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霧火同桌

第3章 第 3 章

霧火同桌 · 田邊西瓜皮 · 6,422 字 · 2026-02-08
黑暗像一鍋沒掀蓋的湯,熱氣悶在裡頭,聽覺反而被逼得清楚。

那一聲喀哒從後門方向來,極輕,卻乾脆得像金屬牙齒咬合。林予安站在前廳中央,手裡還握著手機,螢幕亮度被他調到最低,光像一口含在嘴裡的火,不敢吐出來。

他沒往後廚跑。那是習慣,也是理智。後廚是他的地盤,但今晚後廚也可能是別人的陷阱。腳步聲一旦暴露,他就會變成被驅趕的那個。

他退到收銀台後,摸到下面那根平常用來頂住櫃門的木棍,握緊。木頭粗糙,扎得掌心發疼,反而讓他鎮定一點。他屏息,耳朵貼近空氣,聽見第二個聲音——不是喀哒,是很細的摩擦,像有人用薄片在撬鎖舌。

他想起周曼寧說的麵包車,想起沈既白那句「別出門」,又想起自己把後門加了一道鎖。那道鎖新換的,鑰匙還帶著一股五金店的油味。若還能被動,說明對方不是路過的偷兒。

手機在他掌心震了一下,只有一個字。

沈既白:趴下。

林予安差點嗤出聲,硬生生忍住。他嘴硬歸嘴硬,命還是自己的。他蹲下去,背貼著收銀台,盡量縮小身形。從這角度看不到後門,但能看到通往後廚的那道布簾,簾子本來垂得整齊,現在在黑裡像一條喉嚨,隨時會吐出什麼。

他用指腹在手機上快速打字:有人在撬後門。

發出去後,訊息像掉進水裡,沒有回音。他能想像沈既白此刻在巷口:車停得不引人注目,冷著臉把外套扣好,眼神比路燈更亮。那個人對外狠,對他……林予安不肯承認那叫縱容,可確實每次他快被逼到牆角,沈既白都會出現,像把牆往後推半步,讓他有空喘氣。

後門那裡忽然安靜了兩秒。

緊接著,是一聲更清楚的「喀」。

像鎖被挑開。

林予安的脊背一冷,木棍握得更緊。這聲音後,他聽見門軸極輕的吱呀——對方很小心,還是壓不住老舊鐵門的脾氣。冷風從後廚灌進來,帶著巷子潮濕的味道,混進骨湯殘留的香,變得怪異。

布簾微微晃了一下。

一個影子探進來,像先伸出一隻手,再是肩,再是頭。那人動作不快,卻準,顯然來之前就知道店的結構。林予安看不清臉,只看見那人手裡有什麼東西反光,一閃一閃,像刀,又像撬棍。

林予安的心跳撞到喉嚨口,想罵人,罵出來又怕暴露。這種時候他最恨自己的小館太小,恨自己沒錢裝更多監控,恨這城市的競爭把一碗麵都逼成戰場。

那人往內走了兩步,停在後廚入口,像在辨識方向。下一秒,他朝儲藏櫃那邊去了。

找麵粉。

林予安腦子裡一瞬間閃過沈景衡那張笑得得體的臉。那種人最擅長把刀藏在花裡。下毒、嫁禍、媒體一推,輿論一燒,林予安這種小館主廚連辯解的資格都沒有,最後只會剩下一張「黑心店」的標籤,貼到他死。

他忍不住往前挪了半步,想衝出去把那人按倒,可理智又把他拉住:你一個人,對方有備而來,衝出去就是給人一個正當防衛的藉口。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讓對方拿到「你動手」的畫面或傷口,這城市什麼都能剪成真相。

就在他猶豫的那一瞬,巷子裡傳來車門關上的聲音,砰的一下,很重,像故意砸給人聽。

後廚那影子也頓住,像被嚇了一跳。下一秒,前門方向有人敲了兩下,敲得很短,很有節奏,不像顧客,倒像某種暗號。

林予安心臟一沉:前門也有人?

他還沒反應過來,手機又震了一下。

沈既白:我在前門。別動。

沈既白在前門,那敲門的是誰?

敲門聲第三下響起時,外頭的人直接壓低聲音:「林師傅,開門。消防查夜。」

消防查夜不會只敲三下,也不會用這種像在演戲的嗓子。林予安幾乎要笑出來,笑意卻又冷得發苦。對方連藉口都懶得編好,因為他們根本不怕他不開門,他們要的是讓他慌,讓他犯錯。

後廚那影子似乎也聽到了前門的動靜,腳步加快,往儲藏櫃那邊摸去。林予安看見他蹲下,拉開櫃門,袋子被翻動的沙沙聲在黑暗裡特別刺耳。

林予安牙關咬得發酸。他把手機貼在胸口,打開錄音,指尖發抖,卻按得很穩。他不是指望錄音能定罪,至少能證明今晚有人闖入。這種證據,在他這種小人物手裡可能不夠,但交到沈既白手裡,就不一樣。

前門外那人開始扭門把,還用力踹了一下。玻璃震動,門框發出低鳴。

「開門!」那聲音裝腔作勢,「再不開我們破門了!」

林予安縮在收銀台後,眼睛盯著布簾的縫。後廚那人翻到一半,忽然停住,像摸到了什麼。他把一袋麵粉拖出來,手指在袋口摸索,似乎在找封條。那袋是林予安剛封存的那批,外頭還貼了他用黑筆寫的日期。

那人像笑了一下,林予安看不見表情,卻從那個短促的呼吸裡感覺到了得意。接著,那人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輕得像紙包。他的手伸向袋口。

就在那一刻,店外忽然響起一聲更大的撞擊,不是踹門,是金屬撞金屬的聲音,像車門被猛地甩上,又像有人把什麼重物砸到鐵捲門上。緊接著,是另一個人的腳步聲,穩,快,直接穿過巷子的回音。

後廚那人像被逼急了,動作變得粗暴,紙包直接往袋口塞。

林予安不再等。他猛地站起來,握著木棍衝向布簾,腳步落地刻意放輕,像後廚平常走位那樣。他一把掀開布簾,對準那人的手腕狠狠敲下去。

木棍擊中骨頭的聲音悶響,那人吃痛低罵一聲,手裡的紙包掉到地上。林予安沒給他第二次機會,抬腳踹在對方膝彎,那人身形一歪,撞到儲藏櫃,麵粉袋倒了一排。

「你他媽——」那人想轉身,手裡反光的東西抬起來。

林予安這才看清,那不是刀,是一把小型撬鎖工具,尖端仍能捅人。對方眼神兇狠,沒蒙面,卻壓著帽沿,像根本不怕被認出——或者他認定林予安活不到去認人的那天。

林予安心裡一寒,但他嘴更硬,硬到像能把自己撐住。「找錯地方了。這裡只有麵,沒錢。」

那人冷笑一聲,抬手就刺。

林予安用木棍格擋,木頭被尖端刮出一道白痕。他退一步,背撞到案台,鍋鏟掉在地上發出脆響。聲響太大,像把黑暗撕開。前門那邊又傳來一陣混亂的腳步,還有沈既白的聲音,冷得像冰水潑下來。

「人呢?」

那聲音不大,卻有壓迫感,像他一開口就能讓所有人知道誰才是這條街的主。

後廚那人明顯慌了一下,眼睛往門外飄。他想跑,卻又不甘心,手裡撬具再一次朝林予安逼來,這次目標是腹部。

林予安吸了一口氣,胃裡像被拳頭攥住。他不是沒打過架,年輕時在菜市場跟人搶攤位也動過手,但那是推搡,是逞狠,跟現在這種帶工具的完全不同。

他往旁邊一閃,撬具擦著圍裙邊緣過去,布料被劃破。林予安反手抓起案台上的不鏽鋼盆,朝對方臉上砸去。

哐一聲,盆砸在帽沿,對方頭一偏,視線亂了半秒。林予安趁機一腳踹向對方胸口,把人踹得倒退兩步,撞到牆。那人喘著氣,眼神更兇,像要拼命。

就在這時,後門方向忽然傳來一聲更近的腳步,像有人直接闖進後廚。下一秒,一隻手從黑暗裡伸出,精準扣住那人的手腕,往外一扭。

骨頭錯位的聲音清脆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那人痛得嚎了一聲,撬具落地。沈既白站在他身後,西裝外套已經不見,袖口挽起,露出的手腕線條乾淨而冷硬。他的臉在黑裡看不清,但那雙眼像在發光。

「誰讓你來的?」沈既白的聲音很低,像壓著火。

那人咬牙不說,另一手想從口袋掏什麼。沈既白直接一膝頂上去,那人彎腰,呼吸被打斷。沈既白把他按到地上,手指扣住後頸,像拎一隻不聽話的狗。

林予安站在一旁,胸口起伏,手裡還握著木棍,指尖因為用力而麻。他看著沈既白,腦子裡反而空了一瞬。他想說「你來得真慢」,想說「你不是叫我回家」,最後只擠出一句:「前門那個呢?」

「跑了。」沈既白抬眼看他,眼神掃過他破掉的圍裙邊緣,又掃過他發紅的指節,停了一下,像在確認他沒被刺到,「你有沒有傷?」

「沒有。」林予安嘴硬得快,「你別管我,先管你的人。」

沈既白眼神冷了一點。「他不是我的人。」

林予安一噎,忽然意識到自己這句話把沈既白跟這些髒手套扯到一起了。他想改口,又覺得太矯情,只能硬著說:「我意思是,你們集團那堆人,別把手伸到我鍋裡。」

沈既白沒有在這時候跟他較勁,只把地上的人翻過來,手掌壓住對方的臉,逼他看清楚。「你進店目的?」

那人疼得臉發白,還硬撐著笑,笑得很難看。「看你們生意好,來借點麵粉。」

沈既白眼神一沉,手指用力,那人被迫側過頭,臉撞到地面,灰和麵粉沾上去。

林予安忽然想起掉在地上的紙包,立刻蹲下去撿。他沒打開,只聞到一股淡淡的甜腥味,像化學香精混著某種藥味。他胃裡一陣翻騰。

「這個。」他把紙包遞給沈既白,語氣壓著怒,「他要塞進麵粉袋。」

沈既白接過,沒有立即拆開,而是直接塞進自己的口袋,像怕林予安多看一眼就被拖進更深的麻煩。他抬眼看向儲藏櫃那排倒下的麵粉袋,眉心一跳。

「你封存的那批?」他問。

「嗯。」林予安嗓子乾,「封條都拍給你了。」

沈既白像是終於把胸口那口氣按住了一點。「做得對。」

林予安不吃這套,冷哼一聲。「現在怎麼辦?報警?」

沈既白看著地上的人,語氣平淡得可怕。「報。也不只報。」

他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簡短交代兩句,像在下指令:讓保全過來,讓法務聯絡轄區,讓人把巷口監控、周邊店家監控全部備份。每一句都沒有多餘情緒,但每一句都像在把一張網拉緊。

林予安聽著,忽然覺得自己像站在另一種廚房裡。這裡的火不是煤氣,是權力;這裡的刀不是菜刀,是流程和證據;而沈既白是那個主廚,冷冷把每一道步驟排好,不容失手。

電話掛斷後,沈既白才看向林予安。「你剛才錄音了嗎?」

林予安一怔,隨即把手機抬起來,螢幕上錄音計時還在走。他哼了一聲,像在掩飾自己其實有點被看穿。「你以為我只會煮麵?」

沈既白的眼神很淡,卻像有一點點不易察覺的放鬆。「不止會煮麵,還會保命。」

林予安心口一跳,立刻別開臉,假裝去看地上的撬具。「少說這種廢話。」

沈既白沒有追著他逗,只蹲下去,從那人身上搜出手機。那人想掙扎,被沈既白一掌按回地上。

「你沒權——」那人喘著罵。

沈既白冷冷說:「你闖入私人場所,意圖污染食品原料。你覺得你還有什麼權?」

那人咬牙不說話,眼神卻飄向後門。林予安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黑暗裡的門縫像一條未合的傷口。他忽然想到周曼寧:她知道麵包車,知道封條,知道監控壞掉。她今天來的目的,是提醒,還是確認?如果她是其中一環,她剛才離開,等於把他留在鍋裡熬。

沈既白把那人的手機解鎖失敗,直接用對方手指按了指紋。螢幕亮起的一瞬,林予安看見一個聊天介面,置頂的名字沒有備註,只有一個簡單的字母和一個笑臉。

沈既白的指尖停了一下,像是抓到某個熟悉的節奏。他翻了兩句對話,眼神越來越冷。

林予安想問,看見什麼了,又怕自己問了就真的被拖進沈家的泥潭。他的夢想只是把一碗麵做成城市名片,不是當豪門內鬥的配菜。

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幾個人影沖進來,穿著黑色制服的保全先到,接著是兩名穿便服的警察。小館的燈被打開,白光刺得人眼睛發酸。現場一下子變得像案發現場,鍋碗瓢盆都成了背景道具。

警察看見地上的人,又看見倒下的麵粉袋,眉頭皺起來。「誰報的警?」

沈既白站起來,把自己的名片遞過去,語氣平穩:「我。這裡有人闖入,企圖污染食材,並對店主施暴未遂。巷口還有同夥逃逸。」

警察接過名片,眼神明顯一變,態度更正式。「沈總?你怎麼在這裡?」

「我朋友在這裡。」沈既白說得很淡,卻像在公開劃界線。

林予安聽見「朋友」兩個字,心裡一陣不服氣:誰跟你朋友。他想開口糾正,又覺得此刻糾正像在撒嬌,最後只把嘴閉得更緊。

筆錄做得很快。林予安把自己聽到聲音、看見人影、對方翻麵粉、丟紙包的過程說清楚,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示弱。他說話一向硬,警察問他有沒有受傷,他只說「沒有」,像受傷會丟臉。

沈既白在旁邊補充供應鏈封條、監控異常,還提到近期有人惡意造謠的風向,語句像把每一塊拼圖都放到該放的位置。警察聽得眉頭更緊,顯然明白這不是單純的闖空門。

那人被帶走前還回頭看了林予安一眼,眼裡沒有恐懼,反而有種像被指使的人才有的麻木。林予安被那眼神看得發寒,寒意不是來自對方,而是來自背後那隻看不見的手。

人散得差不多時,店裡只剩下打翻的麵粉袋、滿地的灰白,和沈既白站在中央,像一根釘子把夜釘住。

保全在清點現場,沈既白的助理趕來,低聲問要不要立刻封店。沈既白只說:「封儲藏區,前廳照常。明天的營業照開。」

助理愣了一下,顯然覺得冒險。林予安卻聽懂了:照開不是逞強,是反擊。對方要的就是他停業、恐慌、承認自己「有問題」。他一旦停,輿論就能把停業寫成「心虛」。

林予安心裡一股火又竄起來,咬著牙說:「你倒是敢。」

沈既白看向他,眼神淡淡的。「你不敢?」

「我敢。」林予安立刻回,像被激將就跳起來的貓,「我怕的是客人吃出事,不怕他們來鬧。」

沈既白的視線落在地上的麵粉。「所以明天只用我送來的那批。你所有原料,今晚開始我讓人封存取樣。這家店,從現在起算重點保護點。」

林予安聽著「保護」兩個字,心裡那根刺又冒頭。「我不需要你把我當成你的資產。」

沈既白的眉眼微微一沉,語氣卻沒有變硬,反而低了些。「你不是資產。」

林予安抬眼看他,想從那張冷臉上找出一句漂亮話的痕跡,卻沒找到。沈既白說那句話的方式不像告白,像陳述事實,像他早就把這件事算進了自己的風險控制。

這種認真,比甜言蜜語更讓人無處可躲。

林予安別開眼,硬邦邦地說:「那你也別把我當小孩。店是我的,我要在這裡。」

「今晚不行。」沈既白說。

「為什麼不行?警察都來了,人也帶走了,你還要怎樣?」林予安火氣上來。

沈既白看著他,沉默兩秒,才說:「因為跑掉的那個,沒抓到。」

林予安心口一緊,像被勺子壓住。「你不是說保全守著?」

「守得住門,守不住人心。」沈既白語氣冷,像在說給別人聽,也像在說給自己聽,「他們今晚敢撬門,明晚就敢放火。你留在這裡,就是把自己放在靶子上。」

林予安想反駁,卻又想起那把撬具刺來的瞬間,自己背撞到案台的冷硬。那不是演習。那是有人真的要他出事。

他喉結滾了一下,仍不肯低頭:「我回家也一樣。他們知道我住哪。」

沈既白的眼神更深。「所以你去我那。」

林予安像被嗆到,抬頭瞪他。「你是不是有毛病?你家是酒店嗎?」

沈既白面無表情,「我家比你這裡安全。今晚起,你的行程我會安排。你要罵,等明天店開完再罵。」

林予安被他這種不講理的冷靜逼得心煩,嘴上還要硬:「我不去。你別以為你有錢就能……」

沈既白打斷他,語氣不高,卻像一刀切斷所有退路:「林予安,我不是在跟你談條件。」

那一瞬間,林予安才真正看見沈既白對外的那一面。冷,硬,像一把刀鞘裡抽出的刀。可刀尖指向的不是他,而是把他罩在身後的黑。

林予安胸口堵得慌,想把那股慌用一句更難聽的話頂回去,卻忽然想起剛才沈既白衝進來扭斷那人手腕的動作,乾脆得沒有一點猶豫。那不是演出來的。那是本能。

他咬牙,最後只吐出一句:「你最好別後悔。」

沈既白淡淡回:「我很少後悔。」

收拾到後半夜,店裡總算恢復能走路的樣子。封存的麵粉袋被貼上封條,警察留了聯絡方式,說會追查巷口同夥。保全留了兩個人守夜。

林予安關掉最後一盞燈時,忽然想到一件事,停下腳步。

「那個人手機裡,你看到什麼?」他問,語氣裝得隨便。

沈既白扣上車門,站在車旁等他,街燈把他的側臉切成冷硬的線。「看到一個轉帳紀錄。」

「誰轉給他?」林予安喉嚨發乾。

沈既白看著他,沒立刻回答,像在衡量要不要讓他提前知道沈家的泥有多深。最後他說:「不是沈景衡的名字。」

林予安心裡一松,又立刻提起。「那是誰?」

沈既白的聲音更低,像怕被夜聽走。「周曼寧的私人帳戶,轉了定金。」

林予安愣在原地,像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腦子裡閃過周曼寧那張在霓虹下像名片的臉,她說「你很敏感,這很好。也很危險」,她說「欠不起一次事故」。那到底是提醒,還是把他推到某個必然發生的點上?

「不可能。」林予安第一反應是硬撐,像否認就能讓事情簡單點,「她今晚還提醒我……」

沈既白看著他,眼神沒有嘲笑,只有更冷的確定。「提醒你,才容易讓你相信她。她可能不是主使,但她在局裡。」

林予安的指尖發冷,冷得像剛洗過手沒擦乾。他忽然想到另一種可能:周曼寧同時跟兩邊交易,左手遞證據,右手付定金。她不是站隊,她是在賣局勢。

「她到底想要什麼?」林予安問,像在問沈既白,也像在問這城市。

沈既白把車門打開,示意他上車,語氣平靜得讓人更不安。「她想要活下去,也想要籌碼。供應鏈的人,最擅長的就是把每一袋麵粉都變成談判桌上的重量。」

林予安坐進車裡,車內暖氣一開,熱氣湧上來,他卻覺得更冷。沈既白繞到駕駛座,發動引擎,車子滑出巷口時,林予安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小館。

那扇黑下去的招牌像被人按住了喉嚨,安靜得過分。

他忽然想起那個跑掉的同夥。那人沒抓到,意味著今晚只是試刀。真正要端上桌的,可能是更大的一鍋。

沈既白的手機在車內亮起,來電顯示一個名字。

沈景衡。

沈既白看了一眼,沒有立刻接,指尖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像在計算火候。林予安盯著那個名字,胸口一陣發緊。

下一秒,沈既白按下接聽,開了擴音。

沈景衡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甚至帶著笑意,像在向媒體打招呼:「哥,聽說你今晚很忙。小館那邊出事了?需要我幫忙公關嗎?」

車內一瞬間安靜得只剩引擎聲。

沈既白的聲音冷得像鋼。「不用。」

沈景衡笑了一聲,像不介意被拒絕,反而更親近:「那就好。我只是擔心,林主廚這種小店扛不住風浪。要不然聯名店的計畫先緩緩?免得被人說我們集團拿小店當擋箭牌。」

林予安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甲陷進掌心。他聽懂了:這不是關心,這是逼迫。把「事故」變成「風險」,把林予安變成「拖累」,讓沈既白在股東面前失分。

沈既白沉默了一秒,忽然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刀鋒:「景衡,你消息很快。」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笑意不變:「都市嘛,消息本來就快。尤其餐飲這行,口碑一夜就能翻。」

沈既白沒有接他的話,只說:「明天早上九點,帶著你供應鏈那份報表,到董事會。還有,別再用『幫忙』這兩個字。你幫的忙,通常很貴。」

沈景衡似乎輕笑,像被戳穿也不惱:「哥還是這麼不講情面。那就明天見。對了,替我跟林主廚說聲辛苦。夜裡冷,別著涼。」

電話掛斷。

車內的空氣像被抽走一截。林予安盯著前方道路,嗓子乾得發痛,終於擠出一句:「他是在威脅你,還是在威脅我?」

沈既白握著方向盤,目光沉穩地看著路,像什麼都不怕。「他在試探底線。你的、我的。」

林予安想嘲諷一句「你們豪門真會玩」,話到嘴邊卻咽下去。他忽然明白,自己已經被推到棋盤上,想下去也下不去了。要守住自己的麵,就得跟沈既白一起把這鍋湯熬到底。

他偏過頭,看向沈既白冷硬的側臉,心裡那股不甘被一種更尖的情緒頂住。

「沈既白。」他叫他全名,語氣硬得像刀背,「你要查就查到底。別查到一半把我丟出去當替罪羊。」

沈既白的視線沒有離開前方,卻像把某種承諾落實在每一個字裡。「我不會。」

林予安還想追問「你拿什麼保證」,可他看見沈既白握方向盤的手背上,有一道剛才扭打時留下的擦痕,紅得明顯。那人替他擋的不只是刀,是整個局。

車子駛進更亮的街區,霓虹開始變得乾淨,像把黑暗隔在後面。可林予安知道,那黑暗沒有走,它只是換了一個地方等。

他口袋裡的手機忽然亮了一下,是一條陌生號碼的訊息,沒有文字,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他小館的後廚儲藏櫃,角度很低,像藏在地面拍的。那堆麵粉袋被人重新擺整齊,最上面那袋的封條被撕開一角,露出裡頭白得刺眼的粉。

照片下方只有一句話。

明天的湯,還敢賣嗎?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4章 第 4 章

🔐 登入收藏

讀者留言 (0)

📋 發表留言即表示您同意遵守本站留言規範,本平台保留刪除違規留言之權利。
登入 後即可發表留言

還沒有留言,來當第一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