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越境心跳

第2章 第 2 章

越境心跳 · 電競少女 · 4,806 字 · 2026-05-16
陸執握著終端,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那條消息停在屏幕中央,短短一行字,卻像把整個訓練室的空氣都切開了。

試訓結束後別急著走。玄鯨今天不安全。

他抬起眼時,沈渡剛好把自己的終端屏幕扣暗,動作很輕,像只是處理了一條普通工作訊息。可陸執看得清清楚楚,那隻手收回去的時間,和他收到消息的震動只差半秒。

玻璃幕牆外,一列高空物流艙從破浪大樓側面掠過,低沉的磁軌震鳴壓進室內。中央屏幕上,試訓AI被篡改的參數、海外IP跳轉路徑,以及那枚北美物流鏈路的加密標記仍冷冷懸著,像某種還沒被揭穿的判決書。

陸執忽然笑了一聲。

“沈隊。”他把終端屏幕往掌心裡一扣,語氣裡帶著刺,“你還兼職給人發安全提醒?”

周圍幾個青訓生原本正緊張地看著中央屏,被他這句話弄得一愣,目光不由自主在沈渡和陸執之間來回轉。

沈渡看向他,神色沒有明顯變化。

他一貫是這樣,越是局面失控,越像一面沒有波紋的冰湖。可陸執莫名覺得,在那雙冷淡的眼睛底下,有什麼東西被他剛才那句話碰了一下。

沈渡說:“現在不是談這個的時候。”

“那什麼時候談?”陸執往前一步,聲音壓低,卻比剛才更冷,“等我被你們玄鯨的高端設備送進急救艙?還是等我簽完合約,發現自己被人從頭到尾當猴耍?”

沈渡眉心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顧南嶼在這時抬手,擋住旁邊想要湊近的青訓教練。他臉上的笑早就收乾淨了,只剩下職業經理人處理事故時近乎精準的冷靜。

“所有人原地待命。”顧南嶼的聲音不高,卻讓訓練室裡每個人都聽見了,“從現在起,三十七層訓練中心暫停出入。青訓組、後勤組、技術組,關閉私人終端外傳權限。未經我允許,任何人不得離開,不得刪除通訊記錄,不得碰試訓艙。”

有人下意識皺眉:“顧經理,這是不是太嚴重了?我們還有晚上的直播排班……”

顧南嶼轉頭看過去,語氣仍然溫和:“你現在走出去,半小時後網上就可能出現三個版本。第一,玄鯨虐待試訓新人。第二,試訓新人數據作弊導致設備失控。第三,破浪集團訓練安全事故。我保你們留下來只是麻煩,出去就會變成事故證人,甚至嫌疑人。選一個?”

那人立刻閉嘴。

顧南嶼按下腕上的管理端,玻璃門外的通道燈由藍轉紅,智能門禁逐層落鎖。破浪集團三十七層像一隻被扣住的透明盒子,外面仍是繁忙的跨境物流線和城市天光,裡面卻驟然進入封控狀態。

溫祈沒理會眾人的騷動。他坐在中央控制台前,指尖在虛擬鍵盤上敲得幾乎出殘影,三杯空咖啡旁又彈出數十個數據窗口。

“別吵。”他盯著屏幕,聲音發緊,“我正在看這坨屎到底是誰拉的。”

陸執本來滿腔火,被這句話噎了一下。

溫祈把試訓日誌往前拖,調出幾條隱藏指令:“它不是單純提高AI強度。強度提升只是第一層,用來讓現場以為是測試失誤。真正的問題在這裡。”

中央屏幕一分為二,左側是陸執剛才的戰鬥路徑,右側是AI在各時間點的壓制策略。幾段紅色代碼被標出來,像藏在骨縫裡的針。

“第三分鐘後,AI不是按標準圍剿流程運行,而是開始誘導你的神經負載。”溫祈抬頭看了陸執一眼,“你剛才如果選擇連續三次強突,而不是用殘鐘做遮蔽,試訓艙會記錄一次高風險神經過載。再往後十秒,安全回退被延遲。結果輕一點是暈厥,重一點是神經艙保護性斷連失敗。”

訓練室裡瞬間安靜。

陸執的笑意收了。

他不是沒受過傷。送外賣時被無人車擦倒,膝蓋縫過針;代打熬夜時眼前發黑,差點從椅子上栽下去。可那些都是真實世界裡明晃晃的危險,他看得見、躲得開,最壞不過認栽。

而剛才,他躺在玄鯨最新型神經艙裡,周圍是全息數據和職業體系,所有人都說這裡代表更高的階層、更穩定的未來。結果有人在背後把刀藏進了參數裡。

顧南嶼低聲問:“能判定目標嗎?”

“目前看,目標是他。”溫祈指向陸執,表情像見到了值得解剖的樣本,但眼神是冷的,“這段壓制模型不是通用的。它加載了突擊位高頻切入樣本,尤其針對短距離反蹬、仇恨重疊、視野盲切。說人話,就是有人提前研究過‘執火’的打法。”

陸執的肩背微微繃起。

執火。

這個ID從溫祈嘴裡說出來時,訓練室裡又起了一陣細小的騷動。亞服天梯前十、拒絕簽約、疑似代打出身,這些標籤在圈內早就不是秘密,只是沒人想到,那個傳聞裡兇得像野狗的突擊手,會穿著一件還沒完全晾乾的外賣騎手外套,站在他們面前。

陸執的終端又震了一下。

他低頭一看,是外賣站長。

“你人呢?晚高峰排班還差三單,今天全勤不要了?再掉線系統扣你保證金。”

下面緊接著又跳出一條房東自動催款:“本月房租將於二十四小時後扣款,餘額不足將觸發違約提醒。”

兩條消息一前一後,把高科技訓練中心和城中村出租屋硬生生疊在了一起。

陸執盯著屏幕,牙根咬了一下。

他今天請的只是半天假。站長不管什麼試訓不試訓,平台算法也不會因為他差點在神經艙裡出事就少扣一分。玄鯨三十七層的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可他腳下還踩著租金、保證金、醫藥費和永遠填不平的生活窟窿。

沈渡看見了他屏幕上跳出的催單提示。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垂在身側的手指收緊了一瞬。

陸執抬頭,正撞上他的目光,心裡那股火又被點起來。

“所以現在我不能走?”陸執問,“沈隊一句玄鯨不安全,我就得在這裡陪你們查內鬼?我外面欠的帳,你替我還?”

顧南嶼張了張嘴,像要開口緩和。

沈渡先一步說:“我可以讓俱樂部按試訓補貼標準,補償你今天所有誤工損失。”

陸執嗤笑:“真大方。”

沈渡看著他:“不是施捨,是責任。你是在玄鯨試訓時遭遇系統篡改,俱樂部應該承擔。”

“你們這些人說責任都挺好聽。”陸執把終端塞回口袋,語氣又硬又冷,“簽字前是責任,簽字後就是違約條款。平台也是這麼說的。”

沈渡沉默半秒:“你可以不相信合約,但你現在離開,對方下一步就會有機會拿走你的數據,或者把這次試訓剪成你想都想不到的樣子。”

陸執盯著他:“你是在威脅我?”

“是在判斷風險。”

“少來。”陸執往前壓近,聲音低得只剩兩人能聽清,“你判斷風險的時候,會不會也順手判斷一下,跟你雙排三個月的人被你蒙在鼓裡是什麼感覺?”

沈渡的眼神終於變了。

很淡的一點變化,像冰面下有暗流擦過。顧南嶼敏銳地察覺到什麼,側身示意其他人退開一些,又用管理端切了局部降噪。訓練室裡仍有人忙碌,但沈渡與陸執所在的戰術台旁,像被隔出一小片半透明的靜區。

陸執把話一字一頓砸過去:“十四秒封視野,東港廢站那局。第三波團你慢了零點四秒,害我多吃一槍,回頭還教育我不要貪。上週凌晨三點,你說我要是進職業隊,第一件事是學會活到最後。”

他冷笑:“這些話,沈隊也能用宏觀運營解釋?”

沈渡沒有再否認。

他看著陸執,語氣仍然很穩,卻不再像剛才那樣避開:“是我。”

短短兩個字,落下來時卻比外面物流艙的轟鳴更重。

陸執胸口像被什麼悶悶撞了一下。

他想過很多種可能。也許“渡”是某個退役選手,也許是某個青訓教練,也許只是和沈渡風格相似。可當沈渡親口承認時,他仍有一瞬間說不出話。

那個凌晨陪他衝榜的人,那個總能提前封掉他最需要的視野、用冷冰冰語氣叫他少送的人,那個在他被代打工作室拖欠尾款時只問了一句“還能打嗎”的人,居然就站在他面前。

還是他今天剛罵過的PPT少爺。

尷尬、憤怒、失落,還有一點他不願承認的被欺騙後的委屈,混在一起,把陸執的表情壓得很難看。

“挺能裝啊。”他說,“看我在你面前蹦躂,你是不是覺得特別有意思?”

“不是。”沈渡回答得很快。

陸執一怔。

沈渡微微垂眼,像是在斟酌措辭。他不擅長把私人情緒攤開,尤其是在這種被資本陰影籠罩的地方。可陸執的眼神太直,直得像刀,他若再用公式化的話擋回去,只會把原本就薄的信任切得更碎。

“我一開始不知道你是陸執。”沈渡說,“我在亞服匿名打排位,是為了觀察本土服務器的節奏變化,也為了找適合重組玄鯨的人。遇到執火時,我只知道你是突擊位,打法很冒險,但能打出很多職業選手沒有的判斷。”

陸執冷冷看著他:“然後呢?”

“試訓邀請審核時,我看到你的資料,才確認執火是你。”沈渡停了停,“我沒有提前說,是我的問題。”

這句“是我的問題”說得很平靜,沒有辯解,也沒有把責任推給任何流程。陸執反而被堵住了。

他最煩這種人。你準備了一肚子火,對方卻不跟你吵,只把錯認了,還認得乾脆,像一拳打進棉花裡,剩下的力道全反彈到自己胸口。

陸執移開視線:“你們海歸都這麼會避重就輕?”

沈渡說:“我只是暫時不能把所有事攤開。”

“因為那個北美鏈路?”陸執抬下巴指向中央屏,“還是因為破浪集團姓沈?”

這一句讓周圍氣壓又低了幾分。

顧南嶼看了沈渡一眼,沒有插話。溫祈也短暫停下敲鍵盤,鏡片後的目光從屏幕移到兩人身上。

沈渡的下頜線繃緊,但聲音仍然穩:“都有。”

他沒有否認,反而讓陸執的怒氣停頓了一拍。

沈渡看向中央屏幕上的北美加密標記:“那條物流鏈路屬於破浪北美合作方,最近被我父親推進玄鯨的贊助體系。他們想要更高的海外曝光,也想要能被商業包裝的選手模板。陸執,你的打法、背景和不可控性,都不是他們喜歡的樣子。”

陸執笑了一下,眼底沒什麼溫度:“所以他們想把我弄出去?”

“也可能是想警告我。”沈渡說,“重組玄鯨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事。選誰、用誰、資源給誰,背後都有人在看。”

“那我真是倒霉。”陸執扯了扯嘴角,“還沒進門,就先給沈隊擋槍。”

沈渡看著他:“我不會讓你替我擋。”

陸執本想回一句“你讓不讓有什麼用”,可看著沈渡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卡住了。

那不是漂亮話。

沈渡說這句話時沒有任何煽情的起伏,卻有一種讓人心煩的確定感。像戰局裡他說“退後十四秒”,下一秒視野就會落下來。陸執討厭被安排,卻不得不承認,他曾經無數次靠這樣的判斷活下來。

另一邊,溫祈忽然輕輕罵了一聲。

“找到更噁心的了。”

顧南嶼立刻走過去:“說。”

溫祈把數據尾端放大,紅色代碼後面連著一段被拆碎的標籤。他把幾組字符重新拼合,一個國際聯賽資格賽的通用標記出現在屏幕角落。

“它用了賽事訓練模型的專用接口。”溫祈的聲音沒有平時那麼懶,“這種接口一般只給國際聯賽合作訓練營、海外賽區一隊陪練庫,還有少數授權博彩風控機構接入。換句話說,動手的不一定只是贊助方。有人從更上游拿到了模型。”

顧南嶼眼神沉下去:“博彩公司?”

“我沒說。”溫祈推了推鏡片,“我只是說,一坨屎如果能流進你家訓練系統,通常不是下水管自己長了腿。”

訓練室裡沒人笑。

顧南嶼沉默幾秒,抬手撥通了一個內部加密通訊。接通前,他先看向沈渡。

“這事不能直接報普通高層。”顧南嶼說,“你父親那邊如果已經牽涉其中,走常規流程等於把證據送回對方桌上。但完全不報,也會被反咬我們私藏事故。我的建議,先封存三份數據備份。一份留玄鯨內控,一份走破浪法務的獨立審計通道,還有一份,我找外部公證鏈。”

沈渡點頭:“照你的方式做。”

顧南嶼看他一眼,語氣似乎又帶回一點圓滑的笑意,卻很薄:“沈隊長,這話你說得容易。等你父親問起來,我可不替你背鍋。”

沈渡說:“我背。”

顧南嶼頓了一下,像想起什麼似的,右手拇指不自覺按住左腕。那裡藏在袖口下,看不出異常,可他的手勢太熟練,像多年來在疼痛發作前形成的本能。

溫祈餘光掃到,沒有說話,只是把屏幕上的一行舊接口編號默默拖進了私人加密文件夾。

陸執也看見了那個動作。

前職業選手,賽場舊傷,玄鯨經理。這幾個詞在他腦子裡碰了一下,卻很快被站長再次彈出的催單消息打斷。

“最後問一次,來不來?不來今晚排班清空。”

陸執的眼神沉下去。

沈渡看著他:“留下。”

陸執抬眼:“你又安排我?”

“不是安排。”沈渡說,“是邀請你站在我們這邊。”

“我們?”陸執咀嚼著這兩個字,像覺得荒唐,“玄鯨、破浪、沈家、北美資本,你們哪個是我這邊?”

沈渡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片刻後,他說:“至少現在,我是。”

很短的一句話。

陸執本該笑他自以為是,可胸口那口火忽然亂了一下。

顧南嶼適時走過來,把一份臨時電子協議投到陸執面前:“陸執,這是試訓保護協議,不是正式選手合約。內容很簡單,你留在基地配合調查二十四小時,玄鯨支付誤工補償、交通補償,以及資料安全保護費。期間你有權拒絕任何非調查性訓練,有權查看與你個人數據相關的封存記錄。當然,你也有權現在離開,但我不建議。”

陸執掃了一眼:“你們動作挺快。”

顧南嶼微笑:“混職業圈,手不快的人通常死得早。”

他說得像玩笑,陸執卻從那句話裡聽出一點別的東西。

溫祈在旁邊補刀:“順便提醒,你要是走了,對方只需要買兩個營銷號,就能把你寫成代打出身、試訓作弊、設備被你搞崩。我不是說你清白就沒事,我是說這個行業對清白沒有興趣,只對流量有興趣。”

陸執抬眼:“你安慰人一直這麼惡心?”

溫祈面無表情:“我在提高你的危機感。免費的。”

陸執看著那份協議,又看向沈渡。

沈渡沒有催他。他站得很直,像在等待一個隊友做出自己的判斷,而不是替他按下確認鍵。

這一點讓陸執的怒氣稍微退了一寸。

他討厭被可憐,更討厭被施捨。可如果這不是施捨,而是一場已經壓到眼前的局,那他留下來,就不是聽誰安排,而是要親手把背後那個人揪出來。

陸執伸手,在協議上按下自己的指紋。

“二十四小時。”他說,“查不出東西,我走人。還有,我不是站你們玄鯨這邊。”

他看向沈渡,眼神鋒利得像剛出鞘的刀。

“我站我自己這邊。”

沈渡的目光停在他身上,點了一下頭:“可以。”

幾乎同時,中央屏幕右下角忽然跳出新的警報。

溫祈猛地回身,手指按上控制台。原本已經被封存的試訓日誌末端,自動解密出一段極短的視頻標記。畫面只有三秒,來自訓練艙內部安全鏡頭。

三秒裡,陸執在沙暴城中強行切入,血線壓到危險邊緣。視頻被截得極有技巧,看不出AI參數異常,只像他自己失控冒進。

標記下方,附著一串尚未發送的定時外鏈。

收件端是三個匿名爆料平台,兩個電競營銷號,還有一家海外賽事資訊站。

顧南嶼臉色徹底冷了。

沈渡走到屏幕前,眼底的溫度降到冰點。

溫祈盯著那個定時器,聲音低低響起:“距離自動發布,還有十九分鐘。”

外面的物流軌道又一次震動,巨大的陰影掠過玻璃幕牆。

陸執看著屏幕上那個被剪成“失控”的自己,忽然笑了。

“行啊。”他活動了一下手腕,眼裡的火重新燒起來,“那就看看,是他們爆料快,還是我們拆得快。”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3章 第 3 章

🔐 登入收藏

讀者留言 (0)

📋 發表留言即表示您同意遵守本站留言規範,本平台保留刪除違規留言之權利。
登入 後即可發表留言

還沒有留言,來當第一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