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樓王偷偷心動 · 向日葵 · 5,622 字 · 2026-06-18
我第一反應是衝出去追那輛黑色商務車。

它的尾燈在雨幕裡只剩兩點暗紅,像某種冷冰冰的嘲笑,轉過廢棄倉庫外那道圍牆就徹底消失了。我腳下一動,積水被踩得飛濺,胸口那股壓了一晚上的火猛地往喉嚨裡衝。

“許燃!”

林晚晴的聲音比雨更冷。

我硬生生停住。

停住的那一下,我幾乎聽見自己骨頭裡發出的響聲。想追,想把車裡的人拽下來,想問他們周旻在哪,想問他們到底是誰給了膽子,敢把手伸到我的股權、我的項目,甚至伸到林晚晴的保險櫃裡。

可我想起她剛才說的話。

你想揍人之前,看我。

我回頭看她。

林晚晴站在倉庫門外兩步遠,黑傘已經被風吹得偏了一角,雨水沿著她的肩線往下滑。她沒有看那輛車消失的方向,而是盯著地上的牛皮紙袋和倉庫裡那部還在亮屏的舊手機。

她的臉色很白,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那不是害怕。

是比害怕更深的警覺。

“別碰任何東西。”她說,“先拍照,錄影,固定現場。”

我喉結滾了滾,“周旻可能在車上。”

“也可能不在。”她抬眼看我,“但你現在追出去,只會把自己送進他們設好的下一個局。車牌拍到了嗎?”

我猛地回神,抬起手機翻剛才下意識拍的視頻。畫面晃得厲害,雨點砸在鏡頭上,黑車滑出陰影時只露出半個車尾。我把視頻拖回去,一幀一幀看,終於在車身轉向的一瞬間看見模糊的牌照尾號。

“尾號像是7319,前面看不清。”我咬牙,“車身右後門有個標,好像是江北什麼資產。”

林晚晴立刻說,“截圖發高野,讓他查江北資產管理公司名下車輛、租賃車、外包安保車,別在群裡擴散。”

我照做,手指因為雨和怒意有些發僵。

高野的電話幾乎同時打進來,背景裡一片嘈雜,像他正在公司會議室裡指揮人。

“燃哥,你們那邊什麼情況?定位停在舊碼頭不動我心都快跳出來了。黑車?周旻呢?你沒衝吧?你要是衝了我現在就把你照片打包發林顧問……”

“閉嘴,查車。”我把截圖發過去,“尾號可能7319,車身有江北資產標識。”

高野那邊卡了一秒,“江北資產?海棠里前一輪不是有個競爭收購方找過他們做不良資產包嗎?我靠,這幫人手伸得夠長啊。”

林晚晴接過話,“不要下結論。查工商、查合作方、查近期出入南港路的停車記錄。還有,讓老梁不要停工,但今晚不再追加非必要付款。第二筆款三天後的壓力先穩住,所有招商預付款重新走合規條款,不能讓對方抓非法集資或者變相融資的口子。”

高野立刻嚴肅起來,“明白。周琪那邊的郵箱我們還在查,酒店WiFi和設備指紋已經讓技術導出了,訪客監控在拉。林顧問,你們注意安全,巡邏車還有七分鐘到。”

“好。”林晚晴掛了電話。

倉庫裡,那部舊手機的錄音又發出沙沙的雜音。

周旻的聲音從破碎的電流裡擠出來,斷斷續續,像隔著很深的水。

“第三份……不在我手上……也不在她手上……青禾……三號……我只知道她當年留了……”

後面突然變成刺耳的電流聲。

我盯著手機,手背青筋暴起。

“青禾?”我低聲問,“青禾公證處?”

林晚晴的眼神微微一變。

那一瞬間,我確定她知道這個名字。

“先別說。”她很快收住表情,從包裡取出一次性手套和證物袋,“你站在原地,從左到右拍全景,地面、門框、手機位置、紙袋位置、車輛離開方向,都錄進去。語音報時間地點,別加主觀判斷。”

我看著她熟練地戴上手套,心口忽然有種說不出的疼。

她不是第一次替我處理這種爛攤子。

可這一次,坑不只在我腳下,也踩到了她的世界裡。確認函從她保險櫃被調包,周旻錄音裡又提到她當年留下的第三份東西。有人知道她做過什麼,知道她把什麼放在哪裡,甚至知道怎麼撬開她以為安全的地方。

我壓低聲音,“你的保險櫃,除了你,還有誰知道?”

林晚晴彎腰拍攝牛皮紙袋的動作停了一下。

雨水從傘沿滴下來,落在她手背旁邊。

“律所行政能看到保險櫃編號,物業系統有進出記錄,維保公司做過兩次設備巡檢。”她聲音平穩,“但知道確認函在裡面的人,不應該超過三個。”

“哪三個?”

“我,你。”她頓了頓,“還有當年經手掃描備份的助理,但她兩年前離職了。”

我心裡沉了一下。

林晚晴抬眼看我,“現在不是查內鬼的時候。先把眼前這些東西拿回去,它們能不能上明天投委會,比你現在生氣更重要。”

我想說我不是只生氣。

我是在怕。

怕這場局比海棠里更早,比周旻更深,也比我想像中更接近她。

但我最後什麼都沒說,只按她說的打開視頻。

“二十三點三十六分,南港路舊碼頭第三個廢棄倉庫門口。現場雨天,地面有積水。倉庫門半開,門內地面有一部正在播放錄音的手機,門外東南方向約三米處有牛皮紙袋一個,未觸碰……”

我的聲音在雨夜裡顯得很啞。

林晚晴站在我旁邊,像一根定海針。她先用手機拍了紙袋四周,又取出密封袋罩住外層,確認沒有明顯拉線和異物後,才用兩指夾起牛皮紙袋邊角。

倉庫裡忽然又傳來一聲輕微的晃動。

我立刻擋到她前面。

“別進去。”她低聲提醒。

我沒有往裡衝,只舉起手機照過去。

光束掃過斑駁的水泥地,照到裡面一排生鏽的貨架。剛才那聲金屬巨響的來源終於露出來。貨架一角被細尼龍繩吊著,繩子另一端連在門內一塊鬆動的鐵板上,只要有人踩進去,鐵板就會被拉倒,砸出巨響。

不是炸物。

是嚇人的警示裝置。

或者說,是誘餌。

如果我剛才衝進去,很可能會被裡面藏好的攝像頭拍下,成為對方剪輯成“許燃私闖現場、破壞證據”的素材。

林晚晴順著我的光看了一圈,冷聲說,“他們很了解你。”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得我臉上發燙。

我以前太容易被激怒了。別人只要丟一點火星,我就能自己把油桶搬過去。樓盤談判是這樣,過橋貸是這樣,跟周旻的事也是這樣。

如果不是林晚晴,我今晚大概率已經踩進去了。

我低聲說,“以後不會了。”

她看了我一眼,眼底有一瞬很軟,但很快又被壓回冷靜裡。

“先把手機取出來。”

我戴上她遞來的手套,按照她的指示從倉庫外伸手把舊手機夾進證物袋。屏幕還亮著,電量只剩百分之二,錄音進度條卡在最後十幾秒,電流聲越來越大。

林晚晴沒有急著重播,而是先開飛行模式,截屏鎖定界面,再把手機關進防磁袋。

“回去交給技術恢復。”她說,“現在拆文件袋。”

她撐著傘,我蹲在倉庫外避雨處。牛皮紙袋外層已經被雨浸出深色水痕,封口沒有膠,只用一枚普通燕尾夾夾著。奇怪的是,燕尾夾上貼著一張小小的圓形標籤,印著一行灰藍色字樣。

江北資產管理。

高野剛才說的話在我耳邊回響。

我忍住罵人的衝動,看向林晚晴。

她點頭,“拍。”

我拍完,她才打開紙袋。

裡面的東西不多。

一張被水泡過半邊的收據,抬頭模糊,只能看見“青禾公證處”四個字和“存證櫃”三個字,右下角的編號缺了一角,隱約剩下“03”。

一張老式銀行保管箱的取件憑證複印件,日期是三年前,申請人名字被黑筆塗掉,只留下一串尾號“728”。

還有一張照片。

照片顯然是從監控畫面裡打印出來的,像素很低。周旻坐在一家便利店靠窗位置,對面坐著一個穿深色西裝的男人。男人半張臉被帽檐遮住,看不清五官,但手腕上有一塊很醒目的金屬表,桌上擺著一份文件,文件封面印著“南港舊改一期盡調底稿”。

照片背面,用黑色簽字筆寫著一句話。

她留的不只是一份確認函。

我盯著那行字,背脊一點點發涼。

林晚晴的呼吸也輕了一下。

我問,“這是什麼意思?”

她沉默了幾秒,才說,“三年前你那份代持解除協議有瑕疵,我不放心,除了要求周旻補簽確認函,還把當時的談話紀要、款項往來和電子簽署記錄做過一次第三方存證。”

“青禾公證處?”

“有一部分。”她說,“但我記得後來因為材料不完整,公證處沒有正式出具公證書,只做了臨時存證受理。正式備份我轉交給過一個合作平台。”

“誰?”

她眉心微蹙,“時間太久,我要回去查當年的項目檔案。那時候我們同時在做南港舊改一期的盡調,很多材料走的是同一套保管流程。”

南港舊改一期。

我看向照片裡那份文件,忽然覺得所有線像被人揉成了一團。

海棠里、周旻、我的股權代持、林晚晴的保險櫃、江北資產、南港舊改一期。

這不是臨時起意的狙擊。

這像是一張早就埋在舊城改造灰塵裡的網,只等我踩進海棠里,就一起收緊。

遠處傳來警車巡邏的鳴笛聲,不刺耳,只短短響了一下。

高野又打來電話,“燃哥,巡邏到了沒?我這邊查到點東西。江北資產兩年前確實參與過海棠里隔壁地塊的收購談判,後來被一家叫宏拓城市更新的公司截胡。更妙的是,宏拓現在也在搶青年長租社區的資產包,跟咱們的招商客群高度重疊。你說巧不巧?巧得我想給他們送面錦旗,寫‘熱心市民深夜投喂證據’。”

我沉聲問,“7319呢?”

“車牌尾號7319的黑色商務車有三輛匹配,一輛掛在租賃公司名下,最近半個月頻繁出入南港和青禾公證處附近。我讓人繼續查行程,但要合法合規,放心,林顧問不在我也不敢亂來。”

林晚晴冷不丁說,“我在。”

高野立刻改口,“那更不敢。對了,老梁那邊我穩住了,他說明早六點照常上工,但今天尾款他只等到中午。招商預付款我讓財務先按定金性質重新拆條款,不碰紅線。周琪郵箱裡有一封刪除郵件正在恢復,發件IP走了酒店WiFi,設備指紋和那個匿名材料可能是同一台筆記本。”

我看了林晚晴一眼。

她說,“把所有恢復過程錄屏,保留原始日誌。”

“明白。”高野嘆了一口氣,“你們快回來吧,公司群裡小朋友都慌了,我剛給他們畫了半小時餅,說燃哥命硬得很,海棠里牆倒了他都能賣成LOFT。”

“少胡說。”我罵他。

“燃哥。”高野忽然正經下來,“別一個人扛。真有雷,大家一起拆。”

我鼻腔有點酸,嘴上卻說,“知道了,守好公司。”

掛掉電話時,巡邏車已經停在舊碼頭入口。林晚晴上前跟值班民警溝通,話說得簡潔清楚,既不誇大,也不遺漏。她把我們到場時間、匿名電話、錄音手機、紙袋位置都說明,請對方做現場記錄,並要求調取周邊公共監控。

我站在旁邊,看著她被雨淋濕的半邊袖口,忽然很想把傘往她那邊推。

我也確實這麼做了。

她察覺到,側頭看我。

“你自己半邊肩膀全濕了。”她說。

“我皮厚。”我低聲說,“你別感冒,明天還要替我去投委會砍人。”

她淡淡看我,“許總,我是法務顧問,不是打手。”

“你比打手厲害。”我說,“你一開口,對方律師都想回去重修合同法。”

她嘴角終於很輕地彎了一下,像雨夜裡忽然亮起的一盞小燈。

但那點笑很快被沈知衡的電話打斷。

手機屏幕亮起時,我心裡沉了沉。

我接起來,開了免提。

沈知衡的聲音一如既往溫和,像坐在乾燥明亮的會議室裡,而不是隔著一場舊碼頭的冷雨。

“許總,聽說你們去了南港。”

我看向林晚晴。

她眼神微冷,示意我穩住。

“沈總消息很快。”我說。

“投資人總要關注風險。”沈知衡輕聲笑了一下,“我不問你現在查到了什麼,但明天上午十點投委會,所有材料必須可驗證、可交叉印證、可經得起對方質疑。錄音、照片、憑證,如果取證瑕疵太大,只會反過來傷你。”

我握著手機,“我們會拿出證據鏈。”

“我期待。”他停了一下,“許燃,我欣賞你的野心,但今晚這種局,最容易把一個創始人的底線逼出來。你沒有越界吧?”

雨聲忽然變得很清晰。

我看著林晚晴,看見她眼裡那一點不易察覺的緊張。

我說,“沒有。從到場到取證,全程錄影,現場已報備,巡邏民警在場。所有材料封存,回公司做技術恢復,不私下接觸周旻,不威脅證人。”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沈知衡再開口時,語氣裡多了一點意味不明的笑意。

“很好。這比你下午在會議室拍桌子成熟多了。”

我臉上一熱,硬邦邦回他,“人總得進步。”

“那就帶著你的進步,明天給我一個能說服投委會的答案。”沈知衡說,“另外,江北資產這條線,不一定是最終的人。別急著找替罪羊。”

電話掛斷後,我皺起眉。

林晚晴把手機收回證物袋旁邊,“他在提醒你,也在觀察你。”

“他知道江北資產。”

“資本方知道得比我們多,不奇怪。”她看向舊碼頭外昏暗的路,“奇怪的是,他沒有直接把線索給我們。”

“他想看我怎麼選。”

“嗯。”她說,“選追車,選打人,選偽造補證,還是選一條慢但乾淨的路。”

我低聲笑了一下,“我以前是不是看起來特別像會選前三個?”

林晚晴沒有立刻回答。

我心裡一梗,“你不用這麼誠實。”

她抬頭看我,“以前像。”

我剛想反駁,她又說,“今晚不像。”

就這四個字,把我胸口所有狼狽都按住了。

巡邏民警做完初步記錄後,建議我們先回去,後續等調取監控。我們把手機、紙袋和現場視頻分別封存,一份交警方留記錄,一份由林晚晴帶回公司,準備讓技術做只讀鏡像恢復。

回車上的路不長,雨卻像怎麼也下不完。

我坐進副駕時,才發現自己手心全是冷汗。林晚晴發動車,暖風慢慢吹起來,玻璃上的霧散開一片。她沒問我怕不怕,只從儲物箱裡拿出一條乾毛巾丟給我。

“擦頭。”

我愣了一下,“你車裡怎麼什麼都有?”

“因為某些創始人總在下雨天不打傘。”她目視前方,“以及工地比你本人更不可靠。”

我把毛巾搭在頭上,忍不住笑了。

笑完之後,車裡安靜下來。

南港路兩旁的舊倉庫往後退,遠處城市中心的燈重新浮出雨幕。那些高樓、商辦、長租公寓、更新中的街區,都是我們拼命想抓住的東西。可今晚我忽然明白,城市不是靠一個人硬扛出來的,公司也不是靠創始人逞狠撐起來的。

我以前以為自己是燃著的一把火,燒得夠旺,就能照亮所有路。

現在才知道,火如果沒有人護著,風一大,也會把身邊的人燒傷。

我偏頭看林晚晴。

她的側臉被儀表盤的光映得很淡,睫毛上還沾著一點雨水。她明明也累,明明也被捲進了別人針對她的局裡,卻從頭到尾沒有亂過。

我低聲說,“林晚晴。”

“嗯?”

“青禾那份東西,你當年為什麼留?”

她握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

我補了一句,“這次我不追問你不想說的。但我想知道,我能不能幫你一起查。”

這話說出口時,我自己都有點陌生。

如果換成以前,我大概會直接說“你把資料給我,我來處理”。處理什麼,怎麼處理,能不能處理乾淨,我未必想過。我只習慣把所有事扛到肩上,好像只要我站在最前面,就算負責。

可今晚,我想站在她旁邊。

林晚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回答。

她才開口,聲音很輕,“因為你那時候太不會保護自己。”

我心臟像被人攥了一下。

“你簽合同只看價格,不看回購條款;借錢只問到帳時間,不問擔保責任;股權代持解除這種事,你敢把原件塞進一個沒有防火櫃的抽屜。”她說得很平靜,像在陳述一份風控報告,“我那時候想,如果哪天你真被自己坑死,至少還有一份東西能把你撈回來。”

我喉嚨發緊,“只是這樣?”

她目光仍看著前方。

“許燃,現在不是問這個的時候。”

“我知道。”我低聲說,“等事情過去。”

她沒有否認。

車內暖風輕輕響著,我第一次覺得一場危機裡也能生出一點甜,甜得很克制,很隱秘,像藏在厚厚合同夾裡的一張手寫便條。

十二點二十,我們回到公司。

辦公區燈火通明,會議室裡堆滿了資料,幾個技術和法務同事圍著電腦,眼睛熬得通紅。高野一見我們就迎上來,嘴上還是欠。

“哎喲,南港雙煞平安歸來。燃哥你濕得像剛從爛尾樓地下室撈出來,林顧問倒是風采依舊,這就是有傘和沒腦子的區別。”

我抬腳要踹他。

林晚晴冷冷說,“先幹活。”

高野立刻把腿收回去,“收到。”

舊手機被技術接手,按林晚晴要求先做外觀拍照、封存記錄,再進行只讀鏡像。紙袋裡的憑證和照片被攤在透明文件套下,旁邊標註時間、來源和保存人。

我沒有坐到主位,而是站在白板前,把目前線索一條條寫下來。

周旻錄音。

青禾公證處三號存證櫃。

南港舊改一期盡調底稿。

江北資產標識。

7319車輛。

林晚晴保險櫃被調包。

寫到最後一條時,我停了兩秒。

然後在旁邊補了一句,內部洩密可能。

會議室安靜了一下。

我轉過身,看著一屋子熬夜的人。

“今晚開始,所有資料分級授權。不是不信任大家,是我們要保護公司,也保護每個人。海棠里不能停,融資不能掉,但誰都不准碰紅線。明天投委會,我們拿證據說話,不靠吼,也不靠賭。”

高野看著我,像第一次認識我似的。

“燃哥。”他小聲說,“你這段發言,沈知衡聽了得給你加估值。”

我瞪他,“幹活。”

他笑嘻嘻敬了個禮,“得令。”

凌晨一點零三分,技術那邊忽然喊了一聲。

“恢復出一條未發送短信。”

所有人都看過去。

林晚晴走到電腦前,我跟在她身邊。屏幕上是一條從舊手機草稿箱裡恢復出的短信,收件人沒有備註,只顯示一串尾號728的號碼。

內容很短,像是在極度慌亂中打下來的。

別信他們。第三份在青禾三號櫃,鑰匙不在公證處,在南港一期檔案保管人老羅手裡。若我失聯,去海棠里西門外的舊售樓處找人。

我盯著最後那行字,身上的寒意慢慢漫上來。

海棠里西門外的舊售樓處。

那地方早就廢了,當年爛尾後被封在圍擋裡,白天都沒幾個人敢去。

林晚晴低聲說,“周旻可能在那。”

高野罵了一句,“這孫子到底是求救,還是又給咱們下套?”

沒人回答。

窗外雨還在下,城市的燈火浮在黑夜裡,像一盤沒有落定的棋。

我看著林晚晴。

她也看著我。

這一次,不用她提醒,我先開了口。

“報備,帶人,固定行程。”我說,“我們不衝,但也不能讓他死在海棠里。”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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