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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踩碎月供 · 暴走的蘿莉 · 4,446 字 · 2026-06-08
謝聞舟握著黑下去的手機,指腹按在冰冷的屏幕上,像按住一塊剛從水裡撈起來的石頭。

機房裡沒有人先開口。

水位警報從遠處一聲一聲傳來,低沉、漫長,穿過暴雨和樓下人群的喧嘩,撞進機櫃恆定的嗡鳴裡。屏幕上的監控畫面被分成十幾格,樓下雨棚、人行道、後門、停車場、機房門口,全都亮著冷白的光。幾個舉著退費確認書的人仍在鏡頭前晃動,旁邊真正排隊想問清情況的老人被擠在後面,有人扶著輪椅,有人披著塑料雨衣,神情茫然又害怕。

張主任看著謝聞舟,聲音壓得很低:“你不能一個人去。”

謝聞舟抬眼:“我知道。”

小唐像是終於憋住一口氣,急急說:“謝總,那我們怎麼辦?南郊舊水文站離這兒至少二十五分鐘,這雨路上積水,半小時根本趕不到。他就是卡時間逼你犯錯。”

“不是逼我犯錯。”謝聞舟把手機放到桌上,“是逼我們把真密鑰從保護區取出來。只要取出來,就有被截獲的可能。”

張主任立刻問:“真密鑰在哪?”

謝聞舟沉默了一瞬,才道:“不在公司。水文站零號的私鑰從建立時就是冷存放,拆分成三段。我手裡只有一段恢復因子,另外兩段,一段在父親留下的舊物裡,另一段我以為早就失效。”

“現在呢?”

“現在看來,另一段可能就在南郊舊水文站。”

小唐愣住:“實體設備?”

謝聞舟點頭:“十年前,岐南做過一批公益康養車隊試點。當時要給老人接送、康復車運營和公益基金流向做公開存證,我父親謝承業參與過合規審查。後來項目停掉,紙面上說是資金缺口和運營不善。水文站零號,就是那批試點時搭的見證端,借了南郊舊水文站的電和網。那地方早廢了,但設備不一定拆乾淨。”

小唐喃喃:“所以SCY-blackledger-anchor不是單純的黑賬壓縮包,是謝叔叔當年留下的錨點索引……”

謝聞舟沒有糾正那句“謝叔叔”。他看著屏幕上那個還未交付的誘捕驗證片段,聲音很平:“周啟明知道那裡。他要的不是我手裡這一段,他要的是我把剩下的線索帶過去,或者逼我當眾私下交易,讓整條證據鏈變髒。”

張主任冷冷道:“那就按警方的來。”

她轉身下令,語速極快:“刑偵一組繞行南郊,提前布控舊水文站外圍,不要打草驚蛇。交警查從星禾到南郊方向所有物資車、救護車、廂式貨車,尤其是十分鐘前離開地下車庫的。派出所二組繼續封星禾後勤口,洗衣房、被服間、地下坡道一寸一寸查。網安留在這裡,盯誘捕片段回連。”

她說完,又看向謝聞舟:“你配合,但所有動作在監管和警方視線內完成。”

“可以。”謝聞舟答得很快。

張主任反而看了他一眼,像是沒想到他這次沒犟。

謝聞舟拿起手機,對小唐說:“誘捕片段加水印。不要只做文件追蹤,把請求驗證的設備環境、時區、語言、字體渲染指紋都掛上。片段裡放一個錯位錨點,能看見‘第七頁’,但第七頁第一行故意不顯示完整,逼他們二次請求。”

小唐立刻明白,手重新飛到鍵盤上:“他們只要點第二次,我就能抓更細的指紋。”

“還有,”謝聞舟目光落向通話錄音文件,“把剛才那段車輛回音交給聲紋分析。地下空間有回聲,發動機怠速偏高,像柴油廂貨。背景裡水聲不是雨,是排水泵。星禾地下車庫東側坡道靠近泵房。”

張主任身後的民警立刻記下,轉頭通報。

樓下的喧嘩忽然變大,監控裡一個穿灰色夾克的男人攔住一位白髮老太,把筆塞進她手裡,嘴裡不停說著什麼。老太身邊的中年女兒急得推開他,旁邊立刻有人舉手機拍,喊“平台不讓老人退錢”。

謝聞舟盯著那格畫面,眼底冷下來:“張主任,樓下那些確認書不能讓他們簽。”

張主任已經接過對講:“現場組,立即制止任何非官方文件簽署,告知群眾簽署不明退費確認可能影響後續追償。把煽動者身份核驗,錄像固定。”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先把真正的老人請到大廳裡避雨,安排熱水和座位。誰再擠老人,直接帶離。”

監控裡,幾名工作人員和民警撐傘上前。灰夾克男人還想往鏡頭前喊,被民警一把攔住,手裡那疊確認書散開,雨水打濕紙面。鏡頭放大後能看見上面最醒目的幾行字:自願接受先行補償,放棄對合作車商、養老服務機構及相關擔保方進一步追索。

小唐罵了一聲:“這哪是退費,這是滅口。”

“周啟明最擅長這個。”謝聞舟說,“把人情做成局,把局做成自願。”

他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孟知禾發來第二組照片。這一次拍得更模糊,紙頁邊角甚至有水跡,像是在奔跑中短暫停下拍的。照片裡有賬冊第七頁,第一行被手指按住一半,但老人編號欄清楚露出“ZQ-0001”,姓名欄是一個被塗改過的名字,康養權益款三十萬元,擔保批次A01,合作車商明啟汽貿,資金流向欄寫著“岐南恆周信息諮詢”。後面幾行才是LZ-0927、其他老人編號,以及對應車架號尾碼。

孟知禾的文字緊跟著進來。

第七頁第一行不是林女士,是周家控制的測試戶。後來所有老人權益款都按這個模板走。恆周是周啟明外甥名下公司。周的人在行政樓,我從消防梯下來,去北門。

謝聞舟立刻把照片轉給張主任。

張主任只看一眼,臉色徹底沉了:“原始受益節點。”

小唐倒吸一口冷氣:“他們先用自己人的空殼戶跑通康養款轉擔保池,再批量套老人錢?那聞舟平台後來接到的車貸擔保資料,全是已經洗過一遍的?”

“不是全是。”謝聞舟說,“所以他們要製造大規模數據異常,把真壞賬和污染包混在一起。只要平台被認定風控失控,所有追查都會停在我這裡。”

張主任對民警說:“派人接孟知禾,北門。注意她手上有原始賬冊,優先保人和賬。”

謝聞舟撥孟知禾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那頭全是風聲和急促呼吸。孟知禾的聲音壓得很低,還是那樣溫和,卻抖得厲害:“謝總,我以前以為只是延遲退費,只是賬不好看。我真的不知道他們拿老人名字去做擔保池。”

“你現在知道了。”謝聞舟說,“往北門走,不要坐電梯,不要進地下。”

“賬冊我帶著。”她喘了口氣,“還有陳玉蘭當年簽過的護工見證登記。林先生外婆那頁,我夾在封底。”

謝聞舟的聲音放低了一點:“孟知禾,別回頭。”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金屬門被撞開的巨響,孟知禾短促地吸氣。有人在遠處喊她名字,語氣急迫又凶狠。她沒有再說話,只剩腳步聲一階一階往下衝。

張主任立刻催促北門接應組。

就在這時,小唐忽然喊:“他們點了!”

大屏上,誘捕驗證片段的外發鏈接出現第一次訪問。IP經過多層跳轉,位置顯示在外省,但設備指紋和請求延時很快被抓回。小唐手指發抖,卻越敲越快:“安卓平板,舊版瀏覽器,系統字體被改過。二次請求還沒來……來了!他在點第七頁缺口。”

屏幕上一串數據跳出。

張主任俯身:“位置?”

“不是南郊。”小唐瞪大眼,“是移動基站三角定位……星禾到南郊之間,岐南河老堤路附近。設備在移動,速度四十左右。”

謝聞舟看向地圖。老堤路沿著岐南河往南,盡頭正是舊水文站。暴雨夜裡那條路積水嚴重,車開不快。

“他們還在路上。”謝聞舟說。

“那林照野可能在車上。”張主任立刻對對講機道,“交警截老堤路南向所有廂貨,刑偵不要等水文站,從老堤路北口夾擊。嫌疑人手上有人質,注意安全。”

謝聞舟忽然拿起桌上的外套。

張主任眼神一厲:“謝聞舟。”

“我去大廳。”他說,“不是去水文站。”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看著小唐:“如果周啟明再打來,接進監管錄音。告訴他,我已經出發。讓他以為我在路上。”

小唐點頭,臉白得像紙:“謝總,那你呢?”

“我得讓樓下的人知道,平台沒有跑。”謝聞舟說,“不然周啟明就算被抓,今晚這座城的信用也會先塌一半。”

張主任沒有攔他,只讓兩名民警跟上。

謝聞舟下樓時,樓梯間的燈因雷聲閃了一下。手機屏幕裡,林照野的未接通話還停在那裡。他看了一眼,把它放回口袋,像把某種情緒也一併按了回去。

大廳門打開,雨聲和人聲一下子灌進來。

謝聞舟站在門內,濕冷的風掀起他的衣角。那些原本擠在雨棚下的人看見他,先是一靜,隨後罵聲、質問聲、哭聲一齊湧上來。

“謝總,錢到底還不還?”

“我媽的養老錢是不是沒了?”

“你們平台是不是和車商一夥的?”

灰夾克男人被民警攔在一旁,還不死心地喊:“別信他!他拖時間就是轉移資產!”

謝聞舟沒有提高聲音,但他開口時,監管組的擴音器同時接上,把他的話送到雨裡。

“今晚所有非官方退費確認書,一律不要簽。”他說,“簽了,可能等於放棄向真正責任方追償。聞舟平台的服務器、賬戶、存證節點已由金融辦、公安、網安全程封存取證。我不會跑,也不會用你們的錢私了。”

人群裡有人哭著問:“那我們找誰?”

謝聞舟望過去,是個推著輪椅的中年女人,輪椅上的老人裹著濕毛毯,手指緊緊攥著一張康養合同。

“找證據。”謝聞舟說,“找把你們名字、養老款、車貸擔保和空殼公司串起來的人。今晚這件事,不會停在平台異常四個字上。”

灰夾克男人冷笑:“說得好聽,你有證據你拿出來啊!”

謝聞舟看了他一眼:“你手裡那份確認書,就是證據之一。”

灰夾克臉色一變。

民警已經將他帶離,大廳裡的老人被陸續請進避雨。有人還在哭,有人半信半疑,但那種被煽動著往前衝的混亂,終於被壓下去一點。

同一時間,星禾北門外,一輛警車猛地停下。

孟知禾抱著賬冊從綠化帶後衝出來,頭髮貼在臉上,白色襯衫被雨水打透。她跑到一半腳下一滑,整個人摔在地上,懷裡的黑皮賬冊卻被她死死護住。追在後面的兩個男人剛要上前,警燈亮起,民警喝令聲穿透雨幕。

孟知禾被扶起來時,手還在抖。她第一句不是喊疼,而是說:“封底,先看封底。陳玉蘭那份在裡面。”

民警接過賬冊,當場裝袋。她終於像被抽走力氣,靠在車門邊,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掉。

老堤路上,廂貨車在積水裡顛了一下。

林照野後背撞上車廂鐵皮,疼得眼前發黑。他手腕被扎帶勒住,嘴角有血,卻還是抬眼看向坐在對面的周啟明。

周啟明手裡拿著平板,屏幕冷光照著他那張一貫和氣的臉。他剛看完誘捕片段,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聞舟還是聰明。”他像在誇一個晚輩,“給了餌,沒給鉤子。”

林照野扯了扯嘴角:“你也配叫他聞舟?”

周啟明笑了笑,並不生氣:“林先生,你脾氣太硬。這行裡,硬的人最容易折。你外婆當年要是懂得變通,至少能先拿回一點利息,不至於讓你追到今天。”

林照野眼神一下子冷下去:“你拿老人救命錢跑車貸池,還好意思談變通?”

“救命錢?”周啟明輕輕歎了口氣,“岐南這麼多老人,這麼多車商,這麼多小貸公司,誰不需要一條活路?錢放在賬上是死的,轉起來才有價值。只不過有些人運氣不好,接了最後一棒。”

陳玉蘭縮在角落,聽得渾身發抖。她忽然抬頭,聲音沙啞:“第一棒是你們自己人。ZQ-0001,是周啟強的岳母,根本沒住進星禾。那筆錢進了恆周,第二天就變成明啟三十輛庫存車的首付保證金。”

周啟明臉上的笑意淡了一點。

林照野看向陳玉蘭:“早這麼會說話,老子也不用被綁成粽子。”

陳玉蘭眼裡泛紅:“我欠你外婆的。”

車廂外忽然響起遠處警笛,起初很細,隨即被雨聲放大。司機猛地踩油門,車身一晃。周啟明看向前方,神色第一次有了明顯變化。

平板又彈出提示,二次請求失敗,追蹤連線中斷。

周啟明慢慢抬眼:“他沒來。”

林照野笑出聲,牽動傷口,笑得咳了起來:“他來了才怪。謝聞舟那人嘴欠是嘴欠,腦子還沒進水。”

周啟明盯著他,片刻後卻也笑了:“沒關係。水文站裡還有他父親想留給他的東西。只要洪水警報觸發,舊設備會自動上電同步最後一段哈希。你說,如果那段哈希在警方到之前被我改寫,謝承業這十年守的東西,還剩什麼?”

林照野的笑意停住。

車突然急剎。

前方老堤路被警車橫住,紅藍燈光在雨水裡撕開一片刺眼的網。後方也有車燈逼近。司機咒罵著想倒車,輪胎卻陷進積水邊的泥裡,空轉出刺耳聲響。

周啟明的溫和終於碎了。他一把拽起陳玉蘭,低聲道:“下車。”

車門被拉開,暴雨猛地灌入。林照野趁押著他的男人分神,肩膀猛撞過去,兩人一起摔出車廂。泥水濺了滿身,他被人踹中腹部,仍咬牙翻身,用被綁住的雙手勒住對方脖子。

“周啟明!”他在雨裡吼,“你跑不了!”

周啟明沒有回頭。他挾著陳玉蘭往堤下的舊泵房方向退去,手裡多了一把折刀,刀鋒抵在陳玉蘭頸側。警察的喝令聲、雨聲、河水暴漲聲混成一片。

就在那一刻,南郊方向忽然傳來一聲更尖銳的警報。

岐南河水位越過紅線,舊水文站的應急電源被觸發。

聞舟平台機房裡,小唐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謝總!”他的聲音從耳麥裡炸開,“水文站零號有心跳了!離線見證端上線,正在推送歷史哈希!”

大廳裡,謝聞舟聽見這句話,整個人倏然抬頭。

屏幕那端,沉睡十年的設備像在暴雨深處睜開眼,一串舊時間戳開始回傳。謝承業的簽名、公益康養試點批次、ZQ-0001測試戶、LZ-0927護工代見證、明啟汽貿擔保池、恆周信息諮詢,所有被拆散、遮蔽、嫁禍的碎片,正在一格一格重新咬合。

張主任的聲音傳來:“謝聞舟,警方已接觸人質,周啟明被圍在老泵房外。你留在原地,等哈希同步完成。”

謝聞舟沒有回答。他站在亮著燈的大廳裡,身後是終於安靜下來的老人和監管人員,身前是被暴雨沖刷的岐南夜色。

手機忽然震動。

這一次,屏幕上跳出林照野的來電。

謝聞舟接起,呼吸停了一瞬。

那邊全是雨聲和粗重喘息。林照野的聲音啞得厲害,卻還是帶著那點熟悉的兇。

“謝聞舟……你他媽要是敢掛,我回去真拆你機房。”

謝聞舟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些繃到極致的裂紋終於鬆了一線。

“你先活著回來。”他說,“機房給你留著。”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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