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把餘生煮成你 · 奶茶要加糖 · 3,758 字 · 2026-04-25
黑傘壓低了兩人的呼吸,雨點砸在傘面上,密得像一層急促鼓聲。車門邊的地面積了水,沈棠抱著木盒,手機冷白的光映在她指尖,將那行手寫備註照得愈發刺眼。

舊傷舊情,總要當面說清。

陸承川伸手扶住她手肘,先替她擋了一下迎面斜打來的雨,視線才落到手機屏幕上。他看得很快,眉眼間卻沒有一絲鬆動,只在看見主桌座次時,眼神更沉了些。

“上車再說。”他低聲道。

沈棠點頭,彎身坐進副駕。車門關上的瞬間,雨聲被隔絕大半,只剩一層悶重的敲擊。她把木盒放在膝上,還沒來得及把手機收起來,陸承川已從另一側上車,將車內燈打開了一瞬,又很快熄掉,只留中控台幽暗的藍光。

那封郵件被他拿過去,重新看了一遍。

“不是隨手挑釁。”他說,“座次圖是真的,至少格式是真的。雲洲會所內部排席,一般不會提前外流,更不會標主桌名單。”

沈棠看著他,“所以是會所內部的人?”

“未必。”陸承川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兩下,點開郵件源信息,“也可能是拿到名單後再做了張假圖。但這張太細,桌次、通道、臨時媒體位都標了,連右側備用出入口也沒漏。能做成這樣,不是老宅內部,就是雲洲那邊有人故意遞消息。”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嗓音更冷,“或者兩邊本來就通著氣。”

沈棠垂眼,看著那行“舊情”。她本來已經被雨夜和餐館的事逼得很清醒,可這兩個字像故意從最不乾淨的地方挑起來,讓人一下就想到輿論最愛咬住不放的那些東西。

舊傷可以是她當年的退役。
舊情呢。

她忽然問:“你覺得他們指的是誰?”

陸承川側頭看她,“你在意的是哪一種答案?”

沈棠喉間微緊,卻沒有避開他的目光,“我在意的是,明晚你準備把我放在什麼位置上。”

車裡一下安靜下來。

外面的雨聲還在,車窗被雨水洗得模糊一片,霓虹燈在上面拖成破碎的光帶。沈棠抱著木盒,背挺得很直,像是已經逼自己冷靜到了極致,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句話問出口的時候,胸口那點懸著的東西已經繃得發疼。

她不是不懂局勢。

她知道主桌相鄰,是給外人看的,也是給陸家內部看的。她也知道陸承川這一路護她、帶她離開、替她封店、查人、調監控,哪怕都真心,也還裹著危機處理的外殼。可她不想再被推到一個剛好有用的位置上,然後在明晚眾目睽睽下,連自己到底是棋子還是人都分不清。

她輕聲說:“如果只是應局,你現在就告訴我。明晚該怎麼坐、怎麼說、怎麼配合,我都可以。但我要先知道,我不是臨時拿來堵口的未婚妻。”

陸承川沒有立刻答。

他只是看著她,那目光沉靜,卻比平時更深。片刻後,他伸手把她肩頭被雨打濕的一縷頭髮撥到耳後,動作不快,像在確認她此刻到底冷不冷。

“不是臨時。”他說。

沈棠心口微微一震。

陸承川聲音很低,卻字字清楚,“上次在店裡跟你說合作,是我當時能給出的最穩妥方案。現在不是了。”

她睫毛顫了一下。

他繼續道:“明晚你坐在我身邊,不是因為座次圖先排了你,也不是因為我需要一個人替我擋局。是因為我答應過,要讓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未婚妻。這句話,我不是只拿來對外說。”

車裡那點幽暗的光落在他側臉上,把他一貫冷淡的輪廓照得更清晰。沈棠怔怔看著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一整晚強撐著不露怯、不肯亂、不肯退的那層硬殼,被他這樣平平穩穩幾句話,一點點敲開了。

她問得很輕:“那你答應的是什麼?”

陸承川看著她,“答應站在你這邊。答應不是因為方便才選你,而是既然選了,就不讓你一個人去扛。”

他很少把話說得這樣直接,甚至還帶著一點笨拙的誠懇。可正因為不熟練,反而比任何漂亮說辭都更像真心。

沈棠眼眶忽然有些發熱,卻還是低頭,像是不願意讓他看見自己的狼狽。她手指緊了緊木盒邊角,半晌才低聲道:“陸承川,我不是想聽好聽話。”

“我知道。”他說。

“我只是……”她停了一下,像是終於承認某種一直不肯見光的心思,“我只是想被明明白白地選一次。”

這句話落下後,車裡靜得只剩雨聲。

陸承川喉結輕輕動了一下,下一秒,他伸手覆住她放在木盒上的手。掌心乾燥而穩,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確定。

“你現在知道了。”他說。

沈棠沒有抽回手。

她只是看著兩人交疊的手,胸口那點酸脹終於慢慢沉了下去,像是在這一晚所有混亂裡,終於踩到了一塊實地。

手機震了一下,打斷了這片短暫的靜。

是周映發來的消息。

她只有兩句話,風格一如既往俐落。

別回郵件,回了就等於告訴對方你們收到了。
我讓技術部老同學幫我跑源頭,先拖十五分鐘。

緊跟著又一條。

餐館後巷剛來過一輛配送車,車牌套牌,拍到了半張司機側臉,我已讓人追。你們先走,別回這裡。

沈棠看完,把手機遞給陸承川。

陸承川掃了一眼,簡短回了句:知道。你撤之前告訴我。

發送後,他又撥出另一個電話。這一次接得很快。

“程慕舟,”他開門見山,“匿名郵件到了。”

那邊的人像是在走動,背景裡有些器械碰撞的輕響,但聲音依舊穩,“內容?”

“雲洲會所座次圖,附了一句手寫備註,‘舊傷舊情,總要當面說清’。”陸承川說,“你那邊查到的東西,能不能在明晚之前落成可用證據?”

程慕舟沉默兩秒,“術後三個月那次異動,權限人快出來了。五年前那次更麻煩,像是借媒體深度稿件申請調檔時一起動的。剛才我找到一個簽字樣本,名字對得上康衡中心現在那位掛名副主任,但還缺最後的內網操作記錄。”

“多久?”

“如果運氣好,今晚。”程慕舟頓了頓,“如果對方開始刪痕跡,就不好說。”

“那就讓他來不及刪。”陸承川語氣冷靜,“我會讓人從康衡和雲洲兩邊同步施壓。”

程慕舟似乎聽出了什麼,“今晚要硬動?”

“他們已經把刀架到明面上了。”陸承川說,“再等,就是讓他們把話語權拿走。”

電話那頭安靜片刻,程慕舟才低聲道:“明白。我這邊一有實質東西,先發你和沈棠。”

沈棠忽然開口,“慕舟哥。”

程慕舟應了一聲。

她握著手機,聲音比剛才更定,“如果‘舊情’是衝著我過去來的,你那邊除了醫療線,能不能再幫我確認一件事?我當年退役前後,隊裡是不是有人被壓著不能說話。”

程慕舟那邊停了一瞬,才道:“你懷疑你不是唯一一個被改口的人。”

“嗯。”

“好。”他沒多問,只說,“我去找當年跟隊的一個老隊醫。他嘴嚴,但欠我一個人情。”

電話掛斷後,陸承川把車子發動,緩緩駛離巷口。後視鏡裡,餐館的招牌在雨裡變得很小,最後被一轉彎徹底吞沒。

沈棠看著窗外,低聲問:“我們去哪裡?”

“我在城東有個臨時住處。”陸承川說,“安保線乾淨,出入口單一,不經老宅的人手。”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衣服和洗漱用品那邊都有新的。你手腕晚上會發酸,熱敷袋也有。”

沈棠偏頭看了他一眼。

這種時候,他依然能把她可能夜裡發作的舊傷記著,像再大的局勢落到他手裡,最後也總會折回她的一餐一眠、一冷一熱。

她輕輕嗯了一聲。

車開進地下車庫時,雨聲已經只剩頭頂模糊的回響。電梯直達高層,門打開,是一套線條冷簡的公寓。沒有太多生活痕跡,卻顯然有人常來打理,玄關燈一亮,暖黃的光便把兩人身上的濕氣照得無所遁形。

陸承川先把她手裡的木盒接過去,放到客廳矮櫃上,又從衣帽間拿出一件乾淨的長袖睡衣和柔軟毛巾遞給她,“先去洗個熱水澡。浴室櫃第二層有藥油,出來我給你熱敷肩膀。”

沈棠接過衣服,指尖碰到他袖口,才發現他的西裝袖口比她還濕,顯然剛才一路替她擋雨,自己卻沒顧上。

她低聲道:“你也淋了。”

“我等你出來。”他說。

她站著沒動。

陸承川看了她一眼,“還有事?”

沈棠視線落到客廳那只木盒上,“我想先看看那個。”

陸承川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沒有阻攔,只把木盒拿過來,放到餐桌上。桌面乾淨,燈光充足,連盒角那些舊年磨出的紋路都看得分明。

沈棠坐下,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掀開盒蓋。

裡面最上面是幾本舊賬本,夾著手寫菜譜和零散收據,都是她熟悉的東西。再往下翻,還有父親留下的老照片,邊角微卷,帶著油煙和樟木混過的舊味道。她翻到最底層時,手指忽然一頓。

那裡壓著一個透明文件袋。

袋子裡不是餐館的東西,而是一份褪色的紙本病歷影印件,和一張很舊的名片。

名片上印著:康衡運動醫療中心,顧問,許崇山。

沈棠呼吸驟然停了一下。

許崇山,就是程慕舟剛才提過的那位副主任。

陸承川目光一沉,把文件袋抽出來。病歷影印件最上方是一家省隊合作醫院的抬頭,時間赫然就在她術前評估前一周。頁角還有一行父親筆跡,寫得很重,像怕自己忘了。

說辭前後不一,不對勁,先留一份。

沈棠盯著那行字,手指一點點收緊。

她忽然想起父親那陣子總問她隊裡醫生說了什麼,術前是不是換過方案,還有一次他去省城送東西,回來後臉色很差,卻只說餐館忙,不肯多提。那時她滿心都是傷病和退役邊緣的狼狽,根本沒把這些細節往深處想。

原來他早就察覺過。

原來這只木盒裡,不只是家裡的日子,還藏著一份他沒來得及說出口的懷疑。

手機又一次震動起來。

這次是周映直接打來的。

沈棠接起,周映聲音壓得很低,快得像在邊走邊說:“我查到一點東西。郵件不是從外部網段扔過來的,至少中轉不乾淨,最後一跳掛的是陸家老宅內網常用的一個維護節點。有人用老宅的線,把消息送給你們。”

沈棠抬眼,和陸承川對視了一瞬。

周映接著道:“還有,報社舊流程我讓人翻了個頭。五年前那篇深度稿件,當時申請調閱你退役資料的人不是我,也不是原作者,是總編辦一個後補審核員代提交的。那人兩年前離職,現在就在雲洲資本公關部。”

她說到這裡,聲音終於有了一絲發冷的嘲意,“你猜得沒錯,有人早就在媒體線上埋了口子。”

陸承川伸手接過電話,“名字發我。”

周映報了個名字,又補了一句:“我這邊還有個不太好的消息。那個被你們扣住的人鬆口了,但他說雇他的人不是二房直接接觸,是個女的,中間轉手,聲音很年輕。他只見過一次,對方說得很明白,不是要傷人,是要把沈棠逼到明晚那張桌子上。”

電話這頭靜了兩秒。

周映在那端也沉默了一下,才低聲說:“承川,這局可能不只是二房想逼婚綁定。有人想把她放上桌,再把‘舊情’這盆髒水往她頭上扣。你們明晚要防的不止一家。”

陸承川眸色冷得發沉,“我知道了。你現在離開餐館,去報社,別單獨回家。”

“放心,我比你惜命。”周映停了一下,像是終於把私人情緒徹底收進了聲音深處,“沈棠那邊……你照顧好。”

電話掛斷,室內一下安靜下來。

窗外還有餘雨敲在玻璃上,卻已不如巷口時那樣逼人。暖色燈光下,木盒敞著,病歷影印件和舊名片攤在桌上,像多年以前一條被人刻意壓住的線,終於在今夜露出端倪。

沈棠慢慢坐直,眼裡那點方才還被情緒攪亂的潮意,已經被另一種更冷的清醒替代。

“不是二房一個人在動手。”她說。

“嗯。”

“老宅有人遞消息,雲洲有人接線,媒體有人埋口子,醫療線又被改過。”沈棠抬眼看向陸承川,聲音很輕,卻異常平穩,“他們不是臨時要對付我,是很多年前就開始了。”

陸承川看著她,沒有立刻接話。

下一秒,他的手機再次亮起,是手下發來的最新審訊記錄截圖。最末一行被特意標紅。

對方曾提過一句,明晚主桌上,不只要坐沈小姐,還要讓一個“該出現的人”一起出現。

下面附著補充說明:嫌疑人不知其身份,只聽過稱呼,叫周老師。

空氣像在一瞬間更冷了些。

沈棠盯著那兩個字,臉色微微變了。

周老師。

不是她,也不是程慕舟。

能在這個局裡被這樣叫的人,只可能是周映。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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