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屏幕上的雪花停住了。
那半截簽名像被冰封在灰白噪點裡，筆鋒凌厲，最後一劃斷在畫面邊緣，卻足夠讓整間東側貴賓休息室失去聲音。
秦懷正。
一個已經在五年前因心梗去世、被秦家供在祠堂裡、每逢宴會都會被人用溫和語氣追憶的名字，此刻像一具被雨水泡脹的屍體，被十二年前的監控硬生生推回所有人面前。
柳蔓的尖叫還沒有完全落下，她整個人便軟了下去。秦家的律師扶住她，卻也扶不住她臉上那種被撕開舊皮的恐懼。
沈知微沒有看屏幕太久。
她怕自己再看下去，會被那張殘破畫面裡母親挺直的背脊拖回十二年前。她清楚記得沈曼下葬那天，沒有人來解釋，沒有人道歉，所有成年人都只對一個十四歲女孩說，你母親太要強了，她走錯了路。
如今那條所謂錯路的盡頭，站著秦懷正。
沈知微轉向柳蔓，聲音很低：“秦懷正當年到底做了什麼？”
柳蔓嘴唇抖得厲害，眼睛直直盯著屏幕，像那半截簽名能從裡面伸出手掐住她的喉嚨。
“我不知道。”她喃喃，“我真的不知道全部……懷正從來不讓我碰公司的事。”
沈知微往前一步。
她裙擺掃過地毯，沒有發出半點聲音，可休息室裡幾個秦家人都本能地退了一寸。
“柳夫人。”沈知微盯著她，“你剛才說秦晚晴這幾年一直在查沈曼的事，說秦家當年有人做錯了選擇。你若只知道一句漂亮話，她不會把證據送到你們秦家休息室外的電梯夾層。”
柳蔓閉了閉眼，眼淚從眼尾滑下來，妝花成狼狽的黑痕。
“那年七月，懷正回來過一次，淋了一身雨。”她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我以為他應酬喝多了，他卻把自己關在書房到天亮。後來，我在他外套裡看見一張聽瀾會所的車證，還有半張燒過的名單。”
沈知微瞳孔微縮。
陸沉舟抬眸：“名單上有什麼？”
柳蔓搖頭，像在逃避某個多年來從不敢碰的夢魘。
“我只看見幾個名字，不完整。懷正發現後很生氣，第一次對我動手。他說那不是我們能管的事，說秦家只是替人背一筆帳，等風頭過去就乾淨了。”
“背什麼帳？”沈知微問。
“離岸資金。”柳蔓的呼吸急促起來，“他提過一次，瀾通、合規、背書……還有一個詞，保函。那筆境外併購案裡，有一批錢不是投資款，是用來買名單的封口費。沈曼查到了，她不肯簽字，所以他們要她交出文件袋。”
休息室裡幾名秦家律師的臉色已經白了。
這幾句話若傳出去，不只是秦懷正的名譽，整個秦氏多年來維繫的清白門楣都會被拖進泥裡。秦家不是被拖下水，他們十二年前就站在水中央，只是把腳上的泥藏在了西裝褲腳裡。
沈知微的手指微微蜷起。
母親不是畏罪自殺。她是拒絕簽字、拒絕交出文件袋、拒絕替一群人洗乾淨髒錢。
“秦晚晴什麼時候知道的？”她問。
柳蔓眼神閃了一下。
沈知微捕捉到了那一瞬間。
“說。”
柳蔓顫聲道：“三年前。懷正去世後，晚晴整理遺物，從他保險箱裡找到幾封匿名信。信裡有人說，沈曼不是自殺，秦家欠她一條命。晚晴從那之後就變了，她表面什麼都不說，還照常去陸家、陪我參加宴會，可她私底下查了很多東西。她問過我聽瀾，問過0714，還問秦家當年有沒有一枚丟失的耳環。”
沈知微心頭一沉：“耳環？”
柳蔓抬起眼，眼底滿是恐懼：“晚晴今天戴的那對珍珠耳環，不是普通首飾。是懷正留給她的。那對耳環裡，有一隻被改過，藏過微型存儲片。”
周淮立刻看向技術人員：“電梯夾層那枚耳環，取證後優先拆檢。”
技術人員點頭，剛要轉身，設備忽然發出一聲短促提示音。
“錄音備份恢復出新片段。”他看著屏幕，聲音繃緊，“只有十一秒。”
陸沉舟道：“放。”
休息室裡的呼吸又一次被按住。
沙沙電流聲後，秦晚晴的聲音傳出來，比婚禮視頻裡更近，也更疲憊。她像是躲在某個狹窄空間，呼吸很輕，卻仍努力讓每個字清楚。
“如果看到秦懷正……就不要信秦家的哭聲。第一枚耳環給你們看過去，第二枚耳環在能聽見鐘聲的地方。沈小姐，戒指是第一把鑰匙，別急著恨他。”
錄音戛然而止。
沈知微的視線慢慢移向桌上那枚戒指。
別急著恨他。
這個他是誰，不言自明。
陸沉舟也看著戒指，眼底情緒沉得很深，但他沒有趁機辯解，只是開口：“秦晚晴三年前找過我。”
沈知微抬眼。
“她拿著匿名信來陸氏，要我查沈曼案。”陸沉舟語氣平穩，像在陳述一份董事會報告，可字句底下壓著不易察覺的疲憊，“那時我已經在查老董事會和瀾通資本的往來。她提供秦懷正保險箱裡的線索，我提供陸氏灰庫能查到的資金鏈。婚約沒有取消，是因為她需要秦家身份做掩護，我也需要一個足夠正當的理由把秦家、陸家老派勢力都留在局裡。”
沈知微冷冷看著他：“所以替嫁也是你局裡的一環？”
陸沉舟沉默了半秒。
這半秒已經是答案。
沈知微笑了一下，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陸先生真是好棋手。秦晚晴失蹤，我被推上婚禮台。你把0714戴到我手上，等我自己發現母親舊案，再順理成章成為你撕開董事局的刀。”
“是。”陸沉舟沒有否認。
周圍人因他這個字微微變色。
陸沉舟看著她，聲音低下去：“但我沒料到他們會提前對秦晚晴動手，也沒料到她會把證據拆成這樣送出來。沈知微，我設局讓你入場，是因為只有你能把這場婚禮醜聞變成公開審判。可我沒有把你當棄子。”
“棄子通常也是到最後才知道自己不是棋子。”她說。
陸沉舟眼神微暗。
就在此時，周淮快步從門口進來，耳麥裡還有急促雜音。
“陸先生，董事會倒計時十五分鐘。陸嶙先生已經進入二十八層臨時會議室，三名老董事在線接入，另有兩名獨董被他們的人攔在停車場。外網熱搜擴散速度失控，前五裡有三條相關。剪輯版監控的初始發布源經過跳板，表面指向海外匿名號，但轉發水軍裡有Harbor Finch常用投放池的痕跡。”
梁書衡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原本一直站在門邊，像一個被錯誤捲入的旁觀者。直到Harbor Finch被點名，他握著手機的手猛然收緊，屏幕亮了一下，又被他立刻按滅。
沈知微看過去：“梁書衡，把手機交給周淮。”
梁書衡抬頭，勉強笑了一下：“知微，你不至於連我都懷疑吧？Harbor Finch是資本圈常用的暗投渠道，不只我接觸過。今晚你需要我，外網節點沒我會更亂。”
“我剛才說過，暫停接觸全部外網節點。”沈知微語氣冷淡，“你現在是在聽不懂，還是在等別人給你新口徑？”
梁書衡嘴角的笑僵住。
陸沉舟淡淡道：“周淮。”
兩名安保立刻上前。
梁書衡後退半步，臉上終於裂出一絲惱意：“陸沉舟，你憑什麼扣我的私人設備？我是沈知微的合夥人，不是陸氏員工。”
“憑今晚你出現在三號播放室附近的監控盲區。”周淮冷聲說，“憑你名下空殼公司與Harbor Finch去年有過兩筆顧問費往來。梁先生，這些資料剛從灰庫外聯風控裡出來，你要在這裡解釋，還是等法務來？”
梁書衡的臉白了白。
他的手機又亮了一次。這回，沈知微看見了彈出的半行訊息。
別讓她開董事會直播，否則你先死。
發信人沒有名字，只有一串亂碼。
沈知微走過去，從梁書衡僵硬的手裡抽走手機，遞給周淮。
她沒有怒斥，也沒有質問，甚至沒有露出受傷的表情。梁書衡跟了她多年，從她離開公關公司自立門戶，到接下第一個財閥危機案，他們一起把無數人的醜聞包裝成體面退場。她以為他至少懂她的底線。
原來在資本面前，底線也是一種可以被報價的資產。
梁書衡低聲道：“知微，我沒有想害你。我只是拿了他們一點資源，想替你鋪路。你要查沈曼，要進陸家，沒有資本通道怎麼走到今天？”
“所以你把我的路賣給了誰？”沈知微問。
梁書衡喉結滾動，沒有回答。
沈知微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對她而言，一個人最可怕的背叛，不是收刀時有多狠，而是動手前還真心覺得自己在成全你。
周淮迅速匯報：“硬盤剩餘文件修復進度百分之四十二。十七秒監控還在跑算法，最快二十分鐘。耳環取證組已到電梯夾層。秦小姐定位仍無更新，但西山方向有一個疑似她手機備機的短暫開機訊號，距離聽瀾會所兩公里。”
陸沉舟抬手看了一眼時間。
“我去董事會。”他說。
沈知微幾乎同時開口：“我開對外口徑。”
兩人目光在空中相撞。
懷疑仍在，戒備仍在，那枚被推回她面前的戒指仍像一根橫在兩人之間的刺。可此刻，外面有人要砍他的王座，也要燒她母親最後的清白。王座可以倒，真相不能再被埋。
沈知微拿起戒指，沒有戴回無名指，只握在掌心。
“陸沉舟。”她叫他。
男人停住腳步。
“十二年前那晚，你是否在聽瀾，董事會上他們一定會問。”她看著他，“你最好不要再用沉默替任何人留體面。”
陸沉舟看著她，片刻後道：“我會回答。”
“回答我聽得懂的版本。”
“好。”
他轉身離開時，背影依舊挺直，黑色禮服劃開休息室沉滯的空氣。周淮留下兩名安保看住梁書衡，自己快步跟上，耳麥裡的指令一條接一條飛出去。
門合上後，沈知微轉向秦家律師：“柳夫人剛才說的每一句話，立刻形成書面筆錄。秦家若拒絕簽字，我會在十分鐘後把‘秦懷正簽名出現在沈曼文件袋’這句話放進公開聲明裡。”
一名律師臉色鐵青：“沈小姐，你這是威脅。”
“不是。”沈知微淡淡道，“是倒計時。”
柳蔓抬頭看她，眼裡的怨恨已經被恐懼壓垮：“你要把秦家毀了嗎？”
沈知微看著她：“十二年前沈曼被毀的時候，秦家在哪裡？”
柳蔓啞口無言。
沈知微走到窗邊，遠處港城夜色繁華，酒店外閃爍的媒體車燈像一片聚集的寒星。手機、鏡頭、熱搜、股價，所有看不見的刀都已經抵在她和陸沉舟身上。
她拿起一台乾淨的直播設備，對技術人員道：“接陸氏官方號，不開濾鏡，不上背景音。聲明發出前，把完整取證鏈時間軸同步給三家中立媒體和兩名司法鑑定專家。標題不要寫豪門婚變，寫十二年前舊案新證據遭惡意剪輯。”
技術人員愣了一下：“現在就發？”
“現在。”沈知微說，“輿論戰最怕你替對手否認。監控是真的，簽名是真的，秦晚晴失蹤也是真的。既然都是真的，就讓他們解釋為什麼只敢放剪輯版。”
她坐到鏡頭前，將桌上的戒指放在掌心，沒有遮掩0714那串數字。
紅燈亮起。
同一時間，二十八層臨時董事會的投屏接通。陸沉舟剛走進會議室，陸嶙便坐在長桌另一端，微笑著推過來一份泛黃的入場登記複印件。
“沉舟，既然你來了，就先解釋一件小事。”
會議室大屏上，放大的表格清晰顯示著十二年前七月十四日晚二十三點五十二分，聽瀾會所訪客登記。
來訪人一欄，寫著陸沉舟。
身份備註，陸家二少。
陸嶙抬起眼，笑意溫和得像毒。
“你剛才把沈小姐推到台前替你控場，那她知不知道，她母親出事前最後見到的陸家人，可能就是你？”
東側貴賓休息室裡，沈知微耳返中同步傳來這句話。
鏡頭紅燈正在她面前燃燒。
所有人都在等她開口。
沈知微垂眸看了眼掌心的戒指，再抬眼時，眼底只剩刀鋒般的冷靜。
“各位晚上好，我是沈知微。關於今晚陸氏婚禮現場流出的剪輯監控，我代表陸氏臨時危機處置組，發布第一輪公開說明。”
那半截簽名像被冰封在灰白噪點裡，筆鋒凌厲，最後一劃斷在畫面邊緣，卻足夠讓整間東側貴賓休息室失去聲音。
秦懷正。
一個已經在五年前因心梗去世、被秦家供在祠堂裡、每逢宴會都會被人用溫和語氣追憶的名字，此刻像一具被雨水泡脹的屍體，被十二年前的監控硬生生推回所有人面前。
柳蔓的尖叫還沒有完全落下，她整個人便軟了下去。秦家的律師扶住她，卻也扶不住她臉上那種被撕開舊皮的恐懼。
沈知微沒有看屏幕太久。
她怕自己再看下去，會被那張殘破畫面裡母親挺直的背脊拖回十二年前。她清楚記得沈曼下葬那天，沒有人來解釋，沒有人道歉，所有成年人都只對一個十四歲女孩說，你母親太要強了，她走錯了路。
如今那條所謂錯路的盡頭，站著秦懷正。
沈知微轉向柳蔓，聲音很低：“秦懷正當年到底做了什麼？”
柳蔓嘴唇抖得厲害，眼睛直直盯著屏幕，像那半截簽名能從裡面伸出手掐住她的喉嚨。
“我不知道。”她喃喃，“我真的不知道全部……懷正從來不讓我碰公司的事。”
沈知微往前一步。
她裙擺掃過地毯，沒有發出半點聲音，可休息室裡幾個秦家人都本能地退了一寸。
“柳夫人。”沈知微盯著她，“你剛才說秦晚晴這幾年一直在查沈曼的事，說秦家當年有人做錯了選擇。你若只知道一句漂亮話，她不會把證據送到你們秦家休息室外的電梯夾層。”
柳蔓閉了閉眼，眼淚從眼尾滑下來，妝花成狼狽的黑痕。
“那年七月，懷正回來過一次，淋了一身雨。”她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我以為他應酬喝多了，他卻把自己關在書房到天亮。後來，我在他外套裡看見一張聽瀾會所的車證，還有半張燒過的名單。”
沈知微瞳孔微縮。
陸沉舟抬眸：“名單上有什麼？”
柳蔓搖頭，像在逃避某個多年來從不敢碰的夢魘。
“我只看見幾個名字，不完整。懷正發現後很生氣，第一次對我動手。他說那不是我們能管的事，說秦家只是替人背一筆帳，等風頭過去就乾淨了。”
“背什麼帳？”沈知微問。
“離岸資金。”柳蔓的呼吸急促起來，“他提過一次，瀾通、合規、背書……還有一個詞，保函。那筆境外併購案裡，有一批錢不是投資款，是用來買名單的封口費。沈曼查到了，她不肯簽字，所以他們要她交出文件袋。”
休息室裡幾名秦家律師的臉色已經白了。
這幾句話若傳出去，不只是秦懷正的名譽，整個秦氏多年來維繫的清白門楣都會被拖進泥裡。秦家不是被拖下水，他們十二年前就站在水中央，只是把腳上的泥藏在了西裝褲腳裡。
沈知微的手指微微蜷起。
母親不是畏罪自殺。她是拒絕簽字、拒絕交出文件袋、拒絕替一群人洗乾淨髒錢。
“秦晚晴什麼時候知道的？”她問。
柳蔓眼神閃了一下。
沈知微捕捉到了那一瞬間。
“說。”
柳蔓顫聲道：“三年前。懷正去世後，晚晴整理遺物，從他保險箱裡找到幾封匿名信。信裡有人說，沈曼不是自殺，秦家欠她一條命。晚晴從那之後就變了，她表面什麼都不說，還照常去陸家、陪我參加宴會，可她私底下查了很多東西。她問過我聽瀾，問過0714，還問秦家當年有沒有一枚丟失的耳環。”
沈知微心頭一沉：“耳環？”
柳蔓抬起眼，眼底滿是恐懼：“晚晴今天戴的那對珍珠耳環，不是普通首飾。是懷正留給她的。那對耳環裡，有一隻被改過，藏過微型存儲片。”
周淮立刻看向技術人員：“電梯夾層那枚耳環，取證後優先拆檢。”
技術人員點頭，剛要轉身，設備忽然發出一聲短促提示音。
“錄音備份恢復出新片段。”他看著屏幕，聲音繃緊，“只有十一秒。”
陸沉舟道：“放。”
休息室裡的呼吸又一次被按住。
沙沙電流聲後，秦晚晴的聲音傳出來，比婚禮視頻裡更近，也更疲憊。她像是躲在某個狹窄空間，呼吸很輕，卻仍努力讓每個字清楚。
“如果看到秦懷正……就不要信秦家的哭聲。第一枚耳環給你們看過去，第二枚耳環在能聽見鐘聲的地方。沈小姐，戒指是第一把鑰匙，別急著恨他。”
錄音戛然而止。
沈知微的視線慢慢移向桌上那枚戒指。
別急著恨他。
這個他是誰，不言自明。
陸沉舟也看著戒指，眼底情緒沉得很深，但他沒有趁機辯解，只是開口：“秦晚晴三年前找過我。”
沈知微抬眼。
“她拿著匿名信來陸氏，要我查沈曼案。”陸沉舟語氣平穩，像在陳述一份董事會報告，可字句底下壓著不易察覺的疲憊，“那時我已經在查老董事會和瀾通資本的往來。她提供秦懷正保險箱裡的線索，我提供陸氏灰庫能查到的資金鏈。婚約沒有取消，是因為她需要秦家身份做掩護，我也需要一個足夠正當的理由把秦家、陸家老派勢力都留在局裡。”
沈知微冷冷看著他：“所以替嫁也是你局裡的一環？”
陸沉舟沉默了半秒。
這半秒已經是答案。
沈知微笑了一下，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陸先生真是好棋手。秦晚晴失蹤，我被推上婚禮台。你把0714戴到我手上，等我自己發現母親舊案，再順理成章成為你撕開董事局的刀。”
“是。”陸沉舟沒有否認。
周圍人因他這個字微微變色。
陸沉舟看著她，聲音低下去：“但我沒料到他們會提前對秦晚晴動手，也沒料到她會把證據拆成這樣送出來。沈知微，我設局讓你入場，是因為只有你能把這場婚禮醜聞變成公開審判。可我沒有把你當棄子。”
“棄子通常也是到最後才知道自己不是棋子。”她說。
陸沉舟眼神微暗。
就在此時，周淮快步從門口進來，耳麥裡還有急促雜音。
“陸先生，董事會倒計時十五分鐘。陸嶙先生已經進入二十八層臨時會議室，三名老董事在線接入，另有兩名獨董被他們的人攔在停車場。外網熱搜擴散速度失控，前五裡有三條相關。剪輯版監控的初始發布源經過跳板，表面指向海外匿名號，但轉發水軍裡有Harbor Finch常用投放池的痕跡。”
梁書衡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原本一直站在門邊，像一個被錯誤捲入的旁觀者。直到Harbor Finch被點名，他握著手機的手猛然收緊，屏幕亮了一下，又被他立刻按滅。
沈知微看過去：“梁書衡，把手機交給周淮。”
梁書衡抬頭，勉強笑了一下：“知微，你不至於連我都懷疑吧？Harbor Finch是資本圈常用的暗投渠道，不只我接觸過。今晚你需要我，外網節點沒我會更亂。”
“我剛才說過，暫停接觸全部外網節點。”沈知微語氣冷淡，“你現在是在聽不懂，還是在等別人給你新口徑？”
梁書衡嘴角的笑僵住。
陸沉舟淡淡道：“周淮。”
兩名安保立刻上前。
梁書衡後退半步，臉上終於裂出一絲惱意：“陸沉舟，你憑什麼扣我的私人設備？我是沈知微的合夥人，不是陸氏員工。”
“憑今晚你出現在三號播放室附近的監控盲區。”周淮冷聲說，“憑你名下空殼公司與Harbor Finch去年有過兩筆顧問費往來。梁先生，這些資料剛從灰庫外聯風控裡出來，你要在這裡解釋，還是等法務來？”
梁書衡的臉白了白。
他的手機又亮了一次。這回，沈知微看見了彈出的半行訊息。
別讓她開董事會直播，否則你先死。
發信人沒有名字，只有一串亂碼。
沈知微走過去，從梁書衡僵硬的手裡抽走手機，遞給周淮。
她沒有怒斥，也沒有質問，甚至沒有露出受傷的表情。梁書衡跟了她多年，從她離開公關公司自立門戶，到接下第一個財閥危機案，他們一起把無數人的醜聞包裝成體面退場。她以為他至少懂她的底線。
原來在資本面前，底線也是一種可以被報價的資產。
梁書衡低聲道：“知微，我沒有想害你。我只是拿了他們一點資源，想替你鋪路。你要查沈曼，要進陸家，沒有資本通道怎麼走到今天？”
“所以你把我的路賣給了誰？”沈知微問。
梁書衡喉結滾動，沒有回答。
沈知微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對她而言，一個人最可怕的背叛，不是收刀時有多狠，而是動手前還真心覺得自己在成全你。
周淮迅速匯報：“硬盤剩餘文件修復進度百分之四十二。十七秒監控還在跑算法，最快二十分鐘。耳環取證組已到電梯夾層。秦小姐定位仍無更新，但西山方向有一個疑似她手機備機的短暫開機訊號，距離聽瀾會所兩公里。”
陸沉舟抬手看了一眼時間。
“我去董事會。”他說。
沈知微幾乎同時開口：“我開對外口徑。”
兩人目光在空中相撞。
懷疑仍在，戒備仍在，那枚被推回她面前的戒指仍像一根橫在兩人之間的刺。可此刻，外面有人要砍他的王座，也要燒她母親最後的清白。王座可以倒，真相不能再被埋。
沈知微拿起戒指，沒有戴回無名指，只握在掌心。
“陸沉舟。”她叫他。
男人停住腳步。
“十二年前那晚，你是否在聽瀾，董事會上他們一定會問。”她看著他，“你最好不要再用沉默替任何人留體面。”
陸沉舟看著她，片刻後道：“我會回答。”
“回答我聽得懂的版本。”
“好。”
他轉身離開時，背影依舊挺直，黑色禮服劃開休息室沉滯的空氣。周淮留下兩名安保看住梁書衡，自己快步跟上，耳麥裡的指令一條接一條飛出去。
門合上後，沈知微轉向秦家律師：“柳夫人剛才說的每一句話，立刻形成書面筆錄。秦家若拒絕簽字，我會在十分鐘後把‘秦懷正簽名出現在沈曼文件袋’這句話放進公開聲明裡。”
一名律師臉色鐵青：“沈小姐，你這是威脅。”
“不是。”沈知微淡淡道，“是倒計時。”
柳蔓抬頭看她，眼裡的怨恨已經被恐懼壓垮：“你要把秦家毀了嗎？”
沈知微看著她：“十二年前沈曼被毀的時候，秦家在哪裡？”
柳蔓啞口無言。
沈知微走到窗邊，遠處港城夜色繁華，酒店外閃爍的媒體車燈像一片聚集的寒星。手機、鏡頭、熱搜、股價，所有看不見的刀都已經抵在她和陸沉舟身上。
她拿起一台乾淨的直播設備，對技術人員道：“接陸氏官方號，不開濾鏡，不上背景音。聲明發出前，把完整取證鏈時間軸同步給三家中立媒體和兩名司法鑑定專家。標題不要寫豪門婚變，寫十二年前舊案新證據遭惡意剪輯。”
技術人員愣了一下：“現在就發？”
“現在。”沈知微說，“輿論戰最怕你替對手否認。監控是真的，簽名是真的，秦晚晴失蹤也是真的。既然都是真的，就讓他們解釋為什麼只敢放剪輯版。”
她坐到鏡頭前，將桌上的戒指放在掌心，沒有遮掩0714那串數字。
紅燈亮起。
同一時間，二十八層臨時董事會的投屏接通。陸沉舟剛走進會議室，陸嶙便坐在長桌另一端，微笑著推過來一份泛黃的入場登記複印件。
“沉舟，既然你來了，就先解釋一件小事。”
會議室大屏上，放大的表格清晰顯示著十二年前七月十四日晚二十三點五十二分，聽瀾會所訪客登記。
來訪人一欄，寫著陸沉舟。
身份備註，陸家二少。
陸嶙抬起眼，笑意溫和得像毒。
“你剛才把沈小姐推到台前替你控場，那她知不知道，她母親出事前最後見到的陸家人，可能就是你？”
東側貴賓休息室裡，沈知微耳返中同步傳來這句話。
鏡頭紅燈正在她面前燃燒。
所有人都在等她開口。
沈知微垂眸看了眼掌心的戒指，再抬眼時，眼底只剩刀鋒般的冷靜。
“各位晚上好，我是沈知微。關於今晚陸氏婚禮現場流出的剪輯監控，我代表陸氏臨時危機處置組，發布第一輪公開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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