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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星潮獵冠 · 電競少女 · 4,600 字 · 2026-05-06
高層封閉會議室在主廳側上方,原本是冠軍夜後給董事與主要投資方簽署補充文件的安全室。它像一枚嵌在場館骨架裡的黑盒子,四面牆覆著低反射秘能合金,天花板下方一圈圈銀白色屏蔽環緩慢轉動,啟動時沒有聲音,只把外界所有喧囂切成遙遠的震動。

半小時以前,主廳還是鮮花、香檳與閃光燈。半小時後,通往安全室的走廊全被安保封死,冷藍燈帶沿地面亮起,像一條被霜覆住的航道。外面媒體和投資人被隔在兩重門外,粉絲的應援燈牌還沒來得及關,隔著厚厚的防爆玻璃晃成一片模糊的藍海。

有人在喊林見鯨的名字,也有人喊沈照霜。

那些聲音傳不進來,只剩門內公證鏈啟動的提示音,一下,一下,規律得近乎殘酷。

林見鯨最後一個走進會議室。

她沒有換隊服,黑色衣料上仍殘留赤燼回廊的灰灰影子,像一層不肯散去的戰場煙塵。腕上終端安靜貼著皮膚,沈照霜傳來的只讀副本被她鎖在最內層,沒有展示,也沒有刪除。

祁夜白坐在她左側第二個位置,背脊挺得很直。她已經補過妝,唇色恢復得恰到好處,耳墜仍亮,笑容卻沒有回來。那種長袖善舞的從容被削薄了一層,留下內裡緊繃到快要斷裂的線。

高岑坐在主位右側,獨立董事的位置。他把終端放進封存匣時,動作沒有一絲遲疑,甚至禮貌地對公證員點了點頭。

陸承代表北陸列席,帶著兩名法務。他沒有坐在投資人席,而是選了靠近董事桌末端的位置,視野很好,可以同時看見林見鯨、高岑與祁夜白。

其他幾名董事陸續入座。有人臉色難看,有人低聲跟法務確認上市聆訊的窗口,有人看向林見鯨的眼神裡混著責備與恐懼,像她不是剛替戰隊贏下決賽,而是親手把一架即將起飛的飛機推向風暴。

屏蔽環亮到第三圈時,會議室中央升起一面半透明公證屏。

會議全程錄影。秘能干擾隔離。終端通訊暫停。所有口頭陳述同步生成監管鏈備份。

公證員念完,抬頭看向林見鯨。

林小姐,創始合夥人沈照霜與數據分析負責人蘇晚汐是否列席,需經董事會確認。高董事剛才提出異議。

高岑微微頷首,語氣溫和。

我不是針對任何人。只是今晚被質疑的核心之一,正是沈照霜女士與林小姐的私人通信及早期利益披露。她若以技術合夥人身分列席,可以;但若同時作為證據提供者,她的角色就必須先被界定。至於蘇晚汐,她不是董事,也不是外部審計,讓她參與閉門治理會議,恐怕不合規矩。

蘇晚汐的聲音就在這時從公證屏另一側傳來。

高董事,我聽得見。合規兩個字從您嘴裡出來,像我每周星盤專欄裡那句水星逆行,大家都知道會有災,但不一定知道災從哪個入口爬進來。

屏幕亮起,蘇晚汐坐在後台臨時監管站,身後是三層數據鏡像界面。她穿著酒會裙,耳邊的水晶髮夾還在,手邊卻擺著聯盟賽務監管節點的授權碼。

幾名董事皺起眉。

陸承淡聲道,蘇小姐,這不是直播間。

當然不是。蘇晚汐笑了一下。所以我沒有開美顏,也沒有念金主爸爸口播。她抬了抬下巴,我以見鯨戰隊數據保全責任人身份列席,因為今晚被調用的不只是私人書信,還包括核心引擎授權、戰隊訓練數據與舊址封存檔。這些東西一旦被錯誤歸屬,上市不用等北陸評估,聯盟賽務先來敲門。

林見鯨拉開椅子坐下。

沈照霜列席。蘇晚汐列席。她語調很平,不像商量。如果有人反對,請先說明反對她們保全證據,還是反對證據被保全。

會議室安靜了一秒。

高岑看著她,唇邊仍掛著一點耐心的弧度。

林小姐,妳把治理程序說成獵場,對公司沒有好處。

林見鯨靠進椅背,抬眼回望。

我把獵場叫獵場,至少比把刀藏在章程裡誠實。

空氣裡那根線又繃緊了。

公證員收到多數董事默認,開啟遠端列席權限。第二面屏幕亮起時,沈照霜出現在畫面裡。她沒有在主廳,也不在後台會議室,而是在場館內網隔離層旁的技術艙。白色冷光打在她臉上,讓她看起來比平時更冷、更清醒。只有垂在身側的手指,偶爾微不可察地收緊。

林見鯨看了她一眼。

沈照霜也看了她一眼。

沒有問候,沒有解釋。那一瞬間,林見鯨卻像聽見了許多年前屏幕另一端那行回信。

孤獨不是失誤,但妳不能每次都一個人進場。

她把視線收回來,敲了敲桌面。

開始吧。第一件事,董事會秘鑰池異常調用。高董事,你要求調查,那就請你先解釋,今晚爆料前二十分鐘到爆料後十七分鐘之間,為什麼你的審計調閱權與祁夜白代理權疊簽,進入觀塘孵化器N-07舊址封存檔三次。

高岑沒有立刻回答。

公證屏上彈出一條由沈照霜提交的只讀鏈路摘要。不是完整證據,只是時間戳、權限類型與調用節點。每一項都經過遮蔽,卻足夠讓懂行的人看出路徑不乾淨。

高岑看了幾秒,平靜道,這份紀錄本身需要驗證。沈照霜女士是遊戲引擎架構師,也是公司內網隔離區最高維護權限之一。她有能力在異常發生後重建鏈路,甚至偽造表面上合理的權限疊簽。

祁夜白猛地抬頭。

高岑。她聲音很低。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只說可能性。高岑看向她,眼神溫和得像勸告。夜白,正因為妳也牽涉其中,更應該避免情緒判斷。

祁夜白臉色霎時更白。

林見鯨笑了一聲。

好。她說。那我們不談沈照霜給的紀錄。談你的。

她抬手在腕上終端點了一下,沒有解開最內層副本,只把公證鏈剛剛凍結的封存匣讀取紀錄投上桌面。

這是你自己的終端在進入安全室前交給公證匣的本地活動哈希。爆料後第三分鐘,你的終端向董事會秘鑰池發出過一條撤回舊檔讀取痕跡的請求。失敗。爆料後第九分鐘,改走法務備份通道。失敗。第十四分鐘,疊了祁夜白的代理權。還是失敗。

她抬眸。

我很好奇,高董事,你是在調查真相,還是在替真相擦鞋印?

高岑的神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不是慌,是一種精密儀器被外力碰偏後的短暫停頓。

陸承身旁的法務低聲翻文件。幾名董事互看一眼,氣氛陡然沉下去。

高岑慢慢道,董事會在危機事件中調閱相關資料,並嘗試整理重複、錯誤或污染的讀取痕跡,是常規操作。我不否認我曾發出清理請求,但這不等同於刪除證據。林小姐,妳把技術術語渲染成犯罪,對公司聲譽同樣危險。

沈照霜的聲音從屏幕裡傳來,冷靜得像手術刀落下。

清理請求的目標不是重複痕跡,而是N-07郵件櫃封存包中的轉發鏈索引。請求參數指向三年前一月十七日凌晨兩點十九分,第一封寄給匿名陪練帳號的信。

整間會議室靜了下來。

那一刻,祁夜白的呼吸明顯亂了。

林見鯨沒有看她,卻把那一聲細小的破裂聽得清清楚楚。

高岑仍舊穩著。

沈女士,妳恰好對這封信非常熟悉,不是嗎?

沈照霜看著他。

熟悉。因為那封信我讀過,也回過。但我沒有修改它的轉發鏈,更沒有把林見鯨的私人書信接到收購盡調名單上。

高岑微笑。

可是妳承認,妳在正式加入見鯨科技前,已以匿名陪練身份與林小姐建立私密聯繫。妳也是引擎架構師,當時接觸過港城多家資本方的技術評估項目。董事會有理由質疑,妳接近林小姐是否帶有未披露目的。

這句話像一把刀,轉而刺向所有人最想聽也最害怕聽的地方。

林見鯨的指節在桌面上停住。

沈照霜臉色沒變,眼神卻在一瞬間微微失焦。她可以拆解權限、還原鏈路、在幻境戰場裡以一秒三十六條指令調動全隊,可面對這句話,她像又回到那個凌晨,回到那封未寄出的草稿旁,看著命運從某個不屬於她的端口寄出了她的心。

祁夜白忽然開口。

她不是帶著收購目的接近見鯨。

所有人看向她。

祁夜白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層漂亮的自持已經被逼到邊緣。

三年前,我見過一份名單。她說得很慢,像每個字都要割開喉嚨。名單上有匿名陪練社群裡幾個高價值技術身份,也有見鯨回港前後可能接觸的人。沈照霜的匿名帳號在上面,林見鯨的信件路徑也在上面。北陸前身當時不是正式授信方,是以技術收購顧問的殼進場。他們想判斷見鯨的引擎模組能不能用較低估值吃下來,也想判斷林見鯨本人有沒有情感突破口。

林見鯨終於看向她。

妳截了哪些?

祁夜白的唇抖了一下。

我截下名單副本,找人拆掉幾條轉發路徑。包括沈照霜匿名帳號與一個收購方中介帳號的關聯標籤,還有妳第一批信件的外部備份提醒。我不想讓收購方拿著那些東西去接近妳。

林見鯨的眼神冷得發亮。

妳也沒告訴我。

祁夜白啞聲道,我怕妳知道後會直接衝去跟他們翻臉。那時候妳剛回港,設備是租的,團隊只有六個人,現金流撐不過兩個月。妳以為妳輸得起,其實那時候任何一個資本方封殺妳,見鯨科技就沒了。

所以妳替我決定什麼能知道,什麼不能知道。林見鯨說。

祁夜白看著她,眼圈終於紅了,卻沒有落淚。

是。她承認。我替妳決定了。因為我那時候覺得,妳的命、妳的公司、妳的勝負,我都有一份。我不是外人。

這句話落下,比所有辯解都更刺耳。

沈照霜垂下眼。蘇晚汐在另一面屏幕上沒有笑,只輕輕轉著手裡那支電子煙。

林見鯨安靜了片刻,忽然問,方時謙是誰?

祁夜白猛地抬眼。

高岑放在桌上的手也幾不可見地一頓。

林見鯨捕捉到了。

很好。她淡聲道,看來兩位都認識。

陸承皺眉,方時謙與本次董事會議題有關?

蘇晚汐這時慢悠悠開口。

可能有關,也可能只是水瓶座特別愛修東西。方時謙,三年前觀塘孵化器外包維修工程師,負責N-07郵件櫃秘能耦合環更換。奇妙的是,他的維修環序列號,在今晚舊址封存包的讀取殘留裡出現過一次。

她把一張截圖投出來。只有序列號尾段與時間戳,卻足以讓會議室裡懂風控的人臉色微變。

高岑淡淡道,外包設備殘留不代表任何人為操作。蘇小姐,如果這就是妳的神諭,未免太廉價。

蘇晚汐笑了。

高董事放心,我的神諭收費很高,廉價的是您這種反應。她指尖點了點屏幕,這份不是我從公司內網拿的,是我占星專欄的定時暗碼備份。每周三凌晨,我會把戰隊訓練趨勢寫成星象段子,同時把監管節點哈希藏在推文標點裡。粉絲以為我在算桃花,其實我在算誰半夜摸資料庫。

一名董事忍不住低罵了一聲。

陸承臉色沉下來。

這種做法本身就有合規風險。

有啊。蘇晚汐坦然點頭。所以我從不藏商業原文,只藏監管時間戳。陸總要是想告我標點符號洩密,記得排隊,我粉絲後援會可能先告您不懂浪漫。

林見鯨沒有笑。她看著高岑。

你還要說沈照霜偽造嗎?公司內網、公證匣、本地哈希、外部監管時間戳,四條鏈,都指向你試圖抹掉N-07的轉發鏈索引。你可以繼續說巧合,我不攔著。只是巧合多了,估值模型會很難看。

高岑靜靜看著她。

林小姐,妳想要的到底是真相,還是把上市前所有不利因素推給一個董事?

林見鯨眼神鋒利。

我想知道三年前誰把我的信送進收購盡調,誰把沈照霜的匿名身份標成可利用入口,誰又在今晚拆了半頁回信,放到大屏上讓所有人審判她。

高岑沒有立即回答。

屏蔽室裡的冷光落在他臉上,讓他溫和的輪廓顯得更薄。他像終於意識到林見鯨不會在情緒上失控,也不會為了上市鐘聲吞下這口血。

於是他換了一個角度。

即使有人利用過信件,並不能改變一件事。沈照霜女士當年確實處於多方技術評估網絡中,也確實以匿名身份與創始人建立關係。這在上市審查中會被視為重大未披露關聯。北陸若因此暫停授信,不是施壓,是風控。

陸承接得很快。

北陸需要的是明確承諾。若臨時調查無法在二十四小時內排除創始團隊利益瑕疵,我們會建議暫停路演,重啟融資條款談判,包括戰隊核心數據歸屬與引擎授權的抵押安排。

祁夜白立刻看向他。

核心數據不可能抵押給授信方。

陸承平靜道,祁總,公司現金流與上市窗口同樣不可能靠情緒維持。若創始團隊內部治理失效,資產保全就是必要條件。

林見鯨忽然笑了。

原來在這裡等著。

她往後靠了靠,眼底冷意更深。

先用信件打沈照霜,再用治理打我,最後用授信打公司,逼我們拿核心數據和引擎授權換路演不死。陸總,北陸三年前沒吃下去的東西,現在想換個餐具再端上桌?

陸承的表情第一次完全冷下來。

林小姐,請注意妳的措辭。

我很注意。林見鯨說。否則剛才就不會用餐具這麼客氣的詞。

會議室裡死寂片刻。

就在這時,沈照霜面前的技術艙屏幕忽然亮了一下。她低頭,瞳孔微微一縮。

林見鯨腕上終端同時震動。

在屏蔽環內,所有外部通訊都應被切斷。可那條訊息像一滴水穿過了密封合金,無聲落進她們共同的裂縫裡。

陌生加密帳號在線。

三秒後,公證屏旁多出一條未授權但被監管鏈捕捉的傳入提示。

方時謙自動備份,觸發條件已滿足。

蘇晚汐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

沈照霜迅速開啟隔離沙箱,阻止文件直接展開。那段資料只有二十七秒音頻預覽,還有一條完整轉發鏈的標題。

三年前第一封信,原始轉發路徑。

音頻自動播放前,會議室內每個人都屏住了呼吸。

沙沙的電流聲後,一個男人疲憊而壓低的聲音響起,像從三年前觀塘孵化器潮濕的凌晨裡爬出來。

N-07郵件櫃維修完成。高先生要求保留隱藏鏡像,轉發對象名單已備份。祁小姐來過,她只拿走了表層名單,不知道底層還有一份。沈照霜那封回信不是她自己發出的,是有人從草稿箱取走後重投遞……

音頻在這裡戛然而止。

下一秒,屏幕跳出加密鎖定提示。

剩餘內容需原始維修環實體密鑰解封。

高岑慢慢抬起頭。

他臉上的溫和終於徹底褪去,露出一種被逼出水面的冷。

林見鯨與他對視,腕上耦合環深藍光脈一寸寸亮起。

而沈照霜站在技術艙的冷光裡,手指按著那條轉發鏈標題,第一次沒有立刻說話。

她知道,那二十七秒足夠洗掉她身上一部分污名。

也足夠把更深的刀,推向她和林見鯨最初相遇的地方。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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