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中央屏幕上的倒計時跳到二十三小時五十八分。
每一秒落下，都像有金屬釘敲在玄鯨發布間的地面。深夜沒有真正安靜，外部輿論流在副屏上滾動，熱搜詞條一層壓一層往上頂。
玄鯨封控事故。
陸執灰塔代打。
沈渡隊長端凍結。
霧港舊案重啟。
詞條後面的討論量像失控的潮水，轉播平台的剪輯號已經開始拼接陸執早年在灰塔衝榜的殘片，把他送外賣的定位記錄、匿名代打懸賞頁和今晚的見證端口截圖剪成一條三十秒短片，配上刺眼標題：底層天才還是黑艙投機者。
陸執掃了一眼，冷笑：“剪得不錯，我自己都快信了。”
沈渡站在他旁邊，目光從輿論流移回沈琢發來的霧港倉坐標。冷白光映在他臉上，他的神情仍然平靜，只是眼底那層壓抑更深。
“他們要的是我們留在這裡回應。”沈渡說，“回應越多，節奏越慢。”
“所以先不回？”陸執問。
顧南嶼坐在臨時醫療椅裡，左臂神經穩定器已經加到第二檔，藍色電流沿著貼片緩慢滑過。他明明臉色差得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聲音卻依舊穩：“回，當然回。不回就是默認。只是不能用他們準備好的問題回。”
他抬手點開公關模板，掃了一遍後直接刪掉大半。
“聲明十分鐘後發。第一，玄鯨已向洲際監管端提交三重證據箱；第二，青訓生保護程序啟動，任何私下聯絡、威脅或利誘，一律視為干擾聽證；第三，沈渡隊長端凍結不影響玄鯨內部競技決策；第四，陸執身份爭議由正式證據鏈判定，不接受平台剪輯審判。”
陸執挑眉：“挺會寫，沒一句罵人。”
顧南嶼笑了下：“公關罵人要讓對方看完才發現被罵。”
溫祈頭也沒抬：“你那叫陰陽怪氣，不叫專業。”
“謝謝溫老師肯定。”
隊醫在旁邊冷冷道：“再講兩分鐘廢話，我讓你閉嘴睡覺。”
顧南嶼非常識時務地舉了下手：“最後一句。證據箱第三份，送給梁宥。”
沈渡眼神微動：“霧港表演賽的替補？”
“嗯。”顧南嶼靠回椅背，短暫閉了閉眼，“也是當年唯一沒簽港聯保密補充協議的人。他後來退役，轉去做獨立賽事記錄員，這幾年一直在仲裁黑名單邊緣混。嘴毒，命硬，最討厭資本把選手當耗材。”
陸執問：“可信？”
顧南嶼睜開眼，眼底有一瞬很淡的舊光：“五年前第九房出事，他是第一個沖進來拖我出艙的人。要不是他，我現在連坐在這裡陰陽怪氣的資格都沒有。”
發布間裡有短暫的沉默。
顧南嶼避開了那份沉默，把加密轉送權限推給玄鯨法務：“給他。附一句話，霧港第九房旁觀席回來了。”
溫祈敲鍵的手停了半秒。
“正好說到旁觀席。”他把Dead-Whale沙盒裡那行殘碼放大，“Observer：S-HK-Shadow-02。這不是普通登入名，也不是攻擊者主號。Observer在AURORA-9預公證系統裡代表只讀旁觀席，通常用來讓資本方、保險方和結算方觀看風險演算，不直接干預比賽，但保留完整責任標記。”
沈渡看著那串字：“Shadow-02是什麼？”
“影子旁觀席。”溫祈的語氣冷得發亮，“不出現在正式旁觀名單裡，不進賽事記錄，只同步原始神經波動、操作軌跡、房間壓力值和賽後責任歸因。說白了，正席坐人，影子席坐鬼。”
陸執低聲罵了一句。
顧南嶼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穩定器立刻發出短促警報。隊醫按住他的腕骨，顧南嶼卻盯著屏幕，聲音慢慢沉下去：“當年第九房，我昏迷前聽見過旁觀席提示音。官方報告說那是轉播延遲音效，我一直沒找到證據。”
“現在有了半截。”溫祈說，“而且S-HK很有意思。S可能是沈氏，也可能是賽事安全端Security；HK可以是港聯貨流池Hong Kong Logistics Kernel，也可以是某個人縮寫。沈琢發來霧港倉坐標，同時我們挖出S-HK旁觀者，巧得像詐騙短信。”
沈渡沒有辯解。
他看著那串坐標，指節在腕端邊緣收緊，又鬆開。
陸執瞥見了，語氣還是硬：“你哥到底幫你還是坑你？”
“不確定。”沈渡說。
“那你還去？”
“去。”沈渡抬眼，“不去，我們永遠只能等他們把證據剪好送上來。”
陸執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把自己的臨時端口摘下半邊授權扣，丟給他。
沈渡接住。
“說了借你半個。”陸執別開臉，“別誤會，我是怕你沒端口拖後腿。”
沈渡把授權扣扣進自己的腕端側槽。兩個本不屬於同一系統的端口短暫閃爍，權限匹配條從紅色跳到橙色，又慢慢穩住。
共用臨時競技見證端。
風險提示：雙方責任鏈部分綁定。
沈渡看著提示，說：“綁上後，聽證方會把我們視為同一行動組。”
陸執扯了下嘴角：“你剛才不是說不切割嗎？現在正好，切不開了。”
沈渡抬眼看他。
很短的一眼，沒有多餘話，卻讓陸執心裡那點被輿論和舊標籤磨出的冷硬，忽然像被人按住了邊緣。
小柏就是這時從二層隔離宿舍通訊口接進來的。
他的影像有些抖，身後是幾個青訓生擠在隔離宿舍的窄光裡，臉上都帶著驚惶。小柏的聲音壓得很低：“顧經理，有人給我們每個人都發了訊息。”
顧南嶼眼神瞬間變冷：“內容。”
小柏把截圖傳回來。
匿名端口，無來源碼。
交出玄鯨內部任務鏈原件，可獲得海外青訓直簽名額。
拒絕配合者，灰塔關聯檔案將同步家屬與學校端。
最後一行字尤其刺眼。
底層人想翻身，最好別選錯隊。
陸執臉上的笑意徹底沒了。
他曾經太熟悉這種話。外賣平台催單時、灰塔黑艙派單時、代打中介壓價時，都有人用差不多的語氣告訴他：你沒得選。
沈渡開口前，陸執先說了話。
“小柏。”他的聲音不高，卻穿過通訊口很穩，“你們誰都不用回。截圖留存，端口交給溫祈。想翻身不是靠他們發名額，是靠你們自己站著打完。”
小柏愣了一下，眼眶微微發紅：“陸哥，我之前……”
“你之前蠢。”陸執截斷他，“但蠢了知道回頭，還算有救。別再蠢第二次。”
青訓生那邊安靜片刻，有人小聲應了句好。
沈渡看著陸執，沒有打斷。等通訊切斷，他才對安保說：“二層隔離宿舍升級白名單進出，所有青訓生端口轉入只讀保護。任何外部招募訊息，直接上報證據箱。”
“明白。”
顧南嶼把聲明發出。
三十秒後，反撲來得比預想更快。
破浪海外窗口發出模糊公告，稱玄鯨應尊重跨境賽事安全程序，不應以未核實資料干擾聽證。兩家贊助商同時發函詢問品牌風險，聯名物流平台要求暫停陸執主視覺露出。沈氏合規中心的第二封函件緊跟著抵達沈渡私人腕端。
如沈渡私自前往霧港倉或接觸HKL未授權實體資料，視為個人行為，沈氏將即刻啟動資產風險隔離。
沈渡讀完，平靜地把函件轉給顧南嶼備案。
陸執在旁邊看得清楚：“不怕？”
“怕解決不了問題。”沈渡說，“備案能。”
顧南嶼失笑：“沈隊你這種冷笑話放到公關聲明裡會掉粉。”
溫祈忽然抬手：“掉粉先放一邊，祖墳真的冒煙了。”
他把小柏交出的付款任務鏈、HKL-CargoPool-7殘留映射與霧港倉坐標疊到同一張貨流圖上。三條線在霧港外環一個舊保稅倉點重合，倉庫編號F-09，曾經登記為跨境展演設備暫存點。
但最下方的歷史掛靠欄裡，有一個被刪除又恢復的航線名。
SHEN-TRANS Aurora Trial Route。
沈氏跨境極光試運航線。
發布間裡的空氣像突然被抽走。
陸執先看向沈渡。
沈渡的臉色沒有變，眼神卻一寸寸冷下去。那不是被懷疑後的慌亂，而是某種早有預感終於落地的沉默。
“我不知道這條航線。”他說。
陸執盯著他：“我沒說你知道。”
沈渡抬眼。
陸執補了一句，語氣很兇，像是怕自己說得太軟：“你要是真知道，剛才就不會把你家函件丟給顧南嶼備案，會直接把我丟出去擋刀。這點腦子我還有。”
沈渡眼底那層冰冷微微動了一下。
溫祈拖出航線詳情：“這條線三年前短暫啟用過，用途是展演設備、感知艙零件和海外品牌樣機轉運。承運主體不是沈氏總部，是外包結算公司。再往下掛到HKL-CargoPool，剛好和K-17壓力樣本時間重合。”
顧南嶼低聲道：“沈氏未必直接下場，但他們的外包中台給了通道。”
沈渡說：“所以沈琢給坐標，是讓我看到這個。”
“或者讓你背上接觸家族敏感資料的責任。”溫祈冷冷道，“兩種可能不衝突。”
隊醫看了一眼時間：“你們要行動，現在就要走。顧南嶼不能離開安全區。”
顧南嶼剛要開口，隊醫直接把阻斷注射器放到他眼前。
“你敢說你也去，我現在就紮。”
顧南嶼沉默兩秒，從善如流：“我留下。”
陸執嗤笑：“顧經理也有服軟的時候。”
“這叫戰略性保命。”顧南嶼看向沈渡和陸執，神色終於正了起來，“我會在這裡拖住聽證預接入，錄製低負荷神經證詞，由梁宥做外部見證備份。霧港倉你們只取證，不戀戰。發現實體封條、原始流水、神經損傷記錄，全部掃描後撤，不要和任何人對峙。”
溫祈推了推眼鏡：“我也去。現場如果還有舊賽事節點，只靠你們兩個會把證據踩成電子廢墟。”
陸執挑眉：“你不是數據分析師嗎？”
“是。”溫祈面無表情，“所以我比突擊手知道哪個洞不能拿槍捅。”
顧南嶼迅速安排路線。正門外已經有媒體和幾個不明直播端口蹲守，地下車庫有破浪的人盯著，常規物流通道被贊助商審計端標記。最後能用的，是玄鯨訓練基地後側一條廢棄低溫倉轉運線，原本用於運送沉浸艙冷卻模組，接入城市夜間無人貨車網。
“你們坐冷鏈箱出去。”顧南嶼說。
陸執臉一黑：“你讓世界賽選手鑽貨箱？”
“準確地說，是三個即將被聽證方重點標記的麻煩鑽貨箱。”顧南嶼笑了笑，“性價比很高。”
沈渡已經開始檢查端口：“可以。”
陸執看他一眼：“你還真不挑。”
“以前海外賽區轉場時，睡過設備倉。”沈渡說，“貨箱至少穩。”
陸執啞了一下，嘟囔：“海歸也沒那麼金貴。”
出發前，顧南嶼叫住沈渡。
他遞過一枚薄薄的舊式記錄片，邊緣磨損嚴重，像被人反覆攥過很多年。
“第九房的原始艙門手動鎖記錄。”顧南嶼說，“我醒來後梁宥偷偷塞給我的，一直沒有公證端能讀。霧港倉如果真有AURORA-9舊節點，它可能能匹配。”
沈渡接過：“你一直留著。”
“人總得給自己留點不甘心。”顧南嶼笑得很淡，“如果裡面證明當年我的手不是操作失誤廢的，記得回來告訴我。別發消息，當面說。”
“會。”
顧南嶼又看向陸執：“還有你。”
陸執皺眉：“我？”
“別只顧往前沖。你現在不是一個人在灰塔房間裡搶分了。”顧南嶼的聲音低下去，“有人給你報點，有人給你補位，也有人等你回來罵他。”
陸執喉結動了一下，硬邦邦道：“知道。你少操心，先別把自己電死。”
顧南嶼笑：“真感人。”
低溫倉的門在十分鐘後無聲合攏。
貨箱內部狹窄，冷氣沿著金屬壁滲進來，溫祈抱著便攜數據匣坐在最裡面，滿臉寫著想殺人。陸執蜷著長腿，肩膀幾乎貼著沈渡的手臂。
無人貨車接入夜間物流網，開始沿著城市外環向霧港方向滑行。
車廂輕微震動。外面的城市燈流從縫隙裡掠過，像一條條被切碎的光帶。
沈渡的腕端忽然亮了一下。
仍是沈琢。
這次只有一句話。
倉內不要開主燈，旁觀者還醒著。
陸執看完，低聲道：“他到底是提醒，還是嚇人？”
沈渡回覆前停了片刻，最終沒有發出任何字，只把訊息同步進證據箱。
溫祈抬頭：“很好，現在恐怖片氛圍也齊了。”
一小時後，無人貨車停在霧港外環廢棄保稅區邊緣。
夜霧從海面漫上來，舊倉群像沉在灰水裡的金屬骨架。F-09倉庫位於最深處，外牆剝落，港聯舊標識被刮掉一半，只剩模糊的HKL字樣。
沈渡、陸執和溫祈從貨箱後門下來，腳踩上潮濕的水泥地。
溫祈打開便攜掃描器，屏幕上先是一片死寂，幾秒後，倉庫深處忽然亮起一個微弱的舊節點反應。
AURORA-9 Pre-Notary Node。
狀態：休眠喚醒中。
同一瞬間，陸執腕上的臨時端口猛地震了一下，沈渡那半邊共用授權也同步亮起紅光。
未知旁觀席接入。
Observer：S-HK-Shadow-02。
倉庫裡沒有開燈。
可黑暗深處，像有什麼東西在沉睡多年後，睜開了眼。
每一秒落下，都像有金屬釘敲在玄鯨發布間的地面。深夜沒有真正安靜，外部輿論流在副屏上滾動，熱搜詞條一層壓一層往上頂。
玄鯨封控事故。
陸執灰塔代打。
沈渡隊長端凍結。
霧港舊案重啟。
詞條後面的討論量像失控的潮水，轉播平台的剪輯號已經開始拼接陸執早年在灰塔衝榜的殘片，把他送外賣的定位記錄、匿名代打懸賞頁和今晚的見證端口截圖剪成一條三十秒短片，配上刺眼標題：底層天才還是黑艙投機者。
陸執掃了一眼，冷笑：“剪得不錯，我自己都快信了。”
沈渡站在他旁邊，目光從輿論流移回沈琢發來的霧港倉坐標。冷白光映在他臉上，他的神情仍然平靜，只是眼底那層壓抑更深。
“他們要的是我們留在這裡回應。”沈渡說，“回應越多，節奏越慢。”
“所以先不回？”陸執問。
顧南嶼坐在臨時醫療椅裡，左臂神經穩定器已經加到第二檔，藍色電流沿著貼片緩慢滑過。他明明臉色差得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聲音卻依舊穩：“回，當然回。不回就是默認。只是不能用他們準備好的問題回。”
他抬手點開公關模板，掃了一遍後直接刪掉大半。
“聲明十分鐘後發。第一，玄鯨已向洲際監管端提交三重證據箱；第二，青訓生保護程序啟動，任何私下聯絡、威脅或利誘，一律視為干擾聽證；第三，沈渡隊長端凍結不影響玄鯨內部競技決策；第四，陸執身份爭議由正式證據鏈判定，不接受平台剪輯審判。”
陸執挑眉：“挺會寫，沒一句罵人。”
顧南嶼笑了下：“公關罵人要讓對方看完才發現被罵。”
溫祈頭也沒抬：“你那叫陰陽怪氣，不叫專業。”
“謝謝溫老師肯定。”
隊醫在旁邊冷冷道：“再講兩分鐘廢話，我讓你閉嘴睡覺。”
顧南嶼非常識時務地舉了下手：“最後一句。證據箱第三份，送給梁宥。”
沈渡眼神微動：“霧港表演賽的替補？”
“嗯。”顧南嶼靠回椅背，短暫閉了閉眼，“也是當年唯一沒簽港聯保密補充協議的人。他後來退役，轉去做獨立賽事記錄員，這幾年一直在仲裁黑名單邊緣混。嘴毒，命硬，最討厭資本把選手當耗材。”
陸執問：“可信？”
顧南嶼睜開眼，眼底有一瞬很淡的舊光：“五年前第九房出事，他是第一個沖進來拖我出艙的人。要不是他，我現在連坐在這裡陰陽怪氣的資格都沒有。”
發布間裡有短暫的沉默。
顧南嶼避開了那份沉默，把加密轉送權限推給玄鯨法務：“給他。附一句話，霧港第九房旁觀席回來了。”
溫祈敲鍵的手停了半秒。
“正好說到旁觀席。”他把Dead-Whale沙盒裡那行殘碼放大，“Observer：S-HK-Shadow-02。這不是普通登入名，也不是攻擊者主號。Observer在AURORA-9預公證系統裡代表只讀旁觀席，通常用來讓資本方、保險方和結算方觀看風險演算，不直接干預比賽，但保留完整責任標記。”
沈渡看著那串字：“Shadow-02是什麼？”
“影子旁觀席。”溫祈的語氣冷得發亮，“不出現在正式旁觀名單裡，不進賽事記錄，只同步原始神經波動、操作軌跡、房間壓力值和賽後責任歸因。說白了，正席坐人，影子席坐鬼。”
陸執低聲罵了一句。
顧南嶼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穩定器立刻發出短促警報。隊醫按住他的腕骨，顧南嶼卻盯著屏幕，聲音慢慢沉下去：“當年第九房，我昏迷前聽見過旁觀席提示音。官方報告說那是轉播延遲音效，我一直沒找到證據。”
“現在有了半截。”溫祈說，“而且S-HK很有意思。S可能是沈氏，也可能是賽事安全端Security；HK可以是港聯貨流池Hong Kong Logistics Kernel，也可以是某個人縮寫。沈琢發來霧港倉坐標，同時我們挖出S-HK旁觀者，巧得像詐騙短信。”
沈渡沒有辯解。
他看著那串坐標，指節在腕端邊緣收緊，又鬆開。
陸執瞥見了，語氣還是硬：“你哥到底幫你還是坑你？”
“不確定。”沈渡說。
“那你還去？”
“去。”沈渡抬眼，“不去，我們永遠只能等他們把證據剪好送上來。”
陸執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把自己的臨時端口摘下半邊授權扣，丟給他。
沈渡接住。
“說了借你半個。”陸執別開臉，“別誤會，我是怕你沒端口拖後腿。”
沈渡把授權扣扣進自己的腕端側槽。兩個本不屬於同一系統的端口短暫閃爍，權限匹配條從紅色跳到橙色，又慢慢穩住。
共用臨時競技見證端。
風險提示：雙方責任鏈部分綁定。
沈渡看著提示，說：“綁上後，聽證方會把我們視為同一行動組。”
陸執扯了下嘴角：“你剛才不是說不切割嗎？現在正好，切不開了。”
沈渡抬眼看他。
很短的一眼，沒有多餘話，卻讓陸執心裡那點被輿論和舊標籤磨出的冷硬，忽然像被人按住了邊緣。
小柏就是這時從二層隔離宿舍通訊口接進來的。
他的影像有些抖，身後是幾個青訓生擠在隔離宿舍的窄光裡，臉上都帶著驚惶。小柏的聲音壓得很低：“顧經理，有人給我們每個人都發了訊息。”
顧南嶼眼神瞬間變冷：“內容。”
小柏把截圖傳回來。
匿名端口，無來源碼。
交出玄鯨內部任務鏈原件，可獲得海外青訓直簽名額。
拒絕配合者，灰塔關聯檔案將同步家屬與學校端。
最後一行字尤其刺眼。
底層人想翻身，最好別選錯隊。
陸執臉上的笑意徹底沒了。
他曾經太熟悉這種話。外賣平台催單時、灰塔黑艙派單時、代打中介壓價時，都有人用差不多的語氣告訴他：你沒得選。
沈渡開口前，陸執先說了話。
“小柏。”他的聲音不高，卻穿過通訊口很穩，“你們誰都不用回。截圖留存，端口交給溫祈。想翻身不是靠他們發名額，是靠你們自己站著打完。”
小柏愣了一下，眼眶微微發紅：“陸哥，我之前……”
“你之前蠢。”陸執截斷他，“但蠢了知道回頭，還算有救。別再蠢第二次。”
青訓生那邊安靜片刻，有人小聲應了句好。
沈渡看著陸執，沒有打斷。等通訊切斷，他才對安保說：“二層隔離宿舍升級白名單進出，所有青訓生端口轉入只讀保護。任何外部招募訊息，直接上報證據箱。”
“明白。”
顧南嶼把聲明發出。
三十秒後，反撲來得比預想更快。
破浪海外窗口發出模糊公告，稱玄鯨應尊重跨境賽事安全程序，不應以未核實資料干擾聽證。兩家贊助商同時發函詢問品牌風險，聯名物流平台要求暫停陸執主視覺露出。沈氏合規中心的第二封函件緊跟著抵達沈渡私人腕端。
如沈渡私自前往霧港倉或接觸HKL未授權實體資料，視為個人行為，沈氏將即刻啟動資產風險隔離。
沈渡讀完，平靜地把函件轉給顧南嶼備案。
陸執在旁邊看得清楚：“不怕？”
“怕解決不了問題。”沈渡說，“備案能。”
顧南嶼失笑：“沈隊你這種冷笑話放到公關聲明裡會掉粉。”
溫祈忽然抬手：“掉粉先放一邊，祖墳真的冒煙了。”
他把小柏交出的付款任務鏈、HKL-CargoPool-7殘留映射與霧港倉坐標疊到同一張貨流圖上。三條線在霧港外環一個舊保稅倉點重合，倉庫編號F-09，曾經登記為跨境展演設備暫存點。
但最下方的歷史掛靠欄裡，有一個被刪除又恢復的航線名。
SHEN-TRANS Aurora Trial Route。
沈氏跨境極光試運航線。
發布間裡的空氣像突然被抽走。
陸執先看向沈渡。
沈渡的臉色沒有變，眼神卻一寸寸冷下去。那不是被懷疑後的慌亂，而是某種早有預感終於落地的沉默。
“我不知道這條航線。”他說。
陸執盯著他：“我沒說你知道。”
沈渡抬眼。
陸執補了一句，語氣很兇，像是怕自己說得太軟：“你要是真知道，剛才就不會把你家函件丟給顧南嶼備案，會直接把我丟出去擋刀。這點腦子我還有。”
沈渡眼底那層冰冷微微動了一下。
溫祈拖出航線詳情：“這條線三年前短暫啟用過，用途是展演設備、感知艙零件和海外品牌樣機轉運。承運主體不是沈氏總部，是外包結算公司。再往下掛到HKL-CargoPool，剛好和K-17壓力樣本時間重合。”
顧南嶼低聲道：“沈氏未必直接下場，但他們的外包中台給了通道。”
沈渡說：“所以沈琢給坐標，是讓我看到這個。”
“或者讓你背上接觸家族敏感資料的責任。”溫祈冷冷道，“兩種可能不衝突。”
隊醫看了一眼時間：“你們要行動，現在就要走。顧南嶼不能離開安全區。”
顧南嶼剛要開口，隊醫直接把阻斷注射器放到他眼前。
“你敢說你也去，我現在就紮。”
顧南嶼沉默兩秒，從善如流：“我留下。”
陸執嗤笑：“顧經理也有服軟的時候。”
“這叫戰略性保命。”顧南嶼看向沈渡和陸執，神色終於正了起來，“我會在這裡拖住聽證預接入，錄製低負荷神經證詞，由梁宥做外部見證備份。霧港倉你們只取證，不戀戰。發現實體封條、原始流水、神經損傷記錄，全部掃描後撤，不要和任何人對峙。”
溫祈推了推眼鏡：“我也去。現場如果還有舊賽事節點，只靠你們兩個會把證據踩成電子廢墟。”
陸執挑眉：“你不是數據分析師嗎？”
“是。”溫祈面無表情，“所以我比突擊手知道哪個洞不能拿槍捅。”
顧南嶼迅速安排路線。正門外已經有媒體和幾個不明直播端口蹲守，地下車庫有破浪的人盯著，常規物流通道被贊助商審計端標記。最後能用的，是玄鯨訓練基地後側一條廢棄低溫倉轉運線，原本用於運送沉浸艙冷卻模組，接入城市夜間無人貨車網。
“你們坐冷鏈箱出去。”顧南嶼說。
陸執臉一黑：“你讓世界賽選手鑽貨箱？”
“準確地說，是三個即將被聽證方重點標記的麻煩鑽貨箱。”顧南嶼笑了笑，“性價比很高。”
沈渡已經開始檢查端口：“可以。”
陸執看他一眼：“你還真不挑。”
“以前海外賽區轉場時，睡過設備倉。”沈渡說，“貨箱至少穩。”
陸執啞了一下，嘟囔：“海歸也沒那麼金貴。”
出發前，顧南嶼叫住沈渡。
他遞過一枚薄薄的舊式記錄片，邊緣磨損嚴重，像被人反覆攥過很多年。
“第九房的原始艙門手動鎖記錄。”顧南嶼說，“我醒來後梁宥偷偷塞給我的，一直沒有公證端能讀。霧港倉如果真有AURORA-9舊節點，它可能能匹配。”
沈渡接過：“你一直留著。”
“人總得給自己留點不甘心。”顧南嶼笑得很淡，“如果裡面證明當年我的手不是操作失誤廢的，記得回來告訴我。別發消息，當面說。”
“會。”
顧南嶼又看向陸執：“還有你。”
陸執皺眉：“我？”
“別只顧往前沖。你現在不是一個人在灰塔房間裡搶分了。”顧南嶼的聲音低下去，“有人給你報點，有人給你補位，也有人等你回來罵他。”
陸執喉結動了一下，硬邦邦道：“知道。你少操心，先別把自己電死。”
顧南嶼笑：“真感人。”
低溫倉的門在十分鐘後無聲合攏。
貨箱內部狹窄，冷氣沿著金屬壁滲進來，溫祈抱著便攜數據匣坐在最裡面，滿臉寫著想殺人。陸執蜷著長腿，肩膀幾乎貼著沈渡的手臂。
無人貨車接入夜間物流網，開始沿著城市外環向霧港方向滑行。
車廂輕微震動。外面的城市燈流從縫隙裡掠過，像一條條被切碎的光帶。
沈渡的腕端忽然亮了一下。
仍是沈琢。
這次只有一句話。
倉內不要開主燈，旁觀者還醒著。
陸執看完，低聲道：“他到底是提醒，還是嚇人？”
沈渡回覆前停了片刻，最終沒有發出任何字，只把訊息同步進證據箱。
溫祈抬頭：“很好，現在恐怖片氛圍也齊了。”
一小時後，無人貨車停在霧港外環廢棄保稅區邊緣。
夜霧從海面漫上來，舊倉群像沉在灰水裡的金屬骨架。F-09倉庫位於最深處，外牆剝落，港聯舊標識被刮掉一半，只剩模糊的HKL字樣。
沈渡、陸執和溫祈從貨箱後門下來，腳踩上潮濕的水泥地。
溫祈打開便攜掃描器，屏幕上先是一片死寂，幾秒後，倉庫深處忽然亮起一個微弱的舊節點反應。
AURORA-9 Pre-Notary Node。
狀態：休眠喚醒中。
同一瞬間，陸執腕上的臨時端口猛地震了一下，沈渡那半邊共用授權也同步亮起紅光。
未知旁觀席接入。
Observer：S-HK-Shadow-02。
倉庫裡沒有開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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