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凌晨一點二十七分，城市的霓虹還沒有完全熄滅。
沈知夏坐在出租屋小小的客廳裡，窗外是高架橋不斷掠過的車燈，像一條永遠不肯停下的河。她把耳機往下壓了壓，指尖在鍵盤上敲出冷靜而密集的聲響，螢幕裡的角色穿過廢墟狹道，雪白刀光在黑暗裡一閃，對面殘血的狙擊手還沒來得及後撤，就被她從側面切斷了退路。
系統提示音響起。
四殺。
彈幕瞬間炸開。
霜刃牛啊！
這一刀我眼睛都沒跟上！
主播今天又不開麥？求求了，說句話吧。
霜刃到底是男是女啊，這手速不像人。
沈知夏垂著眼，沒有看彈幕，只用滑鼠點了一下撤退信號。她的遊戲ID叫霜刃，帳號沒有綁任何公開平台，直播間常年不露臉，不開麥，只有鍵盤聲和遊戲聲。粉絲猜她是退役選手、職業青訓、富二代網癮少年，甚至有人說她其實是某支戰隊的陪練。
沒有人知道，霜刃白天是一個剛改名不久、在娛樂公司裡加班到被保潔阿姨認識的經紀人。
更沒有人知道，她曾經叫沈知夏，演過三部女三、兩部女四和數不清的背景板，最紅的一次，是因為和當時還寂寂無名的男演員周嶼在民政局門口被拍到。
那條新聞在當年熱了不到六個小時。
後來周嶼一路上升，從男三到男主，從冷門網劇到院線電影，再到如今每一次紅毯都能讓品牌方搶破頭的影帝。而沈知夏的名字，早就在某個沒人記得的冬天，被她自己從簡歷上刪掉了。
螢幕上最後一波團戰打完，她方基地水晶亮起勝利的光。
沈知夏看了一眼時間，關掉結算頁面，照例在直播間打下一行字。
今天到這裡。
彈幕哀嚎一片，禮物特效還在屏幕右側亂飛。她沒有多停留，關播，退出遊戲，摘下耳機時，客廳忽然安靜得像一口井。
兒童房的門虛掩著，縫隙裡透出一線暖黃的夜燈。
沈知夏起身，動作放得很輕。床上的沈小滿抱著一隻舊鯨魚玩偶，睡得並不安穩，眉心微微皺著，像是夢裡也在思考什麼嚴肅的事。他今年六歲，個子比同齡孩子高一些，眼睛卻總帶著一種過早懂事的安靜。
沈知夏替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小滿迷迷糊糊睜開眼。
“媽媽，你又打完比賽了嗎？”
“不是比賽。”沈知夏低聲說，“只是工作。”
小滿眨了眨眼，聲音黏在睡意裡：“你贏了嗎？”
沈知夏停了一秒，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
“贏了。”
小滿唇角很輕地彎了一下，又把臉埋回鯨魚身上：“那就好。”
沈知夏站在床邊看了他一會兒，胸口某個地方像被柔軟又鈍重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的人生有太多場敗局。婚姻，事業，父母失望的眼神，半夜三點繳不出的房租，產後復出時被副導演敷衍說“市場不吃已婚女演員了”。可在小滿面前，她總想讓自己看起來像是能一直贏。
哪怕贏得狼狽。
第二天早上七點，鬧鐘響起時，沈知夏已經醒了。
她煎了蛋，熱了牛奶，把昨天晚上準備好的小恐龍飯盒塞進小滿的書包。小滿坐在餐桌邊，一邊咬吐司，一邊偷偷用平板看昨天職業聯賽的集錦。畫面裡正好播到一支名叫YF的戰隊翻盤，解說喊得聲嘶力竭。
沈知夏把平板按下來。
“吃飯。”
小滿立刻坐直，兩手捧住牛奶杯，過了幾秒又忍不住小聲問：“媽媽，YF今年是不是很厲害？”
“還行。”
“他們新來的投資人好像是唱歌的那個陸聞野。”小滿眼睛亮了一下，“我們班有女生特別喜歡他，說他唱歌很好聽，長得也好看。”
沈知夏把盤子放進水槽，語氣平平：“小朋友不要研究明星。”
“我研究的是戰隊。”小滿糾正得很認真，“不是明星。”
沈知夏回頭看他。小男孩的臉上有一種小心翼翼的堅持，像在努力劃清某條界線，好讓母親不那麼擔心。
她笑了一下，很淡：“知道了，電競評論員沈小滿先生。快吃，校車不等人。”
把小滿送上校車後，沈知夏轉身去地鐵站。早高峰的車廂裡，每個人的表情都像被生活壓成薄片。她站在門邊看手機，公司群裡已經堆了九十九條消息。
她現在所在的星芒娛樂不算一線公司，手裡資源零散，靠幾個二三線藝人和練習生撐著。沈知夏進公司半年，帶的是新人林悅，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女孩子，嗓音乾淨，演技還生，勝在聽話肯吃苦。今天上午，她要帶林悅去參加一支高端耳機品牌的試鏡拍攝。
品牌今年想同時吃下音樂粉和電競粉，活動概念叫“聽見勝利”，代言人已經定了陸聞野，另選一位新人作為支線短片女主。圈內都知道這種機會未必會讓新人一夜爆紅，但只要能在陸聞野旁邊露臉，後續簡歷就會好看很多。
沈知夏到公司時，林悅正抱著咖啡站在化妝間門口，眼下掛著遮瑕都蓋不住的青黑。
“知夏姐。”她一看見沈知夏，像看見救命繩，“我昨晚練到三點，台詞還是有點卡。”
沈知夏接過她手裡只喝了一口的冰美式，換成自己包裡帶的溫水。
“別喝冰的，你今天要念旁白。台詞卡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把卡寫在臉上。”
林悅點點頭，過了一會兒又壓低聲音：“姐，我聽說今天陸聞野本人會來。真的嗎？”
“品牌方通知是會到現場拍主視覺。”沈知夏低頭翻文件，“你不用想太多，你不是去追星，是去工作。”
“我沒有追星。”林悅耳根發紅，“我就是有點緊張。他很冷的，網上都說他不愛搭理人。”
沈知夏淡淡道：“冷的人未必難相處，熱的人也未必可靠。你看鏡頭，看導演，看自己的節奏，其他人都當背景板。”
林悅被她說得笑出來：“姐，陸聞野要是知道你把他當背景板，粉絲會罵死你。”
沈知夏把合同塞進手袋，神色不動：“粉絲平等地罵每一個靠近他的人，不差我一個。”
品牌拍攝棚在城南一棟玻璃幕牆大樓裡，樓下早有代拍和粉絲蹲守。保安拉了隔離帶，年輕女孩們舉著相機和應援手幅，小聲議論著今天的行程。沈知夏帶著林悅從側門進去，剛刷完通行證，就聽見外面忽然爆出一陣壓抑的尖叫。
“陸聞野到了！”
聲浪隔著玻璃門傳進來，像潮水撞上堤岸。
沈知夏下意識回頭。
黑色保姆車停在路邊，車門拉開，一個高瘦的男人俯身下車。他穿著深灰長風衣，口罩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輪廓清冷的眼。沒有揮手，也沒有刻意停留，步子不快，卻讓整個現場的鏡頭都跟著他移動。
陸聞野。
這個名字沈知夏並不陌生。音樂榜上的常客，商務價值榜第一梯隊，三年前以一首自作曲爆紅，後來每張專輯都像是寫給都市夜行人的告白書。他話少，緋聞少，行程少得讓粉絲罵工作室不做人，卻偏偏每一次露面都能佔據熱搜。
當然，沈知夏知道他的另一層身份。
YF戰隊的投資人，傳聞裡極少插手管理，卻在去年戰隊差點因資金鏈斷裂解散時，親自出面補了缺口。
她對這種人一向保持距離。娛樂圈裡太完美的形象，大多是精修過的海報，靠近了會看見膠水和釘子。
陸聞野走進大廳時，視線似乎很短地掠過她這邊。沈知夏沒有躲，也沒有迎上去打招呼，只把林悅往前帶了半步。
工作人員很快把各方引進棚內。主棚裡搭了兩組場景，一邊是錄音室，一邊是模擬電競訓練室。藍紫色燈帶貼著牆面，五台電腦整齊排開，耳機懸在椅背上，螢幕上循環播放遊戲宣傳片。
林悅的試鏡片段很簡單，扮演一名戰隊數據分析師，向剛經歷失敗的選手說一段鼓勵台詞。這個角色不需要漂亮得鋒芒畢露，反而要有能讓人安定下來的力量。
可輪到林悅時，她還是緊了。
導演喊開始後，她第一句就慢了半拍，視線飄向旁邊正在補妝的陸聞野。雖然只有一瞬，沈知夏仍然皺了眉。
“停。”導演看著監視器，不太滿意，“小姑娘，你是在跟隊員說話，不是在背課文。再來。”
林悅臉色白了白。
沈知夏走過去，沒有安慰，也沒有責備，只把台本翻到那一頁，指尖點在一句話上。
“你想像一下，對面坐著的是一個你很在意的人。他剛輸掉一場很重要的比賽，所有人都在罵他，只有你知道他手腕有傷，知道他昨天訓練到天亮。你不是在演堅強，你是在讓他相信，失敗不是結束。”
林悅看著她，慢慢吸了一口氣。
“姐，我懂了。”
第二次開拍，林悅的聲音穩了許多。她抬眼看向鏡頭後方那張空椅子，眼眶微微泛紅，卻沒有掉淚。
“你可以休息一會兒，但不能在這裡停下。不是因為觀眾還等著你，是因為你自己走到這裡，不該把路讓給一句失誤。”
棚內安靜了兩秒。
導演終於點頭：“可以，有點意思。”
沈知夏鬆開攥著文件夾的手，指節處留下淺淺白痕。
休息間隙，林悅被帶去換妝。沈知夏走到角落回消息，公司那邊催她確認另一個綜藝通告，她低頭打字時，耳邊忽然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剛才那段指導，很專業。”
沈知夏抬頭，看見陸聞野站在不遠處。他摘了口罩，五官比鏡頭裡更冷一些，眉眼像被冬夜洗過，乾淨卻有距離。他身邊沒有助理，手裡拿著一瓶未開封的水。
沈知夏禮貌地點了下頭：“陸老師過獎，我只是經紀人，讓藝人少出錯是本分。”
陸聞野看著她，目光停得略久，但並不冒犯。
“你以前學過表演？”
沈知夏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頓了頓。
這個問題在別人嘴裡可能是隨口，在她這裡卻像一把小刀，碰到早就結痂的地方。
她神色不變：“做經紀人久了，多少懂一些。”
陸聞野沒有追問，只說：“她底子不錯。”
“謝謝。”沈知夏把手機收起來，“如果之後有合作，還請多包涵。”
她的話說得周全，退路也留得乾淨，像一面不帶溫度的玻璃牆。陸聞野似乎察覺到了，眼底掠過一點很淡的笑意。
“沈經紀不用這麼客氣。”
沈知夏抬眼。
他知道她姓沈並不奇怪，通行證上寫著名字。可那一瞬間，沈知夏莫名有種被看穿的錯覺，像自己藏得最深的那個夜晚、那個遊戲ID、那些沉默的勝利和疲憊，都被這個男人輕輕翻過了一頁。
她沒有接話。
好在工作人員很快來叫陸聞野補拍。男人轉身前，忽然把手裡的水放到旁邊桌上。
“嗓子啞了，少喝冰咖啡。”
沈知夏愣住。
那杯冰美式是早上林悅的，她只喝了一口就拎了一路，後來順手放在自己旁邊。陸聞野大概是看錯了。
她想解釋，但人已經走遠。
桌上的水瓶安安靜靜，透明瓶身映著棚內冷藍色燈光。
沈知夏盯了兩秒，沒有動。
下午拍攝結束，品牌方那邊初步反饋不錯，說短片角色會在三天內定人。林悅高興得差點在電梯裡跳起來，又被沈知夏一個眼神按住。
“沒簽字之前，什麼都不算。”
“知道啦，知夏姐。”林悅抱著包，忍不住笑，“但我覺得今天真的很順。陸老師後面還跟我對了一句台詞，他人其實挺好的。”
沈知夏看著電梯數字下降：“工作中的善意，不要過度解讀。”
林悅吐了吐舌頭：“姐，你真的好像感情詐騙防範宣傳片。”
沈知夏淡聲道：“因為我看過太多詐騙成功案例。”
林悅還想說什麼，電梯門開了，地下車庫的冷風灌進來。沈知夏手機在此時震動，她看見來電顯示，步子微微一停。
周嶼。
這個名字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直白地出現在她的手機上。過去一年，周嶼偶爾會透過助理或律師問小滿的近況，語氣體面，分寸恰當，像一個終於學會負責的父親。但沈知夏知道，那不是周嶼真正的樣子。
真正的周嶼很會等。
他可以在最窮的時候把最後一碗泡麵讓給她，也可以在得到第一個男主機會時，一週不回家，只給她發一條“別鬧，我在拼命”的消息。他溫柔時讓人覺得全世界都能被原諒，冷下來時又會讓你懷疑是不是自己不夠懂事。
沈知夏沒有接。
電話自動掛斷後，很快進來一條短信。
知夏，我回北城了。小滿快生日了，我想見見他。今晚方便嗎？
她看著那行字，指腹懸在螢幕上，遲遲沒有落下。
林悅察覺她臉色不對，小聲問：“姐，怎麼了？”
“沒事。”沈知夏鎖屏，“我先送你回公司。”
傍晚六點半，沈知夏接到小滿時，天已經暗下來。校門口的家長三三兩兩，孩子們像散開的小鳥。小滿背著書包跑出來，看見她時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收住，只規規矩矩地走到她身邊。
“今天有沒有好好吃飯？”沈知夏牽住他的手。
“有。青菜也吃了三口。”小滿想了想，補充，“不是兩口。”
沈知夏笑了：“很厲害。”
兩人沿著街邊往家走。路過一家便利店時，小滿盯著櫥窗裡的草莓蛋糕看了一眼，又立刻轉開。沈知夏當作沒看見，進去買了兩塊，一塊給小滿，一塊放進袋子裡說明天當早餐。
回到小區門口，沈知夏腳步忽然停住。
路燈下停著一輛黑色商務車，車身低調，卻乾淨得與老舊小區格格不入。車門旁站著一個男人，米色大衣，身形挺拔，口罩摘在手裡，露出一張被大銀幕放大過無數次的臉。
周嶼。
有住戶路過，頻頻回頭，像是覺得眼熟又不敢確認。周嶼沒有在意，他的視線越過人群，落在沈知夏牽著小滿的那隻手上。
小滿的手瞬間僵了一下。
沈知夏感覺到了，握得更穩。
周嶼走過來，聲音一如記憶裡溫和：“小滿。”
小滿抬頭看他，眼神有些陌生，也有些緊張。
“爸爸。”他叫得很輕。
周嶼蹲下身，想摸他的頭，小滿卻下意識往沈知夏身後縮了半步。那個動作很小，卻讓三個人之間的空氣都冷了下來。
周嶼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後若無其事地收回去，笑意仍在：“長高了。”
沈知夏看著他：“你不該不打招呼就來學校附近。”
“我打了電話。”周嶼站起身，目光落回她臉上，“你沒接。”
“沒接就是不方便。”
周嶼沉默了一秒，語氣放得更輕：“知夏，我只是想見孩子。再過幾天就是他生日，我缺席太多了，想補回來。”
這句話如果換在三年前，也許能讓沈知夏在半夜抱著孩子哭一場。可現在她只覺得疲憊。
“補不是這樣補的。”她說，“小滿需要穩定，不需要突然出現的驚喜。”
周嶼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種被刺到後仍努力克制的溫柔。
“你總是把我想得很壞。”
沈知夏淡淡道：“我只是按經驗判斷。”
小滿站在她身旁，手指把蛋糕袋子捏得變形。沈知夏低頭看了他一眼，語氣柔下來：“小滿，先回家寫作業。”
小滿卻沒有動。他看看沈知夏，又看看周嶼，像是在努力判斷自己應該站在哪邊才不會讓任何人難過。
這種眼神讓沈知夏心口一疼。
周嶼也看見了。他彎下腰，從大衣口袋裡拿出一張票，遞到小滿面前。
“爸爸後天有個電影首映，如果你想來，我給你留了位置。還有，你不是喜歡電競嗎？我可以帶你去看YF的現場賽。”
沈小滿猛地抬頭。
沈知夏的臉色冷了下去。
周嶼太知道該從哪裡打開缺口。他從不硬闖，他只把你最在意的東西放在門外，耐心等你自己開門。
“周嶼。”她喊他的名字，聲音不高，卻清得像冰，“不要拿孩子喜歡的東西做籌碼。”
周嶼看著她，眼底的溫柔終於淡了一點。
“那你告訴我，我應該怎麼做？”他低聲說，“我想參與他的生活，也想參與你的。知夏，我現在有能力給你們更好的條件。房子、學校、醫療，甚至你的工作，你不用再這樣辛苦。”
沈知夏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開心，是覺得荒唐。
“我辛苦，不代表我需要被接管。”
周嶼眉心微蹙：“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是。”她看著他，“只是你自己不承認。”
路燈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遠處有人拿手機似乎在拍，沈知夏很快注意到，臉色更冷。
她牽起小滿，轉身往小區裡走。
周嶼在身後喊她：“知夏，躲不是辦法。媒體遲早會知道小滿的存在，你也不可能一直把他藏著。”
沈知夏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媒體知道與否，不由你決定。”
“如果他們已經知道了呢？”
這一次，她終於轉身。
周嶼站在燈下，神情仍舊溫和，甚至帶著一點無奈，像是所有事情都不是他本意，他只是提前知道風暴要來，所以好心提醒她。
沈知夏盯著他，血液一點點冷下去。
“你做了什麼？”
周嶼沒有立刻回答，只把那張票重新收回口袋。
“明天上午十點，我的工作室會發布一份聲明。與其讓別人亂寫，不如我們自己掌握節奏。”他看著她，聲音低而穩，“知夏，我不會傷害你和孩子。但你得相信我一次。”
沈知夏的手指緊到發疼。
小滿仰頭看她，小聲問：“媽媽，什麼聲明？”
沈知夏低頭，對上兒子不安的眼睛，所有鋒利的話都被迫咽回去。她蹲下身，把蛋糕袋子從他手裡接過來，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沒事，大人的工作問題。”
小滿沒有相信，卻乖乖點頭。
回到家後，沈知夏讓小滿洗澡寫作業，自己站在廚房裡，打開手機。幾個娛樂八卦號已經開始放風，字眼含糊卻足夠引人遐想。
影帝周嶼疑似有隱婚舊情，女方身份不簡單
周嶼深夜現身老舊小區，疑探望神秘母子
昔日三線女星退圈真相或將曝光
評論區迅速堆高，有人震驚，有人嘲諷，有人開始翻周嶼早年的行程圖。還有人扒出一張模糊舊照，照片裡的沈知夏穿著廉價禮服站在片場角落，眉眼青澀，身旁的周嶼還沒有後來的從容。
她看著自己的過去被人用放大鏡拖出來，像一件沒有主人的舊衣服，被隨意評價尺寸和污痕。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一次不是周嶼。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只有簡短一句。
如果需要律師或公關資源，可以找我。陸聞野。
沈知夏怔住。
窗外高架上的車流一刻不停，客廳裡小滿正在小聲背課文，童音斷斷續續，努力維持著日常的秩序。手機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臉上，陌生又清醒。
她不知道陸聞野為什麼會有她的號碼，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在這個時間出現。
更讓她心口一沉的是，幾秒後，他又發來第二條。
另外，今晚霜刃沒有開播。是因為這件事嗎？
沈知夏坐在出租屋小小的客廳裡，窗外是高架橋不斷掠過的車燈，像一條永遠不肯停下的河。她把耳機往下壓了壓，指尖在鍵盤上敲出冷靜而密集的聲響，螢幕裡的角色穿過廢墟狹道，雪白刀光在黑暗裡一閃，對面殘血的狙擊手還沒來得及後撤，就被她從側面切斷了退路。
系統提示音響起。
四殺。
彈幕瞬間炸開。
霜刃牛啊！
這一刀我眼睛都沒跟上！
主播今天又不開麥？求求了，說句話吧。
霜刃到底是男是女啊，這手速不像人。
沈知夏垂著眼，沒有看彈幕，只用滑鼠點了一下撤退信號。她的遊戲ID叫霜刃，帳號沒有綁任何公開平台，直播間常年不露臉，不開麥，只有鍵盤聲和遊戲聲。粉絲猜她是退役選手、職業青訓、富二代網癮少年，甚至有人說她其實是某支戰隊的陪練。
沒有人知道，霜刃白天是一個剛改名不久、在娛樂公司裡加班到被保潔阿姨認識的經紀人。
更沒有人知道，她曾經叫沈知夏，演過三部女三、兩部女四和數不清的背景板，最紅的一次，是因為和當時還寂寂無名的男演員周嶼在民政局門口被拍到。
那條新聞在當年熱了不到六個小時。
後來周嶼一路上升，從男三到男主，從冷門網劇到院線電影，再到如今每一次紅毯都能讓品牌方搶破頭的影帝。而沈知夏的名字，早就在某個沒人記得的冬天，被她自己從簡歷上刪掉了。
螢幕上最後一波團戰打完，她方基地水晶亮起勝利的光。
沈知夏看了一眼時間，關掉結算頁面，照例在直播間打下一行字。
今天到這裡。
彈幕哀嚎一片，禮物特效還在屏幕右側亂飛。她沒有多停留，關播，退出遊戲，摘下耳機時，客廳忽然安靜得像一口井。
兒童房的門虛掩著，縫隙裡透出一線暖黃的夜燈。
沈知夏起身，動作放得很輕。床上的沈小滿抱著一隻舊鯨魚玩偶，睡得並不安穩，眉心微微皺著，像是夢裡也在思考什麼嚴肅的事。他今年六歲，個子比同齡孩子高一些，眼睛卻總帶著一種過早懂事的安靜。
沈知夏替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小滿迷迷糊糊睜開眼。
“媽媽，你又打完比賽了嗎？”
“不是比賽。”沈知夏低聲說，“只是工作。”
小滿眨了眨眼，聲音黏在睡意裡：“你贏了嗎？”
沈知夏停了一秒，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
“贏了。”
小滿唇角很輕地彎了一下，又把臉埋回鯨魚身上：“那就好。”
沈知夏站在床邊看了他一會兒，胸口某個地方像被柔軟又鈍重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的人生有太多場敗局。婚姻，事業，父母失望的眼神，半夜三點繳不出的房租，產後復出時被副導演敷衍說“市場不吃已婚女演員了”。可在小滿面前，她總想讓自己看起來像是能一直贏。
哪怕贏得狼狽。
第二天早上七點，鬧鐘響起時，沈知夏已經醒了。
她煎了蛋，熱了牛奶，把昨天晚上準備好的小恐龍飯盒塞進小滿的書包。小滿坐在餐桌邊，一邊咬吐司，一邊偷偷用平板看昨天職業聯賽的集錦。畫面裡正好播到一支名叫YF的戰隊翻盤，解說喊得聲嘶力竭。
沈知夏把平板按下來。
“吃飯。”
小滿立刻坐直，兩手捧住牛奶杯，過了幾秒又忍不住小聲問：“媽媽，YF今年是不是很厲害？”
“還行。”
“他們新來的投資人好像是唱歌的那個陸聞野。”小滿眼睛亮了一下，“我們班有女生特別喜歡他，說他唱歌很好聽，長得也好看。”
沈知夏把盤子放進水槽，語氣平平：“小朋友不要研究明星。”
“我研究的是戰隊。”小滿糾正得很認真，“不是明星。”
沈知夏回頭看他。小男孩的臉上有一種小心翼翼的堅持，像在努力劃清某條界線，好讓母親不那麼擔心。
她笑了一下，很淡：“知道了，電競評論員沈小滿先生。快吃，校車不等人。”
把小滿送上校車後，沈知夏轉身去地鐵站。早高峰的車廂裡，每個人的表情都像被生活壓成薄片。她站在門邊看手機，公司群裡已經堆了九十九條消息。
她現在所在的星芒娛樂不算一線公司，手裡資源零散，靠幾個二三線藝人和練習生撐著。沈知夏進公司半年，帶的是新人林悅，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女孩子，嗓音乾淨，演技還生，勝在聽話肯吃苦。今天上午，她要帶林悅去參加一支高端耳機品牌的試鏡拍攝。
品牌今年想同時吃下音樂粉和電競粉，活動概念叫“聽見勝利”，代言人已經定了陸聞野，另選一位新人作為支線短片女主。圈內都知道這種機會未必會讓新人一夜爆紅，但只要能在陸聞野旁邊露臉，後續簡歷就會好看很多。
沈知夏到公司時，林悅正抱著咖啡站在化妝間門口，眼下掛著遮瑕都蓋不住的青黑。
“知夏姐。”她一看見沈知夏，像看見救命繩，“我昨晚練到三點，台詞還是有點卡。”
沈知夏接過她手裡只喝了一口的冰美式，換成自己包裡帶的溫水。
“別喝冰的，你今天要念旁白。台詞卡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把卡寫在臉上。”
林悅點點頭，過了一會兒又壓低聲音：“姐，我聽說今天陸聞野本人會來。真的嗎？”
“品牌方通知是會到現場拍主視覺。”沈知夏低頭翻文件，“你不用想太多，你不是去追星，是去工作。”
“我沒有追星。”林悅耳根發紅，“我就是有點緊張。他很冷的，網上都說他不愛搭理人。”
沈知夏淡淡道：“冷的人未必難相處，熱的人也未必可靠。你看鏡頭，看導演，看自己的節奏，其他人都當背景板。”
林悅被她說得笑出來：“姐，陸聞野要是知道你把他當背景板，粉絲會罵死你。”
沈知夏把合同塞進手袋，神色不動：“粉絲平等地罵每一個靠近他的人，不差我一個。”
品牌拍攝棚在城南一棟玻璃幕牆大樓裡，樓下早有代拍和粉絲蹲守。保安拉了隔離帶，年輕女孩們舉著相機和應援手幅，小聲議論著今天的行程。沈知夏帶著林悅從側門進去，剛刷完通行證，就聽見外面忽然爆出一陣壓抑的尖叫。
“陸聞野到了！”
聲浪隔著玻璃門傳進來，像潮水撞上堤岸。
沈知夏下意識回頭。
黑色保姆車停在路邊，車門拉開，一個高瘦的男人俯身下車。他穿著深灰長風衣，口罩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輪廓清冷的眼。沒有揮手，也沒有刻意停留，步子不快，卻讓整個現場的鏡頭都跟著他移動。
陸聞野。
這個名字沈知夏並不陌生。音樂榜上的常客，商務價值榜第一梯隊，三年前以一首自作曲爆紅，後來每張專輯都像是寫給都市夜行人的告白書。他話少，緋聞少，行程少得讓粉絲罵工作室不做人，卻偏偏每一次露面都能佔據熱搜。
當然，沈知夏知道他的另一層身份。
YF戰隊的投資人，傳聞裡極少插手管理，卻在去年戰隊差點因資金鏈斷裂解散時，親自出面補了缺口。
她對這種人一向保持距離。娛樂圈裡太完美的形象，大多是精修過的海報，靠近了會看見膠水和釘子。
陸聞野走進大廳時，視線似乎很短地掠過她這邊。沈知夏沒有躲，也沒有迎上去打招呼，只把林悅往前帶了半步。
工作人員很快把各方引進棚內。主棚裡搭了兩組場景，一邊是錄音室，一邊是模擬電競訓練室。藍紫色燈帶貼著牆面，五台電腦整齊排開，耳機懸在椅背上，螢幕上循環播放遊戲宣傳片。
林悅的試鏡片段很簡單，扮演一名戰隊數據分析師，向剛經歷失敗的選手說一段鼓勵台詞。這個角色不需要漂亮得鋒芒畢露，反而要有能讓人安定下來的力量。
可輪到林悅時，她還是緊了。
導演喊開始後，她第一句就慢了半拍，視線飄向旁邊正在補妝的陸聞野。雖然只有一瞬，沈知夏仍然皺了眉。
“停。”導演看著監視器，不太滿意，“小姑娘，你是在跟隊員說話，不是在背課文。再來。”
林悅臉色白了白。
沈知夏走過去，沒有安慰，也沒有責備，只把台本翻到那一頁，指尖點在一句話上。
“你想像一下，對面坐著的是一個你很在意的人。他剛輸掉一場很重要的比賽，所有人都在罵他，只有你知道他手腕有傷，知道他昨天訓練到天亮。你不是在演堅強，你是在讓他相信，失敗不是結束。”
林悅看著她，慢慢吸了一口氣。
“姐，我懂了。”
第二次開拍，林悅的聲音穩了許多。她抬眼看向鏡頭後方那張空椅子，眼眶微微泛紅，卻沒有掉淚。
“你可以休息一會兒，但不能在這裡停下。不是因為觀眾還等著你，是因為你自己走到這裡，不該把路讓給一句失誤。”
棚內安靜了兩秒。
導演終於點頭：“可以，有點意思。”
沈知夏鬆開攥著文件夾的手，指節處留下淺淺白痕。
休息間隙，林悅被帶去換妝。沈知夏走到角落回消息，公司那邊催她確認另一個綜藝通告，她低頭打字時，耳邊忽然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剛才那段指導，很專業。”
沈知夏抬頭，看見陸聞野站在不遠處。他摘了口罩，五官比鏡頭裡更冷一些，眉眼像被冬夜洗過，乾淨卻有距離。他身邊沒有助理，手裡拿著一瓶未開封的水。
沈知夏禮貌地點了下頭：“陸老師過獎，我只是經紀人，讓藝人少出錯是本分。”
陸聞野看著她，目光停得略久，但並不冒犯。
“你以前學過表演？”
沈知夏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頓了頓。
這個問題在別人嘴裡可能是隨口，在她這裡卻像一把小刀，碰到早就結痂的地方。
她神色不變：“做經紀人久了，多少懂一些。”
陸聞野沒有追問，只說：“她底子不錯。”
“謝謝。”沈知夏把手機收起來，“如果之後有合作，還請多包涵。”
她的話說得周全，退路也留得乾淨，像一面不帶溫度的玻璃牆。陸聞野似乎察覺到了，眼底掠過一點很淡的笑意。
“沈經紀不用這麼客氣。”
沈知夏抬眼。
他知道她姓沈並不奇怪，通行證上寫著名字。可那一瞬間，沈知夏莫名有種被看穿的錯覺，像自己藏得最深的那個夜晚、那個遊戲ID、那些沉默的勝利和疲憊，都被這個男人輕輕翻過了一頁。
她沒有接話。
好在工作人員很快來叫陸聞野補拍。男人轉身前，忽然把手裡的水放到旁邊桌上。
“嗓子啞了，少喝冰咖啡。”
沈知夏愣住。
那杯冰美式是早上林悅的，她只喝了一口就拎了一路，後來順手放在自己旁邊。陸聞野大概是看錯了。
她想解釋，但人已經走遠。
桌上的水瓶安安靜靜，透明瓶身映著棚內冷藍色燈光。
沈知夏盯了兩秒，沒有動。
下午拍攝結束，品牌方那邊初步反饋不錯，說短片角色會在三天內定人。林悅高興得差點在電梯裡跳起來，又被沈知夏一個眼神按住。
“沒簽字之前，什麼都不算。”
“知道啦，知夏姐。”林悅抱著包，忍不住笑，“但我覺得今天真的很順。陸老師後面還跟我對了一句台詞，他人其實挺好的。”
沈知夏看著電梯數字下降：“工作中的善意，不要過度解讀。”
林悅吐了吐舌頭：“姐，你真的好像感情詐騙防範宣傳片。”
沈知夏淡聲道：“因為我看過太多詐騙成功案例。”
林悅還想說什麼，電梯門開了，地下車庫的冷風灌進來。沈知夏手機在此時震動，她看見來電顯示，步子微微一停。
周嶼。
這個名字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直白地出現在她的手機上。過去一年，周嶼偶爾會透過助理或律師問小滿的近況，語氣體面，分寸恰當，像一個終於學會負責的父親。但沈知夏知道，那不是周嶼真正的樣子。
真正的周嶼很會等。
他可以在最窮的時候把最後一碗泡麵讓給她，也可以在得到第一個男主機會時，一週不回家，只給她發一條“別鬧，我在拼命”的消息。他溫柔時讓人覺得全世界都能被原諒，冷下來時又會讓你懷疑是不是自己不夠懂事。
沈知夏沒有接。
電話自動掛斷後，很快進來一條短信。
知夏，我回北城了。小滿快生日了，我想見見他。今晚方便嗎？
她看著那行字，指腹懸在螢幕上，遲遲沒有落下。
林悅察覺她臉色不對，小聲問：“姐，怎麼了？”
“沒事。”沈知夏鎖屏，“我先送你回公司。”
傍晚六點半，沈知夏接到小滿時，天已經暗下來。校門口的家長三三兩兩，孩子們像散開的小鳥。小滿背著書包跑出來，看見她時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收住，只規規矩矩地走到她身邊。
“今天有沒有好好吃飯？”沈知夏牽住他的手。
“有。青菜也吃了三口。”小滿想了想，補充，“不是兩口。”
沈知夏笑了：“很厲害。”
兩人沿著街邊往家走。路過一家便利店時，小滿盯著櫥窗裡的草莓蛋糕看了一眼，又立刻轉開。沈知夏當作沒看見，進去買了兩塊，一塊給小滿，一塊放進袋子裡說明天當早餐。
回到小區門口，沈知夏腳步忽然停住。
路燈下停著一輛黑色商務車，車身低調，卻乾淨得與老舊小區格格不入。車門旁站著一個男人，米色大衣，身形挺拔，口罩摘在手裡，露出一張被大銀幕放大過無數次的臉。
周嶼。
有住戶路過，頻頻回頭，像是覺得眼熟又不敢確認。周嶼沒有在意，他的視線越過人群，落在沈知夏牽著小滿的那隻手上。
小滿的手瞬間僵了一下。
沈知夏感覺到了，握得更穩。
周嶼走過來，聲音一如記憶裡溫和：“小滿。”
小滿抬頭看他，眼神有些陌生，也有些緊張。
“爸爸。”他叫得很輕。
周嶼蹲下身，想摸他的頭，小滿卻下意識往沈知夏身後縮了半步。那個動作很小，卻讓三個人之間的空氣都冷了下來。
周嶼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後若無其事地收回去，笑意仍在：“長高了。”
沈知夏看著他：“你不該不打招呼就來學校附近。”
“我打了電話。”周嶼站起身，目光落回她臉上，“你沒接。”
“沒接就是不方便。”
周嶼沉默了一秒，語氣放得更輕：“知夏，我只是想見孩子。再過幾天就是他生日，我缺席太多了，想補回來。”
這句話如果換在三年前，也許能讓沈知夏在半夜抱著孩子哭一場。可現在她只覺得疲憊。
“補不是這樣補的。”她說，“小滿需要穩定，不需要突然出現的驚喜。”
周嶼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種被刺到後仍努力克制的溫柔。
“你總是把我想得很壞。”
沈知夏淡淡道：“我只是按經驗判斷。”
小滿站在她身旁，手指把蛋糕袋子捏得變形。沈知夏低頭看了他一眼，語氣柔下來：“小滿，先回家寫作業。”
小滿卻沒有動。他看看沈知夏，又看看周嶼，像是在努力判斷自己應該站在哪邊才不會讓任何人難過。
這種眼神讓沈知夏心口一疼。
周嶼也看見了。他彎下腰，從大衣口袋裡拿出一張票，遞到小滿面前。
“爸爸後天有個電影首映，如果你想來，我給你留了位置。還有，你不是喜歡電競嗎？我可以帶你去看YF的現場賽。”
沈小滿猛地抬頭。
沈知夏的臉色冷了下去。
周嶼太知道該從哪裡打開缺口。他從不硬闖，他只把你最在意的東西放在門外，耐心等你自己開門。
“周嶼。”她喊他的名字，聲音不高，卻清得像冰，“不要拿孩子喜歡的東西做籌碼。”
周嶼看著她，眼底的溫柔終於淡了一點。
“那你告訴我，我應該怎麼做？”他低聲說，“我想參與他的生活，也想參與你的。知夏，我現在有能力給你們更好的條件。房子、學校、醫療，甚至你的工作，你不用再這樣辛苦。”
沈知夏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開心，是覺得荒唐。
“我辛苦，不代表我需要被接管。”
周嶼眉心微蹙：“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是。”她看著他，“只是你自己不承認。”
路燈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遠處有人拿手機似乎在拍，沈知夏很快注意到，臉色更冷。
她牽起小滿，轉身往小區裡走。
周嶼在身後喊她：“知夏，躲不是辦法。媒體遲早會知道小滿的存在，你也不可能一直把他藏著。”
沈知夏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媒體知道與否，不由你決定。”
“如果他們已經知道了呢？”
這一次，她終於轉身。
周嶼站在燈下，神情仍舊溫和，甚至帶著一點無奈，像是所有事情都不是他本意，他只是提前知道風暴要來，所以好心提醒她。
沈知夏盯著他，血液一點點冷下去。
“你做了什麼？”
周嶼沒有立刻回答，只把那張票重新收回口袋。
“明天上午十點，我的工作室會發布一份聲明。與其讓別人亂寫，不如我們自己掌握節奏。”他看著她，聲音低而穩，“知夏，我不會傷害你和孩子。但你得相信我一次。”
沈知夏的手指緊到發疼。
小滿仰頭看她，小聲問：“媽媽，什麼聲明？”
沈知夏低頭，對上兒子不安的眼睛，所有鋒利的話都被迫咽回去。她蹲下身，把蛋糕袋子從他手裡接過來，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沒事，大人的工作問題。”
小滿沒有相信，卻乖乖點頭。
回到家後，沈知夏讓小滿洗澡寫作業，自己站在廚房裡，打開手機。幾個娛樂八卦號已經開始放風，字眼含糊卻足夠引人遐想。
影帝周嶼疑似有隱婚舊情，女方身份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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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區迅速堆高，有人震驚，有人嘲諷，有人開始翻周嶼早年的行程圖。還有人扒出一張模糊舊照，照片裡的沈知夏穿著廉價禮服站在片場角落，眉眼青澀，身旁的周嶼還沒有後來的從容。
她看著自己的過去被人用放大鏡拖出來，像一件沒有主人的舊衣服，被隨意評價尺寸和污痕。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一次不是周嶼。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只有簡短一句。
如果需要律師或公關資源，可以找我。陸聞野。
沈知夏怔住。
窗外高架上的車流一刻不停，客廳裡小滿正在小聲背課文，童音斷斷續續，努力維持著日常的秩序。手機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臉上，陌生又清醒。
她不知道陸聞野為什麼會有她的號碼，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在這個時間出現。
更讓她心口一沉的是，幾秒後，他又發來第二條。
另外，今晚霜刃沒有開播。是因為這件事嗎？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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