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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沈聿白 · 田邊西瓜皮 · 4,310 字 · 2026-06-14
熱搜紅字在江南梔的手機屏幕上停了幾秒,像一枚燒紅的烙印。

八年前酒店舊照曝光,江南梔復出疑雲再升級。

下面的轉發數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跳。營銷號整齊劃一地用了相似措辭,像早就排好隊等在暗處,只等有人按下開關。配圖裡,她站在酒店走廊盡頭,低著頭,身旁是一道被裁去大半的男人背影。昏黃燈光將畫面磨得模糊,卻恰好足夠給所有惡意留下想像的縫隙。

窗外雨聲驟急,砸在老宅高大的落地窗上,一下一下,像要把滿廳燈火砸碎。

沒有人立刻開口。

沈老先生那句“有人不希望你們有時間談條件”還懸在空氣裡,帶著一股比雨夜更冷的壓迫感。

沈聿白把手機遞還給江南梔,指尖沒有碰到她的手,卻在她即將收回時低聲說:“別看評論。”

江南梔抬眼看他。

他的聲音仍舊平穩,甚至聽不出多少情緒,可她看見他下頜線繃得極緊,眼底那層沉冷像被人用刀劃開,露出壓了多年的怒意。

下一秒,沈聿白已經轉身。

“周昀。”他撥通電話,語速很快,卻每一個字都清晰,“公關部全員上線,三分鐘內停止所有藝人熱搜投放,把預算調到危機池。先壓擴散,不做無意義澄清。”

電話那端的人似乎說了什麼。

沈聿白目光掃過茶几上的照片,又落在沈承業臉上。

“法務同步取證,鎖定首發號、矩陣號和買量渠道。追狗仔,不只追帳號,追他們今晚拿到的原圖來源。星曜內部有誰在接觸這條線,全部暫停權限。”

他的語氣冷得像薄刃,“二十分鐘後我要鏈路圖。”

沈承業靠在沙發裡,眉頭皺著,像是真的被這場突發打亂了興致。

“聿白,火都燒到門口了,你還要查來源?”他慢慢開口,“現在最重要的是止損。江小姐的舊聞不是第一次了,這種時候還談什麼公平試鏡,談什麼創作自主?《長夜有燈》應該暫停審核,等風聲過去再說。”

江南梔的手指一下按緊紙袋邊緣。

牛皮紙粗糙的觸感硌在掌心,讓她想起母親最後一次把劇本交給她時,手背上突出的青筋。

那時母親笑得很輕,說,南梔,如果將來有人願意把這個故事拍出來,你不要替我求誰。故事不是跪著活下來的。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比自己想像中更穩。

“沈先生,你說暫停審核,是因為項目有問題,還是因為我有問題?”

沈承業看向她,唇邊帶著一點憐憫似的笑。

“江小姐,娛樂圈不是講道理的地方。觀眾看到什麼,就相信什麼。你現在的名字和醜聞綁在一起,任何投資人都要評估風險。”

“所以更應該查清楚。”江南梔說,“如果照片是被裁切、被設計、被定時投放,那風險就不是我,而是有人在用我和這個項目攻擊星曜。”

她頓了一下,看向沈老先生。

“沈老先生,剛才我提出的四條,不是乘人之危,是我唯一能確保自己不再被第二次利用的底線。今天照片能在老宅談判時同步流出,明天也能有人拿著協議逼我配合別的戲碼。若我連自己的劇本和工作都保不住,這場婚姻對我而言不是保護,是買斷。”

滿廳又靜了一瞬。

沈知遙忽然笑了聲。

她把手機在指尖轉了一圈,慢悠悠地走到茶几旁,彎腰看了眼照片,又看了眼屏幕上的熱搜。

“二叔,您這句暫停項目說得太順口了吧。”她語氣依舊懶散,笑意卻涼,“熱搜剛爆三分鐘,營銷號文案都還沒完全鋪開,您連後續處理方案都想好了。要不是知道您一向關心星曜,我還以為這PPT是您提前做的。”

沈承業臉色一沉,“知遙,長輩說話,輪不到你陰陽怪氣。”

“我這不是跟您學的嗎?”沈知遙挑眉,“您剛才拿照片出來,外面就同步發圖。這節奏,比我手底下宣傳組排片還精準。唯一可惜的是,太精準了,像生怕大家看不出內鬼在老宅。”

管家站在一旁,臉色微變,低頭看了看茶几上那個已被打開的文件袋。

沈聿白的視線也落了過去。

那只文件袋是半小時前由管家交到沈老先生手裡的。袋口的牛皮紙還新,封線整齊,裡面的照片卻已經被提前掃描成高清圖,放上網時甚至保留了同樣的裁切比例。

太巧。

巧得像有人把老宅正廳的每一次呼吸都算進去了。

沈聿白掛斷電話,冷聲道:“這袋照片從哪裡來?”

管家立刻躬身,“下午五點二十分,由老宅外勤送回。說是老先生吩咐查江小姐舊聞時,底下資料室整理出的備份。”

沈老先生的臉色更沉。

“我吩咐的是查原始來源。”他緩緩道,“不是讓人把剪過的照片送上桌。”

沈承業抬起手,語氣沉了幾分,“爸,現在懷疑自家人沒有意義。外面罵的是星曜,是沈家,也是聿白的判斷。江小姐現在最好的選擇,就是接受沈家的安排,暫時不要再提那些不切實際的條件。”

江南梔看著他。

她忽然明白,這些年那些人為什麼能一次次把她推進泥裡。

因為他們永遠打著“最好的選擇”的名義,替她決定該沉默,該退讓,該用自己的人生去填別人的窟窿。

八年前,她也曾被迫做過一次最好的選擇。

那時母親病重,醫院帳單一頁一頁壓下來,有人把照片摔到她面前,告訴她,如果不離開沈聿白,不退出那部戲,這些東西就會出現在所有媒體上,沈聿白剛拿到的星曜執行權也會被董事會質疑。她年輕、慌亂,連求證的機會都沒有,只知道他正站在風口,不能再因為她被拖下水。

於是她走了。

她以為那是保護。

可後來每一次深夜醒來,她都會問自己,如果當時她再堅持一點,如果她去找他說清楚,是不是所有事都不會變成今天這樣。

沈聿白像是察覺到她的走神,偏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卻沉穩地落在她身上,像在告訴她,他在。

江南梔心口微微一酸,卻沒有避開。

沈聿白轉向沈老先生。

“二十四小時。”他說,“熱搜、來源、原圖、鏈路,我給您結果。但在此之前,任何人不得以危機為由暫停《長夜有燈》的項目審核。”

沈承業冷笑,“你憑什麼保證?”

“憑我還是星曜總裁。”沈聿白看著他,語氣沒有起伏,“也憑現在這場外流,證明有人不是衝江南梔來的,是衝星曜執行權來的。”

沈承業眼底有一瞬極快的不自然。

他很快掩過去,“聿白,你別把所有事都往繼承權上扯。江小姐的過去本來就不乾淨,外面只是把事實拿出來說。”

“事實?”沈聿白聲音低了些。

他走到茶几旁,拿起其中一張照片,指腹壓在畫面邊緣。

“這張走廊照,右側至少裁掉三分之一。按照酒店監控角度,原圖裡應該還有第三個人。當年爆料裡所有照片都避開了門牌和時間戳,後來流出的通稿卻能準確寫出房號。這不是狗仔偶然拍到,是有人提前知道她會出現在那裡。”

江南梔的呼吸微微停住。

她沒想到沈聿白會記得這些。

更沒想到,他不是完全沒有查過。

沈聿白垂眸,聲音沉得幾乎只有她能聽清。

“我查過一半。”

江南梔看著他。

他沒有迴避,眼底有壓抑得太久的歉意。

“那年星曜剛被沈家注資,董事會臨時凍結我的兩個權限,所有跟你相關的調查線都被截斷。有人把另一份資料送到我面前,說你簽了新的經紀約,拿了資源,主動離開北城。”

他停了一下,喉結輕輕滾動。

“我信了不該信的東西。”

江南梔指尖一顫。

八年的誤會像一塊沉在水底的石頭,被人終於觸到了邊角。她想問他那份資料是誰給的,想問他這些年是不是也曾有過一瞬懷疑,想問他既然查過,為什麼不來找她。

可滿廳人都在,雨聲又急,輿論還像火一樣燒在外面。

她只能把所有問題咽回去,低聲說:“那這次,就查到底。”

沈聿白看著她,“好。”

一個字,落得很輕,卻像承諾。

沈老先生一直沒有說話。

他坐在主位上,拇指慢慢摩挲著手杖銀柄,目光落在江南梔身上,帶著重新審視的意味。那不再只是對一個緋聞女演員的評估,而像是在看一枚忽然在棋盤上改變走向的子。

許久,他開口:“意向協議,今晚先簽。”

沈承業皺眉,“爸!”

沈老先生抬手,止住他。

“江南梔提出的四條,先寫進意向協議。”老人的聲音沉而硬,“《長夜有燈》不暫停,試鏡流程由星曜製片部、導演組、外部監製三方留痕。舊照相關資料,老宅現存全部封存,由我和聿白共同授權才能調取。婚姻期間,沈家不得越過當事人干涉她工作。至於解除條款,也照她說的寫。”

江南梔怔了一下。

沈知遙眨眨眼,笑了,“老爺子今晚挺時髦,還知道尊重當事人。”

沈老先生掃她一眼,“你閉嘴。”

沈知遙聳肩,卻真的沒再說什麼,只低頭飛快發了幾條消息。

沈老先生看向沈聿白。

“但我也有條件。二十四小時內,你要把輿論控制在星曜可承受範圍內。四十八小時內,給我一份能說服董事會的來源報告。否則星曜執行權進入臨時評估,你自己知道後果。”

沈聿白神色不變,“可以。”

“另外,”沈老先生敲了敲手杖,“登記提前。明天上午,民政局。消息暫不公開,但對董事會釋放婚約已定的內部通知。外界若逼問,星曜只承認江南梔參與《長夜有燈》公開試鏡,不回應私生活。”

江南梔聽見“明天上午”四個字時,心臟仍是狠狠縮了一下。

她以為自己已經做好準備,可當婚姻從一場談判變成明天就要落筆的現實,那種無法回頭的重量仍舊壓得人喘不過氣。

沈聿白看向她,沒有替她答應。

“江南梔。”他叫她名字,聲音低沉,“你還有一次拒絕的機會。”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到她身上。

沈承業眼裡帶著近乎篤定的冷意,仿佛等她退縮。沈老先生面無表情,沈知遙停下打字,抬眼看她。

江南梔低頭看著桌上的牛皮紙袋。

母親的字跡安靜躺在那裡。

長夜有燈。

她想,這些年她一直以為燈是別人給的,是母親給的,是陸聞舟給的,是沈聿白也許曾經給過又被她弄丟的。可此刻她忽然明白,走過長夜的人,不能永遠等別人替自己點燈。

她把手機反扣在桌上,隔絕那些罵聲和惡意。

然後她抬起頭。

“我簽。”

她看向沈老先生,“但我也要補一條。從現在起,所有關於八年前舊照的反查,我有知情權。你們可以保護沈家的利益,但不能再把我的人生排除在真相之外。”

沈老先生盯著她片刻,忽然很淡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不算溫和,反而帶著幾分歲月深處的冷。

“很多年前,我見過你一次。”他說。

江南梔心口一跳。

沈聿白也抬眼看去。

可沈老先生沒有繼續,只對管家道:“請律師。”

管家立刻應聲離開。

那句“很多年前”像一根針,無聲落進江南梔心裡。她想問在哪裡,可老人已經轉開視線,彷彿剛才那句話只是雨夜裡偶然漏出的風聲。

沈知遙走到江南梔身邊,壓低聲音。

“別怕,意向協議不是賣身契。老爺子肯寫你那四條,已經是今晚最大的讓步。”她頓了頓,語氣又恢復那點玩世不恭,“當然,也可能是因為他發現你比二叔家那堆酒囊飯袋值錢。”

江南梔看她一眼,“你為什麼幫我?”

沈知遙笑了笑,眼底卻沒有笑意。

“因為我討厭有人在我眼皮底下玩低級剪輯。”她說,“也因為二房真要把星曜弄進董事會評估,我的項目也得陪葬。江小姐,我不是善人,我只是剛好站在你這邊。”

江南梔沒有戳破她話裡的保留,只輕聲說:“謝謝。”

沈知遙怔了一下,偏過臉,“別謝太早。沈家這池水,比娛樂圈髒多了。”

律師來得很快。

老宅偏廳臨時開了燈,文件打印機在雨夜裡嗡嗡作響。管家捧著一疊協議回到正廳時,外面的熱搜已經爬到第三。星曜公關開始下場控評,幾個大號被投訴下架,但新的詞條又從邊角冒出來,像暗處不斷滋生的藤蔓。

沈聿白站在窗邊接連打了幾個電話。

“不要用她的私德做澄清,不需要讓她自證清白。”他對電話那端說,“把重點放在照片來源不明、惡意剪裁、侵權取證。通知平台,所有帶未證實房號和侮辱性造謠的內容,法務函一小時內發出。”

停頓片刻,他又道:“聯絡陸聞舟,確認他手裡當年的片場資料。不要驚動媒體。”

聽見陸聞舟的名字,江南梔下意識摸向手機。

屏幕上果然有一條未讀消息。

南梔,別急著自證。這次投放不是單點爆料,是操盤鏈條。我剛找到當年片場錄音備份,有一段雖然不完整,但可能有用。

江南梔剛要回,新的語音消息跳了進來。

她看了沈聿白一眼。

沈聿白走過來,“陸聞舟?”

江南梔點頭,“他說有錄音。”

沈聿白沒有伸手拿她的手機,只說:“你自己放。”

江南梔按下播放。

陸聞舟的聲音先傳出來,背景很雜,像是多年前片場收工後的走廊,遠處有人喊燈光,有機器搬動的聲音,還有雨刷一樣的電流噪音。

“這段是八年前片場外錄到的,我當時以為只是場務吵架,剛剛重新聽,裡面有人提到酒店和照片。”陸聞舟的語音停了一下,接著是一段被修復過的錄音。

雜音刺耳。

一個模糊的男聲斷斷續續響起。

“……讓她去房間……時間卡好……沈家那邊會處理……”

江南梔的血液像在瞬間冷了。

錄音裡另一個聲音更低,聽不清名字,只隱約傳來幾個字。

“……不能讓聿白知道……老先生……”

播放到這裡,聲音戛然而止。

正廳裡死一般安靜。

沈知遙臉上的笑意徹底沒了。

沈承業倏地抬頭,眼底第一次閃過明顯的慌亂,可很快又被他壓了下去。

沈老先生握著手杖的手背青筋微微浮起。

江南梔抬頭,看向沈聿白。

沈聿白站在她身側,整個人像被那幾個字釘在原地。燈光落在他冷白的側臉上,將他的神情切成明暗兩半。

他沒有說話。

可江南梔看見,他的眼神一寸寸冷下去,比窗外的雨夜更深,也更鋒利。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陸聞舟的文字消息。

錄音裡有沈家人的聲音。南梔,別讓他們單獨拿走原件。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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