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舊片場門卡 · 深海魚 · 5,769 字 · 2026-02-19
祁峻的眼睛在那一秒終於不再像鏡頭前那樣完整。

那是一種很細的裂縫,從他瞳孔深處竄出來,像被人突然掀開底牌。他的唇角還維持著幾乎看不見的弧度,身體卻先一步做出反應——手臂伸出去,指尖帶著習慣性的精準,朝程雪的手機滑過去,像要把那行字蓋住,像只要按掉螢幕,事情就能回到他能掌控的節奏。

程雪比他快半拍,把手機往自己胸前一收,整個人像一塊硬板,擋在林絮旁邊。她沒抬高聲音,卻句句帶刺:「祁峻,別碰。」

祁峻的手停在半空,短暫僵了一下,又慢慢收回去。他看向林絮,視線落在她按著胸口的手——那裡藏著U盤,硬角隔著衣料硌著她,像提醒她她還握著自己的籌碼。林絮的呼吸確實停了一拍,像有人在她胸腔裡關上一扇門,又猛地推開。

孩子的生日。

四個字不算重,落在她身上卻像把她骨頭裡某根沉睡的神經敲醒。她的手掌覆在心口,指尖發冷,卻沒有鬆開,反而更用力地按住,好像那樣就能把忽然湧上來的失衡壓回去。她看見空調出風口的白噪像一條看不見的河,悶悶地流過每個人的耳膜,會議室的燈光白得冷,照得她眼前一切都像未經調色的素材——真實得難堪。

祁峻的聲音依舊溫柔,甚至比剛才更輕一些:「這推送誰發的?」

他頓了頓,目光鎖住林絮的臉:「你跟沈既白聯繫了?」

林絮看著他,眼神乾淨得近乎無情。她沒有急著否認,也沒有急著承認。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以前最常做的,是用解釋換安全,用順從換短暫的和平。但現在她不想再交換了。

她開口,嗓子有一點乾:「你先回答我。孩子的生日,為什麼會是你的保險箱密碼?」

祁峻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他很快穩住,像把那點失控按回皮膚底下:「你現在記憶狀態不穩定。這種訊息,很可能是有人——」

「別用我不穩定來回答。」林絮打斷他,聲音不大,卻像把刀背抵上去,「我沒要你安慰,也沒要你替我判斷真偽。我只問你,為什麼。」

祁峻看著她,沉默兩秒,忽然把視線移向法務桌上的錄音器,又移回來,像在計算每一句話會落進哪個法律條款。他緩慢地說:「因為那是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日期之一。」

程雪冷笑了一聲,笑意卻不進眼底:「之一?你倒是挺會用詞。最重要的日期對你來說多到可以當密碼庫?」

祁峻沒有接她的嘲諷,他的注意力仍在林絮身上,像只要她點頭,其他人都可以被他忽略。他柔聲道:「絮絮,你現在太容易被帶節奏。你看,從你離開基地到現在,訊息、門卡、U盤,所有東西都像有人故意丟給你。你真的確定那不是沈既白在剪輯你的情緒?」

「你不要再提剪輯。」林絮說。她說完才發現自己的指尖用力到發白,掌心按在胸口,心跳隔著布料撞她。那種本能的保護欲不只針對某個孩子,更像針對一塊她被挖走的生命。她不記得那孩子的臉,但她的身體記得某種重量,記得一個夜裡手臂酸到發麻仍不敢放下的姿勢。

祁峻看見她的反應,眼底掠過一絲近乎焦灼的軟意,像抓住她脆弱的一端:「你看,你又被刺激了。你現在需要休息,不適合做任何決定。你跟我回去,我讓醫生——」

「醫生?」林絮笑了一下,笑得很短,「你說的是哪個醫生?你安排的那個,還是我自己選的?」

祁峻的下顎線緊了一下。他終於露出一點硬:「你在懷疑我?」

「我在確認我自己。」林絮說。

就在這時,程雪把那份「保密和解備忘」拿起來,紙張在她手裡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她盯著上面的簽名,眼睛紅了一圈,卻沒有讓情緒爆開。她的聲音像磨過的金屬:「這份東西怎麼來的?你告訴我,我前夫為什麼會在上面簽字?」

祁峻看向程雪,語氣仍然克制:「程雪,你是成年人,應該明白有些官司不是靠情緒能贏。你前夫想要什麼,我只是提供一個更理性的選擇。你也可以不簽,但你要承擔後果。」

程雪的手微微發抖,卻把那份備忘往律師面前一推:「錄到了嗎?」

律師點頭,語速快、專業得像在打仗:「全程錄音。現在先把文件拍照掃描,保全原件。程女士,這份備忘如果涉及脅迫或對價不明,我們可以主張撤銷。還有一點,對方若以未成年子女作為談判籌碼,會構成不利因素,我們可以向法院提交補充材料。」

法務也立刻接上:「我用公司掃描筆。林絮,你不要碰任何原件,避免指紋爭議。由我們拍,拍完立刻雲端加密備份,時間戳記同步。」

程雪沒有點頭或搖頭,她只是看著祁峻,像看一個她曾經以為可以合作的盟友,現在卻發現他從來沒把她當人,只當工具。她壓著聲音,每個字都像咬出來:「你用我孩子威脅我,還敢說是理性選擇?」

祁峻淡淡道:「我沒有威脅。是你們把自己推到這一步。」

林絮聽到「孩子」兩個字,胃裡猛地一抽。她忽然轉頭看程雪,眼神裡有一種冷硬的清醒:「這份備忘,先收證。不要撕。」

程雪一愣,隨即像被人拉回戰術層面,吸了一口氣,點頭:「好。」

祁峻看著林絮,像在等她繼續崩潰,等她被「孩子」拖回他懷裡。但林絮沒有。她只是把掌心從胸口慢慢移開,指尖在衣料上停了一瞬,像確認U盤仍在。她抬眼問程雪的律師:「如果我們現在要保全保險箱內容,怎麼做?」

律師立刻答:「兩條路。第一,正式函文要求調取,並申請證據保全;但時間不一定來得及。第二,如果能讓對方自願當場交付或在我們見證下打開,我們可以當場做公證錄像,形成證據鏈。但前提是對方配合。」

程雪的法務補充:「他不會配合。他只會給一部分。」

祁峻像聽見了,笑意浮上來,卻冷:「你們以為闖進我的辦公室,就能拿走什麼?這裡每個角落都有監控。你們現在做的每一步,我都能把它剪成另一個版本。林絮深夜闖入男友公司、情緒失控、被不明人士教唆……你覺得輿論會站誰?」

他抬手,指腹輕輕敲了一下桌面,像在敲節拍:「你們的新劇宣傳期就在這週。林絮,你現在最需要的是穩定形象,不是跟前任導演、跟匿名內鬼玩偵探遊戲。」

林絮聽見「前任導演」四個字,眼皮跳了一下,但她沒有接。她只是問:「所以你承認保險箱裡有完整監控?」

祁峻沒有正面回答,他把身體往後靠,像回到他熟悉的談判姿態:「我承認我手裡有能保護你們的東西。也承認,那些東西一旦流出去,會傷到的人不只我。絮絮,你要真相可以,但你必須在我的保護框架內。」

程雪的律師冷冷道:「祁先生,你這段話我們也錄到了。所謂保護框架,如果包含限制人身自由、控制醫療資訊或以未成年子女施壓,法律上不是保護。」

祁峻的目光掃過律師,沒有怒,只有一種高位者的厭倦:「你很會講法。那你也該明白,娛樂圈的法,不只在法院。」

他話音落下的同時,會議室外的走廊傳來極輕的腳步聲。不是匆忙的那種,而是有人刻意放慢,像在告訴裡面的人:我在門外,我隨時能進來。

程雪的法務下意識看向門口,手伸向口袋裡的門卡套,像隨時準備撤離。律師則低聲對程雪說:「他可能叫了公關或保安。現在最重要的是證據鏈完整與人身安全。」

程雪的嘴唇抿得發白,卻還是穩:「先把文件袋全部拍完。原件要走。」

祁峻微微一笑:「原件不能帶走。」

程雪抬眼,眼神像刀:「你憑什麼?」

「憑它屬於公司內部資料。」祁峻說,「你們可以看,可以拍,在我允許的範圍內。但你們今天出不了這道門帶走它。除非——」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回林絮身上,聲音低得像哄人:「除非你留下來。我們簽一份補充協議,你承諾接下來宣傳期不再私自接觸不明人士、不再擅自調取資料,所有醫療復健與心理評估由我方指定醫療機構完成。你想要保險箱裡的內容,我可以在合規的情況下給你看。」

林絮盯著他,忽然覺得荒謬。他把「合規」說得像情話,把「指定」說得像關心。她想起剛失憶時自己像浮在水面上,祁峻伸手把她拉上岸,她以為那是救,後來才發現那只手也能把人按回水裡。

「你要我簽什麼?」林絮問。

祁峻拿起桌上的筆,輕輕轉了一圈:「你知道的。你之前也簽過。」

林絮的眼神一沉。之前。她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白色的燈,紙張上密密麻麻的條款,她握著筆,手背有針眼,簽字時有人在旁邊說「乖,簽了就好」。那聲音不是祁峻的,卻也不是完全陌生,像隔著水。

她把那畫面壓下去,轉而看向程雪:「你手機給我。」

程雪愣了一下,還是把手機遞過去。林絮接過來,螢幕上那句推送還停著。她盯著那行字,像盯著一扇她忘了上鎖的門。

密碼不是他的生日,是孩子的生日。

她的指尖在螢幕上停了停,忽然問祁峻:「你說這是匿名內鬼。那你告訴我,你怎麼知道我不該信?你為什麼第一反應是沈既白?」

祁峻的眼神微微一沉,隨即恢復溫和:「因為只有他會這樣做。」

「你很了解他。」林絮說。

祁峻的笑意淡了一點:「我不需要了解他。我只需要了解,他會把你拖去什麼地方。」

林絮把手機還給程雪,轉頭看律師:「如果我們現在撤離,能否立刻發函,申請證據保全,並對他這份備忘提出撤銷?」

律師立刻答:「可以。我們今晚就出函,明早送達。同時建議你們立刻把現場拍到的內容加密備份,並做公證時間戳。程女士的撫養權案,我們可以追加提交對方干預證據,申請緊急保護令的可能性也要評估。」

程雪的喉嚨動了一下,像想說謝謝又說不出口。她看著林絮,眼神裡第一次露出一點脆弱——不是因為害怕輸官司,而是因為她突然發現,她一直替別人撐著,自己的命根也能被人隨便踩。

林絮沒有安慰她。她只是很輕、很清楚地說:「先保你的孩子。然後再保我的。」

祁峻的眉心終於皺起:「你承認你有孩子?」

會議室裡空氣像被抽緊。程雪、律師、法務都在那一瞬間停住動作,像怕任何聲音都會變成明天的熱搜標題。

林絮看著祁峻,沒有躲。她的聲音像冰水,冷卻得乾脆:「我不知道。我不記得。但你的反應告訴我,這不是假的。」

祁峻的呼吸變重了一點,很快又壓回去。他站起來,繞過桌角,像要走近她。程雪立刻往前一步攔住,律師也同時抬手示意:「祁先生,請保持距離。全程錄音錄像。」

祁峻停下,目光越過程雪,直接落在林絮眼睛裡:「你想要回憶,可以。但不是這樣要。你現在只要跟我回去,明天我安排你見醫生,安排你見最好的專家。孩子的事,你想知道我也可以告訴你。你不需要跟一群人半夜在這裡賭運氣。」

林絮聽見「告訴你」三個字,心口像被捏了一下。她忽然明白,祁峻從來不是不讓她知道真相,他是要她以他允許的方式知道,以他允許的速度知道,以他允許的結論知道。

「我不要你告訴我。」林絮說,「我要我自己想起來,或我自己查到。」

祁峻的眼底浮出一絲冷意:「那你就是選擇站在沈既白那邊。」

「我說過了。」林絮的語氣沒有提高,卻每個字都落地,「我站在我自己這邊。」

走廊外的腳步聲停在門口,門把微微一動,像有人準備進來又被什麼指令按住。祁峻偏頭看了一眼門,像在用沉默告訴外面的人:先等。

他轉回來,聲音更柔,柔到像包著棉:「絮絮,我最後問你一次。推送誰發的?你備用機給誰了?你今晚是不是見了沈既白?」

林絮看著他,忽然覺得他問的不是事實,是服從。她沒有回答每一個問題,她只回答最核心的那個:「推送不是我發的。備用機在程雪那裡。至於沈既白——這個名字不該成為你控制我行動的理由。」

祁峻的眼神沉了沉,像終於失去耐心。他抬手,指向桌上的黑色文件袋:「你們拍完了就走。原件留下。今晚到此為止。」

程雪的法務低聲道:「我們至少要拿走門禁刷卡記錄的蓋章複印件,還有事故通報的封存編號。這些是能對外調取的索引。」

祁峻看了他一眼,像在衡量。片刻後,他點頭:「可以,給你們加蓋公司章的複印件。你們別逼我把事情做難看。」

程雪笑了一下,笑得發苦:「你已經夠難看了。」

她把掃描筆收起來,將拍好的照片同步到律師的雲端,讓法務立刻做第二份備份。整個過程她的手一直很穩,只有林絮站得近,才能看見她指節用力到發白。

林絮沒有催她。她知道程雪在做的是把她們四個人的命,暫時從祁峻手裡拽回來一點點。

律師把文件袋內的每一頁都拍完後,低聲提醒:「撤離優先。這裡是他的地盤。保險箱的事,我們用法律程序與外部力量跟進,別在這裡硬碰硬。」

程雪點頭,卻在轉身前又看了一眼那份備忘,眼神像要把紙燒穿。她把備忘放進證物袋,封口,對祁峻說:「這份,我帶走。你攔不了。因為它不是你的內部資料,是你對我個人的干預。」

祁峻沒有立刻阻止。他只是看著她,像在盤算下一招:「你帶走可以。但你要想清楚,你這樣做,會牽扯到你前夫。你孩子也會被拖進來。」

程雪的呼吸一頓,眼裡的怒意幾乎要溢出來,卻被她硬生生按住。她低聲說:「我會把孩子保住。你最好祈禱你做的每一步,都能見光。」

祁峻的目光又落回林絮:「絮絮,你也要走?」

林絮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無關當下卻像刀切入的話:「我孩子的生日,是哪一天?」

祁峻的表情僵了一下,僵得極短。那短短一瞬間,他像被人抓住了喉嚨。下一秒,他又恢復溫柔,甚至帶了一點哀求似的無奈:「你現在問這個,只會讓你更痛苦。等你狀態穩一點——」

「你不敢說。」林絮說。

祁峻的眼底掠過一絲怒,怒意像在玻璃後面燃燒。他壓低聲音:「我是不想讓你被人利用。」

「那你就把保險箱打開。」林絮說,「現在。當著律師的面,當著錄音的面,把完整監控給我看。」

祁峻盯著她,眼神像要把她重新按回那個他熟悉的、聽話的版本。可林絮站在那裡,沒有退。她的恐懼還在,但恐懼之下是某種更硬的東西:她不能再等,不能再被「為你好」拖著走。孩子兩個字像一把火,把她心裡最後的猶豫燒掉。

祁峻緩慢地笑了,笑意卻冷:「你以為我會在你們設好的錄音裡,把自己送進坑?」

程雪立刻接話,像給林絮解圍,也像給自己下令:「走。現在走。」

她一把抓住林絮的手腕,力道很大,像怕一鬆就會被這間會議室吞回去。林絮沒有掙,她跟著程雪往門口走,律師和法務緊跟其後。門外的人果然站著兩個保安和一個穿西裝的公關,見她們出來,眼神像在掃描獵物。

祁峻走到門邊,沒有攔路,只輕聲說了一句:「絮絮,你出了這扇門,我就不保證外面的人會怎麼剪你。」

林絮停了一下,回頭看他。

他站在門口的光影交界處,臉仍然好看,姿態仍然體面,像任何一場紅毯後的採訪都能把他拍成完美的戀人。可林絮第一次清楚地看見,那體面底下是一個把「愛」當成鎖的人。

她說:「你不用保證。你只要記得,我也會剪。」

祁峻的眼神一沉。

程雪拉著她快步走向電梯,律師在旁邊低聲交代:「出去後立刻換車,手機全部飛航,路線不要回家也不要回公司。程女士,你的官司我今晚就聯繫法院值班窗口,明早提交緊急材料。」

程雪點頭,聲音發啞:「我知道。」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林絮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本能想去看,程雪卻按住她的手:「別在這裡。」

林絮硬生生忍住。電梯下降,數字跳動像倒數。她聽見自己心跳在耳邊轟鳴,像有人在黑暗中敲門。

電梯到達一樓,門一開,大廳的燈光刺得人眼睛發疼。程雪帶著她們穿過旋轉門,外面冷風一吹,林絮才發現自己背後全是汗。她們剛走到路邊,遠處就有一輛車的車燈亮了一下,又迅速熄掉,像某種暗號。

程雪的手機此刻又震。她看了一眼,臉色變了變,卻把螢幕轉向林絮。

不是推送,是一條簡訊,沒有署名,只有一串日期。

二零一九年十月十七日。

林絮的視線落在那串數字上,胸口像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她的手指猛地抓住程雪的袖口,指尖冰冷,卻帶著不可抑制的顫。下一秒,一段不完整的畫面從她腦海深處炸開——

夜裡的病房,窗外有雨,嬰兒的哭聲很細很細,有人把一張小小的腳印卡塞進她掌心,低聲說:「別睡,絮絮,看一眼他……看一眼。」

那聲音仍然不是祁峻。

林絮的呼吸亂了半秒,很快又被她強行壓回去。她抬起頭,看見程雪眼裡同樣的震動與決絕。程雪咬著牙說:「這個人知道得太多。我不管他是誰,他現在把我們往火裡推。」

林絮卻慢慢鬆開程雪的袖口,像在那一刻做完選擇。她的聲音很輕,卻像命令:「先把你孩子保住。證據備份發我一份。然後,我們去拿保險箱。」

程雪猛地看她:「你瘋了?祁峻不會讓你靠近。」

「所以不能正門走。」林絮說。她的眼神冷得發亮,像剛從水裡撈起來的刀,「他以為我只會被帶著走。這一次,我自己選路。」

律師在旁邊迅速接上:「如果要取保險箱內容,先確定保險箱型號與位置。需要第二把鑰匙或管理員權限,或至少需要有人能拖住祁峻的注意力。否則你們進不了那層。」

法務也低聲道:「而且監控。大樓的監控在物管手裡,祁峻能調。今晚我們硬闖,對方可以反咬入侵。」

程雪深吸一口氣,把情緒壓回去:「先撤。換車。去我律師安排的安全點。保險箱的事,今晚只能做方案,不做行動。」

林絮沒有爭,她點了點頭,卻在上車前回頭看了一眼那棟高樓。頂層有一扇窗的燈仍亮著,像一隻不肯閉上的眼。

她把那串日期在心裡默念了一遍,十月十七日。她不知道那是不是她孩子的生日,但她的身體已經替她記住了痛與溫度。

車門關上,城市的噪音被隔絕。程雪把手機調成飛航,律師開始用筆電起草函文,法務把備份鏈路一條條確認。林絮坐在後座,掌心貼在胸口,隔著衣料觸到U盤的硬角。

她忽然明白,今晚她們不是輸了,只是把戰場從祁峻的會議室,移到她們能呼吸的地方。

而那個匿名的人,或那個藏在暗處的沈既白,已經把下一步棋推到她面前:日期、密碼、保險箱。

林絮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件事。

她要找回那個孩子,找回那段被人剪掉的人生,然後把選擇權一刀一刀剪回自己手裡。

車子駛入夜色更深的路段,手機在飛航模式下安靜得可怕。可林絮知道,真正的聲音才剛要開始。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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