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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踩碎月供 · 暴走的蘿莉 · 3,898 字 · 2026-06-03
謝聞舟有一瞬間沒有聽見雨聲。

林照野那句“謝承業擔保說明原件”像從很遠的地方砸過來,先砸在耳膜上,再沉進胸腔裡,震得他指尖發麻。父親的名字在這幾年裡像一塊被反覆磨過的舊鐵,平時藏在債務清單、催收記錄和墓碑背後,冷硬,沉默,不再出聲。

可現在,它被從一輛險些墜下東匝道的康復車裡翻出來,封在文件袋裡,帶著雨夜、刹車痕和被脅迫的老人一起,重新回到了他面前。

“謝聞舟。”

有人喊他。

謝聞舟抬眼,金融辦現場監督組的人已經跨進倉庫。為首的是張主任,雨衣肩頭淌著水,身後跟著兩名工作人員和市場監管的人,再後面是派出所民警。手電光掃過長桌、散落文件、還亮著的筆記本屏幕,最後停在被綁在角落裡的老秦和臉色慘白的孟知禾身上。

張主任的臉比雨夜還沉。

“所有人離開電子設備。”她說,“明啟汽貿倉庫內電腦、攝像機、移動存儲介質、紙質材料,現場封存。誰動,誰負責。”

周啟明的人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卻有個戴口罩的男人還伸手去拔筆記本後面的網線。謝聞舟先一步按住了桌沿,聲音不高:“那根線現在連著明啟內網交換口,拔掉之前,最好讓監督組拍清楚。”

男人的手僵在半空。

張主任看了謝聞舟一眼,立刻對身後人說:“錄像,先錄線路和屏幕狀態。小李,封存U盤。市場監管的同志,六點五十八那份補充材料單獨裝袋,頁碼、騎縫、印章全拍。”

有人上前拉開證物袋,透明塑料在雨風裡嘩啦作響。舊U盤被夾起,放進袋中;桌上那份情況說明與補充材料一頁頁攤平拍照,鮮紅的章印、未乾透的墨跡、時間欄都被強光照得無處可藏。攝像機被關機前,工作人員先固定畫面,鏡頭裡正好收著桌面材料、謝聞舟未簽名的空白處,還有周啟明剛才站過的位置。

周啟明很快從失控裡抽回了自己。他抬手整了整袖口,臉上又浮出那種熟練的、帶著疲憊的笑。

“張主任,這麼大陣仗,是不是有誤會?”他語氣平和,“我們只是配合行業座談前做材料核對。聞舟平台出了數據異常,下面商戶也很焦急,我把大家叫來,是想先內部溝通,避免老人、車主情緒擴散。”

張主任沒接他的話,只問:“老秦是怎麼回事?”

倉庫角落裡,老秦被兩個人架著,嘴上還貼著膠帶,額角血跡乾黑。他看見監管和民警,喉嚨裡立刻發出含混的聲音,整個人往前掙。

民警上前撕下膠帶。

膠帶離肉的一瞬間,老秦痛得倒抽一口氣,嘴唇乾裂出血,可他顧不上疼,第一句就衝著張主任喊:“0732不是我登的!我沒清白名單日誌!六點十五那台維護機早就被人插了遠程啟動盒,秦工維護口令是被克隆的!”

他喊得太急,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

謝聞舟往他那邊走了一步,被一名民警抬手攔住。謝聞舟停下,沒有硬闖,只沉聲問:“三年前南橋災備鏈路呢?也是你開的?”

老秦的眼神猛地一縮。他看著謝聞舟,愧疚幾乎從眼裡溢出來。

“不是我。”老秦說,“謝總,真不是我。三年前那條臨時鏈路,是有人拿著你爸當年的擔保資料來找我,說是老平台清算遺留,要對接舊車商名錄。我那時候還沒進聞舟,是在外包隊裡做機房維保。開權限的人不是我,我只做過線路標註。後來你爸出事,那份標註表也沒了。”

周啟明忽然開口:“秦工,人被嚇急了容易亂說。三年前的事你記得這麼清楚,倒不記得自己維護機密碼怎麼丟的?”

老秦整個人一抖。

謝聞舟抬眼看向周啟明,眼底冷得像浸過雨水的鋼:“周會長急什麼?張主任在這裡,他說的每一句都會核實。”

周啟明笑了笑:“我只是提醒,證詞也要講程序。”

“程序正在走。”張主任打斷他,“明啟負責人,請提供倉庫內網出口設備位置、今晚六點到七點十五所有訪問日誌,以及南橋水文站節點關聯授權材料。”

周啟明身旁的人臉色微變。

周啟明仍然穩著:“可以。但南橋節點這件事,我也要說清楚。明啟內網被冒用,不排除是聞舟平台的人為了自證,反向植入數據。林照野是誰,大家恐怕還不清楚吧?一個二手車評估師,半夜出現在星禾、南橋、明啟,他手裡所謂鏈上公證,可信度恐怕需要打個問號。”

謝聞舟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看,只對張主任說:“南橋源地址回傳、倉庫電腦材料生成時間、0732權限冒用,三者時間線能互相校驗。聞舟平台願意提供主節點原始哈希和災備同步記錄,但前提是明啟和星禾的設備同步封存。”

張主任看了他半秒,像在衡量他此刻的冷靜是真鎮定還是強撐。

“星禾那邊已經通知區民政、派出所和市場監管去三號樓。”她說,“有人舉報強迫老人簽退費確認書,現場會取證。”

孟知禾肩膀猛地一顫。

謝聞舟側過身,低聲問她:“你母親在救護車上,林照野說人還活著。”

這句話終於擊穿了孟知禾一直繃著的那層殼。她的眼淚一下湧出來,卻沒有哭出聲,只用手死死捂住嘴,像怕自己一開口就把所有恐懼都洩出來。

過了幾秒,她放下手,聲音顫著,卻比剛才更清楚:“張主任,我願意作證。星禾三號樓今晚讓護工挨個帶老人簽字,說不簽就停止康復護理,還把部分老人家屬攔在樓下。退費確認書上的金額不是真實入金額,差額被轉成康養會員權益,再通過明啟關聯賬戶墊付車貸資產包逾期。”

張主任問:“原始賬冊缺頁在哪?”

孟知禾眼淚還掛在臉上,目光卻下意識往周啟明那邊避了一下。

周啟明看著她,語氣忽然很輕:“知禾,你母親現在還需要治療。你想清楚,沒有哪個機構願意收一個把內帳往外拿的運營主管。工作丟了是小事,以後你們母女的日子怎麼過?”

謝聞舟往前半步,擋住了他的視線。

“她的日子不用周會長安排。”謝聞舟說。

周啟明看他,像看一個還沒懂世道輕重的晚輩:“聞舟,你保得了一晚,保得了一輩子?”

“至少今晚,你碰不了她。”

兩人的聲音都不高,卻在混亂的倉庫裡割出一片冷硬的空地。

孟知禾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點搖晃終於定住。

“缺頁不在我手裡。”她說,“我只拿到了複印殘頁。原件被我交給了……一個每天都能進三號樓、但從沒人會查她包的人。”

張主任追問:“名字。”

孟知禾咬住唇,像是還有最後一層顧慮:“我現在不能在這裡說。周啟明的人認識她,也認識她家裡的老人。只要她暴露,東西就沒了。”

張主任皺眉。

謝聞舟卻說:“讓她單獨做筆錄。現場這麼多人,不適合說。”

張主任點頭:“可以。先保護證人。”

周啟明低低笑了一聲:“好一個證人。孟主管,今晚你說的話,我都記住了。”

孟知禾臉色又白了一分,但這次沒有退。

謝聞舟的手機屏幕在口袋裡亮著。他終於拿出來,看見林照野新發來的照片。

照片是在救護車旁拍的。雨水砸在車門上,紅藍警燈把地面照得斑駁。孟母裹著急救毯,氧氣面罩覆在臉上,眼睛半睜著,手腕上還有被束帶勒出的紅痕。另一張照片是牛皮紙文件袋,封口已經被水洇了一角,上面用黑筆寫著謝承業擔保說明原件,旁邊壓著一張臨時存證回執。

接著是一段文字。

東西已交派出所暫存,我讓急救醫生和民警一起在場拍了封口。掃描件先做鏈上存證,別罵我越權,等你活著出來再罵。

謝聞舟盯著那行字,胸口那塊冷硬的地方忽然像被雨水泡開一道細縫。

他回了一個字。

好。

過了兩秒,他又補了一句。

別自己衝過來,先跟著文件走。

林照野回得很快。

少管我。你那邊要是有人動手,就把手機揣胸口,肋骨比屏幕貴。

謝聞舟看著這句話,短促地閉了下眼。再抬頭時,他臉上仍是那副冷靜克制的模樣,只是眼底多了一點旁人看不懂的溫度。

封存工作進行得很快。明啟倉庫裡的筆記本被貼上封條,硬盤序列號登記,內網交換設備由技術人員拍照後斷電取走。那份六點五十八補充材料被單獨裝袋,紙頁邊角還殘著被雨風吹起的捲曲。舊U盤、攝像機存儲卡、長桌上的簽字筆,甚至桌面水漬下壓出的紙痕都被拍了下來。

周啟明站在一旁,全程配合,偶爾提醒一句“小心設備”“這是公司資產”,像一個受了委屈卻仍顧全大局的行業會長。

可謝聞舟看見,他在接電話時背過身,聲音壓得極低,只說了四個字:“啟動預案。”

張主任也看見了。

她沒有當場制止,只對身邊人低聲說:“通知座談現場,所有涉及明啟、星禾、聞舟平台的材料暫停對外口徑,等聯合核查。”

那名工作人員為難地看她:“主任,剛才市裡信訪群已經在轉老人聚集的消息,有人說再不給說法,明早就去聞舟平台門口。”

張主任的眉頭壓得更深。

周啟明像是恰好聽見,溫聲道:“張主任,我理解你們依法辦事。但岐南現在最怕的是亂。老人錢拿不回,車主車被拖,平台數據又出問題,總要有人先站出來安撫。聞舟年輕,有些事扛不住,不如讓我們聯盟出面穩一穩。”

“穩一穩,還是壓一壓?”謝聞舟問。

周啟明看向他:“你現在最好少說話。真相沒出來之前,你也是被調查對象。”

“我知道。”謝聞舟平靜道,“所以我不替自己喊冤,我只要求所有原始證據同等封存。聞舟平台查,明啟也查,星禾也查。誰的手乾淨,誰最後說話。”

張主任看著他,終於開口:“謝聞舟,你今晚回平台配合技術封存。未經允許,不得接觸核心服務器。孟知禾、秦工,跟我們走,分開做筆錄。周啟明,你半小時內安排明啟法務到金融辦,別讓我派人去請第二次。”

周啟明笑意淡了些:“一定配合。”

老秦被扶起來時,腿軟得差點摔倒。經過謝聞舟身邊,他忽然抓住謝聞舟的袖口,指節用力到發白。

“謝總。”他聲音低得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你爸那年,不是單純欠債。他手裡有一本黑皮賬,記的不是錢,是車架號和老人名單。我見過封面一次,後來周……”

他話沒說完,旁邊民警提醒:“先上車,有話到筆錄室說。”

老秦像被驚醒,立刻閉嘴,只是抓著謝聞舟袖口的手抖得厲害。

謝聞舟反手按了按他的手背:“活著說清楚。”

老秦眼圈一下紅了。

孟知禾被工作人員護著往外走,雨風灌進來,她單薄的身影在倉庫門口晃了一下。謝聞舟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遞給她。

孟知禾怔住:“謝總……”

“穿上。”謝聞舟說,“你現在不能倒。”

她接過外套,手指攥住衣料,像攥住最後一點能讓自己站穩的東西。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回頭,聲音壓得很低:“缺頁那個人,認識你父親。”

謝聞舟目光一凝。

孟知禾沒有再說。工作人員扶著她上了車,車門關上,隔開了雨聲。

倉庫裡只剩封條被貼上時清脆的撕拉聲。周啟明撐起一把黑傘,站在門外,身後是他那些一言不發的手下。他回頭看謝聞舟,神情又恢復成岐南人熟悉的周會長,周到,體面,甚至帶著點長輩的惋惜。

“聞舟,今天你贏了現場。”他說,“可現場之外,才是岐南真正的路。”

謝聞舟站在倉庫門內,雨水沿著屋簷成線落下,把兩人隔成明暗兩邊。

“那就一條一條走。”他說。

周啟明笑了一下,撐傘轉身,上了車。

黑色轎車駛出倉庫區,尾燈很快被雨幕吞掉。謝聞舟低頭看手機,林照野又發來一張截圖,是擔保說明掃描件的第一頁。

紙面泛黃,抬頭是十年前的岐南市舊車商互助擔保協議補充說明。中間一行字被水痕洇開,仍能辨出大半內容。

本人謝承業僅作臨時過橋擔保,不承擔明啟聯盟合作名錄項下隱性抵押資產之最終清償責任。

再往下,簽名處除了謝承業,還有一個被拍照角度遮住半邊的落款。那個名字只露出最後一個字。

明。

謝聞舟盯著那個字,指腹慢慢收緊。

手機又震了一下,林照野的語音跳出來,背景裡救護車遠去,雨聲更大。

“謝聞舟,我看見第一頁了。你爸當年可能不是替自己借錢,是替一批被塞進合作名錄的車和養老資金兜底。還有,文件袋裡夾了一張老照片,背面寫著三號樓護工交接。”

他停了半秒,聲音忽然壓低。

“照片裡有周啟明,還有你爸。第三個人,我認得。”

謝聞舟喉結微動:“誰?”

那邊傳來車門關上的聲音,林照野像是上了另一輛車,喘息還沒平。

“我外婆以前的養老顧問。”他說,“也是現在星禾最不起眼的那個夜班護工。”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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