,像刀背刮骨。沈硯眼神微微一冷,沒有應。

蘇九娘卻聽得心頭一跳。烏鴉二字,她知道,卻從未聽人當面叫出來。她一腳踹開鬆動的後門,夾巷裡潮冷的風猛灌進來,把濃煙卷得歪斜半寸。她回頭喝道,還站著敘舊?走!

沈硯橫刀擋在前頭,目光盯著門縫。門外那人像是故意給他們喘息,竟還有心情慢慢說話。

我家主子本還想請你回去喝杯茶。可惜你不識抬舉。靖安侯府要你手裡的東西,都察院要你這條命,北邊的人要你把另一半交出來。你說,你今日該死在誰手上才算妥當?

最後一句話落下,屋頂忽有瓦片碎裂,兩道黑影同時躍下,一人直撲後門,一人踏著書架借勢,短刀自上而下,照沈硯後頸劈來。

火光一晃,長刀斜起。

鐺的一聲,刀刃相撞,震得人手骨發麻。沈硯借力半轉,肩膀擦過燃起的布簾,衣袖邊立刻焦黑一片。他看也不看,反手一肘撞在那人肋下,聽得對方悶哼,刀鋒已順勢抹向咽喉。那人急退,卻還是晚了一線,頸側被劃開半指深的口子,血霧噴上半空。

另一人已逼到後門前,顯然是要斷他們退路。蘇九娘向來不與人硬拼,身子一側,先避過那一刀,隨即薄刃像毒蛇一樣從肘下鑽出,直取對方腕脈。那人沒料到她身法這般刁,手上一麻,短刀落地。蘇九娘笑意不見,只抬膝狠狠頂在他下腹,把人撞得彎下腰去,旋即一把抓住後門邊斷裂的木板,照他後腦重重砸下。

砰的一聲,人軟倒在地。

可屋頂上還有人。

有人在外頭喊,後巷堵上,別讓他出巷口!

緊接著,夾巷兩端都傳來腳步聲,不快,卻穩,顯然早早布好。這不是臨時起意的一場火,是一張已經收緊的網。

蘇九娘臉色沉下去,低聲道,他們果然是故意留你一條後路。

沈硯自然明白。正門聲勢大,是逼;後門釘得不死,是引。若他們慌亂衝出去,正好撞進夾巷伏兵手裡。可此刻書坊裡火勢已成,梁木開始發出不祥的喀啦聲,再留便真要葬身火海。

門外那道北人口音又笑了一聲,像隔著濃煙看戲。

烏鴉,選吧。燒死,還是出來見故人。

故人二字一出,沈硯眼底終於起了波瀾。不是因為這人,而是因為這種試探。知道他舊名,又敢提故人,說明這批人確實碰過北地舊案。昨夜翻鋪子的,未必與今晨縱火的是同一撥,但至少都知道該找什麼。

他壓低聲音,對蘇九娘道,出巷左轉,不要回頭。有人若攔,你只管跑。

蘇九娘聽出不對,猛地看他,你呢?

沈硯沒有答,只將懷裡另一個布包塞到她手裡。布包不重,裡面卻有冰冷堅硬的一角,像是某塊金屬。蘇九娘指尖一縮,立時猜到這多半就是那半枚機括。

你瘋了?

我帶木匣。他們要的是活口,會追我。

你把命當餌?

沈硯看向她,語氣平平,外頭巷裡有百姓。再拖下去,死的人更多。

這一句像一把極鈍的刀,不鋒利,卻叫蘇九娘再罵不出口。巷外哭叫聲已越來越近,有人提水奔來,也有人被火勢逼得四散,尖叫與咳嗽混在一起。這些人原本與他毫無干係,可如今書坊被點,整條巷都被拖下水。

蘇九娘咬了咬牙,忽然把布包又塞回他懷裡。

少自作主張。你若真把這東西給我,我活著出去也得被追成狗。要分頭走,也不是現在。

她話音未落,梁上忽地砸下一根燃木,正落在兩人中間。火星爆開,逼得他們同時後退。後門外已有一人探身進來,手中短弩剛抬起,蘇九娘袖中寒光一閃,一枚細小飛刀釘進對方眼眶。那人甚至來不及叫,便直挺挺仰倒下去。

沈硯再不猶豫,一把拽住蘇九娘手腕,從後門沖出。

夾巷狹窄,兩側牆上潮氣未乾,地上全是昨夜積水,混著灰與泥,踩上去打滑。兩人才出門三步,前頭便有兩名黑衣人提刀逼近,後頭也傳來急奔聲。巷子太窄,刀勢施展不開,反倒成了近身奪命的地方。

沈硯先迎前頭。長刀在這種地方顯得太長,他索性刀柄一送,半寸貼牆而走,刀鋒從一人肋下斜穿進去,借對方身體卡住後頭那人的路。那人驚怒交加,刀尚未提起,沈硯已一腳踹開同伴屍身,刀背反撞其喉結,清脆一聲,像踩斷了乾枝。

蘇九娘那邊更險。後頭來人不止兩個,其中一個步子極輕,與旁人不同,逼近時幾乎聽不見水聲。她心頭警兆剛起,便見一線冷光貼著耳側劃過,削下她半縷髮。她猛地低身,短匕自腰側翻刺,卻刺了個空。那人退得極快,只在牆上借了一下力,便又欺近。

是個高手。

蘇九娘罵了句娘,腳下一勾,將先前倒地那人掉落的短刀挑起,反手擲向對方。對方偏頭避開,卻被她爭出一線空當。沈硯已回身,一刀橫斬,逼得那人不得不撤。火光從後門裡透出,把那人的半張臉照得發亮,眼角有一道陳年刀疤。

刀疤人盯著沈硯,忽然啞聲道,真是你。

那語氣不像驚訝,倒像終於驗明了什麼。

沈硯眸色一沉。這人他不認得,可對方顯然見過他,至少見過烏鴉的手法。

刀疤人沒有再上前,反而退了半步,像在讓路。與此同時,巷口那頭忽然傳來一陣更大的騷亂,像是有馬撞翻了水桶,又有人高聲喝道,都察院拿人,閒雜退避!

蘇九娘低低吸了口氣。還真來了。

這一句落下,整條夾巷像被三股不同的力同時拉扯。後頭是北邊口音的人,前頭堵著不知哪家養的死士,如今巷口又插進都察院。若說先前還只是猜,此刻便再清楚不過,追殺沈硯的,絕不是一路人。

火勢越燒越猛,書坊屋頂轟然塌下一角。熱浪撲進夾巷,逼得所有人都下意識偏頭。就在這混亂一瞬,巷子上方忽有一樣東西墜下來,啪地落在沈硯腳邊。

是一枚青玉小牌,邊角已磕裂,正面刻著極淡一隻鴉徽。

沈硯心口像被什麼猛地撞了一下。

這塊玉牌他認得。三年前北地雪夜,阿葉離開前,腰間掛的就是這一式樣,只是她那塊背面多一道極細的葉紋。眼前這塊落得突兀,不像追兵遺失,倒像有人特意從高處丟下。

他抬頭,只見夾巷兩側屋檐連綿,瓦上雨痕未乾,遠處一道灰影一閃即沒,輕得像鳥。

蘇九娘也看見了,壓低聲音道,是引你,還是救你?

沈硯彎腰撿起玉牌,指腹掠過背面,果然摸到一道幾乎不可察的葉紋。

那一瞬間,黑木匣在他懷裡又是一震。

比方才更明顯。

咔噠,咔噠,像有兩層暗扣在彼此尋位。熱意透過衣料滲進胸口,並不灼人,卻帶著一種詭異的脈動。沈硯忽然明白,木匣異動不單是因為火,也不單是因為撞擊,恐怕與這玉牌、與某種接近之物都有關。

阿葉若死了,誰會有她的玉牌?

阿葉若沒死,為何只留這麼一點證據,卻不現身?

這些念頭不過一閃,巷口已有人沖進來。來人穿青黑差服,腰佩都察院銅牌,手裡卻不是尋常緝拿的鐵尺,而是短弩。為首之人目光一掃,先落在沈硯身上,隨即冷聲喝道,拿下!

他不問火,不問賊,開口就是拿人。

沈硯冷笑了一下。都察院來得倒巧。

那差役神色不動,只抬手。弩箭齊發。

蘇九娘一把將沈硯扯到牆後,箭簇釘在磚縫裡,嗡嗡作響。她氣急敗壞,這還用問?周衡那門客死得不明不白,八成就是有人拿來試你。如今試出來了,誰都想先把你捏手裡。

周衡這名字一出,沈硯眼底掠過一瞬寒色。靖安侯府門客前些日子死在城外,傳聞是酒後失足,可他早覺得不對。原來那不是一樁單獨的命案,而是投石問路。有人借那條命看臨安城裡會有誰動、誰查、誰露出舊影。

而他,終究還是被逼出了影子。

夾巷再窄,也已待不住了。都察院的人堵前,火場裡那批人追後,刀疤人卻帶著手下停在不遠不近處,像在等一個更好的時機。那種從容讓蘇九娘心底發冷。她忽然明白,這群北方來客未必一定要在這裡殺沈硯,他們更像在看臨安另外兩家怎麼搶。等搶得最亂時,再伸手摘果子。

真噁心。她低聲罵道。

沈硯卻忽然抬眼,看向夾巷左側一處半掩的小門。那門原本緊閉,此刻卻不知何時開了一條縫,裡頭黑黢黢的,看不清是誰家院子。門邊門檻上,用濕灰畫著一個極小的記號,一筆勾成半片葉。

不是完整的葉,是斷開的一半。

蘇九娘也看見了,呼吸微微一滯。

這不是巧合。

箭矢再次射來,逼得二人貼牆而避。沈硯再無時間遲疑,低聲道,進去。

你信?

不信也得走。

兩人同時閃入小門。門後是一段極短的甬道,潮濕、狹窄,牆上掛著洗曬未乾的麻繩與竹匾,像尋常人家的後院。可他們前腳剛進,後腳門外就傳來一聲悶響,小門竟被人從外頭重重帶上,還落了栓。

不是困人,倒像替他們斷尾。

院中無人,只有角落一口舊井,井沿濕滑,旁邊放著一隻翻倒的菜簍。對面月洞門半開,隱約通向更深處的宅院。更古怪的是,這裡居然安靜得異常,像外頭那場火、那陣喊殺,都被一堵牆硬生生隔開。

蘇九娘喘了口氣,終於有空瞪他,你若還說這不是衝阿葉來的,我就把你腦子撬開看看裡頭裝了什麼。

沈硯沒答,只把那枚玉牌與懷中黑木匣一併取出。

木匣到了手中,震動更明顯了。匣面原本平滑無紋,此刻在熱與震動中,竟慢慢浮出極細的暗線,像水下顯出的地圖。玉牌貼近時,那些暗線便往某一角聚去,最終停在匣蓋左下方一個幾不可見的凹點。

蘇九娘眼睛一縮,這是鑰位?

沈硯指尖按上去,卻沒立刻打開。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雪地裡,阿葉把另一半機括攥得死緊,手上都是血,還笑著對他說,沈硯,若有一天它自己醒了,不是好事。不是有人找到你,就是我找到你。

如今它醒了。

可來的是誰,卻一點也不明白。

月洞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不疾不徐,像有人故意讓他們聽見。蘇九娘瞬間握緊短匕,側身擋到沈硯前頭,嘴裡卻還有心情冷笑,今日我可真是賠了老本。前有狼後有虎,現在又來一尊什麼佛?

腳步在門外停住。

一個清潤得近乎溫和的男聲隔著半開的門傳進來,不大,卻很穩。

二位若想活著離開城東,最好先別開那匣子。

沈硯眼神一厲。

那聲音繼續道,開了,你們就再也藏不住了。臨安這座城,今晨已經醒了半邊。等那東西真正響起來,剩下半邊,也會一起醒。

院中風過,晾著的麻繩輕輕一晃,像無數垂下的線。

蘇九娘盯著月洞門,低聲問,你是誰?

門外靜了片刻,來人似乎笑了笑。

受人之託,來送二位出城。至於姓名,等你們有命到西市,再問不遲。

沈硯沒有放鬆,長刀仍橫在身側。可他掌心裡那枚帶葉紋的玉牌,已被攥得微微發熱。

西市。

那是蘇九娘的地盤,也是眼下唯一還像路的地方。

可路既然被送到眼前,就更像陷阱。

他抬起眼,望著那道半明半暗的月洞門,終於開口,聲音冷而低。

受誰之託?

門外那人沒立即回答。

數息之後,一樣東西從門縫裡輕輕推了進來,落在青磚地上,轉了半圈,停住。

是一片枯黃的葉子,葉脈邊緣被火燎過,捲起一角。

而葉柄上,纏著一道極細的紅線。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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