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同城的那紙婚約 · 晚風輕拂 · 5,752 字 · 2026-02-21
我站在寫字樓對面的路口,冷風從玻璃幕牆的縫隙裡鑽出來,像專挑人衣領裡的熱氣下手。人行道上來往的鞋跟聲和外賣電瓶車的電機聲混在一起,城市的節奏不關心誰心裡正打著結。

林知夏把手機貼在耳邊,另一隻手拎著文件袋,站位刻意跟我保持半步距離,既不親密到讓人多想,也不疏遠到像陌生同事。她的目光掃著大樓入口的監控方向,像在確認我們是否被誰盯著。

我把手機解鎖,按下母親的號碼。這是我答應她的事,也是我必須做完的第一個動作。指尖落下去的一瞬間,我才發現自己掌心有汗,屏幕差點滑開。

嘟聲響了一下,第二下,第三下。

我把聲音放得平:“媽,是我。”

那邊沒有立刻回應,先是窸窣,像手機被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來。接著才傳來母親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吵到誰:“遠子啊……你怎麼又打來了?”

我喉嚨緊了一下,強迫自己不把焦急露在語速裡:“我剛忙完,再確認一下。你現在在哪?”

“在家。”她說得很快,像要把這句話塞進我耳朵裡,好讓我別再問,“王姨在呢,剛才她也在我旁邊。”

我看了眼林知夏,她微微側頭,示意我開免提。我把音量調到剛好能讓她聽清。

電話那頭果然傳來王姨的聲音,帶著一點怒氣,像剛從廚房裡走出來:“我在我在,遠子你別急。你媽人回來了,銀行那邊沒辦成,許明那孩子也幫著擋了一下。那個中介走之前還想拉你媽去後面小屋子,我把人喊住了,說要叫派出所。他一聽就跑了。”

母親插話,聲音軟,卻帶著硬撐出來的輕鬆:“沒事的,別聽她嚇你。就是有人打電話說能幫我把利息降一降,我想著……你爸那個事拖著,你在省城也難。我就去問問。問問而已,沒簽字。”

“你別再去問。”我說,語氣控制得很冷,怕一軟就變成哀求,“任何人找你,先讓王姨接。你的身份證、戶口本、卡,都放好,最好鎖起來。有人上門,你們不要開門,先錄像。”

那邊沉默了一秒,母親像被我語氣刺了一下,但很快又“嗯”了一聲:“好,我知道。我不給你添麻煩。”

這句話比任何威脅都扎得更深。我握著手機,指節發白,仍逼自己把話說完:“不是麻煩。是流程。你按我說的做,最安全。晚上王姨陪你睡,門插好。有人再來,直接報警,不要講理。”

王姨在那邊“哎哎”地應著:“你放心。我今晚不走。我還把你媽手機設了快捷撥號,110、你、許明都在第一排。她要是犯糊塗,我就罵她。”

母親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裡有委屈,也有一點被照顧到的安心:“你別罵我。”

我把嗓子裡那口酸硬吞下去:“媽,我晚點再打。你先吃飯,別出去。”

掛斷電話,我才發現自己肩膀一直緊著,像扛了什麼看不見的重物。林知夏沒有安慰,也沒有問細節,她只是把我手機拿過來看了一眼通話記錄,確定真的接通了,才把手機遞回我手裡。

“她回家了。”她說,“這條線先止血。你不要在情緒上跟自己算賬,今天要算的是對方的賬。”

我點頭。她總是這樣,把人的心從泥裡拽出來,塞回能運轉的軌道上。

我們站的位置剛好能看到大樓大堂的旋轉門,幾個穿西裝的人快步進出,胸前掛著工牌。金融圈的衣服像統一配發的外殼,裡面裝的都是不同的焦慮。有人抱著筆電像抱著救命的浮木,有人低頭看手機像盯著倒計時。

林知夏的手機震了一下,她低頭看屏幕,沒有立刻說話。我看到她眉心微不可察地收緊。

“方律師?”我問。

“不是。”她把屏幕轉給我看,是公司合規的企業微信消息,只有一句:周遠,下午兩點,合規室面談。請攜帶個人筆電與手機,配合調取部分工作資料。另:面談期間請勿對外發言或私下聯絡合作方。

我盯著那行字,心裡反而鬆了一點。合規先叫我,說明流程啟動了,至少不是把我直接推到前台當擋箭牌。

“他們要看我的設備。”我說。

林知夏點頭:“正常。你別慌。你帶著乾淨的東西去。你工作資料都在公司共享盤,私人筆電上不放敏感文件,你做到了吧?”

“做到。”我說。這是我從小鎮帶來的習慣,窮人不敢把雞蛋放一個籃子裡,尤其是會被人踢翻的籃子。

她迅速補了一句:“但你手機裡有我們工作室的聊天記錄和披露函草稿,你先備份到加密雲盤,然後把敏感對話分類。合規調取,理論上只看公司相關,但你不能指望他們每個人都懂邊界。”

“明白。”我說。

我們走到路邊一家便利店旁,避開大堂入口那片人流。林知夏拿出自己的筆記本,打開備忘錄,像在排程:“兩點你去合規。這之前,我們要做三件事。第一,披露函下午發,越早越好,讓合作方看到我們按規矩走。第二,把唐蔓給的資料做脫敏封裝,備兩份,一份給合規,一份給方律師。第三,那個微信‘你爸的債’,我建議今天之內做一次取證,防止對方改名換頭像。”

我盯著自己的微信好友申請界面。那個備註還在,像一個故意戳人的針孔。

“怎麼取證?”我問。

“截圖已經有了。”她說,“再做屏幕錄像,把你點進申請頁、看到的賬號信息、備註、時間都錄一遍。然後導出聊天記錄空白證明。還有,看看他是否能通過轉帳備註騷擾你。你把微信支付的‘允許陌生人轉帳留言’關掉。”

我照做。屏幕錄像開始的那一秒,我忽然有種荒謬感:我在省城做研究助理,天天談風險模型,最後卻要用最笨的方式,對付最原始的恐嚇。

林知夏看著我操作,語氣不帶情緒:“對方想逼你回小鎮,讓你離開省城的戰場。你一走,合規這邊就變成你心虛。你不能走。”

我停了一下:“我知道。但我怕他們去找我媽。”

“所以要切斷鏈條。”她說,“王姨陪住只是第一步。方律師的函件模板到了,我們就給中介和可能的催收公司發告知函,告知你母親已委託律師,所有溝通轉由律師,禁止騷擾、禁止誘導抵押。對方最怕的是留下證據。”

她說話時眼睛一直很亮,像在一堆亂線裡找出最清晰的那根。她的理性不是冷漠,是把心軟藏在程序背後。

我把錄像保存,又把那個好友申請按了“忽略”。指尖移開時,手機忽然震動,是一個陌生來電。

林知夏的手比我更快,直接把我的手機按掉,然後看著我:“不要接陌生號。你現在任何一句話都可能被錄音剪輯。要接,也要用錄音電話,且在可控場景。”

我盯著她,問:“你覺得是誰?”

“可能是同一條線。”她說,“也可能是沈既白的人。兩者不衝突。”

提到沈既白,我胸口那股火又往上翻,但被我硬壓回去。我不能讓自己像他一樣,把情緒當武器亂揮。

林知夏打開郵箱,開始敲披露函。她的手指很穩,像敲打某種宣言,但文字卻冷得近乎無情。

她邊敲邊念給我聽,像讓我確認每個字的重量:“關聯關係與信息披露說明:第一,本工作室系獨立投研及量化策略服務提供方,與任何證券公司、基金公司、渠道機構不存在股權隸屬或代銷關係。第二,工作室負責人周遠、林知夏系合法婚姻關係,該信息僅作為潛在關聯關係披露,具體私人信息不對外公開。第三,所有策略展示及回測結果提供可復現的計算口徑與數據源說明,可按需接受第三方審計驗證;任何對外材料均在保密協議框架內提供,禁止未經授權轉發。第四,本工作室不提供承諾收益、不從事資金代管、不得以任何形式引導投資者繞開監管要求。”

她停了一下,抬眼看我:“這裡用‘合法婚姻’,不提‘契約’,你同意。”

我點頭:“同意。你再加一句,任何涉及個人隱私的背調必須有合法授權,否則保留追究權利。”

“好。”她說,迅速補上,“並附:如有合作必要,我方可在保密及最小必要原則下提供相應證明文件。”

她把這份披露說明的語氣寫得像一道牆,不求討好,只求清楚。唐蔓要的是規矩,合作方要的是可審計,合規要的是邊界,我們要的是活下去。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唐蔓發來的信息:合作方產品側剛才在群裡提了句“外部BD想加一輪非公開背景核查”,說是風控要求。我回了一句“按合規流程走、只接受書面需求”,他們暫時沒再追。你們披露函快點,我好拿去堵嘴。

林知夏看完,回了一句:收到,二十分鐘內發你。謝謝。

她放下手機,聲音更低了一點:“看到沒,BD。有人在合作方內部推。這不是正常風控,正常風控要的是文件,不會要你媽去銀行。”

我腦子裡浮出那份被栽的紀要,還有截圖時間差那十五分鐘。有人能在短時間內拿到我們部門模板、改紀要、外發給合作方,又能把小鎮那條線搭起來。這不是單點,是網。

“沈既白背後有誰?”我問。

林知夏沒有給結論:“不急著猜。你下午去合規,關鍵是兩件事:一,咬住你沒說過那句話,不承認口徑不嚴謹。二,把調查方向引到訪問記錄和截圖下載。你只談事實,不談動機。動機讓合規自己去推。”

我點頭。她說得對。我越像在推理誰害我,越像自辯;我越像在提供可核查的事實,越像配合。

披露函很快成稿。林知夏把文件轉成PDF,按唐蔓的要求做了脫敏:客戶名用代號,合作方用簡稱,聯絡人全部打碼,只保留必要條款與日期。她發給唐蔓的同時,也抄送到我們工作室的官方郵箱,做存檔留痕。

發送成功那一刻,我心裡那根弦稍微鬆了半寸,像在暴風裡釘下第一根釘子。可釘子釘下去,風不會停,只會換方向。

林知夏的手機終於響起來。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按下接聽:“方律師。”

她走到一旁,背對人流,聲音一如既往地冷靜:“嗯,兩份都要。第一份侵權告知函,對象可能是催收公司、中介、以及任何以我母親名義誘導辦貸的人。第二份是風險提示與委託代理告知,讓對方知道我們已經走法律程序。對,今天之內能給最好……費用沒問題,按你說的。”

我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裡,指尖碰到唐蔓給的U盤外殼,冰得發硬。我忽然想到父親那筆債,像一個永遠不會自動結束的合約。對方現在拿它來敲門,等於在提醒我:你欠的不是錢,是一個可以被利用的弱點。

林知夏掛斷電話,回來時已經把情緒收好:“方律師說兩小時內給模板,還會附一份取證清單。你下午合規談完,我們立刻把告知函發出去,先把對方的‘上門服務’堵死。”

“好。”我說。

時間逼近一點半。我們過馬路,走向寫字樓大堂。旋轉門把冷風切成一段一段,像把人推進另一個更冷的空間。前台的香氛甜得發膩,和我心裡那股苦混在一起。

電梯上行時,我盯著鏡面裡自己的臉,發現自己比昨天更像個成年人:不是因為成熟,而是因為沒得選。林知夏站在我旁邊,目光落在樓層按鍵上,像在壓住某種衝動。她想跟我一起上去,但她知道合規室不會歡迎“家屬旁聽”。

到了合規所在樓層,她先停下腳步,低聲對我說:“你進去後,第一句話就問:本次面談是否記錄、是否需要你簽字確認。你要求看清每一頁再簽。任何讓你‘先口頭承認再補材料’的話,都是坑。”

我看著她:“你在外面等?”

“我去附近咖啡店坐著。”她說,“你需要我就打我。記住,別逞能。你逞能的結果不是你一個人扛,是我跟你一起背。”

我喉嚨動了一下,想說什麼,最後只說:“我知道。”

她點頭,轉身離開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周遠,你今天做得很好。你沒有被逼著亂。”

那句話像一根細線,把我快要散開的心又綁回來。我應了一聲,朝合規室走去。

合規室門口的燈很白,白得像醫院走廊。門一開,裡面坐著兩個人,一男一女,桌上放著錄音設備和幾張表格。女合規先開口,語氣公式化:“周遠,坐。這次是例行調查面談,會全程錄音,後續會形成筆錄給你確認簽字。請你把手機和筆電放在這邊,我們需要做數據取證。”

我把設備放下,手心一空,反而更冷靜了:“我配合。但我希望取證範圍限定在公司相關資料與訪問記錄,不涉及個人隱私及第三方客戶信息。若必須涉及,請出具書面授權或按公司規章流程走。”

男合規抬眼看我,像第一次認真打量我:“你很懂流程。”

“我只能懂流程。”我說。

女合規翻開文件:“先確認一件事。這份紀要里写到‘更灵活的回测口径’与‘私人模型补充说明’,你是否在任何会议、任何聊天中提出过类似建议?”

我盯著她的眼睛,吐字清晰:“没有。我从未建议对外展示未经合规审阅的收益曲线,也未建议使用私人模型作为补充说明。相反,我在多个场合强调口径一致与可复现。”

男合规插话:“那你认为纪要是谁写的?”

我停顿半秒:“我不知道。我只提供事实:当天午休后不久,有外部人员收到该纪要截图。截图时间与我在共享盘补材料的时间重叠。我建议你们调取共享盘访问记录、文件下载记录、截图或屏幕录制相关行为痕迹,尤其是纪要文档的创建、修改、导出时间线。”

女合规点了点头,在纸上写下几行字。她没有承诺什么,但她的笔尖停顿的那一刻,我知道她听进去了。

面谈继续推进,问题一个接一个:我当天的行程、参与的会议、与沈既白的沟通、是否私下接触合作方。每个问题都像在试探我会不会因为紧张而多说一句。可我把答案压在事实里,不猜测,不抱怨,也不求同情。

直到最后,女合规把笔录推到我面前:“你看一下,确认无误后签字。”

我一页一页看,看到中段时,心口猛地一沉。笔录里多了一句:“周远表示当时可能存在表述不严谨。”

我抬头,声音不高,却很硬:“这句不是我说的。请删掉或改为‘周远否认曾提出相关建议’。我不会签含有我未表达内容的笔录。”

男合规的目光变得锐一点:“你确定?很多人到这里会选择‘先过关’。”

“我确定。”我说,“我签了,就等于承认。那不叫过关,那叫自毁。”

女合规看了男合规一眼,最终把那句划掉,重新打印。她动作很快,但脸上多了一点复杂,像看见一个不愿被揉圆的人。

我签完字,取回手机时,屏幕上已经躺着三条未接来电,全部是陌生号。还有一条短信,只有一句话:你不加好友没关系,你妈的身份证号我已经有了。

血一下冲到我耳后。我盯着那行字,指尖发麻。对方不是在吓我,是在告诉我他们已经跨过某条线。

我走出合规室,走廊的窗外是灰蓝色的天,省城的下午光线更冷。我拨通林知夏的电话,她几乎是秒接。

“出来了?”她问。

“出来了。”我说,“笔录里他们想塞一句我‘表述不严谨’,我让他们删了。还有——”

我把短信内容念给她听。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她的声音像刀背贴着石头:“保存。不要回。方律师模板快到了。今晚我们就把告知函发出去,同时去派出所做一次报警备案,至少把骚扰与泄露个人信息的风险先记录在案。”

我吸了一口氣,胸腔像被冰堵著:“他們真有我媽的身份證號嗎?”

“可能真有。”林知夏說,“也可能是詐你回撥。但無論真假,都按‘真有’處理。你現在先下樓到大堂,找個人多的地方等我。我馬上過來。”

我掛斷電話,往電梯口走。電梯門剛開,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帶著那種輕鬆的笑意,像什麼都不怕。

“周遠,合規談得怎麼樣?我聽說你挺硬啊。”

我回頭,沈既白站在走廊另一端,手插在西裝口袋裡,像恰好路過。但他的眼神太準,準得像早就等在這裡。

他往前走了兩步,停在不遠不近的位置,壓低聲音:“別搞得那麼難看。你以為你今天扛住了?外面的人,能玩到你家里去。你真的要跟我對著幹?”

我看著他,腦子裡那股怒意像要撞破肋骨,但我把它按住,像按住一根會炸的引線。我只問了一句:“你覺得,把手伸到小鎮,是業績需要,還是你背後的人需要?”

沈既白笑了,笑得很淡:“你這話就不合規了,周遠。你在揣測同事動機。”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袖口,像拍掉不存在的灰:“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下午五點前,你在群里发一句:‘本人表述可能存在歧义,愿意配合补充材料’,事情就能过去。否则,后面发生什么,我也拦不住。”

我盯著他:“你拦不住,还是你不想拦?”

沈既白的笑意收了一瞬,眼底露出一點冷:“你真以為你能贏?你連輸的成本都付不起。”

電梯門在我們中間合上又打開,像一次又一次吞吐的呼吸。我沒有再跟他說下去,轉身走進電梯。門關上的一刻,我看見他仍站在原地,像站在某個早就布好的局外,等我自己走回去。

電梯下行,數字一格一格跳。我握著手機,屏幕上那條短信還亮著,像一枚黑釘。

我知道他說的“外面的人”不只是威脅。有人已經把我母親的安全當成籌碼,把我的父債當成繩索。合規流程只是我們能站住的地面,可地面也在震。

電梯到一樓,大堂的人流像潮水。我站在柱子旁,背靠冰冷的石面,等林知夏過來。手機又震了一下,是方律師發來的文件鏈接,標題清清楚楚:侵權告知函模板、委託代理及風險提示函。

我點開附件的瞬間,微信彈出一條系統提示:你收到一筆0.01元轉帳,附言:省城也護不住你。

我盯著那句話,指尖發冷,卻忽然笑不出來了。對方不需要我加好友,也不需要我接電話,他們有的是縫隙能把刀插進來。

大堂旋轉門轉動,冷風卷進來。林知夏的身影從門外走進,步子很快,眼神卻穩。她走到我面前,先看我的臉色,然後伸手拿過我的手機,看到那筆轉帳附言時,她的下頜線繃得很緊。

“走。”她只說了一個字,把手機塞回我手裡,“先去派出所,做備案。然后回工作室,今晚把所有函件发出去。你妈那边我再打给王姨,确认证件收好。还有——”

她抬眼看我,聲音壓得很低,卻像落槌:“从现在开始,我们不是在解释我们清白,我们是在反制。你能不能忍住不回小镇?”

我看著她,胸口那股亂流終於找到出口。我點頭:“能。只要你在。”

她沒有說“我在”,也沒有說任何像安慰的話,只是抬手把我的衣領往上拉了拉,擋住從門縫灌進來的風。動作很快,很克制,像怕被人看見,也像怕自己停太久就會露出軟。

旋轉門外,天色更沉了一點。玻璃幕牆把我們的影子映得很長,像兩個人被迫拉成同一條線,往前走,不能回頭。

而我知道,下一次敲門的聲音,很可能會更近,甚至直接砸在門板上。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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