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星川中學的晨鐘不是響起來的，是被推上熱搜的。
早上七點半，操場邊那塊比籃球場還亮的透明螢幕忽然刷出一行字：今日直播經濟實驗課正式開市。下方配著校長的卡通臉，西裝筆挺，手裡卻握著一根巨大的虛擬玉米，表情嚴肅得像要宣讀期末考範圍。
林映雪站在人群前排，手裡捧著還沒拆封的早餐麵包，抬頭看著螢幕上跳動的倒數，眉心微微一挑。
三，二，一。
整座校園同時響起開市音效，叮的一聲清脆得像便利商店收銀。操場周圍的樹影被陽光拉長，學生們手環上的光屏紛紛亮起，浮出一串串虛擬資產初始額度。有人當場尖叫，有人低頭狂點，也有人開始在社團群裡喊話：今天誰要入股奶茶鋪，早鳥認購送一杯假珍珠，不能喝但能截圖。
星川中學向來喜歡把正經事辦得很荒誕。去年他們把環保課做成校園尋寶，害得教務主任在垃圾分類箱裡翻出三十七張藏寶圖。今年更誇張，直接把直播經濟納入必修素養課程，所有學生都能用校內平台開設虛擬商店、發行社團股份、競標模型房產。交易不涉及真錢，卻會計入創新、合作與表達成績。校方說這是近未來公民必備能力，學生們私底下說，這是老師終於找到理由讓大家在課堂上合法看直播。
林映雪本來也這麼想。
她是星川中學公認的校花，這件事不是她自己說的，是校內匿名投票連續三年統計出來的。她很會站位，很會看鏡頭，也很清楚什麼角度能讓自己看起來既明亮又不刻意。她在校園活動裡主持過晚會，拍過招生短片，甚至被外校學生剪成過一段十五秒的轉場視頻，播放量高得讓班主任又驕傲又頭疼。
可是，會上鏡不等於會直播經濟。
這一點，林映雪暫時不打算承認。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環。新手資產一萬星幣，校內創意值一百，風險承受等級顯示為穩健。她盯著穩健兩個字看了三秒，伸手在螢幕上狠狠一點，把個人展示頁的色調調成了冷白金。
旁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映雪，早餐要趁熱吃。雖然它已經不熱了，但你現在咬一口，可以假裝它還有上升空間。”
周小滿拎著兩杯豆漿擠過人群，圓圓的眼睛笑起來像剛剛開市的曲線圖。他是林映雪的青梅竹馬，從幼兒園起就坐在她附近，最大的本事是能把任何麻煩說得像一則冷笑話。此刻他把豆漿遞給她，順手看了一眼她的手環。
“穩健型投資人林映雪同學，恭喜你。”
林映雪立刻把光屏按滅。
“看錯了。”她面不改色地說，“系統還沒理解我的實力。”
“系統可能理解得很深，只是不敢說。”周小滿吸了一口豆漿，又補了一句，“別瞪我，我站在系統這邊只是暫時戰略合作。”
林映雪正要回嘴，操場中央的廣播忽然響起班主任沈老師的聲音。
“各班同學注意，今天第一節實驗課將採用全校同步直播觀摩模式。每個班需推選一名臨時主播，向全校介紹本班初始經營方案。發言內容將自動生成熱度曲線，作為本週社團資源分配參考。”
人群瞬間安靜一秒，接著爆出一陣哀號。
“全校同步？”
“第一節就直播？”
“老師昨晚不是說只是試運行嗎？”
沈老師像是預判了所有抗議，語氣溫柔而殘酷：“是試運行，所以系統可能出現小幅度不可預知現象，請大家以積極、理性、合作的態度面對。”
周小滿小聲說：“翻譯一下，出事別找老師。”
林映雪聽見身後有女生喊她名字。
“映雪去吧！你最適合鏡頭了！”
“對啊，你主持校慶那次超穩。”
“我們班顏面交給你了！”
顏面兩個字像一根細細的針，準確扎中林映雪的好勝心。她本想謙虛一下，可幾十雙眼睛看過來，退後一步就像承認自己不行。於是她把早餐麵包塞給周小滿，抬起下巴。
“只是臨時主播而已，又不是什麼難事。”
周小滿接住麵包，欲言又止。
“你知道我們班經營方案是什麼嗎？”
林映雪腳步一頓。
周小滿的笑容越發和氣：“不知道也沒關係，臨場發揮是你的人生主頁。”
“我當然知道。”林映雪壓低聲音，“昨天班群不是討論了嗎？創意商店，校園周邊，還有……那個什麼資產配置。”
“嗯，簡竹青發了十八頁簡報，標題叫低波動社團資產組合與學生注意力流量轉化模型。你回了一個收到。”
“收到就代表我看了。”
“那你真是看得很抽象。”
林映雪沒理他，往操場中央走去。她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像走在晚會舞台上。陽光落在她肩上，校服白襯衫被照得乾淨明亮，幾個低年級學生已經舉起手環開啟圍觀模式。
臨時直播台從地面升起，是一塊半透明的圓形平台，邊緣浮著藍白色光圈。十幾個班級的代表陸續上台，林映雪剛站定，就看見對面平台上有個熟悉的身影。
顧南舟。
他穿著同樣的校服，卻總比別人顯得安靜一些。肩線筆直，眉眼清冷，手腕上的光屏開著幾行代碼界面，像一個誤入熱鬧市集的旁觀者。作為星川中學另一個話題中心，他的人氣不輸林映雪，甚至因為話少成了更耐人尋味的傳說。有人說他是技術社的核心，能在十分鐘內修好崩潰的模擬市場；也有人說他討厭被拍，曾經把跟拍他的校園機器人繞進了器材室，讓它對著拖把直播了半節課。
林映雪和顧南舟算不上熟，或者說，熟在互相看不順眼的程度。
她覺得他總是一副什麼都看透、什麼都不想解釋的樣子，特別氣人。顧南舟則曾在一次活動後淡淡評價她：“表達很好，內容空了點。”那天林映雪笑著道謝，回頭把這句話記了整整一學期。
顧南舟似乎感覺到她的目光，抬眼看來。
林映雪立刻露出標準微笑，像是在說，你最好別出錯。
顧南舟看了她一秒，移開視線，像是在說，你先別說錯。
倒數再次出現。
校內平台“星川市集”開啟全校直播。所有班級代表的畫面被切成小窗，中央熱度榜開始滾動。林映雪看見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三，第一是高二財經社社長簡竹青，第二是顧南舟。
簡竹青站在另一個直播台上，戴著一副細框眼鏡，懷裡抱著平板，表情嚴肅得像在主持上市敲鐘儀式。
“各位同學早安，財經社本週策略是以虛擬股票組合對沖模型房產波動，採用三層風控機制，並將在午休時段開放社團股份申購。請注意，所有收益皆為模擬，不構成任何實際投資建議。”
彈幕瞬間刷過一片：“聽不懂但很專業。”
“社長你能不能用人類語言說話？”
“請問申購送不送社長簽名？”
簡竹青扶了扶眼鏡，認真回答：“簽名無法提高資產流動性，但可以作為情緒價值附加品，稍後我會評估。”
林映雪忍不住笑了一下，直播鏡頭正好捕捉到她這個笑。她的小窗熱度立刻跳了一截，從第三躍到第二。
周圍響起低低的驚呼。
沈老師在台下用口型提醒：“到你了。”
林映雪深吸一口氣，走到光圈中央。她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先微笑，停頓半秒，讓鏡頭捕捉到眼神，再用輕快但不浮誇的語氣開場。她以前做過很多次，只不過這一次，觀眾不只是台下幾百人，而是全校師生和校內平台後台的演算法。
“大家早安，我是高二三班林映雪。”她的聲音清亮，像晨光落進玻璃杯，“今天是星川市集開市第一天，我們班的理念很簡單，把每個人的創意都變成可以被看見的價值。”
彈幕開始變多。
“映雪學姐好穩！”
“這鏡頭感，內娛預備役。”
“高二三班買了買了，雖然不知道買什麼。”
林映雪看著熱度曲線上升，心裡稍微安定。她繼續說：“我們會開設創意商店，推出校園周邊、互動任務和社團合作企劃，同時搭配虛擬資產管理，讓流量不只是熱鬧，而是能支持長期運營的……”
她卡了一下。
長期運營的什麼？
她腦中忽然浮出周小滿昨晚發給她的消息。滿倉小熊說，如果簡報看不懂，就記住三句話：不要承諾收益，不要假裝懂技術，不要把模型房產說成真房子。
林映雪那時正忙著試新濾鏡，只回了一個熊貓點頭表情包。
現在她站在全校直播台上，看著熱度曲線，看著班上同學期待的眼神，看著顧南舟那張彷彿永遠不會出錯的臉，某種不肯示弱的衝動忽然冒了上來。
她微笑更深，語氣更篤定。
“……長期運營的資本閉環。換句話說，我們高二三班不只要開店，還要打造星川第一個學生自營商圈。包括創意商品、流量股權，以及模型樓盤的整體收購計畫。”
台下的周小滿吸豆漿的動作停住了。
簡竹青的眼鏡反光一閃。
顧南舟終於抬起頭。
彈幕靜止了半秒，然後炸開。
“模型樓盤整體收購？”
“高二三班要買樓？”
“不是模擬資產嗎，聽起來好燃！”
“映雪學姐是不是透露了隱藏玩法？”
林映雪心裡咯噔一下。她說錯了。準確地說，她把簡報裡“參與模型樓盤流量合作競標”說成了“整體收購計畫”。這兩者的差別，大概就像在食堂買一碗麵和宣布收購食堂。
她能停下來更正。
她應該停下來更正。
可是熱度榜上的名字忽然跳動，林映雪三個字衝到了第一。小窗邊框變成金色，系統自動給她加上“新銳商圈發起人”的標籤，甚至飄出一串虛擬煙花。
台下有人歡呼。
“第一了！”
“高二三班牛！”
林映雪握緊手指，臉上的笑沒有變。她聽見自己用更平穩的聲音說：“具體方案稍後會在班級直播間公布，歡迎大家關注。”
話音剛落，星川市集的系統提示響起。
高二三班直播間關注數達成新手突破。
模型房產競標權限提前開放。
班級虛擬信用額度臨時提升百分之三百。
操場上先是寂靜，接著像被誰丟進一顆爆米花炸彈。
“真的開了！”
“她說一句就開權限？”
“這系統是聽不懂人話還是太聽得懂人話？”
沈老師快步走向台邊，臉上的微笑已經開始顫抖。簡竹青低頭瘋狂查規則，嘴裡念念有詞：“不可能，模型房產競標需滿足三項條件，關注數、互動率、方案完整度……方案完整度由語義引擎判定？語義引擎怎麼會把一句口號判成完整方案？”
顧南舟看著半空中的系統提示，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起。
林映雪從直播台上下來時，腿有一點發軟，但她走得仍然很漂亮。班上同學圍過來，有人激動地問她是不是真的早就準備了大招，有人說他們班要翻身了，有人已經開始給創意商店起名叫“映雪商圈”。
周小滿站在人群外，手裡還拿著她的麵包，神情難得沒有立刻開玩笑。
林映雪避開他的目光，先對大家笑了笑。
“只是第一步，別太興奮。具體方案我們回教室再說。”
她說得像真的一切盡在掌握。
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已經出了一層汗。
回教室的路上，星川市集的熱度還在飆。高二三班的臨時直播間被推到首頁，系統自動生成的宣傳語更離譜：校園首個學生自營模型商圈即將誕生，見證星川新地標。
林映雪盯著那行字，恨不得把手環關機。
周小滿跟在她旁邊，把麵包遞回來。
“吃嗎？壓壓驚。”
“我不驚。”
“那你把麵包包裝撕成兩半，是打算上市拆分嗎？”
林映雪低頭，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把包裝扯開了。她抿了抿唇，硬聲說：“系統反應過度，又不是我一個人的問題。”
“確實。”周小滿點頭，“你只是點了一根火柴，系統很配合地炸了煙花廠。”
“周小滿。”
“在。”
“你能不能閉嘴三分鐘？”
周小滿看著她，笑意收斂了一點，聲音變得溫和：“可以。不過三分鐘後你要聽我說一句實話。”
林映雪沒回答。
回到教室，氣氛像過年。班長已經在白板上寫下“映雪商圈籌備小組”，幾個同學圍著手環討論要不要立刻發行班級股份，甚至有人提議把教室後排角落命名為核心商業區。
林映雪站在講台旁，感覺自己像被推上一輛沒有剎車的花車。她很想叫停，但一想到剛才全校直播的金色標籤，想到顧南舟抬眼看她的那一瞬，她又開不了口。
沈老師進來時，拍了兩下手。
“同學們先安靜。剛才的情況有些突然，教務處正在確認系統判定是否合理。在結果出來前，高二三班可以暫時保留競標權限，但不得進行高風險操作。”
班上立刻有人問：“老師，什麼算高風險？”
沈老師沉默了一下，微笑道：“比如真的試圖收購整個模型樓盤。”
大家笑起來，只有林映雪笑得最慢。
這時，教室門被敲響。
簡竹青抱著平板站在門口，身後還跟著兩名財經社社員。她的表情比晨會時更嚴肅，像是剛剛目睹了一場市場異常波動。
“沈老師，我申請與高二三班進行風險協調。”
班上頓時安靜。
簡竹青走進來，直接看向林映雪。
“林同學，你剛才觸發的權限，導致模型樓盤A區的競標入口提前開啟。財經社原本預定用於教學推演的樓盤沙盤，被系統判定為可遷入經營場景。換言之，我們社團的股票模型現在被搬進了一棟還沒定價的虛擬樓裡。”
有人沒忍住笑出聲。
簡竹青推了推眼鏡，語氣一板一眼：“請不要笑。股票社搬進樓盤，從概念上說是跨資產類別混同，從操作上說是災難。”
周小滿小聲嘀咕：“但從直播效果上說，簡直天才。”
林映雪聽見了，差點也想笑，可她笑不出來。她看著簡竹青平板上的畫面，屏幕裡是一棟精緻的三維模型樓，樓體透明，裡面塞滿了紅紅綠綠的股票走勢線。幾個虛擬小人抱著K線圖在電梯裡上下亂跑，頂樓還飄著一條橫幅：歡迎入駐星川金融中心A座。
她的口誤，居然讓荒誕變成了功能。
沈老師揉了揉眉心：“技術社那邊怎麼說？”
“我已經聯絡顧南舟。”簡竹青說，“他正在查看後台日誌。”
像是配合這句話，教室前方的公共螢幕忽然亮起。顧南舟的名字出現在技術協作頻道裡，但沒有開攝像頭，只有一個冷淡的灰色頭像。
他的聲音從喇叭傳出，低而清晰。
“不是單純語義誤判。平台在林映雪發言後收到一組外部修補指令，繞過了方案完整度審核，把競標權限開給了高二三班。”
教室裡的笑聲徹底消失。
林映雪愣住。
外部修補指令？
簡竹青立刻問：“來源呢？”
顧南舟停了兩秒。
“不明。簽名被偽裝成校內維護帳號，但寫法不像教務處。對方很熟悉平台漏洞，修補了其中一個舊接口，卻順手打開了另一個權限。”
周小滿站在窗邊，低頭喝豆漿，表情被陽光遮住一半。
林映雪下意識看向他，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忽然掠過一點奇怪的感覺。周小滿一直很懂這些，他常在網上給她發建議，還會用一些可愛的比喻講演算法。她有個從初中就認識的網友，網名叫滿倉小熊，也總能在她每次做活動前提醒她注意坑點。她從未把這兩件事連在一起，因為周小滿平時太像一隻只會吐槽和遞早餐的無害熊。
但這一刻，他太安靜了。
顧南舟的聲音再次響起：“林映雪。”
她抬頭，語氣本能地帶上防備：“幹什麼？”
“你剛才提到的整體收購計畫，有實際方案嗎？”
全班的目光瞬間聚集在她身上。
林映雪的喉嚨像被什麼輕輕卡住。她可以承認沒有。只要一句話，這場鬧劇至少會停在現在。可她看見班上同學眼裡還沒熄滅的興奮，看見螢幕右上角高掛的熱度第一，看見簡竹青等待答案的嚴肅臉，也想起顧南舟曾經那句內容空了點。
她不想在他面前顯得空。
“有。”林映雪聽見自己說，“只是還沒整理成公開版本。”
顧南舟那邊沉默了。
短短幾秒，卻像一支筆在她的心口寫下了後果自負四個字。
“好。”他說，“下午三點前提交框架。否則模型樓盤會持續吸收你們班直播間的互動數據，房產社那邊的彈幕定價也會被牽連。到時候不是你們一個班的問題。”
簡竹青補充：“如果彈幕定價被牽連，A區樓盤價格可能會隨觀眾情緒波動。例如有人刷太貴了，樓價下降；有人刷買爆，樓價上升；有人刷社長嫁給我，系統不知道如何分類，可能歸為非理性繁榮。”
班上有人憋笑憋到肩膀發抖。
林映雪卻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
下午三點。方案框架。模型樓盤。彈幕定價。外部修補指令。
這些詞每一個她都認得，連在一起卻像一座忽然壓下來的透明樓。
顧南舟最後說：“我會暫時凍結部分接口。別再直播承諾新功能。”
林映雪忍不住回了一句：“你以為我很想嗎？”
喇叭那邊安靜了一瞬。
“看起來像。”顧南舟淡淡說。
通話切斷。
教室裡一片詭異的安靜。幾秒後，周小滿終於走過來，把另一杯沒開封的豆漿放到她桌上。
“三分鐘到了。”他說。
林映雪抬眼看他。
周小滿的聲音還是溫和，甚至帶著一點笑，卻沒有平常那種輕飄飄的玩笑感。
“實話是，你剛才可以說沒有。”
林映雪的指尖收緊。
“我知道。”
“還有一句。”周小滿低聲說，“如果你不懂，我們可以一起補。可是你要先讓別人知道你不懂哪裡。”
這句話比顧南舟的任何冷淡評價都讓她難受。因為周小滿沒有嘲笑她，他只是把她最害怕的那個詞放在了桌面上。
不懂。
林映雪看著桌面上亮起的手環，熱度榜仍在跳動。她的名字高高掛在第一，像一朵過分明亮的煙花，也像一個隨時會炸開的警示燈。
她深吸一口氣，還沒來得及回答，手環忽然震動。
一條私訊彈了出來，發信人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那個頭像，一隻抱著金幣的小熊。
滿倉小熊：別慌。先不要承認收購，也不要硬扛。你們的權限不是因為你一句話才開的，有人借你的熱度做了跳板。三點前找顧南舟，把日誌裡第七段給他看。
林映雪整個人僵住。
她抬頭看向周小滿。
周小滿正低頭咬著吸管，像什麼都沒發生，還對她眨了眨眼。
“怎麼了？”他問，“豆漿過期了？”
窗外，操場上的開市音效又響了一次。星川市集首頁刷新，新的系統公告緩緩浮現。
模型樓盤A區開放試住直播。
首位入駐社團：財經社。
協同管理班級：高二三班。
直播倒數，三十分鐘。
早上七點半，操場邊那塊比籃球場還亮的透明螢幕忽然刷出一行字：今日直播經濟實驗課正式開市。下方配著校長的卡通臉，西裝筆挺，手裡卻握著一根巨大的虛擬玉米，表情嚴肅得像要宣讀期末考範圍。
林映雪站在人群前排，手裡捧著還沒拆封的早餐麵包，抬頭看著螢幕上跳動的倒數，眉心微微一挑。
三，二，一。
整座校園同時響起開市音效，叮的一聲清脆得像便利商店收銀。操場周圍的樹影被陽光拉長，學生們手環上的光屏紛紛亮起，浮出一串串虛擬資產初始額度。有人當場尖叫，有人低頭狂點，也有人開始在社團群裡喊話：今天誰要入股奶茶鋪，早鳥認購送一杯假珍珠，不能喝但能截圖。
星川中學向來喜歡把正經事辦得很荒誕。去年他們把環保課做成校園尋寶，害得教務主任在垃圾分類箱裡翻出三十七張藏寶圖。今年更誇張，直接把直播經濟納入必修素養課程，所有學生都能用校內平台開設虛擬商店、發行社團股份、競標模型房產。交易不涉及真錢，卻會計入創新、合作與表達成績。校方說這是近未來公民必備能力，學生們私底下說，這是老師終於找到理由讓大家在課堂上合法看直播。
林映雪本來也這麼想。
她是星川中學公認的校花，這件事不是她自己說的，是校內匿名投票連續三年統計出來的。她很會站位，很會看鏡頭，也很清楚什麼角度能讓自己看起來既明亮又不刻意。她在校園活動裡主持過晚會，拍過招生短片，甚至被外校學生剪成過一段十五秒的轉場視頻，播放量高得讓班主任又驕傲又頭疼。
可是，會上鏡不等於會直播經濟。
這一點，林映雪暫時不打算承認。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環。新手資產一萬星幣，校內創意值一百，風險承受等級顯示為穩健。她盯著穩健兩個字看了三秒，伸手在螢幕上狠狠一點，把個人展示頁的色調調成了冷白金。
旁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映雪，早餐要趁熱吃。雖然它已經不熱了，但你現在咬一口，可以假裝它還有上升空間。”
周小滿拎著兩杯豆漿擠過人群，圓圓的眼睛笑起來像剛剛開市的曲線圖。他是林映雪的青梅竹馬，從幼兒園起就坐在她附近，最大的本事是能把任何麻煩說得像一則冷笑話。此刻他把豆漿遞給她，順手看了一眼她的手環。
“穩健型投資人林映雪同學，恭喜你。”
林映雪立刻把光屏按滅。
“看錯了。”她面不改色地說，“系統還沒理解我的實力。”
“系統可能理解得很深，只是不敢說。”周小滿吸了一口豆漿，又補了一句，“別瞪我，我站在系統這邊只是暫時戰略合作。”
林映雪正要回嘴，操場中央的廣播忽然響起班主任沈老師的聲音。
“各班同學注意，今天第一節實驗課將採用全校同步直播觀摩模式。每個班需推選一名臨時主播，向全校介紹本班初始經營方案。發言內容將自動生成熱度曲線，作為本週社團資源分配參考。”
人群瞬間安靜一秒，接著爆出一陣哀號。
“全校同步？”
“第一節就直播？”
“老師昨晚不是說只是試運行嗎？”
沈老師像是預判了所有抗議，語氣溫柔而殘酷：“是試運行，所以系統可能出現小幅度不可預知現象，請大家以積極、理性、合作的態度面對。”
周小滿小聲說：“翻譯一下，出事別找老師。”
林映雪聽見身後有女生喊她名字。
“映雪去吧！你最適合鏡頭了！”
“對啊，你主持校慶那次超穩。”
“我們班顏面交給你了！”
顏面兩個字像一根細細的針，準確扎中林映雪的好勝心。她本想謙虛一下，可幾十雙眼睛看過來，退後一步就像承認自己不行。於是她把早餐麵包塞給周小滿，抬起下巴。
“只是臨時主播而已，又不是什麼難事。”
周小滿接住麵包，欲言又止。
“你知道我們班經營方案是什麼嗎？”
林映雪腳步一頓。
周小滿的笑容越發和氣：“不知道也沒關係，臨場發揮是你的人生主頁。”
“我當然知道。”林映雪壓低聲音，“昨天班群不是討論了嗎？創意商店，校園周邊，還有……那個什麼資產配置。”
“嗯，簡竹青發了十八頁簡報，標題叫低波動社團資產組合與學生注意力流量轉化模型。你回了一個收到。”
“收到就代表我看了。”
“那你真是看得很抽象。”
林映雪沒理他，往操場中央走去。她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像走在晚會舞台上。陽光落在她肩上，校服白襯衫被照得乾淨明亮，幾個低年級學生已經舉起手環開啟圍觀模式。
臨時直播台從地面升起，是一塊半透明的圓形平台，邊緣浮著藍白色光圈。十幾個班級的代表陸續上台，林映雪剛站定，就看見對面平台上有個熟悉的身影。
顧南舟。
他穿著同樣的校服，卻總比別人顯得安靜一些。肩線筆直，眉眼清冷，手腕上的光屏開著幾行代碼界面，像一個誤入熱鬧市集的旁觀者。作為星川中學另一個話題中心，他的人氣不輸林映雪，甚至因為話少成了更耐人尋味的傳說。有人說他是技術社的核心，能在十分鐘內修好崩潰的模擬市場；也有人說他討厭被拍，曾經把跟拍他的校園機器人繞進了器材室，讓它對著拖把直播了半節課。
林映雪和顧南舟算不上熟，或者說，熟在互相看不順眼的程度。
她覺得他總是一副什麼都看透、什麼都不想解釋的樣子，特別氣人。顧南舟則曾在一次活動後淡淡評價她：“表達很好，內容空了點。”那天林映雪笑著道謝，回頭把這句話記了整整一學期。
顧南舟似乎感覺到她的目光，抬眼看來。
林映雪立刻露出標準微笑，像是在說，你最好別出錯。
顧南舟看了她一秒，移開視線，像是在說，你先別說錯。
倒數再次出現。
校內平台“星川市集”開啟全校直播。所有班級代表的畫面被切成小窗，中央熱度榜開始滾動。林映雪看見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三，第一是高二財經社社長簡竹青，第二是顧南舟。
簡竹青站在另一個直播台上，戴著一副細框眼鏡，懷裡抱著平板，表情嚴肅得像在主持上市敲鐘儀式。
“各位同學早安，財經社本週策略是以虛擬股票組合對沖模型房產波動，採用三層風控機制，並將在午休時段開放社團股份申購。請注意，所有收益皆為模擬，不構成任何實際投資建議。”
彈幕瞬間刷過一片：“聽不懂但很專業。”
“社長你能不能用人類語言說話？”
“請問申購送不送社長簽名？”
簡竹青扶了扶眼鏡，認真回答：“簽名無法提高資產流動性，但可以作為情緒價值附加品，稍後我會評估。”
林映雪忍不住笑了一下，直播鏡頭正好捕捉到她這個笑。她的小窗熱度立刻跳了一截，從第三躍到第二。
周圍響起低低的驚呼。
沈老師在台下用口型提醒：“到你了。”
林映雪深吸一口氣，走到光圈中央。她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先微笑，停頓半秒，讓鏡頭捕捉到眼神，再用輕快但不浮誇的語氣開場。她以前做過很多次，只不過這一次，觀眾不只是台下幾百人，而是全校師生和校內平台後台的演算法。
“大家早安，我是高二三班林映雪。”她的聲音清亮，像晨光落進玻璃杯，“今天是星川市集開市第一天，我們班的理念很簡單，把每個人的創意都變成可以被看見的價值。”
彈幕開始變多。
“映雪學姐好穩！”
“這鏡頭感，內娛預備役。”
“高二三班買了買了，雖然不知道買什麼。”
林映雪看著熱度曲線上升，心裡稍微安定。她繼續說：“我們會開設創意商店，推出校園周邊、互動任務和社團合作企劃，同時搭配虛擬資產管理，讓流量不只是熱鬧，而是能支持長期運營的……”
她卡了一下。
長期運營的什麼？
她腦中忽然浮出周小滿昨晚發給她的消息。滿倉小熊說，如果簡報看不懂，就記住三句話：不要承諾收益，不要假裝懂技術，不要把模型房產說成真房子。
林映雪那時正忙著試新濾鏡，只回了一個熊貓點頭表情包。
現在她站在全校直播台上，看著熱度曲線，看著班上同學期待的眼神，看著顧南舟那張彷彿永遠不會出錯的臉，某種不肯示弱的衝動忽然冒了上來。
她微笑更深，語氣更篤定。
“……長期運營的資本閉環。換句話說，我們高二三班不只要開店，還要打造星川第一個學生自營商圈。包括創意商品、流量股權，以及模型樓盤的整體收購計畫。”
台下的周小滿吸豆漿的動作停住了。
簡竹青的眼鏡反光一閃。
顧南舟終於抬起頭。
彈幕靜止了半秒，然後炸開。
“模型樓盤整體收購？”
“高二三班要買樓？”
“不是模擬資產嗎，聽起來好燃！”
“映雪學姐是不是透露了隱藏玩法？”
林映雪心裡咯噔一下。她說錯了。準確地說，她把簡報裡“參與模型樓盤流量合作競標”說成了“整體收購計畫”。這兩者的差別，大概就像在食堂買一碗麵和宣布收購食堂。
她能停下來更正。
她應該停下來更正。
可是熱度榜上的名字忽然跳動，林映雪三個字衝到了第一。小窗邊框變成金色，系統自動給她加上“新銳商圈發起人”的標籤，甚至飄出一串虛擬煙花。
台下有人歡呼。
“第一了！”
“高二三班牛！”
林映雪握緊手指，臉上的笑沒有變。她聽見自己用更平穩的聲音說：“具體方案稍後會在班級直播間公布，歡迎大家關注。”
話音剛落，星川市集的系統提示響起。
高二三班直播間關注數達成新手突破。
模型房產競標權限提前開放。
班級虛擬信用額度臨時提升百分之三百。
操場上先是寂靜，接著像被誰丟進一顆爆米花炸彈。
“真的開了！”
“她說一句就開權限？”
“這系統是聽不懂人話還是太聽得懂人話？”
沈老師快步走向台邊，臉上的微笑已經開始顫抖。簡竹青低頭瘋狂查規則，嘴裡念念有詞：“不可能，模型房產競標需滿足三項條件，關注數、互動率、方案完整度……方案完整度由語義引擎判定？語義引擎怎麼會把一句口號判成完整方案？”
顧南舟看著半空中的系統提示，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起。
林映雪從直播台上下來時，腿有一點發軟，但她走得仍然很漂亮。班上同學圍過來，有人激動地問她是不是真的早就準備了大招，有人說他們班要翻身了，有人已經開始給創意商店起名叫“映雪商圈”。
周小滿站在人群外，手裡還拿著她的麵包，神情難得沒有立刻開玩笑。
林映雪避開他的目光，先對大家笑了笑。
“只是第一步，別太興奮。具體方案我們回教室再說。”
她說得像真的一切盡在掌握。
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已經出了一層汗。
回教室的路上，星川市集的熱度還在飆。高二三班的臨時直播間被推到首頁，系統自動生成的宣傳語更離譜：校園首個學生自營模型商圈即將誕生，見證星川新地標。
林映雪盯著那行字，恨不得把手環關機。
周小滿跟在她旁邊，把麵包遞回來。
“吃嗎？壓壓驚。”
“我不驚。”
“那你把麵包包裝撕成兩半，是打算上市拆分嗎？”
林映雪低頭，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把包裝扯開了。她抿了抿唇，硬聲說：“系統反應過度，又不是我一個人的問題。”
“確實。”周小滿點頭，“你只是點了一根火柴，系統很配合地炸了煙花廠。”
“周小滿。”
“在。”
“你能不能閉嘴三分鐘？”
周小滿看著她，笑意收斂了一點，聲音變得溫和：“可以。不過三分鐘後你要聽我說一句實話。”
林映雪沒回答。
回到教室，氣氛像過年。班長已經在白板上寫下“映雪商圈籌備小組”，幾個同學圍著手環討論要不要立刻發行班級股份，甚至有人提議把教室後排角落命名為核心商業區。
林映雪站在講台旁，感覺自己像被推上一輛沒有剎車的花車。她很想叫停，但一想到剛才全校直播的金色標籤，想到顧南舟抬眼看她的那一瞬，她又開不了口。
沈老師進來時，拍了兩下手。
“同學們先安靜。剛才的情況有些突然，教務處正在確認系統判定是否合理。在結果出來前，高二三班可以暫時保留競標權限，但不得進行高風險操作。”
班上立刻有人問：“老師，什麼算高風險？”
沈老師沉默了一下，微笑道：“比如真的試圖收購整個模型樓盤。”
大家笑起來，只有林映雪笑得最慢。
這時，教室門被敲響。
簡竹青抱著平板站在門口，身後還跟著兩名財經社社員。她的表情比晨會時更嚴肅，像是剛剛目睹了一場市場異常波動。
“沈老師，我申請與高二三班進行風險協調。”
班上頓時安靜。
簡竹青走進來，直接看向林映雪。
“林同學，你剛才觸發的權限，導致模型樓盤A區的競標入口提前開啟。財經社原本預定用於教學推演的樓盤沙盤，被系統判定為可遷入經營場景。換言之，我們社團的股票模型現在被搬進了一棟還沒定價的虛擬樓裡。”
有人沒忍住笑出聲。
簡竹青推了推眼鏡，語氣一板一眼：“請不要笑。股票社搬進樓盤，從概念上說是跨資產類別混同，從操作上說是災難。”
周小滿小聲嘀咕：“但從直播效果上說，簡直天才。”
林映雪聽見了，差點也想笑，可她笑不出來。她看著簡竹青平板上的畫面，屏幕裡是一棟精緻的三維模型樓，樓體透明，裡面塞滿了紅紅綠綠的股票走勢線。幾個虛擬小人抱著K線圖在電梯裡上下亂跑，頂樓還飄著一條橫幅：歡迎入駐星川金融中心A座。
她的口誤，居然讓荒誕變成了功能。
沈老師揉了揉眉心：“技術社那邊怎麼說？”
“我已經聯絡顧南舟。”簡竹青說，“他正在查看後台日誌。”
像是配合這句話，教室前方的公共螢幕忽然亮起。顧南舟的名字出現在技術協作頻道裡，但沒有開攝像頭，只有一個冷淡的灰色頭像。
他的聲音從喇叭傳出，低而清晰。
“不是單純語義誤判。平台在林映雪發言後收到一組外部修補指令，繞過了方案完整度審核，把競標權限開給了高二三班。”
教室裡的笑聲徹底消失。
林映雪愣住。
外部修補指令？
簡竹青立刻問：“來源呢？”
顧南舟停了兩秒。
“不明。簽名被偽裝成校內維護帳號，但寫法不像教務處。對方很熟悉平台漏洞，修補了其中一個舊接口，卻順手打開了另一個權限。”
周小滿站在窗邊，低頭喝豆漿，表情被陽光遮住一半。
林映雪下意識看向他，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忽然掠過一點奇怪的感覺。周小滿一直很懂這些，他常在網上給她發建議，還會用一些可愛的比喻講演算法。她有個從初中就認識的網友，網名叫滿倉小熊，也總能在她每次做活動前提醒她注意坑點。她從未把這兩件事連在一起，因為周小滿平時太像一隻只會吐槽和遞早餐的無害熊。
但這一刻，他太安靜了。
顧南舟的聲音再次響起：“林映雪。”
她抬頭，語氣本能地帶上防備：“幹什麼？”
“你剛才提到的整體收購計畫，有實際方案嗎？”
全班的目光瞬間聚集在她身上。
林映雪的喉嚨像被什麼輕輕卡住。她可以承認沒有。只要一句話，這場鬧劇至少會停在現在。可她看見班上同學眼裡還沒熄滅的興奮，看見螢幕右上角高掛的熱度第一，看見簡竹青等待答案的嚴肅臉，也想起顧南舟曾經那句內容空了點。
她不想在他面前顯得空。
“有。”林映雪聽見自己說，“只是還沒整理成公開版本。”
顧南舟那邊沉默了。
短短幾秒，卻像一支筆在她的心口寫下了後果自負四個字。
“好。”他說，“下午三點前提交框架。否則模型樓盤會持續吸收你們班直播間的互動數據，房產社那邊的彈幕定價也會被牽連。到時候不是你們一個班的問題。”
簡竹青補充：“如果彈幕定價被牽連，A區樓盤價格可能會隨觀眾情緒波動。例如有人刷太貴了，樓價下降；有人刷買爆，樓價上升；有人刷社長嫁給我，系統不知道如何分類，可能歸為非理性繁榮。”
班上有人憋笑憋到肩膀發抖。
林映雪卻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
下午三點。方案框架。模型樓盤。彈幕定價。外部修補指令。
這些詞每一個她都認得，連在一起卻像一座忽然壓下來的透明樓。
顧南舟最後說：“我會暫時凍結部分接口。別再直播承諾新功能。”
林映雪忍不住回了一句：“你以為我很想嗎？”
喇叭那邊安靜了一瞬。
“看起來像。”顧南舟淡淡說。
通話切斷。
教室裡一片詭異的安靜。幾秒後，周小滿終於走過來，把另一杯沒開封的豆漿放到她桌上。
“三分鐘到了。”他說。
林映雪抬眼看他。
周小滿的聲音還是溫和，甚至帶著一點笑，卻沒有平常那種輕飄飄的玩笑感。
“實話是，你剛才可以說沒有。”
林映雪的指尖收緊。
“我知道。”
“還有一句。”周小滿低聲說，“如果你不懂，我們可以一起補。可是你要先讓別人知道你不懂哪裡。”
這句話比顧南舟的任何冷淡評價都讓她難受。因為周小滿沒有嘲笑她，他只是把她最害怕的那個詞放在了桌面上。
不懂。
林映雪看著桌面上亮起的手環，熱度榜仍在跳動。她的名字高高掛在第一，像一朵過分明亮的煙花，也像一個隨時會炸開的警示燈。
她深吸一口氣，還沒來得及回答，手環忽然震動。
一條私訊彈了出來，發信人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那個頭像，一隻抱著金幣的小熊。
滿倉小熊：別慌。先不要承認收購，也不要硬扛。你們的權限不是因為你一句話才開的，有人借你的熱度做了跳板。三點前找顧南舟，把日誌裡第七段給他看。
林映雪整個人僵住。
她抬頭看向周小滿。
周小滿正低頭咬著吸管，像什麼都沒發生，還對她眨了眨眼。
“怎麼了？”他問，“豆漿過期了？”
窗外，操場上的開市音效又響了一次。星川市集首頁刷新，新的系統公告緩緩浮現。
模型樓盤A區開放試住直播。
首位入駐社團：財經社。
協同管理班級：高二三班。
直播倒數，三十分鐘。
— 本章完 —
⏳ 敬請期待更新...
讀者留言 (0)
還沒有留言，來當第一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