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江梨把手機遞過來時，手指幾乎是冰的。
林知遙接住，屏幕上的白光映進她眼底。那封匿名郵件沒有附件，沒有多餘標點，只有一句話。
想知道授權函在哪，讓林知遙一個人來見我。
會議室裡一瞬間安靜得近乎失真。
窗外細雨未停，雨線貼著玻璃往下滑，像某種無聲的清算。長桌兩側的董事們有人皺眉，有人下意識避開林知遙的視線，有人則把目光投向周曼儀，像在等待真正能決定局面的人開口。
林知遙看了那行字三秒。
三秒之後，她把手機放到桌面中央，屏幕朝上。
“趙律。”她聲音平穩，“截屏、取證、保存郵件原始頭信息，列入本次董事會紀要。郵件到達時間，八點五十八分。接收人，林氏基金投行部董事助理江梨。發件方為M中轉號，與凌晨三點二十七分匿名發送董事會備忘的帳號一致。”
趙律立刻上前，“明白。”
江梨咬著牙，低聲道：“我馬上聯絡技術顧問，做郵件鏈路追蹤。”
“不要只追外部。”林知遙看著那封郵件，“查內部轉發與權限訪問。對方能卡在賀總提到授權函後三十秒內發出郵件，要麼人在會議室附近，要麼有人同步了現場內容。”
這句話落下，董事會裡幾個人的臉色都微微變了。
梁啟年最先反應過來，猛地站起身，“林知遙，你不要把所有人都當嫌疑犯！匿名郵件本身就可能是你自導自演，用來拖延表決的手段。”
林知遙抬眼看他，目光冷而直。
“梁董，如果是我自導自演，我會把時間卡在你準備表決之前，而不是卡在賀明珩說出授權函之後。”她停頓半秒，“這封郵件對我有利，也對我有風險。對你而言，只有一件事最重要，就是讓董事會在查清之前趕快表決。”
梁啟年臉色一沉，“我是在維護基金穩定。”
“穩定不是遮蓋。”林知遙說，“尤其在原件來源、金庫出庫、孟清和現身、授權函缺失和匿名郵件同時出現異常的情況下。”
周曼儀終於開口。
“林小姐。”她的聲音很淡，卻比雨聲更冷，“匿名郵件無法證明任何事。你不能把每一個新的疑點，都變成無限期阻卻董事會履職的理由。”
林知遙看向她，“我沒有要求無限期。”
“那你要求什麼？”
“暫緩表決，封存現有文件，對補充協議原件與出庫流程啟動第三方獨立核查。董事會紀要中明確記載：孟清和出現在金庫押送通道側門，卻未列入正式到場人員；授權函不在信成資產存管清單內；匿名郵件要求我單獨赴約以交換授權函線索。”她語速不快，每一個字卻像釘子釘入桌面，“在這些事項釐清前，不得以該補充協議作為暫停我明科項目職權的唯一依據。”
梁啟年冷笑，“唯一依據？你別忘了，你父親當年確實主導過明科專項基金，你現在又主導明科收購，天然存在利益衝突。”
“天然存在的是披露義務，不是撤席理由。”林知遙平靜反駁，“我已向投委會披露林望山與明科基金歷史關係，並申請外部合規監督。真正未披露的，是梁董你與競爭買方許鵬遠團隊近兩週的通話與會面。”
梁啟年瞳孔一縮，“你少血口噴人。”
趙律把一份封存資料推到桌前，“相關截圖、通聯記錄與酒店出入影像已完成初步公證。是否構成利益衝突，由後續程序認定。但足以要求梁董在本次表決中迴避。”
董事們之間又起低聲議論。
梁啟年急了，“董事長，這樣下去會議還開不開？每出現一封匿名郵件就暫停，林氏基金以後還有沒有治理秩序？”
董事長的臉色極難看。他原本想在周曼儀的壓力下推進表決，可局面已經遠遠超出一場普通席位爭議。偽造簽名、信託存管、金庫錄影、缺失授權函，任何一項單獨爆出都足夠引來監管問詢，更何況現在全部堆在同一張會議桌上。
周曼儀微微側眸，看向沈聿川。
“聿川。”她說，“你今天已經越界了。”
沈聿川站在長桌旁，黑色大衣掛在臂彎，神色沒有半點波動。
“是沈氏家族信託先越界。”他淡聲道，“由母親控制的存管平台，在未充分披露利益衝突的情況下，將七年前涉及林氏基金董事席位的文件交由第三方董事會使用。作為受益人，我有權對該流程提出異議。”
周曼儀看著他，眼底終於有了一絲鋒利。
“家族信託的治理，不需要你在外人面前表演獨立。”
“那就不要把家族信託的文件送到外人的董事會上。”沈聿川語氣依舊冷，“既然送來，就接受審查。”
會議室裡的空氣像被壓到極限。
林知遙沒有看沈聿川。
她不需要他替自己作戰，這一點他明白。所以他只站在屬於沈氏信託的那條線上，把她無法觸及的門打開一條縫。
而這條縫，足夠讓光照進去，也足夠讓刀伸出來。
周曼儀收回視線，重新坐下。
“董事長。”她淡淡道，“投資人不會等你們慢慢查一封來源不明的郵件。明科收購正在窗口期，任何權責不清，都會造成市場風險。林小姐可以繼續自證，但基金不能把項目控制權全部押在一個被舊案纏身的人身上。”
她話說得得體，字字都是治理、風控、投資人利益，卻把林知遙重新推回被審判的位置。
林知遙望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不暖，也不鋒芒外露，像冷光擦過刀背。
“周董提醒得對。明科收購不能停，也不能被單方奪權。所以我提議，明科項目即刻進入臨時監督狀態。由董事會指定兩名獨立董事、外部律師與合規顧問組成監督小組，所有重大交易節點需雙簽確認。但項目主導權不變，談判授權不撤，對外口徑不變。”
梁啟年立刻道：“不行！你仍然是主導人，風險沒有消除。”
林知遙看向他，“那梁董的方案是什麼？由你接管？再由你與許鵬遠的競爭買方完成對接？這是消除風險，還是把風險轉讓給你的利益關聯方？”
梁啟年臉色鐵青。
董事長沉默良久，終於開口：“各位先不要爭。”
他看向會議秘書，“把剛才林董提出的事項全部列入紀要。匿名郵件、金庫錄影、孟清和異常到場、授權函缺失、補充協議真偽鑑定要求，一併記錄。”
會議秘書飛快敲字，鍵盤聲在死寂裡格外清晰。
董事長又看向林知遙，“林董，你要求暫緩表決，董事會可以考慮。但你必須給出明確期限。”
“四十八小時。”林知遙說。
梁啟年冷笑，“四十八小時足夠你把證據做乾淨。”
“也足夠梁董把項目送出去。”林知遙淡聲道。
董事長皺眉，“二十四小時。”
會議室裡再次安靜。
林知遙眼睫微垂，迅速在心裡計算。二十四小時，查郵件來源，鎖孟清和行蹤，找授權函，還要穩住明科收購端，時間幾乎不夠。但董事會肯給二十四小時，已經是這場審判裡撬開的第一道縫。
她抬眼，“可以。但二十四小時內，董事會不得撤換我，不得另行授權任何人接觸明科核心股東及競爭買方，不得對外披露本次爭議內容。違反者，視為故意損害基金利益。”
趙律立刻補充：“該條款建議作為本次董事會臨時決議附件，由與會董事簽字確認。”
周曼儀輕輕笑了一聲。
“林小姐很會把被動局面寫成保護條款。”
“周董也很會把保護條款說成拖延。”林知遙看著她，“我們都靠規則吃飯，今天不妨讓規則完整一次。”
董事長看了看兩邊，最後緩緩點頭。
“臨時決議如下。暫不啟動對林知遙董事明科項目職權的撤換程序；明科項目進入二十四小時臨時監督狀態；補充協議原件封存，不得單方拆封；授權函線索與匿名郵件由法務及技術方同步追查；梁啟年董事在其利益衝突未釐清前，不參與明科項目新增授權決策。”
梁啟年猛地站起，“董事長！”
董事長聲音沉了下來，“梁董，如果你沒有利益衝突，你更應該支持調查。”
這句話堵住了梁啟年的反擊。
周曼儀沒有再說話。她只是看著沈聿川，眼神像隔著一整座家族祠堂。沈聿川與她對視，眉眼冷得沒有半分退讓。
林知遙在會議秘書遞來的決議上簽字。筆尖落下時，她的手很穩。
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深處那一點震動從看到“授權函”三個字開始就沒有平息過。
七年前的雨夜，父親最後一次回家，西裝肩頭也沾著雨。他坐在書房裡，桌上攤著一堆她當時看不懂的文件。她只記得林望山抬頭看她時，眼底很疲憊，卻仍然笑著問她：“知遙，市場裡最貴的是什麼？”
她那時答：“錢。”
林望山說：“不是。是簽字。簽字之前，人還有退路；簽字之後，所有人都會拿它來定義你。”
多年以後，所有人都拿一份可能不是他簽的文件定義了他。
而現在，有人說，真正的授權函還在某處。
會議結束時，已經九點二十六分。
董事們陸續離席，沒有人寒暄。每個人都帶著自己的算盤與恐懼走出會議室，仿佛再多停留一秒，就會被捲入那場七年前未結清的舊債。
梁啟年離開前冷冷看了林知遙一眼，“二十四小時很短，林董。”
林知遙收起文件，“對心虛的人來說更短。”
梁啟年臉色一變，轉身離開。
周曼儀走得最後。她經過沈聿川身邊時停了停。
“你今天為她做的事，沈家董事會會知道。”
沈聿川垂眸看她，“他們早晚要知道。”
周曼儀輕聲道：“你以為公開站在她身邊，就是保護她？你是在把她推到所有人的靶心。”
沈聿川沒有退半步。
“她本來就在靶心。”他說，“至少現在，開槍的人得先露臉。”
周曼儀看了他許久，忽然轉向林知遙。
“林小姐，你很擅長打硬仗。但豪門與資本的規則，不會因為你聰明就對你仁慈。別高估自己，也別高估聿川。”
林知遙抬眼，“我從不高估任何人。”
周曼儀淡淡一笑，轉身離開。
會議室門合上的一刻，江梨終於壓不住怒意，“她根本就是想逼你掉進陷阱。那封郵件肯定不簡單，誰會要求你一個人去？林董，你不能去。”
“我沒說要去。”林知遙把手機還給她，“但也不能當作沒看見。”
趙律走過來，“郵件原始信息已提取，技術顧問初步判斷經過多層跳板，最後接入點疑似在本市一家私人醫療會所的公共網絡，但不排除偽裝。更麻煩的是，凌晨那封董事會備忘和這封郵件，使用了同一組一次性密鑰。對方不是臨時起意。”
沈聿川看向秦越。
秦越低聲道：“金庫那邊也有新情況。孟清和從側門出現後，沒有進押送登記區。他十五分鐘後坐一輛無牌商務車離開，車輛繞過兩個監控盲區，最後出現在衡山路附近。那一帶有幾家私人會所，也有寰宇資本早年用過的一處安全屋。”
賀明珩原本正要離開，聽到“寰宇資本”四個字，腳步停住。
林知遙看向他，“賀總。”
賀明珩回身，溫和的臉上有一種難得的疲憊。
“你剛才沒有說完。”林知遙道，“授權函在哪？”
賀明珩沉默片刻，“我不知道現在在哪。”
“那你知道它曾經在哪。”
他望著她，眼神裡有某種遲來的愧疚。
“七年前，寰宇資本處理明科專項基金交割資料時，我見過一份授權函的影印件。”他聲音很低，“不是林望山簽的，是授權孟清和代為確認補充協議存管的文件。函上還有另一個簽核人。”
林知遙指尖微微收緊，“誰？”
賀明珩沒有回答得太快。
這份停頓讓沈聿川眼神冷了下來。
賀明珩苦笑了一下，“知遙，我現在說出名字，你未必信。因為那個人當年已經在事故調查裡被定義為無關方，而且他和你父親關係很好。”
林知遙盯著他，“賀明珩，別替我判斷我信不信。”
賀明珩迎著她的視線，終於說：“我需要確認那份影印件還在不在。當年我沒能保住它，這是我欠林望山的，也是欠你的。但我不會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把另一個名字丟給你。”
他的話克制，卻不像推脫。
林知遙看了他幾秒，“你有二十四小時。”
賀明珩點頭，“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他轉身離開後，會議室裡只剩林知遙、沈聿川、江梨、趙律與秦越。
雨勢更密了些，落在玻璃上，像急促的鼓點。
江梨剛要開口，手機忽然再次震動。
所有人都看向她。
江梨臉色一白，這一次沒有立刻遞出去，而是先看了一眼林知遙。
林知遙伸手，“給我。”
屏幕上，M中轉號發來第二封郵件。
時間，九點三十一分。
正文比上一封多了兩行。
今晚七點，衡山路十九號，舊樓三層。
不要帶沈聿川。
否則你父親最後一份真正簽過的文件，會永遠消失。
林知遙接住，屏幕上的白光映進她眼底。那封匿名郵件沒有附件，沒有多餘標點，只有一句話。
想知道授權函在哪，讓林知遙一個人來見我。
會議室裡一瞬間安靜得近乎失真。
窗外細雨未停，雨線貼著玻璃往下滑，像某種無聲的清算。長桌兩側的董事們有人皺眉，有人下意識避開林知遙的視線，有人則把目光投向周曼儀，像在等待真正能決定局面的人開口。
林知遙看了那行字三秒。
三秒之後，她把手機放到桌面中央，屏幕朝上。
“趙律。”她聲音平穩，“截屏、取證、保存郵件原始頭信息，列入本次董事會紀要。郵件到達時間，八點五十八分。接收人，林氏基金投行部董事助理江梨。發件方為M中轉號，與凌晨三點二十七分匿名發送董事會備忘的帳號一致。”
趙律立刻上前，“明白。”
江梨咬著牙，低聲道：“我馬上聯絡技術顧問，做郵件鏈路追蹤。”
“不要只追外部。”林知遙看著那封郵件，“查內部轉發與權限訪問。對方能卡在賀總提到授權函後三十秒內發出郵件，要麼人在會議室附近，要麼有人同步了現場內容。”
這句話落下，董事會裡幾個人的臉色都微微變了。
梁啟年最先反應過來，猛地站起身，“林知遙，你不要把所有人都當嫌疑犯！匿名郵件本身就可能是你自導自演，用來拖延表決的手段。”
林知遙抬眼看他，目光冷而直。
“梁董，如果是我自導自演，我會把時間卡在你準備表決之前，而不是卡在賀明珩說出授權函之後。”她停頓半秒，“這封郵件對我有利，也對我有風險。對你而言，只有一件事最重要，就是讓董事會在查清之前趕快表決。”
梁啟年臉色一沉，“我是在維護基金穩定。”
“穩定不是遮蓋。”林知遙說，“尤其在原件來源、金庫出庫、孟清和現身、授權函缺失和匿名郵件同時出現異常的情況下。”
周曼儀終於開口。
“林小姐。”她的聲音很淡，卻比雨聲更冷，“匿名郵件無法證明任何事。你不能把每一個新的疑點，都變成無限期阻卻董事會履職的理由。”
林知遙看向她，“我沒有要求無限期。”
“那你要求什麼？”
“暫緩表決，封存現有文件，對補充協議原件與出庫流程啟動第三方獨立核查。董事會紀要中明確記載：孟清和出現在金庫押送通道側門，卻未列入正式到場人員；授權函不在信成資產存管清單內；匿名郵件要求我單獨赴約以交換授權函線索。”她語速不快，每一個字卻像釘子釘入桌面，“在這些事項釐清前，不得以該補充協議作為暫停我明科項目職權的唯一依據。”
梁啟年冷笑，“唯一依據？你別忘了，你父親當年確實主導過明科專項基金，你現在又主導明科收購，天然存在利益衝突。”
“天然存在的是披露義務，不是撤席理由。”林知遙平靜反駁，“我已向投委會披露林望山與明科基金歷史關係，並申請外部合規監督。真正未披露的，是梁董你與競爭買方許鵬遠團隊近兩週的通話與會面。”
梁啟年瞳孔一縮，“你少血口噴人。”
趙律把一份封存資料推到桌前，“相關截圖、通聯記錄與酒店出入影像已完成初步公證。是否構成利益衝突，由後續程序認定。但足以要求梁董在本次表決中迴避。”
董事們之間又起低聲議論。
梁啟年急了，“董事長，這樣下去會議還開不開？每出現一封匿名郵件就暫停，林氏基金以後還有沒有治理秩序？”
董事長的臉色極難看。他原本想在周曼儀的壓力下推進表決，可局面已經遠遠超出一場普通席位爭議。偽造簽名、信託存管、金庫錄影、缺失授權函，任何一項單獨爆出都足夠引來監管問詢，更何況現在全部堆在同一張會議桌上。
周曼儀微微側眸，看向沈聿川。
“聿川。”她說，“你今天已經越界了。”
沈聿川站在長桌旁，黑色大衣掛在臂彎，神色沒有半點波動。
“是沈氏家族信託先越界。”他淡聲道，“由母親控制的存管平台，在未充分披露利益衝突的情況下，將七年前涉及林氏基金董事席位的文件交由第三方董事會使用。作為受益人，我有權對該流程提出異議。”
周曼儀看著他，眼底終於有了一絲鋒利。
“家族信託的治理，不需要你在外人面前表演獨立。”
“那就不要把家族信託的文件送到外人的董事會上。”沈聿川語氣依舊冷，“既然送來，就接受審查。”
會議室裡的空氣像被壓到極限。
林知遙沒有看沈聿川。
她不需要他替自己作戰，這一點他明白。所以他只站在屬於沈氏信託的那條線上，把她無法觸及的門打開一條縫。
而這條縫，足夠讓光照進去，也足夠讓刀伸出來。
周曼儀收回視線，重新坐下。
“董事長。”她淡淡道，“投資人不會等你們慢慢查一封來源不明的郵件。明科收購正在窗口期，任何權責不清，都會造成市場風險。林小姐可以繼續自證，但基金不能把項目控制權全部押在一個被舊案纏身的人身上。”
她話說得得體，字字都是治理、風控、投資人利益，卻把林知遙重新推回被審判的位置。
林知遙望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不暖，也不鋒芒外露，像冷光擦過刀背。
“周董提醒得對。明科收購不能停，也不能被單方奪權。所以我提議，明科項目即刻進入臨時監督狀態。由董事會指定兩名獨立董事、外部律師與合規顧問組成監督小組，所有重大交易節點需雙簽確認。但項目主導權不變，談判授權不撤，對外口徑不變。”
梁啟年立刻道：“不行！你仍然是主導人，風險沒有消除。”
林知遙看向他，“那梁董的方案是什麼？由你接管？再由你與許鵬遠的競爭買方完成對接？這是消除風險，還是把風險轉讓給你的利益關聯方？”
梁啟年臉色鐵青。
董事長沉默良久，終於開口：“各位先不要爭。”
他看向會議秘書，“把剛才林董提出的事項全部列入紀要。匿名郵件、金庫錄影、孟清和異常到場、授權函缺失、補充協議真偽鑑定要求，一併記錄。”
會議秘書飛快敲字，鍵盤聲在死寂裡格外清晰。
董事長又看向林知遙，“林董，你要求暫緩表決，董事會可以考慮。但你必須給出明確期限。”
“四十八小時。”林知遙說。
梁啟年冷笑，“四十八小時足夠你把證據做乾淨。”
“也足夠梁董把項目送出去。”林知遙淡聲道。
董事長皺眉，“二十四小時。”
會議室裡再次安靜。
林知遙眼睫微垂，迅速在心裡計算。二十四小時，查郵件來源，鎖孟清和行蹤，找授權函，還要穩住明科收購端，時間幾乎不夠。但董事會肯給二十四小時，已經是這場審判裡撬開的第一道縫。
她抬眼，“可以。但二十四小時內，董事會不得撤換我，不得另行授權任何人接觸明科核心股東及競爭買方，不得對外披露本次爭議內容。違反者，視為故意損害基金利益。”
趙律立刻補充：“該條款建議作為本次董事會臨時決議附件，由與會董事簽字確認。”
周曼儀輕輕笑了一聲。
“林小姐很會把被動局面寫成保護條款。”
“周董也很會把保護條款說成拖延。”林知遙看著她，“我們都靠規則吃飯，今天不妨讓規則完整一次。”
董事長看了看兩邊，最後緩緩點頭。
“臨時決議如下。暫不啟動對林知遙董事明科項目職權的撤換程序；明科項目進入二十四小時臨時監督狀態；補充協議原件封存，不得單方拆封；授權函線索與匿名郵件由法務及技術方同步追查；梁啟年董事在其利益衝突未釐清前，不參與明科項目新增授權決策。”
梁啟年猛地站起，“董事長！”
董事長聲音沉了下來，“梁董，如果你沒有利益衝突，你更應該支持調查。”
這句話堵住了梁啟年的反擊。
周曼儀沒有再說話。她只是看著沈聿川，眼神像隔著一整座家族祠堂。沈聿川與她對視，眉眼冷得沒有半分退讓。
林知遙在會議秘書遞來的決議上簽字。筆尖落下時，她的手很穩。
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深處那一點震動從看到“授權函”三個字開始就沒有平息過。
七年前的雨夜，父親最後一次回家，西裝肩頭也沾著雨。他坐在書房裡，桌上攤著一堆她當時看不懂的文件。她只記得林望山抬頭看她時，眼底很疲憊，卻仍然笑著問她：“知遙，市場裡最貴的是什麼？”
她那時答：“錢。”
林望山說：“不是。是簽字。簽字之前，人還有退路；簽字之後，所有人都會拿它來定義你。”
多年以後，所有人都拿一份可能不是他簽的文件定義了他。
而現在，有人說，真正的授權函還在某處。
會議結束時，已經九點二十六分。
董事們陸續離席，沒有人寒暄。每個人都帶著自己的算盤與恐懼走出會議室，仿佛再多停留一秒，就會被捲入那場七年前未結清的舊債。
梁啟年離開前冷冷看了林知遙一眼，“二十四小時很短，林董。”
林知遙收起文件，“對心虛的人來說更短。”
梁啟年臉色一變，轉身離開。
周曼儀走得最後。她經過沈聿川身邊時停了停。
“你今天為她做的事，沈家董事會會知道。”
沈聿川垂眸看她，“他們早晚要知道。”
周曼儀輕聲道：“你以為公開站在她身邊，就是保護她？你是在把她推到所有人的靶心。”
沈聿川沒有退半步。
“她本來就在靶心。”他說，“至少現在，開槍的人得先露臉。”
周曼儀看了他許久，忽然轉向林知遙。
“林小姐，你很擅長打硬仗。但豪門與資本的規則，不會因為你聰明就對你仁慈。別高估自己，也別高估聿川。”
林知遙抬眼，“我從不高估任何人。”
周曼儀淡淡一笑，轉身離開。
會議室門合上的一刻，江梨終於壓不住怒意，“她根本就是想逼你掉進陷阱。那封郵件肯定不簡單，誰會要求你一個人去？林董，你不能去。”
“我沒說要去。”林知遙把手機還給她，“但也不能當作沒看見。”
趙律走過來，“郵件原始信息已提取，技術顧問初步判斷經過多層跳板，最後接入點疑似在本市一家私人醫療會所的公共網絡，但不排除偽裝。更麻煩的是，凌晨那封董事會備忘和這封郵件，使用了同一組一次性密鑰。對方不是臨時起意。”
沈聿川看向秦越。
秦越低聲道：“金庫那邊也有新情況。孟清和從側門出現後，沒有進押送登記區。他十五分鐘後坐一輛無牌商務車離開，車輛繞過兩個監控盲區，最後出現在衡山路附近。那一帶有幾家私人會所，也有寰宇資本早年用過的一處安全屋。”
賀明珩原本正要離開，聽到“寰宇資本”四個字，腳步停住。
林知遙看向他，“賀總。”
賀明珩回身，溫和的臉上有一種難得的疲憊。
“你剛才沒有說完。”林知遙道，“授權函在哪？”
賀明珩沉默片刻，“我不知道現在在哪。”
“那你知道它曾經在哪。”
他望著她，眼神裡有某種遲來的愧疚。
“七年前，寰宇資本處理明科專項基金交割資料時，我見過一份授權函的影印件。”他聲音很低，“不是林望山簽的，是授權孟清和代為確認補充協議存管的文件。函上還有另一個簽核人。”
林知遙指尖微微收緊，“誰？”
賀明珩沒有回答得太快。
這份停頓讓沈聿川眼神冷了下來。
賀明珩苦笑了一下，“知遙，我現在說出名字，你未必信。因為那個人當年已經在事故調查裡被定義為無關方，而且他和你父親關係很好。”
林知遙盯著他，“賀明珩，別替我判斷我信不信。”
賀明珩迎著她的視線，終於說：“我需要確認那份影印件還在不在。當年我沒能保住它，這是我欠林望山的，也是欠你的。但我不會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把另一個名字丟給你。”
他的話克制，卻不像推脫。
林知遙看了他幾秒，“你有二十四小時。”
賀明珩點頭，“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他轉身離開後，會議室裡只剩林知遙、沈聿川、江梨、趙律與秦越。
雨勢更密了些，落在玻璃上，像急促的鼓點。
江梨剛要開口，手機忽然再次震動。
所有人都看向她。
江梨臉色一白，這一次沒有立刻遞出去，而是先看了一眼林知遙。
林知遙伸手，“給我。”
屏幕上，M中轉號發來第二封郵件。
時間，九點三十一分。
正文比上一封多了兩行。
今晚七點，衡山路十九號，舊樓三層。
不要帶沈聿川。
否則你父親最後一份真正簽過的文件，會永遠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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