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她掌甜味江山 · 奶茶要加糖 · 4,314 字 · 2026-06-11
電梯下行時,數字一格一格跳落,像有人把她們從溫暖的烘焙教室裡,拖向城市更冷、更深的地方。

蘇念握著手機,屏幕上那六個字還亮著。

不要相信蘇懷章。

喬蔓探頭看了一眼,眉梢立刻挑起來,連聲音都壓低了幾分:“他這是什麼意思?商業版恐怖片開場白?下一句是不是,今晚八點,別回頭?”

蘇念沒有笑。

電梯金屬壁映出她的臉,白天直播時為了鏡頭打上的淡妝還在,唇色溫柔,眼神卻比出門前沉了許多。她想回陸沉一句,問他究竟知道什麼,手指停在輸入框上,最後又刪掉。

如果陸沉站在資本方那邊,這六個字可能是誘餌。

如果他不是,那她更不能在沒弄清之前,把自己的位置和反應都交出去。

“先不回。”蘇念把手機收進包裡,“去老碼頭。”

喬蔓抱臂看她:“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像那種恐怖片裡明知道地下室有聲音還非要拿蠟燭下去看的女主角。”

“我會帶手電。”

“你還會帶我這個會罵人的手電。”喬蔓翻了個白眼,隨即掏出另一部工作機,“定位共享開著,直播團隊那邊我留了自動延時訊息。如果我們九點前沒回覆,技術小梁會把老碼頭地址和陸沉那條短信一起發給律師和我表哥。他在經偵隊,雖然平時像個二維碼掃不出來的木頭,但報警還是會的。”

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

園區一樓大廳燈光明亮,外面卻已經入夜。雨後的地面反著商圈廣告屏的光,無人配送車安靜滑過,車身上投影著“新零售共創生態”的標語。那幾個字在水窪裡晃了晃,碎得像被打散的糖霜。

車是喬蔓叫的自動駕駛商務車,為了避開園區監控,她特意讓車停在後門外兩百米的共享停靠點。兩人快步穿過小巷,夜風裡帶著一點潮濕的油煙味,遠處港區方向隱約傳來貨櫃吊臂移動的低鳴。

上車後,喬蔓一邊繫安全帶,一邊飛快切換通訊界面。

“我剛才跟兩家小農場談過了,一家在青浦做糯米,一家在南灣做椰乳冷萃,都不是蘇氏雲倉體系。人家聽說我們直播事故,第一反應不是趁火打劫,居然問能不能先寄樣品。看見沒有,世界上還是有正常人的。”

蘇念靠在椅背上,終於低聲說:“謝謝。”

“別謝我,謝你今天在直播間把配方公開。粉絲群已經炸了,大家自發整理筆記,還有人說要把家裡做失敗的紫米奶酪拍成挑戰賽。”喬蔓嘴上嫌棄,眼底卻有光,“蘇小念,你那套慢吞吞的治癒人設,今天算是救了你一命。”

蘇念望向車窗外。

城市核心區逐漸被甩在身後,高樓的玻璃幕牆變少,港區的霧和冷光漫上來。道路兩側是封閉式物流園,巨大的智慧倉像沉默的鐵盒子,外牆上掛滿監控探頭與溫控感應器。無人貨車排成一列,綠色指示燈在霧裡閃爍,像某種低溫生物的眼睛。

她想起下午那幾個小時。

直播結束後,她沒有立刻出門,而是把母親留下的紙本配方原稿重新掃描,用自己的離線密鑰加密後備份到非集團雲端,又把近三年課程腳本、會員互動記錄、教學視頻母檔做了兩份冷備份。可仍有一部分早期資料鎖在蘇氏教育事業部的內網裡,尤其是母親病重前整理過的“家常甜品療癒課程章程”,以及一批老學員授權回饋,都是念食記品牌人格最早的證據。

還有那份她一直沒找到的上鏈存證。

母親生前總說,真正重要的東西,不能只放在抽屜裡,也不能只放在一個人手裡。那時蘇念只以為母親說的是配方,現在才明白,或許還有品牌的歸屬。

車載導航提示,距離老碼頭冷鏈倉還有三公里。

喬蔓忽然把屏幕轉給她看:“剛收到的料。蘇氏雲倉今天上午九點四十七分發了一份內部審核通知,說念食記的溯源節點涉及資產重組前合規盤點,臨時暫停接口。”

“九點四十七分?”蘇念抬眼。

那時董事會剛結束不久,她還沒開始直播。

“問題就在這裡。”喬蔓冷笑,“通知發出時間是九點四十七,可後台執行命令的時間戳是凌晨兩點十三分。也就是說,有人半夜就先掐了你的脖子,白天再補一張合法外衣。文明人的絞肉機,果然還帶預約功能。”

蘇念的指尖一點點收緊。

她不是沒有想過叔父會施壓。蘇懷章在董事會上說那些話時,語氣沉重得近乎疲憊。他說蘇氏老廠的現金流撐不到下一季,說銀行授信縮緊,說如果不引入星瀾資本,整個家族企業會被供應商和債權人拖垮。

他看著她,眼裡甚至有一點真切的痛惜。

念念,品牌可以再做,人不能餓死。

那一刻她心裡是疼的。因為蘇懷章不是陌生人,他曾在母親葬禮上替她擋過媒體,也曾在她第一次開線上課時送過花籃。可同一個人,如今可以為了所謂大局,把她母親留下的東西推上談判桌。

“他可能真覺得自己是在救蘇家。”蘇念輕聲說。

喬蔓看她一眼,語氣少見地沒有嘲諷:“所以他更可怕。壞人知道自己在作惡,還有心虛。認定自己在拯救世界的人,刀都捅得特別穩。”

車在港區外圍停下。

前方是老碼頭冷鏈倉,蘇氏雲倉早年收購的一處舊物流節點,如今半改造成智慧冷鏈中轉站。高牆外纏著電子圍欄,霧氣從低溫排風口一股股湧出,地面濕滑,空氣裡混著海水、柴油和冷凍金屬的味道。

晚上七點四十二分。

喬蔓沒有讓車開進去,而是拉著蘇念繞到無人貨車通道旁的行人檢修門。她把帽檐壓低,嘴裡還在念:“我們現在的行為非常不適合遵紀守法公民。但如果有人問起,我是來考察供應鏈的,你是來迷路的。”

蘇念從包裡取出陸沉的名片。

名片背面的十六位字符在冷白路燈下顯得格外清晰。她走到門禁前,沒有立刻輸入,而是先看了一眼旁邊的二維授權碼。

那是集團內網臨時訪客碼,屏幕上閃著蘇氏雲倉的標識。

她想起那條加密簡訊。

備份完成前,不要掃任何來自集團內網的授權碼。

“別掃。”她低聲說。

喬蔓原本已經抬起手機,聞言立刻收回:“陸冰箱說的?”

蘇念點頭,改為手動輸入十六位字符。

門禁屏幕靜止了兩秒,跳出一行小字。

臨時維護權限,三十分鐘有效。

咔噠。

檢修門開了。

喬蔓吸了口冷氣:“這男人到底是來併購的,還是來當港區開鎖匠的?”

蘇念沒有回答。

門後是一條狹長通道,兩側堆著空置周轉箱,頂燈因年久失修微微閃爍。越往裡走,冷氣越重。她們的腳步聲被厚重的保溫牆吞掉,只剩遠處冷機運轉的嗡鳴。

通道盡頭是一排臨時資料櫃,櫃門上貼著不同供應鏈批次標籤。蘇念很快看見其中一個標籤。

NSJ 早期課程資產盤點。

念食記。

她呼吸一滯。

資料櫃旁的操作屏同樣需要密鑰。蘇念輸入名片背面的字符,屏幕亮起,彈出一份離線同步目錄。

配方原稿掃描件。

老學員授權回饋。

課程章程鏈上存證。

供應商歷史合約。

以及一個被標紅的文件夾。

核心配方權限轉移申請。

喬蔓低聲罵了一句:“真把你媽留下的東西當倉庫庫存盤點了。”

蘇念點開文件夾。

時間戳顯示,申請提交於昨晚二十三點五十八分,比今天董事會早了整整八個多小時。申請名義是蘇氏食品集團資產重組特別小組,負責人欄寫著蘇懷章。轉入方則是一家剛註冊不到一個月的合資公司,名為星蘇新食代教育科技。

星蘇。

星瀾資本與蘇氏。

蘇念的心像被冷鏈倉的霜狠狠封住。

更刺眼的是附件裡的備註。

念食記品牌保留教學外殼,核心配方、課程架構與供應鏈溯源數據作為集團優質資產注入合資公司,用於換取戰略投資第一期款項。

她慢慢往下翻,看見一串鏈上地址。那地址經過多層映射,最後連到一個隱藏帳戶,標識並非蘇氏,而是星瀾資本旗下某個境外食品科技基金。

喬蔓臉色變了:“這不是單純審核。這是準備在七日盤點前把你拆乾淨,還拆得很有法律美感。”

蘇念的手有些冷,卻沒有發抖。

她把文件快速導出到自己的離線盤,系統卻忽然彈出警告。

權限異常,是否使用集團內網授權碼完成二次驗證?

旁邊小屏幕上的二維碼自動亮起。

喬蔓下意識伸手攔住她:“別動。”

下一秒,通道頂端的監控紅燈忽然亮了。

遠處傳來腳步聲,不急不慢,踩在冷硬地面上,像倒計時。

蘇念迅速拔下離線盤,將資料櫃門關回去。喬蔓把她往貨架陰影裡一拉,低聲說:“我就知道地下室有怪。”

腳步聲停在通道口。

來人穿著黑色長大衣,肩上沾著霧氣,輪廓冷峻得幾乎和這座冷鏈倉融在一起。陸沉站在燈下,目光先落在蘇念手裡的離線盤上,再掃過她蒼白卻倔強的臉。

喬蔓立刻擋半步到蘇念前面:“陸先生,解釋一下?你現在的出場方式很像反派來驗收成果。”

陸沉沒有理會她的刺,走近兩步,聲音低而冷:“誰讓你們進二次驗證頁面的?”

蘇念看著他:“不是你讓我來的嗎?”

“我讓你來拿備份,不是讓你掃陷阱。”陸沉的視線落在那個仍亮著的二維碼上,“那個碼一旦掃描,你的個人密鑰會被綁定到轉移申請上。到時候文件上不只會有蘇懷章的名字,還會有你的授權記錄。”

喬蔓的表情一瞬間沉下去:“也就是說,想讓念念自己簽字賣掉自己?”

“更準確地說,是讓她在法律上無法否認參與資產重組。”陸沉抬手,在操作屏側邊插入一枚黑色硬件鑰匙,屏幕閃了閃,二維碼熄滅,“蘇氏內網今晚有監聽。你們進來的路線,我替你們遮了十五分鐘,現在還剩六分鐘。”

蘇念沒有因為他的話放鬆。

她盯著他,聲音很輕:“你怎麼會有這裡的維護權限?又怎麼知道這份轉移申請?”

陸沉沉默了一秒。

冷機聲在他們之間拉開細密的空白。

“因為星瀾資本提交給我的併購盡調裡,沒有這份最壞的版本。”他說,“有人想借併購案,把念食記變成抵押物,再把真正值錢的權限轉出去。等你反應過來,品牌還在你手裡,靈魂已經空了。”

蘇念心口一刺。

品牌還在,靈魂空了。

這比直接奪走更殘忍。

“那我叔父呢?”她問,“他知道嗎?”

陸沉看著她,眼神深得像港區夜色:“蘇懷章知道資產要注入合資公司,也知道念食記會被犧牲一部分。他認為這是換取蘇氏現金流的代價。”

蘇念閉了閉眼。

陸沉的下一句卻更冷。

“但他未必知道,星瀾那邊準備連他一起架空。”

喬蔓低聲罵:“精彩,一群人排隊互相賣,還嫌菜市場不夠熱鬧。”

通道另一端忽然響起電子門解鎖聲。

陸沉側頭,眸色一沉:“走。”

他拉開旁邊一扇低溫貨梯門,示意她們進去。喬蔓仍不放心,盯著他:“你要是把我們帶進冷凍庫,我做鬼也給你直播差評。”

陸沉淡淡道:“冷凍庫在下一層,這部梯去裝卸月台。”

喬蔓噎了一下:“你還挺幽默,冷幽默。”

蘇念卻沒有立刻動。

她看著陸沉,想起去年母親病房裡那份焦糖米布丁。那時母親胃口很差,卻因為那一小碗溫熱的甜品多吃了幾口。陸沉站在病房外,白色廚師服袖口挽起,對她說,米要熬到開花,甜味才不會浮在表面。

那樣一個人,後來坐在董事會對面,用冷靜到近乎無情的語氣說併購。

她分不清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陸沉。”她叫他的名字,“你到底想要什麼?”

陸沉握著貨梯門的手緊了一瞬。

遠處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監控再次轉動,紅點像一隻醒來的眼。

他沒有給出她想要的完整答案,只低聲說:“現在不是談信任的時候。先活著把證據帶出去。”

這句話冷硬,卻像一堵牆,擋在她和身後逼近的危險之間。

蘇念終於走進貨梯。

貨梯門合上前,她看見通道盡頭出現兩名穿蘇氏雲倉制服的安保,正朝資料櫃快步走來。下一秒,金屬門關閉,狹小空間裡只剩三人的呼吸和機械下降的震動。

喬蔓抱著手臂,目光在陸沉和蘇念之間來回掃,像恨不得現場開一場審判直播。

蘇念低頭攥緊離線盤。

裡面有母親留下的配方,有念食記早期課程的證明,也有那份幾乎要把她釘死的轉移申請。她知道,從今晚開始,她和蘇懷章之間那點被親情勉強維繫的體面,恐怕再也回不到從前。

貨梯停下。

門外是冷鏈倉側面的裝卸月台,霧更重,無人貨車一輛接一輛從軌道駛過,藍色尾燈在夜裡拉出冰冷的線。陸沉率先走出去,抬手攔住她們。

不遠處,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蘇氏雲倉的貴賓通道旁。

車門打開,蘇懷章從裡面下來。他穿著深灰大衣,鬢邊被霧氣染白,神情疲憊而肅然。另一側下車的是一個蘇念不認識的男人,西裝筆挺,胸前別著星瀾資本的銀色徽章。

那男人遞給蘇懷章一份電子文件板,笑容溫和。

蘇懷章沒有立刻簽,只望著冷鏈倉高處的蘇氏標誌,沉默很久,才低聲說了一句什麼。距離太遠,蘇念聽不清,可她看見叔父的手指在文件板邊緣停了又停,像在按住一場即將崩塌的洪水。

陸沉站在她身側,聲音壓得極低。

“看清楚那個人。”

蘇念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星瀾資本的男人抬頭時,冷光照到他的臉。他的笑意很淡,卻讓人無端想起包著糖衣的刀。

陸沉說:“他才是推動隱藏帳戶的人。”

蘇念握緊離線盤,指節泛白。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手機忽然震動。屏幕上跳出一封新郵件,發件人是她母親生前留下的一個舊郵箱,標題只有一行字。

念念,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他們已經動了章程。

附件下方,一串鏈上存證地址靜靜躺在黑暗裡,像母親隔著漫長時光,遞來的最後一把鑰匙。

而陸沉看了一眼她的屏幕,神色第一次真正變了。

他低聲提醒:“現在你知道,會議室裡那份併購案不是最壞的版本。”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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