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雲端有青檸 · 向日葵 · 5,419 字 · 2026-07-10
熱水沿著茶水間的地磚慢慢散開,像一張被撕裂的透明薄膜。碎瓷片滾到林知夏鞋邊,杯身上那隻褪色的小貓被摔成兩半,尾巴孤零零地翹在水漬裡。

程嶼停在她面前的第一眼,不是去看她手機,而是低頭看她的手。

“有沒有燙到?”他的聲音壓得很穩。

林知夏像是這才反應過來,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背。熱水濺上去一點,泛出淡淡的紅,並不嚴重。她下意識把手往袖口裡收,卻被程嶼輕輕攔了一下。

“別碰碎片。”他從旁邊抽了幾張紙巾,墊著手把她腳邊最大的一塊瓷片撥開,又拿起茶水間角落的掃帚,先清出一小片乾淨地方。“站過來。”

這句話很短,卻有種不容拒絕的安定。林知夏往旁邊挪了一步,手指仍緊緊攥著手機,指節泛白。

周眠踩著拖鞋趕到門口,看到地上的杯子殘骸,先吸了口氣。

“好傢伙,李總這封郵件殺傷力已經達到物理層面了。”她嘴上仍舊像往常一樣沒個正形,眼神卻已經冷下來,“我剛看了郵件標題,這不是問詢,這是先扣帽子再讓你自證清白。”

賀予安站在她身後,平時總有點懶散的肩背繃直了。他沒有說話,直接伸手。

“手機給我看一下。”

林知夏遲疑了一瞬。

程嶼看見她眼底壓著的情緒,像一盞被風撲得忽明忽暗的燈。他低聲說:“先看郵件內容。知夏,現在別急著回,也別在公司系統裡傳任何東西。”

林知夏抬頭看他。

程嶼補了一句:“包括迴街的照片、錄音、草圖,還有你剛剛發到群裡那張圖。從現在開始,不用公司電腦,不連公司內網,不在這裡登私人雲盤。”

周眠立刻接上:“同意。公司電腦就像前任,分手前千萬別在上面留私房照。”

賀予安皺眉看了她一眼。

“比喻粗糙但準確。”周眠面無表情地說,“我以前在大廠見過,項目還沒立項,先把創意會紀要、投屏記錄、雲端暫存都抓成資產留存。你以為只是開個會,他們覺得那是公司孵化成果。”

程嶼掃完地上的碎瓷,把掃帚靠回牆邊,才接過林知夏遞來的手機。屏幕冷白的光照在他的臉上,讓他原本溫和的輪廓顯得沉了幾分。

郵件正文比標題更像一張細密的網。

李總的語氣很客氣,甚至稱得上周到。先是肯定林知夏近期在“潮玩龍崗三十六小時沉浸式城市IP宇宙”項目中的視覺貢獻,說公司高度重視原創內容資產管理,為避免後續與客戶交付、商業授權及內部孵化產生權責不清,現需對相關插畫素材的原始來源與創作歸屬進行確認。

下面列出要求。

請林知夏於明日中午十二點前,提交所有與老街系列視覺相關的原始分層文件、草稿、參考照片、採風紀錄、錄音文本、人物設定與故事梗概。

請項目組成員配合法務部完成素材資產留存,說明上述素材是否在公司工時、公司設備、公司項目需求及客戶委託範圍內產生。

請勿在確認完成前將相關內容用於任何非公司項目、外部展示、社群發布或第三方合作,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權益風險。

郵件最後一段寫得尤其輕描淡寫。

如因個人原因未能及時配合,可能影響後續項目結算、績效評估及合作安排,敬請理解。

周眠一字一句看完,笑了一聲。

“翻譯一下。”她抬起手指,“第一,把你抽屜裡所有東西倒出來;第二,你要證明這些東西不是公司的;第三,在你證明之前,它們先按公司的算;第四,不配合就扣錢扣績效。很好,很合規,很深圳。”

賀予安拿過手機,盯著那幾行要求看了許久。

“參考照片和採風錄音也要?”他聲音冷硬,“如果是她入職前拍的、家裡留下的、外婆講的故事,公司憑什麼留存?”

“他們現在不管憑什麼。”周眠說,“他們先要你交。交了以後,憑什麼就變成另一個問題。”

林知夏終於開口:“那條街不是項目素材。”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可程嶼聽得出那裡面的顫,不是害怕,是被冒犯後強行壓住的怒意。

“我小時候住在那裡。”她說,“外婆的糖水鋪在巷口第三間,夏天晚上她把竹椅搬到門口,我坐在旁邊畫門神。對面賀木匠鋪的招牌是歪的,下雨時水會順著牌匾滴到門檻上。那不是公司給我的參考,不是客戶需求裡的背景風格,更不是什麼可留存資產。”

她停了一下,像是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卡住了。

“我畫那扇門的時候,還不知道這家公司在哪裡。”

程嶼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記得那條街。更準確地說,他記得林知夏提起那條街時的樣子。很多年前,小鎮的夏天悶熱漫長,他們放學後坐在河堤邊,她抱著速寫本,跟他說外婆家的老街有一扇門,只要黃昏時推開,就像能回到另一個季節。那時她的夢想還沒有被命名成職業,也沒有被拆成商業方案和交付節點。

那是她心裡最柔軟的一塊地方。現在有人隔著一封深夜郵件,試圖貼上公司資產的標籤。

程嶼把手機還給她,語氣仍舊平穩:“我們先把問題拆開。”

周眠抬眼看他:“程總上線。”

“不是開玩笑的時候。”程嶼說完,又看向她,“但你可以繼續負責讓我們別炸。”

周眠比了個收到的手勢:“本人情緒滅火器,兼職合同考古。”

程嶼走回辦公區,拿起自己的私人手機,沒有碰公司電腦。他打開備忘錄,站在加班區冷白燈下,把屏幕亮度調低。

窗外,對面元宇宙展館外殼仍在播放夜間宣傳片。一條虛擬鯨魚穿過霓虹海面,尾鰭掃過玻璃幕牆,光影落進空蕩蕩的辦公區。那些被包裝成未來的畫面明亮、流暢、無懈可擊,仿佛所有故事只要進入展館系統,就自動擁有了價值。

而他們此刻要做的,是證明一段記憶還屬於記得它的人。

“第一類,”程嶼說,“知夏入職以前創作或收集的素材。包括老街照片、外婆錄音、早期草圖、個人平台發布記錄、舊手機時間戳、雲端同步歷史、紙質相冊。這些要全部找出原始證據。”

林知夏點頭,手指在手機邊緣摩挲了一下:“我大學時發過一組老街插畫在個人平台,但沒有做正式版權登記。照片有些在舊手機裡,有些在外婆家的相冊裡。錄音……應該還在我以前用的雲盤,但我不確定有沒有原文件。”

“不要在公司網絡登。”周眠立刻提醒,“回家用自己的設備。最好先截取平台發布頁面,包括發布時間、評論時間、後台草稿記錄。能公證最好,但今晚先保命。”

賀予安問:“紙質草圖算嗎?”

“算。”程嶼說,“所有早於入職時間的紙質草圖,拍照留存,標明大概創作時間。有同學、老師、朋友看過的,也可以做旁證。”

林知夏看了他一眼。

程嶼知道她想起了什麼。他高中時幫她搬過那一摞速寫本,她總嫌自己的線條幼稚,不肯讓別人看,卻會在他面前翻開一兩頁。那裡面有歪斜的店招,有坐在門檻上剝荔枝的老人,還有一扇貼著紅紙的木門。

他說:“我也見過你的早期草圖。如果需要,我可以作證。”

林知夏的睫毛動了動,輕聲說:“好。”

那一個字落得很輕,卻像把她往回拉了一點。

程嶼繼續:“第二類,在公司工時內、公司設備上為現有客戶項目產生的內容。這部分風險最高,尤其是你在提案裡用過的老街視覺和故事元素。公司可能主張它們是職務作品或委託成果。”

周眠咬了咬後槽牙:“所以李總深夜發郵件,就是怕我們明天醒來把東西搬走?”

“也可能是有人看中了這部分內容。”程嶼說,“今天會上他們要求刪掉故事,保留背景貼圖。但剛剛這封郵件又要求提交故事梗概和人物設定,說明他們要的不只是貼圖。”

賀予安冷笑了一下:“先說地方性太重,再把地方性收走。”

“熟悉的配方。”周眠說,“嘴上嫌你土,轉頭拿去申報城市IP創新案例。”

這句話說完,幾個人都沉默了一秒。

程嶼看向辦公區盡頭的會議室。那裡的投屏設備已經熄滅,玻璃門反射著幾排無人的工位。他忽然想起傍晚會議結束時,李總讓助理把所有投屏資料“按項目流程備份”。當時沒有人在意,因為公司內部所有會議都會留痕。

現在看來,那些留痕或許已經成了網的一部分。

“今天的投屏資料,公司系統會自動備份。”他說,“知夏,你下午用的是自己的平板還是公司平板?”

“自己的。”林知夏說,“但投屏連了會議室系統。”

賀予安立刻說:“會議室投屏有暫存。上週我調模型時遇到過,IT後台能看到投屏文件名和縮略圖。”

周眠抬頭:“很好,恐怖片進度條拉滿。”

程嶼的眉心沉了沉:“這就是他們抄送法務的理由之一。不是一定能拿走原文件,但他們能證明你在公司會議中展示過與項目相關的老街素材。”

林知夏握著手機的指尖更緊了。

“那我是不是不該拿出來?”她問。

程嶼看著她,聲音放得很低:“不是你的錯。創作者在項目討論裡展示靈感來源,不等於把自己的童年交出去。現在要做的是把邊界劃清楚。”

周眠也說:“別被他們帶節奏。大公司最愛讓人覺得只要用了辦公室的空氣,腦子裡產生的念頭也歸公司所有。法律沒那麼簡單,雖然法務郵件會假裝很簡單。”

賀予安把自己的工牌取下來,扔到桌上,金屬扣在桌面上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第三類呢?”他問。

程嶼看向他:“客戶項目衍生內容。比如為潮玩龍崗提案專門改過的賽博夜市版本、能量飲料店、支付成功NPC,這些大概率屬於公司項目成果。我們不碰。”

周眠點頭:“垃圾歸他們,靈魂歸我們。”

“不要這麼寫進文件。”程嶼說。

“放心,我合同考古時會使用高級垃圾分類術語。”

賀予安忽然說:“我的榫卯模型也有問題。”

幾個人轉頭看他。

他抿了抿唇,臉色比剛才更冷:“我今天在公司電腦上打開過一個基礎榫卯結構,原型參考是我爺爺以前教我的燕尾榫,不是公開素材。我本來只是想看比例,還沒用到公司項目裡。但如果他們把項目文件全留存……”

“那也可能被掃進去。”程嶼接道。

賀予安低頭看著手裡那塊木片。木片邊角被磨得圓潤,是老木匠長年累月手掌裡留下的痕跡。他以前總覺得這些東西太慢,太舊,跟深圳這座分秒都在更新的城市格格不入。可此刻聽見“資產留存”四個字,他心裡突然生出一股尖銳的不適。

那不是一組建模參數,也不是一個可替換的非遺標籤。

那是他爺爺一刀一鑿教給他的東西,是木屑落在夏夜地上時的氣味,是老人戴著老花鏡說“榫合得住,木頭才站得久”的聲音。

“我的東西我會處理。”賀予安說,“迴街原型不能再用公司設備做。我回去用自己的電腦重建,今天做過的那些不要了。”

“先別刪公司文件。”程嶼提醒,“亂刪可能變成另一個問題。屬於公司項目的保留,私人參考不要再打開,不要再導入。你記錄一下今天使用過哪些文件,時間、設備、用途,都寫清楚。”

賀予安不太情願地皺眉,但還是點了點頭:“知道。”

周眠已經回到自己的工位,抱著筆記本翻出入職合同和員工手冊。她沒有登入公司系統,只在本地文件夾裡找之前下載過的版本。屏幕光映著她的臉,她嘴裡還念念有詞。

“職務作品、競業限制、保密義務、項目資產歸屬……哇,公司真貼心,幫每個夢想都準備了棺材尺寸。”

林知夏站在原地,看起來比剛才安靜了許多。可是程嶼知道,那不是平靜,是她把自己重新縫起來的過程。

他走過去,把一杯重新接好的溫水放到她手邊。這次不是熱水,杯子也是一次性紙杯。

“先喝一點。”他說。

林知夏低頭看著那杯水,過了幾秒才接過來。

“程嶼。”她忽然叫他。

“嗯。”

“如果他們真的要拿走老街呢?”

窗外霓虹閃了一下,遠處高架上凌晨的車流仍沒有停。深圳像一台從不睡眠的機器,無數人把人生的某一部分投進去,換取一張工牌、一份薪水、一個可能留下來的理由。可有些東西,投進去之後就再也拿不回來。

程嶼看著她,沒有說“別怕”這種輕飄飄的話。

他說:“那我們就一件一件拿證據把它拿回來。拿不回來的部分,我們繞開。迴街可以重建,但它的源頭不能被他們改名。”

林知夏眼裡的光晃了一下。

程嶼又說:“你不是來參觀一條街,你是被它等了很久的人。這句話我剛寫進文檔裡,但現在我想先改一下。”

“改成什麼?”

“這條街不是誰等來收走的。”

林知夏怔了怔,終於很輕地笑了一下。那笑意不大,卻像從裂縫裡透出一點暖色。

周眠在那邊忽然舉手:“打斷一下感人場面,我考古到一條。合同裡寫員工利用公司資源、基於公司任務完成的作品,權益歸公司或公司指定客戶所有。但沒有寫員工入職前已完成作品自動轉讓,也沒有寫私人家庭資料歸公司留存。”

賀予安問:“所以有得打?”

“不是打,是談判。”周眠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鏡,“我們是文明人,文明人先拿證據把對方話術打成篩子。”

程嶼點頭:“今晚分頭做四件事。”

他把備忘錄轉成清單,一條一條念出來。

“我整理時間線和風險表。從知夏入職時間、老街素材創作時間、今天會議展示時間,到李總郵件時間,都列清楚。明天面對法務時,只回答已確認事實,不做口頭承諾,不提交原始文件。”

“我查合同和制度。”周眠接道,“順便把可能涉及的條款標出來,再找幾個版權登記和職務作品的案例。社群那邊先不發迴街內容,只做一個不含具體素材的概念測試,比如‘你最想在數字展館裡重遇哪條老街’,看看用戶反應。”

“不要用公司帳號。”程嶼說。

“放心,我還沒瘋到拿敵方水晶開直播。”

賀予安說:“我回去清點今天建模用過的文件,私人參考全部轉移到個人硬盤。公司電腦上的項目文件不動。迴街第一版場景我用自己的機器重建,從零建,不碰今天那個模型。”

程嶼看向林知夏。

林知夏低頭看著手裡的紙杯,沉默片刻後說:“我回去找舊資料。個人平台、雲盤、舊手機、相冊。我外婆……她睡得早,我明天一早給她打電話,問問老相冊還在不在。”

她頓了頓,聲音比剛才穩了些:“還有那段錄音。阿婆講木門神的故事,我小時候錄過很多遍。她總說那扇門認人,記得誰回來過。我不能讓它變成公司資料夾裡的一個素材包。”

賀予安抬起眼:“木門神?”

林知夏點頭:“是老街上的傳說。說以前做木門的人,會把主人的願望藏進榫卯裡。門關上,是守家;門打開,是迎人。外婆講得比我好。”

賀予安的手指在木片上摩挲了一下,沒有再說話。但他心裡某個抗拒已久的地方,像被這句話輕輕敲了一下。

凌晨兩點零六分,公司空調忽然自動調低了一度。辦公區更冷了,玻璃窗上的霓虹倒影像一層薄冰。四個人各自坐回工位,卻沒有再碰那份老板要求修改的商業提案。

程嶼用私人手機整理清單,字句簡短而精確。他把“不能提交原始文件”標成第一條,把“確認李總是否要求IT調取會議投屏留存”標成待查,把“知夏個人平台老街插畫發布記錄”後面加了三個感嘆號。

周眠把合同截圖存在私人設備裡,又用紙筆抄下關鍵條款,邊抄邊小聲罵:“這條像渣男,這條像仙人跳,這條像披著合規外套的霸王龍。”

賀予安收拾背包時格外仔細,把那塊榫卯木片放進內袋,拉上拉鏈,像是終於意識到它不只是一件舊物。

林知夏坐在工位前,沒有開公司電腦。她翻自己的手機相冊,指尖一張張滑過那些年代久遠的照片。雨後老街、斑駁牆面、糖水鋪招牌、外婆的背影。某一張照片裡,小小的她坐在木門邊,手上拿著畫筆,旁邊站著少年時的程嶼,半張臉被陽光照得發白。

她停在那張照片上,許久沒有動。

程嶼走過來時,看見了屏幕的一角。他沒有多看,只把一張便簽放到她桌上。

上面是他手寫的幾行字。

今晚不提交。
明早不單獨談。
所有原件先保留在你手裡。
我們一起去。

林知夏看著那張便簽,胸口某個地方忽然酸得厲害。她把便簽折起來,放進平板保護套裡。

“謝謝。”她說。

程嶼笑了笑:“流程需要。”

周眠在旁邊翻了個白眼:“你再說流程,我就把你做成PPT模板,標題叫《暗戀型項目管理的十大特徵》。”

林知夏怔了一下,耳尖極輕地紅了。程嶼則咳了一聲,平靜地轉移話題:“收拾一下,別拖太晚。回去路上不要討論敏感內容。”

周眠拖長聲音:“收到,程總。從現在開始,我們只聊天氣、房租和地鐵末班車,都是比版權更讓人絕望的話題。”

他們剛要各自關燈離開,林知夏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這次不是李總的郵件,而是公司法務部的內部日程邀請。發送時間,凌晨兩點十三分。

邀請標題很短。

明日上午十點,項目素材歸屬面談。

參會人員裡除了林知夏、程嶼、周眠、賀予安,還有李總、法務主管,以及一個陌生名字。

集團IP孵化中心,梁澈。

周眠盯著那個名字,臉上的玩笑慢慢收了起來。

“集團IP孵化中心?”她低聲說,“這不是普通項目留存了。”

賀予安把背包帶重新攥緊。

林知夏看向程嶼,眼底的光不再柔軟,而是清亮得近乎固執。

程嶼關掉手機屏幕,窗外虛擬鯨魚正好游過展館頂端,巨大的影子掠過二十七樓的玻璃。

“回去找證據。”他說,“明天十點,我們先守住這條街。”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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