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祝梨聲的失態只維持了一秒。

一秒在直播裡不算長，足夠一個表情被觀眾截成九宮格，配上十七種陰謀論，也足夠沈承嶼看清她平板上的那行字。

他的通訊戒指暗了一下，隨即恢復成溫順的銀光。那張向來能被財經雜誌放在封面的臉，仍然掛著體面笑意，只是眼底像有人把燈關了。

我站在他面前，領口還被他剛剛碰過，布料留下細微褶皺。

懸浮鏡頭繞著我們打圈，紅色直播指示燈一明一滅，像一群不知飢飽的眼睛。頂部大屏上，倒計時剛從三十分鐘跳到二十九分五十二秒，彈幕堆疊成雪崩。

同居合約真簽了？
沈承嶼表情不對啊
剛才祝導是不是看到了什麼？
秦晚棠真的瘋了，秦家不管嗎
沈歸舟那句三年前賣我的人不是她，細思極恐

熱度曲線一路往上，刺得人眼疼。

祝梨聲忽然把平板往胸前一扣，動作快得像怕裡面鑽出鬼。下一秒，她臉上又掛回那副不著調的笑，拍了拍手。

「各部門注意，現在進入同居轉場前的情緒保鮮期。嘉賓不要亂跑，攝影不要亂飛，法務不要昏倒，觀眾朋友們也不要眨眼，愛情就像現殺河豚，少看一秒可能就中毒。」

副導在旁邊絕望地閉了閉眼。

我看著她。

祝梨聲也看著我，嘴角往上扯，眼神卻是冷的。她從我身邊經過時，聲音壓得極低，荒腔走板得像在說笑話。

「魚開始自己跳上砧板了，沈歸舟，刀別拿反。」

她說完就若無其事地抬高音量：「來來來，沈老師秦老師請站到雙人合影區，我們要拍一張同居官宣海報。不要用那種像參加遺產分配會的表情，看鏡頭，想像你們很相愛。」

「不用想像。」秦晚棠忽然開口。

全場安靜了一瞬。

她站在我右側，白色西裝外套在燈下乾淨得近乎冷酷。她沒有看祝梨聲，也沒有看鏡頭，而是微微側頭，目光落在我身上。

「至少現在，我選擇和他站在一起。」

這句話沒有柔軟的語氣，也沒有故作曖昧的停頓。它像一份已經蓋章的風險聲明，清楚，直接，不留退路。

我胸口某處被她這種冷硬的偏袒撞了一下。

三年前她也這樣站過嗎？

站過，只是後來她退了。或者說，被人按著退了。

我本來想笑一句秦小姐敬業，話到嘴邊，又被七秒後的聲音截住。

回聲從耳骨深處滾過來，雜著導播間電流的沙沙聲。

「沈總，雲端權限正在排隊截斷，祝梨聲的個人備份暫時碰不到。要不要放秦董震怒通稿？」

沈承嶼的聲音很低，隔著通訊戒指的拾音壓縮後仍然溫和。

「先放。標題不要罵晚棠，罵沈歸舟挾流量逼婚。再讓技術組盯住她平板，母帶不能出影棚。」

七秒後，他會抬手按通訊戒指。

我沒給他這個機會。

「堂哥。」我忽然叫他。

沈承嶼指尖停在戒指邊緣，轉頭看我，笑意恰到好處：「怎麼？」

我把收音麥重新別回領口，懶洋洋地往後退了一步，剛好讓最近那台懸浮鏡頭把我們三個人同時收入畫面。

「你都來探班了，不如替節目站個台。」我說，「《再愛一次》現在這麼紅，沈氏作為聯合宣發方，總不能只躲在後面數錢吧？」

祝梨聲眼睛微亮，立刻接住：「對對對，沈總，您一站，熱搜發光，財報開花。我們節目雖然窮得叮噹響，但精神上非常尊貴，特別適合您這種高端人士下凡扶貧。」

沈承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卻像刀背壓過喉嚨。

「祝導說笑了。」他仍然笑著，「我只是來確認直播安全。剛剛現場出現未經審核的言論，我建議暫停十分鐘，後台重新檢查素材流和嘉賓通訊設備，避免引發不必要的輿論風險。」

他說得冠冕堂皇，每個字都像公關稿裡泡過。

現場副導立刻緊張起來。幾個工作人員下意識看向祝梨聲，又看向頂部大屏。直播間在線人數已經衝破節目開播以來最高值，商務贊助的廣告位自動刷新，金主品牌彈窗一個接一個冒出來。

暫停十分鐘？

這不是暫停，這是把煮開的流量鍋直接砸了。

祝梨聲抱著平板，臉上堆笑：「沈總，您這提議很有建設性，像是在火鍋店建議大家先做胃鏡。不過我們直播合同裡寫得很清楚，除非嘉賓人身安全遭受即時威脅，否則不得無故中斷。觀眾的愛情氧氣管，不能拔。」

沈承嶼語氣淡了些：「聯合宣發方有權要求審核突發素材。」

「突發素材？」秦晚棠終於轉過身。

她的手機屏幕在掌心亮起，又被她不動聲色地按滅。我瞥見一行字，來自秦氏公關部。

秦董要求您立刻退出直播，車已在影棚外。若繼續與沈歸舟綁定，秦氏將啟動形象切割預案。

她看完，連眉梢都沒動一下。

「沈總，節目主投資方之一是秦氏旗下棠星直播。突發內容管理權在平台，不在宣發。」她聲音平穩，「如果你要停播，請先向我提交書面風險說明，並承擔即時違約賠付。」

沈承嶼看著她：「晚棠，你現在是在替他說話？」

「我在替合同說話。」秦晚棠回得乾脆，「合同比情緒可靠。」

我偏頭看她：「秦小姐，聽著有點傷人。」

她看都沒看我：「你現在不適合要求甜言蜜語。」

「也是。」我笑了笑，「我比較適合要求加班費。」

彈幕又炸了。

這兩個人怎麼像離婚三年又被迫共同創業
秦晚棠好冷但好帥
沈承嶼是不是想停播？
祝導那句胃鏡我笑死
秦家下場了嗎？剛才晚棠是不是看手機了

沈承嶼的指尖終於離開戒指。

他知道此刻硬停直播，只會把所有懷疑都引到自己身上。近未來的傳媒場裡，鏡頭是武器，也是枷鎖。他能操縱它，但不能在所有人面前承認自己怕它。

他笑了笑，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既然秦小姐這麼專業，我當然尊重流程。」他說，「只是歸舟脾氣不穩，祝導最好看緊點。直播間幾千萬雙眼睛，經不起失控。」

我抬眼：「堂哥放心，我失控一般挑沒鏡頭的地方。」

他靠近半步，聲音輕得幾乎像風：「你以為一段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東西，就能救你？」

我也笑：「我還沒說是什麼東西，你怎麼知道它會救我？」

沈承嶼的表情凝住了極短一瞬。

短到鏡頭捕捉不到，短到觀眾只會以為信號卡了一幀。可我看見了。

三年前那場資料洩露案，我被定成內鬼。證據鏈漂亮得像一支剪輯過的廣告片，登錄記錄、資金流水、車禍前的通話音頻，一個不少。沈家董事會在三十分鐘內投票，媒體在一小時內推送，沈承嶼在當晚的直播採訪裡紅著眼說，他相信我只是一時糊塗。

那天之後，我就死在了公眾敘事裡。

而現在，死人聽見了棺材板鬆動的聲音。

祝梨聲突然拔高聲音：「好！官宣海報拍完！下面進入轉場規則宣讀。沈歸舟、秦晚棠將入住二十四小時直播公寓，公寓內包含公共區域固定鏡頭十八枚，移動跟拍鏡頭六枚，私人區域僅保留安全感應，不做畫面直播。請兩位放心，我們是正經節目，雖然正得比較歪。」

副導立刻把兩份補充協議送上來。

秦晚棠掃得很快，指尖在幾個條款上停了停：「私人區域安全感應的數據歸屬？」

祝梨聲裝傻：「歸宇宙。」

秦晚棠抬眼。

祝梨聲嘆氣：「歸平台加密，不進剪輯庫。秦老師你再這麼看我，我會想起高中班主任，她也覺得我不是好人，結果她是對的。」

秦晚棠在協議上增補了一行，將安全感應數據納入棠星直播的二級密鑰監管。

我靠在旁邊看她寫字。

她工作時總是這樣，冷靜得近乎無情。三年前我第一次陪她去秦氏董事會，她也是這樣坐在長桌盡頭，用二十三分鐘拆了三位叔伯設給她的投資陷阱。會後她問我是不是覺得她太冷，我說沒有，我只是想知道秦小姐談戀愛是不是也要做風險評估。

她當時看了我一眼，說，評估過了，你風險極高，但收益不可量化。

那是秦晚棠說過最像情話的一句話。

現在想起來，居然還是疼。

她簽完字，把筆遞給我：「看清楚再簽。」

「不用。」我接過筆，「我現在窮得很乾脆，沒什麼可騙。」

「沈歸舟。」

她叫我名字時聲音壓低了些。

我抬頭。

她眼底那層冷霜還在，霜下卻有很細的裂痕。

「不要用這種話替別人省心。」

我愣了一下。

鏡頭還在，彈幕還在，沈承嶼還站在不遠處，祝梨聲抱著那塊足以撬開三年前墳墓的平板裝瘋賣傻。可秦晚棠一句話，偏偏把我從那片喧囂裡拽了出來。

我想問她，三年前你是不是也這麼想過。想問她，那時你到底看到了什麼，才會忽然放手。可我最後只是低頭簽了名。

「行。」我說，「那我以後儘量貴一點。」

她沒笑，唇角卻鬆了半分。

祝梨聲在旁邊小聲嘀咕：「很好，有一點像愛情了，但又像兩家律所準備合併。觀眾會喜歡這種病。」

倒計時二十一分鐘。

工作人員開始拆除部分現場燈架，轉場直播車已在影棚外待命。懸浮鏡頭改成雙人跟隨模式，一左一右貼著我和秦晚棠。沈承嶼沒有離開，他站在燈光邊緣接了一通無聲通訊，透明耳膜貼片亮著幽藍的光。

我聽見七秒後的回聲。

不是他的聲音，而是另一個男人急促的匯報。

「少東，秦董那邊通稿已排上去，三分鐘後空降熱搜。標題是秦晚棠疑遭落魄棄少道德綁架，秦氏內部震怒。祝梨聲雲端權限還沒截斷，她用了外部冷備份，源頭指向三年前星橋車庫監控庫。」

星橋車庫。

我指尖微不可察地一緊。

三年前車禍前，我最後一次清醒的記憶，就是星橋車庫的出口閘機。那天雨很大，我剛拿到一份能證明資料洩露時間被篡改的底層日誌，準備去找秦晚棠。車燈從後視鏡裡衝上來，撞擊聲撕開雨幕。再醒來，我成了內鬼，秦晚棠成了前女友，沈家成了不能回頭的門。

祝梨聲的母帶來自星橋車庫。

她當年到底知道多少？

七秒後，沈承嶼身側助理的腕機亮起。他掃了一眼，快步離開鏡頭範圍。

我沒有追，只是忽然對著最近的鏡頭抬手：「祝導，我能申請一個轉場前的互動環節嗎？」

祝梨聲警惕地看我：「你要幹什麼？先說好，違法的不行，違背公序良俗的看時段。」

「彈幕提問。」我說，「既然要同居，總得讓觀眾知道我們是不是被道德綁架吧。」

秦晚棠立刻看向我。

她反應很快，幾乎瞬間明白了我要堵什麼。

沈承嶼那邊三分鐘後要放通稿，說我挾流量逼她。那我就在通稿出來前，讓她在直播裡親口定義這件事。

這不是保護她。

是把她一起推到更亮的燈下。

我不喜歡。

但秦晚棠比我更清楚這個世界的規則。當愛情被資本壟斷成產品，沉默就會被剪成默認，退讓就會被包裝成認罪。想不被人替你講故事，就只能先把故事講完。

祝梨聲眼睛一轉，立刻拍板：「好！臨時加一個觀眾審判，不對，觀眾祝福環節。問題上牆，請彈幕文明發瘋。」

大屏迅速切出提問池。

第一個問題就很毒。

秦晚棠，你是不是被沈歸舟利用了？以你的身份，和他同居不覺得掉價嗎？

現場有一瞬的安靜。

沈承嶼望過來，眼底帶著一點近乎憐憫的笑。他大概覺得，這種問題無論秦晚棠怎麼答，都會被剪成災難。說不是，像嘴硬；說是，坐實我利用她；說不在乎，秦氏股價明早就能給她上課。

秦晚棠抬頭看著大屏。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把手機舉到鏡頭前，屏幕上正是秦氏公關部要求她退出直播的訊息。現場工作人員倒吸一口氣，副導差點把耳機扯掉。

祝梨聲小聲說：「哇，這河豚開始反殺廚師了。」

秦晚棠平靜地說：「我沒有被沈歸舟道德綁架。相反，現在試圖綁架我選擇權的，是所有認為我只能按家族利益談戀愛的人。」

彈幕瞬間卡住。

她繼續道：「同居拍攝是我提出，合約是我審核，風險由我承擔。沈歸舟有很多問題，嘴欠、窮、情緒管理差，對前女友缺乏基本禮貌。」

我摸了摸鼻子：「秦小姐，倒也不用這麼完整。」

她沒理我。

「但他不是誰拿來掉價的物品。」她看向鏡頭，眼神冷得清亮，「我也不是秦氏用來維持聲望的展品。」

這句話落下時，大屏右側的熱搜預警閃了一下。

原本預備空降的詞條秦晚棠疑遭落魄棄少道德綁架，像被什麼東西撞歪，排名還沒爬上來，就被另一個自然爆發的詞條壓了下去。

秦晚棠 我不是展品。

熱度曲線再次拔高。

我看著她的側臉，忽然覺得嗓子有些發澀。

三年前，她是不是也想這樣說？

只可惜那時候沒有鏡頭願意完整留下她的聲音。

沈承嶼終於不笑了。

至少有兩秒，他臉上的溫雅像被撕開的膠片，露出下面冷硬的底色。然後他恢復如常，慢慢鼓了兩下掌。

「很精彩。」他說，「晚棠，你一直很會掌控場面。」

秦晚棠收起手機：「比不上沈總會剪場面。」

這話太直，直得連祝梨聲都睜大了眼。

沈承嶼目光落在我身上，沒有再說什麼。他轉身離開影棚，西裝背影挺拔而從容，像一場尚未結束的風暴暫時退出畫面。

我知道他不會停手。

他只是換一個地方動刀。

倒計時十五分鐘，節目組終於開始正式轉場。嘉賓通道外停著兩輛直播車，車身印著《再愛一次》的粉色標語，旁邊還有一行讓人頭皮發麻的小字：讓真心無處可藏。

祝梨聲趁著工作人員調試車載鏡頭，從我身邊擦過，往我外套口袋裡塞了一枚薄得像名片的黑色存儲片。

我手指剛碰到，她就像被燙到一樣退開，滿臉無辜地對鏡頭揮手。

「沈老師，請不要用眼神騷擾製作人，我賣藝不賣身，賣節目另算。」

我低頭一笑，用身體擋住鏡頭，把存儲片壓進掌心。

祝梨聲聲音從耳邊飄過，低得只有我能聽見。

「母帶是鎖的，不完整。星橋車庫冷備份撈出來的，還缺一道主播安全密鑰。別看我，我只是個在垃圾堆裡撿煙花的小女孩。」

我問：「為什麼現在給我？」

她眨了眨眼，荒唐地笑：「因為垃圾堆著火了啊。再不放煙花，大家只能一起變烤雞。」

「你當年知道？」

祝梨聲的笑淡了一點。

她沒有回答，只是看向不遠處的秦晚棠。

「她可能見過假的那一版。」祝梨聲說，「你們這些豪門小孩談戀愛真費導演，分手都要多機位反轉。」

我心裡沉了一下。

秦晚棠見過被剪過的假版本。

所以她三年前放手，不只是家族壓力。有人給她看了一個足以讓她相信我背叛的故事，完整、漂亮、無懈可擊。

而祝梨聲手裡現在有原始母帶。

我捏緊存儲片，抬眼時，正好對上秦晚棠的目光。

她應該沒有看見祝梨聲給了我什麼，但她看懂了我的表情。她走過來，站在我身側，沒有問，只伸手替我把領口那枚剛才被我拆過的收音麥扣牢。

她的指尖很涼，擦過我鎖骨時停了一瞬。

「等進公寓再說。」她低聲道，「車上有鏡頭，有收音，有秦家的人，也有沈家的人。」

我垂眼看她：「你知道我要說什麼？」

「不知道。」她說，「但我知道你現在很想咬人。」

我輕笑：「秦小姐對前男友觀察得這麼細？」

她抬眼，冷淡地看我：「對合作對象的風險監測而已。」

「收益不可量化那種？」

她手指一頓。

那句很多年前的話被我輕飄飄丟出來，卻像在我們之間砸出一聲悶響。她很快收回手，神色沒有變，只是耳骨夾下方那小片皮膚泛起很淡的紅。

「上車。」她說。

我沒再逗她。

直播車門打開，車內燈光自動亮起。透明車窗外，影棚的「心動遺址」逐漸被夜色吞掉。頂部大屏還在影棚內滾動彈幕，車載屏幕同步顯示在線人數和熱搜排名。

秦晚棠 我不是展品，第一。
沈歸舟暗指三年前被賣，第三。
沈承嶼現身戀綜，第四。
再愛一次同居直播，第六。

我靠進座椅，掌心裡的黑色存儲片像一塊冰，又像一截剛從灰燼裡撿出的骨頭。

秦晚棠坐在我旁邊，中間隔著不到二十厘米。按照節目組要求，我們需要在轉場途中回答幾個輕鬆問題，比如理想同居狀態、家務分配、第一次心動瞬間。祝梨聲顯然還想保住一點戀綜表皮，哪怕皮下已經全是刀。

「第一個問題，」車載導播甜美的機械音響起，「請問沈歸舟先生，你認為與秦晚棠小姐同居最大的挑戰是什麼？」

我看了眼鏡頭，又看了眼秦晚棠。

「活下來。」我說。

導播靜默半秒：「可以更浪漫一點嗎？」

「和她一起活下來。」我補充。

秦晚棠看向窗外，沒說話。

但車窗倒影裡，我看見她唇角極輕地動了一下。

車子駛出影棚園區，城市霓虹從玻璃外流過。近未來的高樓外牆掛滿情感直播平台的巨幅廣告，模擬雪花在半空中循環播放，無數對被包裝好的情侶在屏幕裡擁抱、哭泣、復合，像一場永不打烊的愛情工廠。

我閉了閉眼。

下一秒，七秒後的回聲毫無預兆地撞進耳底。

聲音來自同居公寓的室內通訊，帶著安裝人員的喘息。

「微型鏡頭測試完成，浴室霧化玻璃可遠程失效。今晚讓他在浴室失控，記得引導秦晚棠進去。」

另一道聲音更低。

「母帶備份只剩一份，沈少東說，必要時連人帶設備一起毀掉。」

我睜開眼。

車載鏡頭正對著我，紅燈安靜閃爍。

秦晚棠察覺我的變化，側眸看來：「怎麼了？」

我看著前方越來越近的同居公寓燈牌，笑了笑。

「沒什麼。」我說，「只是突然覺得，今晚的房子可能比我還不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