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沈知棠沒有讓那張簽收單在自己手裡停留太久。
泛黃的紙邊被歲月磨出毛刺，右下角那行“西樓三號，周先生轉”像一枚遲到七年的釘子，終於從舊信封裡露出鋒利的一端。她看了兩秒，隨即把簽收單平放到透明取證墊上。
“原件不再經手傳遞。”她說，“法務，通知公證員做原件狀態拍攝。正反面、摺痕、墨跡、紙張邊緣磨損、信封封口，一併記錄。掃描件進隔離盤，生成哈希值。原件封存，納入七年前用印線與梁氏關聯線交叉底稿。”
公證員立刻上前，調整鏡頭焦距。
會議室裡的空氣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壓住。保薦代表原本想說話，看到沈知棠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上市律師已經開始重新整理時間軸，筆尖在紙面上劃出幾道深痕。
沈知棠抬頭看向信息安全負責人：“查當年快遞公司留存記錄，哪怕只剩派件站點和掃描時間也要查。再去比對陳若蘭當年入職棠妝、接觸公章和研發資料的時間。我要知道這張單子抵達棠妝辦公室時，公章在誰手裡，陳若蘭在不在場。”
“明白。”信息安全負責人頓了頓，“陳若蘭現在的定位還在追，她手機關機前最後一次連接基站，在雲岑南站附近。但她不是自己打車走的，我們調到星瀾互娛樓下監控，八點四十七分，她上了一輛黑色商務車，車牌被遮擋半截。”
沈知棠眼神一沉：“車輛路線？”
“正在跟交管合作調取。商務車先向南站方向，後面進了高架盲區。目前能確定的，是車尾貼了白鷺集合作物流的通行標。”
林晚照臉色變得難看。
白鷺集。
這個名字自從供應鏈醜聞爆出後，就像陰影一樣貼在棠妝每一份底稿邊緣。它表面是美妝代工與倉配服務商，實際在星瀾互娛的投放費用裡反覆出現；青曜成長基金又曾通過幾層有限合夥持有白鷺集的收益權，而青曜背後，一直有梁氏家族辦公室的影子。
沈知棠把目光轉向林晚照。
“晚照。”她聲音不高，卻讓整間會議室更安靜，“還有什麼，是你替我判斷過不該知道的？”
林晚照的手指扣住平板邊緣。
她在直播間裡永遠笑得漂亮得體，能把一支口紅說成一場命運翻盤，能在幾千萬人面前把失控場面圓回盛世太平。可此刻她站在沈知棠面前，像一個終於被燈照到的人，所有巧舌與體面都失了效。
“有。”她說。
沈知棠沒有追問，只等她往下說。
林晚照閉了閉眼，從包裡又拿出一隻銀灰色移動硬盤，放在桌面上。
“這裡面有三類東西。”她說，“第一類，是去年到今年星瀾互娛給棠妝競品投放黑稿的素材包，有些原始文件名沒清乾淨，能對上白鷺集的內部項目代號。第二類，是我直播間供應鏈專場前後，有人匿名給我發過的供應商稽核照片，照片裡的批次號後來被拿去做棠妝有害原料的爆料圖，但原圖拍攝地不是我們合作工廠。第三類……”
她停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
“第三類，是我和陳若蘭的幾段通話錄音。”
沈知棠眼底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林晚照看著她，苦笑了一下：“你別這樣看我。我不是和她串通。我只是……在供應鏈第一次出事後，覺得她慌得太快。她打電話給我，問你是不是準備讓梁氏進場。她還問我，梁疏影會不會親自來。”
“你沒有告訴我。”
“我以為能先套出話。”林晚照說，“也以為有些東西如果真牽到梁疏影，你會動搖。”
沈知棠安靜地看著她：“所以你替我擋住了證據，也替我擋住了判斷。”
林晚照臉色白了白：“知棠，我承認這是錯的。但我從來沒想害你。”
這句話落下，像一片薄薄的雪，無聲卻冷。
沈知棠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片刻，她才開口：“我知道你沒想害我。可是晚照，這家公司不是我一個人的傷口，也不是誰能用感情替我包紮的地方。今天之後，你手裡所有與棠妝、星瀾、白鷺、梁氏有關的原始材料，全部交給法務和公證。你本人暫時退出證據篩選，只保留業務配合權限。”
林晚照抬頭，眼裡終於露出一點疼：“你要把我排除在核心之外？”
“我是在保護這條證據鏈。”沈知棠說，“也是在保護你。你暗中接觸過陳若蘭，又持有未披露錄音，如果今天不切開，交易所問起來，第一個被質疑的就是你，第二個就是我。”
她語氣平和，卻每一字都落在刀口上。
林晚照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再辯解。她把硬盤推向法務：“密碼我會當場交。所有原文件都在，沒有剪輯過。”
法務總監立刻接手，公證員重新開啟錄像。會議室裡短暫的私人情緒很快被流程吞沒，像新商業城市裡每一場危機，被打包成時間戳、哈希值和底稿編號。
十點二十七分，梁氏資本的正式初步回覆到了。
郵件抄送棠妝、保薦機構、上市律師和會計師，語氣克制得近乎冷硬。附件裡沒有任何過度解釋，只有三份經過脫敏處理的材料：一份臨時授權日誌摘要，一份西樓三號內勤室終端調用記錄，一份周榆去年十二月十六日深夜出入檔案室的門禁截圖索引。
梁疏影沒有用一句情緒化的字。
但她把刀遞過來了。
上市律師快速掃完，抬頭道：“沈總，這份回覆能和簽收單形成交叉。周榆在七年前附件形成當晚使用過西樓三號終端，又在陳若蘭快遞簽收備註裡出現。同一地點、同一人、同一時間段關聯兩條線。”
保薦代表接著說：“這意味著我們下午給交易所的初步說明可以調整邏輯。供應鏈醜聞不單是公司內控缺陷，也可能涉及外部不當干預和歷史文件被篡改。重點是，我們要主動承認風險，但不能讓市場理解成棠妝資產權屬不清。”
沈知棠點頭：“框架改成四段。第一，供應鏈問題已啟動自查，涉及批次、供應商和檢驗報告逐項披露。第二，網傳梁氏隱性控制未經證實，現有核查反而顯示歷史附件存在非本人授權疑點。第三，棠妝商標、配方、核心資產形成路徑有完整內部研發與付款證據，會補強第三方鑑證。第四，對疑似外部操控輿情、資金投放和文件篡改的情況，已向監管及公安經偵諮詢報備。”
她停了一下，看向屏幕裡的保薦代表：“所有措辭不要替梁氏洗白，也不要替我們喊冤。只講可核驗事實。”
保薦代表鬆了口氣：“明白。”
沈知棠拿起手機，給梁疏影回了一句。
收到。陳若蘭已失聯，最後出現於星瀾互娛樓下，上白鷺集標識車輛。簽收單原件顯示“西樓三號，周先生轉”，已公證封存。下午說明中將以“外部不當干預疑點”表述，不擴大結論。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我不會單獨見她。
這次，她沒有抄送任何人。
梁氏西樓檔案室裡，梁疏影看到最後一句時，手指在屏幕邊緣停了一瞬。
何茵正在打印提交清單，小心問道：“疏影小姐，周榆那邊要通知家族辦公室配合核查嗎？”
梁疏影淡淡道：“不用通知。他如果還在梁明薇身邊，現在應該已經知道了。”
她話音剛落，西樓內線電話響起。
何茵接起，只聽一句，臉色便變了：“明薇小姐到了。”
梁疏影把手機反扣在桌上，將那枚裝著冷備份索引的加密U盤放進抽屜，鎖上。
幾分鐘後，檔案室外傳來高跟鞋踩過舊木地板的聲音。每一下都不急不緩，像某種主人巡視領地的節拍。
梁明薇推門進來時，祖母綠戒指正戴在右手無名指上。
她穿一身深灰色套裝，妝容精緻，眉眼間帶著梁家長女慣有的從容。周榆跟在她身後半步，西裝筆挺，神色恭謹，仿佛昨夜所有門禁記錄、快遞備註、舊皮箱都與他毫不相干。
“疏影。”梁明薇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這麼大的事，怎麼不先和家裡商量？”
梁疏影坐著沒有起身：“梁氏資本對外出具初步回覆，不需要家宴表決。”
梁明薇笑了笑：“你還是這樣。把自己當成職業經理人，就忘了你姓梁。”
“我記得。”梁疏影抬眼，“所以才知道，有些髒東西不能一直放在祖宅裡。”
周榆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跳。
梁明薇的笑意淡了些，指腹慢慢轉過那枚祖母綠戒指：“你覺得自己在幫沈知棠？她要上市，就離不開資本背書。梁氏可以讓她過，也可以讓她永遠卡在問詢裡。你現在把家裡拖下水，是在替她拆橋。”
梁疏影平靜道：“真正拆橋的人，是七年前拿我的授權去做附件的人。”
空氣驟然一冷。
梁明薇沒有看周榆，只看著梁疏影：“你有證據？”
“夠讓交易所、經偵、家族監事會同時感興趣。”梁疏影說，“堂姐，你可以繼續把婚姻、股權、舊案都擺上桌。但這一次，我不簽。”
梁明薇眼底掠過一絲鋒利，很快又壓回去。
“你以為沈知棠會信你？”她輕聲說，“七年前她親眼看見你讓她簽字。人記得最清楚的，從來不是證據，是疼。”
梁疏影的手指蜷了一下。
片刻後，她說：“那就讓證據比疼活得久一點。”
梁明薇終於不笑了。
她轉身離開前，對周榆說：“去把車備好。”
周榆低聲應下，眼神卻在掠過何茵手邊一疊打印清單時停了半秒。
那半秒被梁疏影看見了。
梁明薇走後，梁疏影立即撥通何茵的內線：“通知安保封控西樓檔案區，所有紙質清單作廢重印，剛才那份做誘餌。周榆會動。”
何茵一驚：“您故意把清單放在外面？”
“他跟了梁明薇七年，太知道她喜歡斷尾。”梁疏影站起身，“今天下午交易所說明一交，周榆就是最方便被推出去的人。他不想死，就會去拿真正能保命的東西。”
“舊皮箱？”
梁疏影眼神冷下去：“或者裡面的原件。”
同一時間，棠妝會議室裡，林晚照移動硬盤的第一輪鏡像完成。
法務點開目錄，裡面按年份分得極細。星瀾投放、白鷺批次、供應商照片、陳若蘭通話，每一層都像一條埋在地下的暗管。
信息安全負責人忽然出聲：“沈總，陳若蘭的郵箱有動靜。”
所有人同時看過去。
“她公司郵箱被清空前，有一封定時郵件發到林總舊直播團隊公共郵箱，時間是今天十點三十五分。郵件被系統攔截在垃圾箱，剛恢復出來。”
林晚照一怔：“我的舊團隊郵箱？”
“是。”信息安全負責人把畫面投到大屏，“發件人是陳若蘭私人郵箱。正文只有一句話。”
屏幕上白底黑字，短得令人心裡發涼。
如果我下午三點前沒有回來，告訴沈知棠，箱子不是周榆的，是梁明薇讓我送回西樓的。
附件是一張照片。
照片有些模糊，像是在車內匆忙拍下的。黑色商務車後座地毯上，放著一只舊皮箱。箱角磨損，正與梁氏門禁視頻裡那只幾乎一致。皮箱半開著，露出一角牛皮紙檔案袋，袋面被壓住，只能看見幾個字。
婚約附件丙三。
以及旁邊一枚沾著暗紅印泥的舊公章影像卡。
會議室裡沒有人說話。
沈知棠看著那張照片，忽然覺得七年前那場雨又落了下來，只是這一次，雨水不再把她推向某個人的背影，而是沖開了埋在泥裡的路。
她拿起手機，給梁疏影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得很快。
兩邊都沒有寒暄。
沈知棠說：“陳若蘭留下照片。舊皮箱裡有附件丙三和公章影像卡。”
梁疏影那邊靜了一秒：“周榆要去取箱子。”
“我們也要找陳若蘭。”
“不要報警打草驚蛇。”梁疏影聲音冷而穩，“先讓她們以為箱子還在路上。我把周榆放出去，你讓你的人盯白鷺集物流車。”
沈知棠看著大屏上的時間。
十點五十一分。
距離交易所要求提交初步說明，只剩不到四個小時。
距離陳若蘭郵件裡的下午三點，也只剩四小時多一點。
她輕聲問：“梁疏影，你確定這一次不是另一份讓我簽字的刀？”
電話那端沉默片刻。
梁疏影說：“這一次，條款你來寫。”
沈知棠握著手機，眼底那層多年不化的冷意終於裂開極細的一道縫。
“好。”她說，“那我們把梁明薇請上桌。”
泛黃的紙邊被歲月磨出毛刺，右下角那行“西樓三號，周先生轉”像一枚遲到七年的釘子，終於從舊信封裡露出鋒利的一端。她看了兩秒，隨即把簽收單平放到透明取證墊上。
“原件不再經手傳遞。”她說，“法務，通知公證員做原件狀態拍攝。正反面、摺痕、墨跡、紙張邊緣磨損、信封封口，一併記錄。掃描件進隔離盤，生成哈希值。原件封存，納入七年前用印線與梁氏關聯線交叉底稿。”
公證員立刻上前，調整鏡頭焦距。
會議室裡的空氣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壓住。保薦代表原本想說話，看到沈知棠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上市律師已經開始重新整理時間軸，筆尖在紙面上劃出幾道深痕。
沈知棠抬頭看向信息安全負責人：“查當年快遞公司留存記錄，哪怕只剩派件站點和掃描時間也要查。再去比對陳若蘭當年入職棠妝、接觸公章和研發資料的時間。我要知道這張單子抵達棠妝辦公室時，公章在誰手裡，陳若蘭在不在場。”
“明白。”信息安全負責人頓了頓，“陳若蘭現在的定位還在追，她手機關機前最後一次連接基站，在雲岑南站附近。但她不是自己打車走的，我們調到星瀾互娛樓下監控，八點四十七分，她上了一輛黑色商務車，車牌被遮擋半截。”
沈知棠眼神一沉：“車輛路線？”
“正在跟交管合作調取。商務車先向南站方向，後面進了高架盲區。目前能確定的，是車尾貼了白鷺集合作物流的通行標。”
林晚照臉色變得難看。
白鷺集。
這個名字自從供應鏈醜聞爆出後，就像陰影一樣貼在棠妝每一份底稿邊緣。它表面是美妝代工與倉配服務商，實際在星瀾互娛的投放費用裡反覆出現；青曜成長基金又曾通過幾層有限合夥持有白鷺集的收益權，而青曜背後，一直有梁氏家族辦公室的影子。
沈知棠把目光轉向林晚照。
“晚照。”她聲音不高，卻讓整間會議室更安靜，“還有什麼，是你替我判斷過不該知道的？”
林晚照的手指扣住平板邊緣。
她在直播間裡永遠笑得漂亮得體，能把一支口紅說成一場命運翻盤，能在幾千萬人面前把失控場面圓回盛世太平。可此刻她站在沈知棠面前，像一個終於被燈照到的人，所有巧舌與體面都失了效。
“有。”她說。
沈知棠沒有追問，只等她往下說。
林晚照閉了閉眼，從包裡又拿出一隻銀灰色移動硬盤，放在桌面上。
“這裡面有三類東西。”她說，“第一類，是去年到今年星瀾互娛給棠妝競品投放黑稿的素材包，有些原始文件名沒清乾淨，能對上白鷺集的內部項目代號。第二類，是我直播間供應鏈專場前後，有人匿名給我發過的供應商稽核照片，照片裡的批次號後來被拿去做棠妝有害原料的爆料圖，但原圖拍攝地不是我們合作工廠。第三類……”
她停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
“第三類，是我和陳若蘭的幾段通話錄音。”
沈知棠眼底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林晚照看著她，苦笑了一下：“你別這樣看我。我不是和她串通。我只是……在供應鏈第一次出事後，覺得她慌得太快。她打電話給我，問你是不是準備讓梁氏進場。她還問我，梁疏影會不會親自來。”
“你沒有告訴我。”
“我以為能先套出話。”林晚照說，“也以為有些東西如果真牽到梁疏影，你會動搖。”
沈知棠安靜地看著她：“所以你替我擋住了證據，也替我擋住了判斷。”
林晚照臉色白了白：“知棠，我承認這是錯的。但我從來沒想害你。”
這句話落下，像一片薄薄的雪，無聲卻冷。
沈知棠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片刻，她才開口：“我知道你沒想害我。可是晚照，這家公司不是我一個人的傷口，也不是誰能用感情替我包紮的地方。今天之後，你手裡所有與棠妝、星瀾、白鷺、梁氏有關的原始材料，全部交給法務和公證。你本人暫時退出證據篩選，只保留業務配合權限。”
林晚照抬頭，眼裡終於露出一點疼：“你要把我排除在核心之外？”
“我是在保護這條證據鏈。”沈知棠說，“也是在保護你。你暗中接觸過陳若蘭，又持有未披露錄音，如果今天不切開，交易所問起來，第一個被質疑的就是你，第二個就是我。”
她語氣平和，卻每一字都落在刀口上。
林晚照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再辯解。她把硬盤推向法務：“密碼我會當場交。所有原文件都在，沒有剪輯過。”
法務總監立刻接手，公證員重新開啟錄像。會議室裡短暫的私人情緒很快被流程吞沒，像新商業城市裡每一場危機，被打包成時間戳、哈希值和底稿編號。
十點二十七分，梁氏資本的正式初步回覆到了。
郵件抄送棠妝、保薦機構、上市律師和會計師，語氣克制得近乎冷硬。附件裡沒有任何過度解釋，只有三份經過脫敏處理的材料：一份臨時授權日誌摘要，一份西樓三號內勤室終端調用記錄，一份周榆去年十二月十六日深夜出入檔案室的門禁截圖索引。
梁疏影沒有用一句情緒化的字。
但她把刀遞過來了。
上市律師快速掃完，抬頭道：“沈總，這份回覆能和簽收單形成交叉。周榆在七年前附件形成當晚使用過西樓三號終端，又在陳若蘭快遞簽收備註裡出現。同一地點、同一人、同一時間段關聯兩條線。”
保薦代表接著說：“這意味著我們下午給交易所的初步說明可以調整邏輯。供應鏈醜聞不單是公司內控缺陷，也可能涉及外部不當干預和歷史文件被篡改。重點是，我們要主動承認風險，但不能讓市場理解成棠妝資產權屬不清。”
沈知棠點頭：“框架改成四段。第一，供應鏈問題已啟動自查，涉及批次、供應商和檢驗報告逐項披露。第二，網傳梁氏隱性控制未經證實，現有核查反而顯示歷史附件存在非本人授權疑點。第三，棠妝商標、配方、核心資產形成路徑有完整內部研發與付款證據，會補強第三方鑑證。第四，對疑似外部操控輿情、資金投放和文件篡改的情況，已向監管及公安經偵諮詢報備。”
她停了一下，看向屏幕裡的保薦代表：“所有措辭不要替梁氏洗白，也不要替我們喊冤。只講可核驗事實。”
保薦代表鬆了口氣：“明白。”
沈知棠拿起手機，給梁疏影回了一句。
收到。陳若蘭已失聯，最後出現於星瀾互娛樓下，上白鷺集標識車輛。簽收單原件顯示“西樓三號，周先生轉”，已公證封存。下午說明中將以“外部不當干預疑點”表述，不擴大結論。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我不會單獨見她。
這次，她沒有抄送任何人。
梁氏西樓檔案室裡，梁疏影看到最後一句時，手指在屏幕邊緣停了一瞬。
何茵正在打印提交清單，小心問道：“疏影小姐，周榆那邊要通知家族辦公室配合核查嗎？”
梁疏影淡淡道：“不用通知。他如果還在梁明薇身邊，現在應該已經知道了。”
她話音剛落，西樓內線電話響起。
何茵接起，只聽一句，臉色便變了：“明薇小姐到了。”
梁疏影把手機反扣在桌上，將那枚裝著冷備份索引的加密U盤放進抽屜，鎖上。
幾分鐘後，檔案室外傳來高跟鞋踩過舊木地板的聲音。每一下都不急不緩，像某種主人巡視領地的節拍。
梁明薇推門進來時，祖母綠戒指正戴在右手無名指上。
她穿一身深灰色套裝，妝容精緻，眉眼間帶著梁家長女慣有的從容。周榆跟在她身後半步，西裝筆挺，神色恭謹，仿佛昨夜所有門禁記錄、快遞備註、舊皮箱都與他毫不相干。
“疏影。”梁明薇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這麼大的事，怎麼不先和家裡商量？”
梁疏影坐著沒有起身：“梁氏資本對外出具初步回覆，不需要家宴表決。”
梁明薇笑了笑：“你還是這樣。把自己當成職業經理人，就忘了你姓梁。”
“我記得。”梁疏影抬眼，“所以才知道，有些髒東西不能一直放在祖宅裡。”
周榆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跳。
梁明薇的笑意淡了些，指腹慢慢轉過那枚祖母綠戒指：“你覺得自己在幫沈知棠？她要上市，就離不開資本背書。梁氏可以讓她過，也可以讓她永遠卡在問詢裡。你現在把家裡拖下水，是在替她拆橋。”
梁疏影平靜道：“真正拆橋的人，是七年前拿我的授權去做附件的人。”
空氣驟然一冷。
梁明薇沒有看周榆，只看著梁疏影：“你有證據？”
“夠讓交易所、經偵、家族監事會同時感興趣。”梁疏影說，“堂姐，你可以繼續把婚姻、股權、舊案都擺上桌。但這一次，我不簽。”
梁明薇眼底掠過一絲鋒利，很快又壓回去。
“你以為沈知棠會信你？”她輕聲說，“七年前她親眼看見你讓她簽字。人記得最清楚的，從來不是證據，是疼。”
梁疏影的手指蜷了一下。
片刻後，她說：“那就讓證據比疼活得久一點。”
梁明薇終於不笑了。
她轉身離開前，對周榆說：“去把車備好。”
周榆低聲應下，眼神卻在掠過何茵手邊一疊打印清單時停了半秒。
那半秒被梁疏影看見了。
梁明薇走後，梁疏影立即撥通何茵的內線：“通知安保封控西樓檔案區，所有紙質清單作廢重印，剛才那份做誘餌。周榆會動。”
何茵一驚：“您故意把清單放在外面？”
“他跟了梁明薇七年，太知道她喜歡斷尾。”梁疏影站起身，“今天下午交易所說明一交，周榆就是最方便被推出去的人。他不想死，就會去拿真正能保命的東西。”
“舊皮箱？”
梁疏影眼神冷下去：“或者裡面的原件。”
同一時間，棠妝會議室裡，林晚照移動硬盤的第一輪鏡像完成。
法務點開目錄，裡面按年份分得極細。星瀾投放、白鷺批次、供應商照片、陳若蘭通話，每一層都像一條埋在地下的暗管。
信息安全負責人忽然出聲：“沈總，陳若蘭的郵箱有動靜。”
所有人同時看過去。
“她公司郵箱被清空前，有一封定時郵件發到林總舊直播團隊公共郵箱，時間是今天十點三十五分。郵件被系統攔截在垃圾箱，剛恢復出來。”
林晚照一怔：“我的舊團隊郵箱？”
“是。”信息安全負責人把畫面投到大屏，“發件人是陳若蘭私人郵箱。正文只有一句話。”
屏幕上白底黑字，短得令人心裡發涼。
如果我下午三點前沒有回來，告訴沈知棠，箱子不是周榆的，是梁明薇讓我送回西樓的。
附件是一張照片。
照片有些模糊，像是在車內匆忙拍下的。黑色商務車後座地毯上，放著一只舊皮箱。箱角磨損，正與梁氏門禁視頻裡那只幾乎一致。皮箱半開著，露出一角牛皮紙檔案袋，袋面被壓住，只能看見幾個字。
婚約附件丙三。
以及旁邊一枚沾著暗紅印泥的舊公章影像卡。
會議室裡沒有人說話。
沈知棠看著那張照片，忽然覺得七年前那場雨又落了下來，只是這一次，雨水不再把她推向某個人的背影，而是沖開了埋在泥裡的路。
她拿起手機，給梁疏影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得很快。
兩邊都沒有寒暄。
沈知棠說：“陳若蘭留下照片。舊皮箱裡有附件丙三和公章影像卡。”
梁疏影那邊靜了一秒：“周榆要去取箱子。”
“我們也要找陳若蘭。”
“不要報警打草驚蛇。”梁疏影聲音冷而穩，“先讓她們以為箱子還在路上。我把周榆放出去，你讓你的人盯白鷺集物流車。”
沈知棠看著大屏上的時間。
十點五十一分。
距離交易所要求提交初步說明，只剩不到四個小時。
距離陳若蘭郵件裡的下午三點，也只剩四小時多一點。
她輕聲問：“梁疏影，你確定這一次不是另一份讓我簽字的刀？”
電話那端沉默片刻。
梁疏影說：“這一次，條款你來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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