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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許照南 · 七月流火 · 5,412 字 · 2026-02-24
天還沒亮,路燈的光把鐵門上的漆照得發白,像夜裡剩下的鹽。許照南扣著頭盔,手指還停在扣環那裡,沒有立刻跨上車。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他外套袖口啪一聲貼在手腕上,冷得很實在。

手機亮一下,屏幕的光比路燈更刺眼。

宋阿公回了訊息,只有短短一行,卻像把一根釘子敲進他腦門:是。隔壁社區去年那個「阿哲」,用同一套話術,最後老人家帳戶被導到外部平台。人跑了,錢追回一點點,剩下靠大家攢。

後面又跟了一句:他不敢在公開場合留下真名字,但他愛拍照,愛留「專業」痕跡。你們明天別讓他站主位。阿公會去,順便帶幾個老夥計,撐場。

許照南盯著「順便」兩個字,喉結動了動,像有人替他把那口氣吞下去。阿公那種順便,是把一堆擔心包起來,裝作路過。

唐曼曼在裡頭咳了一聲,抱著一疊紙衝到門口,頭髮亂得像跟打印機打過架。「我把訪客時間線補好了,還有我記得的描述。兩份,一份給林策劃,一份你拿著。你別摔了,這可是我今天最不像八卦的一次。」

許照南接過那疊紙,粗略掃了一眼。時間寫得很細:十五點零七分進站,十五點十二分到倉庫門口,十五點十八分停在路線圖前,十五點二十一分走。旁邊還加了一句備註:站內監控角度拍不到路線圖那一面,只有入口和分單台。

「你居然記得這麼細。」他說。

「我本來就靠觀察活著。」唐曼曼哼一聲,聲音卻壓低了,「還有一件事。你那張改密碼的便條,前天誰拿過?我想到一個可能。」

許照南手指收緊。「說。」

「不是誰拿過,是誰能在不被你發現的情況下看到。」唐曼曼往站點裡看一眼,指了指那個放雜物的抽屜,「你每次嫌麻煩,便條寫完就塞那裡。你不鎖。老周可能不會翻,但前天下午曲主任的人不是來看流程?你那抽屜,離他站的位置最近。」

許照南沒說話,眼底沉了一下。那種被人從縫裡伸手摸到要害的感覺,讓他火又上來,但火不再往外燒,而是往裡縮,縮成一股硬氣。

「行。」他把紙塞進外套內袋,「兩件事。第一,這些我現在送去給林知夏。第二,我要去管理處外面蹲一下,看維修公司到底來不來,斷哪裡的電。」

唐曼曼把手插在口袋裡,像怕自己多管閒事會凍著。「你別衝動。你那句『請講證據』要記得。別開口就像要打人。」

「我嘴上怕麻煩。」許照南扣好頭盔,跨上車,發動時回她一句,「你放心,我最怕的就是讓麻煩變成刑案。」

唐曼曼追著喊:「還有外套!穿深色那件!」

「我穿了。」他回頭給她看了一眼袖口,「你別學林策劃條列式管我。」

唐曼曼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笑完又皺眉:「你這句話我記下來,當都市生存指南第八條:不要跟活動策劃吵架,因為她會把你所有反駁都寫成備註。」

車子滑出去,巷子裡的冷風一下子變尖。許照南把速度壓得不快,像怕驚醒這座城市裡還在睡的人。路過便利店時,玻璃門裡的光暖得像假,門口還貼著「熱咖啡第二杯半價」,他想起林知夏常常晚上只喝水,說咖啡會影響睡眠,結果自己比誰都睡得少。

他在紅燈前停住,手機又亮一下。

林知夏回訊:收到名片照。你現在在哪?

許照南看著那句「你現在在哪」,想吐槽她這種問法像在做風險控管,又忍住。他回:站點出來了。先去你那邊送資料,然後去管理處看維修是不是真的。

隔了兩秒,她回來一個簡短的:不要單獨跟曲明遠起衝突。你把資料放在活動室門口信箱也行。

許照南手指停在鍵盤上,最後只打:麻煩。我送到你手上比較快。

發出去,他又補一句:順便問你要不要吃點東西,別只喝水。

這句「順便」發出去的瞬間,他自己都覺得可笑。明明是最想問的,硬要裝成附帶。

天色還是黑的,只有遠處高樓的窗像零星的眼睛。養老社區的樓群比較低,燈卻規律,有人凌晨四點就起床做復健,有人五點準時在陽台澆花。許照南把車停在側門,沒有按門鈴,怕吵到值夜的人。他走到活動室旁邊那個小信箱前,正要把資料塞進去,門卻從裡頭開了一條縫。

光從縫裡漏出來,像昨晚那把薄刀又回來了。

林知夏站在門內,外套披著,頭髮扎得低,眼下的陰影比昨晚更明顯,但眼神還是清醒的。她看見他手裡那疊紙,沒說「辛苦了」,只說:「進來。你手太冷,先把手暖一下。」

活動室裡沒開空調,只有一盞桌燈亮著。桌上攤著兩版講稿,一版字多,一版字少;旁邊放著工單照片的列印件,還有一張她自己畫的流程圖,箭頭用紅筆標得很直,像把每個可能被人鑽的洞都圈出來。

許照南把資料放桌上,眼睛先掃過那兩版講稿。「你一晚上沒睡?」

「睡了二十分鐘。」林知夏把熱水壺的水倒進杯子裡,推到他面前,「不要嫌麻煩,喝兩口。你的手會抖,明天站第一排,抖會被拍成『心虛』。」

許照南端起杯子,熱氣撲到臉上,他才發現自己呼吸一直很淺。「唐曼曼寫的時間線。」他把那份放到最上面,「阿公回訊了。隔壁社區那個阿哲,去年搞過一套,導流帳戶,錢追回一點點,剩下靠大家攢。」

林知夏的眉心微微一皺,像在心裡把「風險等級」從黃調到紅。她拿起那張時間線,先看時間,再看備註,最後抬眼看他:「你昨晚說阿哲下午來站點。那你們站點有訪客登記?」

「有,老周在本子上寫。」許照南說,「但我不確定那頁還在不在。」

林知夏把筆放在桌上,像把某個決定也放下了。「我們需要那一頁。沒有也要能證明它被抽走。你能不能現在去站點把本子拍照存檔?尤其是那天前後兩頁,看看有沒有撕痕。」

許照南喉嚨一緊,心裡第一反應是「又麻煩」,第二反應是「她講得對」。他點頭:「我回去拍。你這邊呢?說明會的工單疑點,你要怎麼講?」

林知夏把工單照片推到他面前,指尖敲了敲承辦人那欄的「張」。她說話仍是那種理性到近乎冷的節奏,一條一條往下列:「第一,承辦人資訊不完整,且章印不清,這在管理處流程裡不應該出現。第二,申請時間的字跡過於工整,不像站點常用筆。第三,監控維修時間九點到十二點,正好覆蓋大廳公告欄與活動室走廊的主要視角,但不影響地下車庫與後門,那不是『全區維修』,是選擇性空窗。這三點我會用一句話帶過,不展開細節,避免變成我們在攻擊管理處,而是提出『需要第三方稽核』。」

許照南看著她,忽然覺得她像一把尺,拿來不是打人手背,而是量出一條可以走的路。可他又想到那晚她被迫坐在活動室裡對著阿哲,心口那股火又翻了一下。

「曲明遠呢?」他問。

林知夏停了一秒,像在斟酌用詞。「曲明遠可能不是主謀,但他至少在程序上失守。明天他如果在場,他會急著把責任推回站點或推到『住戶誤會』。你要記得,你不是來吵架的,你是來讓他在眾人面前說清楚。」

許照南低聲:「我知道。」

林知夏抬眼看他,眼神忽然沒那麼像控場,像是想確認某個人還在可控範圍裡。「你昨晚那句『麻煩』,是說我讓你送資料很麻煩,還是說我不讓你去跟曲明遠衝突很麻煩?」

許照南差點嗆到。他把杯子放下,嘴硬地回:「都麻煩。你這人什麼都要管,還條列。」

林知夏沒笑,只把那兩版講稿往旁邊挪,露出下面一張便條紙。便條紙上寫著幾個字,筆跡比講稿更放鬆:你明天站第一排,記得把外套扣好。冷。

許照南盯著那張便條,心裡忽然有點發酸。他想說「你也記得穿厚一點」,又覺得自己一開口就像承認太多,最後只擠出一句:「你也別只寫我。你自己呢?」

林知夏拿起那張便條,折起來放進口袋,像把某個心思也折起來。「我會按流程。」她頓了頓,又補上一條似的,「還有,我有備用方案。如果說明會現場情緒失控,我會把發言縮成九十秒,剩下交給宋阿公說『攢安心』,讓長輩的話壓住場子。」

許照南點頭,卻還是不放心。「阿公說他會帶幾個老夥計來。」

「我知道。」林知夏看了眼時間,天快亮了,窗外的黑開始泛灰,「你現在回站點拍登記本。拍完直接去管理處門口。不要進去吵,先看有沒有維修車,拍車牌、拍制服、拍工牌。能拍到『張』最好。」

許照南聽到「張」,想起那個工單上的字,像一個不存在的人名,卻能讓整個系統照著它轉。他把頭盔拿起來,又停了一下,從外套內袋摸出一張明信片。那是他前兩天路過書店順手買的,背面還空白,正面是一張海邊小鎮的照片,浪打上岸,灰藍色的天。

他把明信片放在桌上,故作隨意:「這個先放你這,免得我騎車折到。別誤會,我不是要寫什麼矯情的。就是……以後用得到。」

林知夏看了一眼明信片,指尖在海浪那一角停了停,像被什麼碰了一下。她沒有揭穿他,仍然用那種理性語氣說:「你明信片不要亂放,容易被人拿去做文章。放我抽屜,我鎖起來。」

「隨你。」許照南轉身要走。

林知夏在他背後又叫住他,聲音比剛才輕一點:「許照南。」

他回頭。

她像是要條列,又像是差點就不條列了,最後還是選了她最熟的方式:「三件事。第一,不要逞強。第二,遇到挑釁,先看我一眼再回。第三,說明會結束後,你要在側門等我,別又自己扛完就跑。」

許照南喉嚨發緊,嘴上卻還要嫌:「你這是把我當新人訓練手冊?」

林知夏點頭,語氣不變:「是。站點隊長也需要手冊。」

許照南把頭盔扣上,手指停在扣環那一下,忽然很想說一句「你也不是一個人」,但那句話昨晚她已經寫過了,他再說就太像表白,太麻煩。

他只說:「知道了。」

他推門出去,冷風又迎上來,天邊已經有一線白。回站點的路上,他腦子像被清晨的風洗過,清醒得刺骨。站點還亮著燈,唐曼曼趴在桌上打盹,聽見他進門立刻抬頭:「你回來幹嘛?不是去送資料?」

「送完了。」許照南走到登記本那邊,翻開那本厚本子。紙張有點潮,邊角卷起。他一頁一頁翻,翻到前天那天,手指忽然停住。

那一頁不在。

不是整本少一段,是那一天那一頁被乾乾淨淨抽走,留下兩邊參差不齊的撕痕,像有人很急,卻又很懂怎麼撕得不明顯。旁邊那頁的頁碼還在,但順序斷了一下,像牙齒缺一顆,咬下去才會痛。

唐曼曼湊過來,看見那撕痕,睡意立刻沒了。「靠。這也太明顯。」

許照南拿手機拍照,連撕痕的纖維都拍得清清楚楚。他拍了前後三頁,還拍了本子封面上的管理處蓋章,最後把照片傳給林知夏:登記本缺頁。撕痕在。有人抽走前天下午那頁。

發完他抬頭看唐曼曼:「站裡誰今天凌晨來過?」

唐曼曼一邊回想一邊搖頭:「就我跟你,老周剛剛去廁所。其他人沒進來。除非……」她眼睛一瞪,「除非有人有鑰匙。」

站點的備用鑰匙放在牆上的小盒裡,盒子平常用膠帶貼著,說是防止遺失。許照南走過去,手指在膠帶邊緣摸了一下,摸到一點不自然的翹起。他沒立刻撕開,只盯著那翹起的角,像盯著一個被人碰過的傷口。

「不拆。」他說,「留著。明天需要證人,證明它被動過。」

唐曼曼咬牙:「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去管理處。」許照南把手機塞回口袋,「看維修車。」

天已經亮到能看清路面的水痕,昨夜的冷凝成一層薄薄的濕。管理處樓下的值班室燈還亮著,玻璃窗後有人影晃動。許照南把車停在對面樹下,站在陰影裡等。

不到十分鐘,一輛白色小貨車拐進來,車身印著「迅安維修」,字體新得像剛貼上去。車停下,兩個人跳下來,一個背工具包,一個拿著文件夾。文件夾上的紙露出一角,許照南看見上面一個大大的「工」字。

他拿手機,放大,對準車牌,按下快門。再抬高一點,對準那兩個人的胸牌。

其中一個人胸牌被外套蓋住,只露出姓氏的一個字:張。

許照南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心口那股火又起來了,但這次不是亂燒,是準得像瞄準。他又連拍兩張,確保那個「張」字清楚。

他正要把照片傳出去,值班室的門開了,曲明遠走出來,西裝外套扣得整齊,臉色比清晨還硬。他跟那兩個維修員說了幾句,手往大廳方向一指,像在安排什麼。

維修員點頭,其中一個轉身時,目光不經意掃過對面樹下。那一眼很短,卻像在找什麼。

許照南下意識往後退半步,手機貼在掌心裡,屏幕暗下去。他聽見自己的呼吸聲,頭盔扣環貼著下巴,冷得像金屬。

曲明遠忽然抬頭,也朝這邊看了一眼。

隔著一條路,一棵樹,一層晨霧般的灰光,曲明遠的眼神像一把尺,量到哪裡就想打哪裡。他停了停,像認出了許照南,嘴角扯出一點不太像笑的弧度,然後朝值班室裡說了句什麼。

下一秒,值班室裡又走出一個保全,朝對面走來,步子不快,卻很直,像走流程。

唐曼曼不在這裡,林知夏也不在。許照南站在樹下,忽然明白林知夏為什麼要他別單獨起衝突。不是怕他打人,是怕他被流程吞掉。

他把手機打開,迅速把剛拍到的照片傳給林知夏,附上一句:維修車到了,迅安維修。胸牌有「張」。曲明遠在場。

訊息剛送出,保全已經走到他面前,客氣得像昨晚唐曼曼形容的那種人:「許隊長嗎?曲主任請你過去一下,說有流程要跟你確認。麻煩你配合。」

許照南盯著保全,心裡想笑。又是「麻煩你」。這城市裡最可怕的不是髒話,是禮貌。

他把頭盔摘下,露出一張被風刮得發紅的臉,聲音卻很平:「可以。你先告訴我,確認什麼流程。還有,我要在公開地方談,不進值班室。」

保全愣了一下,顯然沒遇過這麼不按劇本的配合。「曲主任說……說要確認斷電範圍,還有你們站點的用電安全責任。」

「用電安全責任?」許照南點點頭,像真在聽,「行。那你叫曲主任拿出維修委託單、工單原件、維修人員的證照影本。我在這裡等。」

保全臉色變了變,轉身要回去。

許照南看著他背影,忽然想起林知夏那條:遇到挑釁,先看我一眼再回。他現在看不到她,只能想像她站在台上,三分鐘,把這些流程拆成一句句可講的話。

手機又亮了一下,是林知夏。

她只回了兩個字:別動。

許照南盯著那兩個字,像被人用指尖按住胸口。他回:我不動。我在外面等。你那邊準備好了嗎?

林知夏沒有立刻回。

管理處門口的玻璃映出他的影子,外套扣得很緊,像把所有情緒都扣在裡頭。維修員把工具包放下,開始往大廳側門走,曲明遠跟在旁邊,嘴裡說著什麼,手指指向電箱的位置。

許照南把手機收回口袋,站在樹下,像一個不合時宜的路人,也像一個提前到場的證人。他知道自己再往前一步,就會被拉進對方的節奏;他也知道再退一步,林知夏的三分鐘就可能少掉一塊能咬住人的證據。

風又起來了,帶著日出的乾冷。遠處社區的廣播開始播早安音樂,柔得像要把一切不體面的事都蓋過去。

曲明遠忽然停下腳步,轉頭朝樹下喊了一句,聲音隔著路仍然清楚:「許隊長,你不是很愛講證據嗎?那你現在在這裡拍什麼?拍了要不要簽名負責?」

許照南抬眼,沒有回罵。他想起林知夏的條列,想起宋阿公的「順便」,也想起自己昨晚在站點裡寫下那行字:把她從台上接下來。

他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掌心空空的,表示自己沒有要衝上去做什麼。他的聲音不大,卻很穩,像把一句話釘在清晨的空氣裡:「你要我負責可以。請你也講證據。斷電依據、工單原件、承辦人全名。」

曲明遠的臉色瞬間沉下去,像被人當眾拆了面具。他身旁那個胸牌露著「張」字的維修員,手指不自覺摸了摸胸口的牌,動作很輕,卻像在確認自己是不是被拍清楚了。

許照南沒再說第二句。他知道自己多說一句,就會讓對方找到可剪輯的空隙。

他只站著等,等曲明遠下一步,等林知夏回訊,等天完全亮起來,亮到誰也藏不住。

而說明會離現在,還有不到六個小時。這六個小時裡,任何一個流程的「麻煩你」,都可能變成一把刀。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這一次,是林知夏發來的,字數比剛才多,卻仍像她的語氣那樣乾淨:我已經拿到第三方稽核的聯絡人,上午十點前能出一份初步說明。你把你拍到的「張」胸牌照片備份三份。還有,曲明遠如果要你簽任何東西,一律拒絕,讓他在說明會當眾說。

訊息最後又多了一行,像她自己也不承認的備註:你站那邊風大,往後退半步,別硬扛。

許照南看完,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像笑又像嘆。他真的往後退了半步,踩到樹影更深的地方,風果然沒那麼直。

他把照片再備份到雲端,又傳給唐曼曼一份,附註:別發群組,先存著。到時候你當證人。

唐曼曼秒回:收到。都市生存指南第九條:證據要多備份,男人的嘴靠不住。

許照南把手機收起來,視線重新落到管理處那扇玻璃門上。門內人來人往,像什麼都沒發生;門外晨光越來越亮,亮得他忽然有點期待下午那場說明會。

不是期待吵架,是期待在眾目睽睽下,把那些「麻煩你」的禮貌拆開,把那個「張」字拉到光底下,把阿哲那種油亮的話術,逼到只剩證據能說話。

他也期待一件更私人的事:說明會結束後,他真的能在側門等到林知夏,像她要求的那樣,不跑。

順便,讓她知道他退的那半步,不是退場,是站位。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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