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0.1米。

那個數字像一根針，從我手腕皮膚下直接扎進神經。手環剛才還黑屏，像人被掐住喉嚨暫停呼吸；現在又亮得刺眼，紅光不再是警告，是倒數。

走道外的白光還在晃，隔音棉把腳步聲放大成一種不自然的鼓點，咚咚咚，每一下都像踩在我的肋骨上。警笛聲忽遠忽近，故意拉扯，像把「真」和「假」混在一起讓人不敢賭。

「警察！不許動！」

那句喝令就在門口了。門板震了一下，鎖扣發出金屬摩擦，像下一秒就要被撞開。

我甚至來不及消化林霽那句「你要她知道嗎」，就被這個0.1逼得只能呼吸在沈聿的影子裡。

沈聿的手臂還在我身前，像一扇門。他低頭看了一眼我手腕，眼神冷到像要把那個數字凍裂。然後他沒有選擇跟我講道理，而是直接抬手扣住我的腰，把我往他身上一拽。

我整個人被迫貼上去，鼻尖差點撞到他胸口。空間瞬間變得狹窄到只剩下他的呼吸和我不肯承認的顫抖。手環數字抖了一下，0.12，0.09，最後卡在0.08。

合規。

我恨不得用牙把那個「合規」咬碎。可下一秒我又清楚地知道，這不是羞辱，是救命。

林霽站在走道口，白光在他身後像舞台追光。他看著我們的姿勢，像欣賞一個他親手改的鏡位，笑意不變，溫柔得讓人想吐。

「沈聿，你連貼身都要靠條款？」他輕聲，「真辛苦。」

沈聿沒回他。他的下巴擦過我額角，聲音只給我聽：「別動。讓它記錄。」

「記錄什麼？」我咬著字，嘴硬得像怕一鬆就會哭出來，「記錄你前夫在燈庫裡占我便宜？」

他低笑了一聲，那笑很短，像刀鋒擦過鐵。

「記錄平台濫權。」他說，「0.1是系統調參，不是合同約定。等會兒你要做的每個動作，都要讓它看起來像被迫。」

被迫。這兩個字像一張熟悉的劇本紙，貼在我舌根上。娛樂圈最擅長的就是把被迫拍成自願，再把自願剪成罪。

門外的腳步聲更近，有人用肩去撞門，門板又震了一下。帽子男的手緊緊扣著周蔓椅背，像拎著一個活的道具。他衣擺下那截黑色金屬露得更明顯，冷光一閃，像在提醒：這不是片場。

周蔓的嘴被膠帶封著，胸口起伏劇烈。她眼睛紅得像要裂開，卻仍拼命把視線往我手掌上飄，像在找那張便利貼。

我掌心那張紙已經被汗浸得發軟，字跡卻更清楚了：燈罩編號後四位，對應櫃。

我知道她要我去找那個櫃。可0.1米像一條看不見的勒繩，我一離開沈聿，手環立刻會尖叫，平台處罰條款會把我們當場封死。林霽就是要這個效果——要我們在「現場」崩，讓明天的直播還沒開就先有崩的證據。

林霽往前走了兩步，他步子很輕，像怕驚動什麼，其實每一步都踩在我們的底線上。

「外面那群人，你們以為是誰？」他語氣像在聊天，「真警察？還是你請的演員？沈聿，你一向喜歡用合法的外衣做非法的事。」

沈聿終於抬眼看他，眼神像刀刃對准靶心：「你很快就知道誰是演員。」

林霽笑了一聲，轉向帽子男，聲音仍溫柔：「別緊張。人都在這裡。你把她拖住就行。」

帽子男的喉嚨動了動，顯然也怕外面那句「警察」是真的。他把周蔓往前一拉，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音。周蔓的肩膀被拽得一歪，眼淚直接掉下來，卻硬生生沒叫出聲，只是用眼神求我。

那眼神很像我當年在片場看向成年人——我什麼都不懂，但我知道我被丟在光裡，誰都可以來拿走我。

我心口一緊，嘴硬的殼差點裂開。我吸了口氣，把那股疼塞回去，抬起下巴，對林霽笑。

「林霽。」我說，「你既然要劇本，那我們就把戲演足。外面的人不管真假，你都要我明天照你的寫。你總得先讓你的棋子活著吧？周蔓要是死在這裡，你寫什麼清純受害者？」

林霽看著我，眼底那點滿意像在發光。他喜歡我回到他熟悉的模式：用台詞換時間，用演技換活路。

「我從來不想她死。」他柔聲說，「她是很好的素材。死了，就不值錢了。」

我胃裡一陣反胃。素材。值錢。這是他最真實的語言。

門外忽然傳來另一個聲音，沉、短、狠，和剛才那句喝令不一樣，像真正做事的人。

「破門！控場！先保人質安全！」

那句話落下的同時，門把手被人用工具撬動，金屬發出尖利的吱嘎聲。帽子男臉色一下子白了，他眼睛掃向林霽，像在問：怎麼辦？

林霽神色不變，甚至帶著點安撫的笑，像在告訴他：這也是劇本的一部分。

可我看見沈聿的肩線微微一沉，他的手指在我腰側收緊，那是他真正警覺的動作。

外面很可能是真警察。

但如果是真警察，他們衝進來的第一秒看到的是什麼？看到沈聿和我貼得過分，看到周蔓被綁，看到槍，看到林霽站在一旁像個無辜的旁觀者。鏡頭呢？外圍的車燈呢？那台黑色越野的裂尾燈還在看嗎？

一切都太像一個等著被截取的片段。

沈聿低聲在我耳邊說：「等會兒門開，你別出聲。你只要記住一件事——往左。」

我皺眉，嘴硬得不肯順他：「往左幹嘛？你要我撞牆？」

「往左是櫃。」他說，「你手裡那張紙，我看見了。」

我心頭一震。他不是現在才知道，他一直都在看我，看我的每一個小動作，像在跟我一起拆陷阱。

「可是0.1……」我剛吐出兩個字，他的手臂就更用力把我圈住，像要把我嵌進他骨頭裡。

「我跟著你。」他說，「你走一步我走一步。你不必離開我。」

我一時間不知道該罵他還是該……信他。最後我選擇用最熟悉的方式把情緒藏起來，冷嗤：「沈總，你這是要把我當拐杖？」

他回得很平：「當盾也行。」

盾。我的心臟像被什麼撞了一下，疼得我想笑。原來他從頭到尾都沒有把我推出去當替罪羊，他只是把自己推到我前面，推到所有規則前面。

門外撬鎖聲忽然停了，下一秒是一聲重擊。

砰。

門板整個向內一震，粉塵從門框掉下來。帽子男的手一抖，衣擺下那截金屬瞬間抬起了半寸，像要開火。周蔓的身體跟著一顫，眼睛瞪得更大。

我下意識想衝過去，卻被沈聿按得更緊。手環數字還在0.08晃，像一條紅線繃到極限。

林霽的聲音在這時候反而更柔，像一把擦過皮膚的刀背：「別開槍。你敢在這裡開槍，你就不是處理素材，你是在毀資產。」

帽子男喘著粗氣，像被這句話拴住了手。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門，喉嚨裡發出一個很輕的咒罵。

第二下撞擊更重。

砰！

門鎖終於崩開，門板被推開一條縫，強光像刀子一樣插進來。幾個黑影迅速壓進門口，前面的人穿著制服，防彈背心上有反光字，手電筒光柱掃過房間，最後停在周蔓身上。

「手舉起來！」前面的警員喝道，「放下武器！」

是真警察。

我幾乎是在那一瞬間才敢喘一口氣。可下一秒我又明白，真警察不代表安全。真警察進場，最怕的就是被人提前布置好「故事」。

帽子男的手僵在半空，槍沒抬也沒放，像一個被逼到牆角的臨演。林霽卻在眾人視線落到他身上之前，慢條斯理地抬起雙手，姿態標準得像練過無數次。

「警官。」他語氣溫和，「我們是節目組工作人員，這裡發生誤會——」

「誤會你媽。」後面又擠進來一個人，聲音粗得像砂紙，「人質綁成這樣叫誤會？」

那人不是警察，他穿便服，身形壯，動作很快，手裡拿著證件一晃就收回去，直接衝向周蔓。他身後兩名警員跟上，形成保護。

帽子男終於崩了，他一把把周蔓往前一拖，椅子整個翻倒，周蔓連人帶椅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她嘴上的膠帶被震得翹起一角，呼吸聲破碎。

混亂像被點燃的汽油。

「別動！」警員喝。

「放開她！」那便服吼。

帽子男一咬牙，竟然反手去抓周蔓的頭髮，想把她拖向門口當掩護。林霽的眼神終於冷了一瞬，他不是心疼周蔓，他是心疼劇本被人改。

我看見沈聿的眼睛在那一刻黑得可怕。他的身體微微前傾，像要衝出去。可他又硬生生停住，因為我手腕上的0.1像鎖鏈。

他低聲罵了一句，幾乎沒有聲音。

然後他做了一個我意料之外的動作——他把我整個人往左帶，像舞步一樣，貼著他胸口滑了一步。0.08，0.07，還合規。他的手掌一直扣在我腰側，像固定機位。

往左，果然是一排金屬櫃。櫃門上貼著舊標籤，燈罩編號一串串排過去，像童年的陰影終於有了物理形狀。

我腦子裡那盞金屬外殼的燈又亮了一下，熱、重、刺眼。那個男人把燈塞到我手裡，說「別放下」。我當時以為他是在保護我不怕黑，現在我終於明白——他是在教我當一個永遠拿著燈的人，因為拿著燈的人，手永遠不能空出來反抗。

我指尖發冷，卻被沈聿的體溫逼著往前。

「哪個？」他問，聲音很低。

我攤開掌心的便利貼，紙已經皺得像被捏碎的求救信。上面只有四個數字。我視線在櫃門標籤上快速掃過，終於停在其中一個：……-9276。

後四位對上。

我伸手去拉櫃門，手卻抖得厲害，指甲刮到金屬，發出一聲刺響。沈聿沒有催我，他直接用另一隻手覆上來，帶著我用力一拉。

櫃門開了。

裡面不是燈罩，而是一個灰色的塑膠盒，盒子上貼著白底黑字：MANTIS。

我心口猛地一沉。果然是那個名字。那不是節目道具，是後台用的備份盒，能裝下原始素材、導播指令、甚至白名單登入記錄。

盒子旁邊還夾著一疊紙，最上面那張角落蓋了紅章，字被磨得有點花，但那個姓氏卻像釘子一樣扎進我眼睛。

董。

章旁邊露出一個字的半邊，像是「岑」或「崇」，我還沒看清，沈聿已經把盒子抽出來，塞進他外套內側。

「別看。」他低聲說。

我偏偏就要嘴硬：「我不看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又在替誰藏？」

他喉結一滾，聲音更低，像在壓住一整片火：「你會看到，但不是現在。現在看，你會死在這裡。」

那句話像一盆冷水，直接把我從情緒裡澆醒。

房間另一邊，警員和便服已經壓住了帽子男的手，槍被踢到一旁，金屬在地上滑出一段刺耳的聲音。周蔓被人扶起來，膠帶被撕下，她咳得像要把肺吐出來，卻第一時間看向我，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盒子……拿到了嗎？」

我想回答，卻被一聲很輕的掌聲打斷。

啪。啪。啪。

林霽站在原地，雙手還舉著，掌聲卻鼓得優雅，像在看一場他投資的戲終於進入高潮。

「真好。」他說，「知意，你果然不會讓我失望。」

警員的手電筒照到他臉上，他仍然溫柔得像無辜。那便服皺眉，走過去要把他控制住：「你也跟我們走一趟。」

林霽看向那便服，語氣還是客氣：「當然配合。不過警官，我想提醒一句——這裡是節目場地，涉及商業機密。你們帶走任何東西，都要走程序。否則，明天熱搜會寫你們濫權。」

他一句話就把「程序」和「輿論」丟出去，像扔出一張護身符。這就是他最可怕的地方：他不怕警察，他怕的是你不敢承擔輿論後果。

那便服臉色更難看，卻沒有立刻反駁。

沈聿站在我身側，仍然保持著那個貼身的姿勢，像不肯放我離開0.1的枷鎖。他抬起眼，冷冷看著林霽：「你以為你能用熱搜壓警察？」

林霽笑了一下：「我不用壓警察。我只要壓住你明天的直播。」

他視線落到我手腕上那圈紅光，像在欣賞一個即將爆炸的裝置。

「0.1只是開始。」他柔聲說，「你們拿到盒子又怎樣？沒有權限，你們打不開。你們敢在直播前公開？平台會以違約封殺。你們不公開？那就按我的劇本走。」

他頓了頓，像故意把刀尖轉向我心口最軟的地方。

「還有，知意。」他看著我，聲音低得像哄小孩，「你問的那盞燈……你真想知道？那盞燈，是沈聿讓人從你手裡拿走的。你以為他是在救你，其實他是在把你送進另一個更漂亮的籠子。」

我的指尖瞬間僵硬，血像一下子退到骨頭裡。那句話太毒，毒在它半真半假，毒在它剛好能對上我心裡最深的恐懼——我怕自己一路走來的「被救」，其實都是被安排。

我下意識去看沈聿。

他沒有立刻否認。

他只是把我往他身後又帶了一點，手掌按在我後頸，像我當年在片場被人按著低頭那樣。可不同的是，他的力道不是羞辱，是保護，是要我別在這裡被林霽一句話擊穿。

他的聲音很低，像從喉嚨深處挤出來的。

「燈不是我拿的。」他說，「我讓人熄過一次電，是為了讓你離開現場。你當時……不該在那裡。」

我心口狠狠一縮。這不是完整答案，但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承認：他知道那個「現場」。

外頭警笛聲更近，像又有車到了。走道裡傳來急促的對講聲，幾個警員在協調封控。那便服走到沈聿面前，壓低聲音：「沈總，你的人切斷後台網路的事，我先不問。你先把現場證據交給我們，否則你們也得跟著回去。」

沈聿看了那人一眼，眼神冷，卻沒有敵意。他把手伸進外套內側，指尖碰到那個MANTIS盒子，卻沒有立刻交出去。

他偏頭對我說：「把你手機給我。」

我一愣，嘴硬：「你不是剛才才叫我別用？」

「現在能用。」他說，「我們需要把它變成你的保命符。」

我把手機遞過去，他用我的指紋解鎖，迅速點開錄音界面，把手機塞回我掌心，讓我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這個姿勢在旁人眼裡像是情緒失控時的安撫，在手環眼裡卻是合規貼近，在錄音里則是把兩個人的聲音都收得清清楚楚。

他低聲對我說：「等會兒林霽再說一句關鍵的，你把它留住。明天直播要翻盤，得靠他的嘴自己作證。」

我喉嚨發緊，還是忍不住刺他一句：「沈聿，你是不是連我被他捅一刀，都要算成證據？」

他看著我，眼底那點壓著的情緒終於露出一絲裂縫，像疼，也像怒。

「我寧願那刀捅在我身上。」他說，「但他只捅得到你，因為你會信他。」

我怔住，心口那塊硬殼像被人敲了一下，差點碎。可我不能在這裡碎。

林霽被警員押著往外走，他回頭看我，笑意仍溫柔，像在對鏡頭做最後一次定格。

「知意。」他說，「明天見。你要是敢不演，我就讓你在平台上永遠失聲。」

「你試試。」我聽見自己開口，聲音竟然比我想像的穩，「你別忘了，現場會翻車。翻車的時候，最先被壓死的通常不是乘客，是司機。」

林霽的眼神微微一變，隨即又笑了，像聽到一個有趣的玩笑。

他被帶出去的瞬間，我餘光瞥見走道盡頭閃過一道車燈反光，紅色，裂成兩瓣——黑色越野的右後燈。它還在。它一直在。

有人一直在外面盯著這場「救援」，等著把片段剪成他們想要的故事。

那便服伸手要沈聿交出盒子，沈聿卻先把一個U盤樣的東西從盒子側邊拆下來，像早就知道備份不只一層。他把U盤塞進我掌心，指腹用力按了一下。

「你拿著。」他說，「別放下。」

那句話像一道電流，瞬間把我拉回八歲那年。不同的是，當年那人叫我拿著燈，因為放下就黑；現在沈聿讓我拿著證據，因為放下就死。

我握緊，指節發白，嘴上卻還是那副不肯輸的樣子：「沈聿，你是不是覺得我很適合當搬運工？」

他看著我，聲音很輕，卻像把某個承諾刻進骨頭里：「你適合當贏家。」

手環的紅光還亮著，0.1規則像一條纏在我們身上的蛇，暫時沒有鬆開的意思。警員開始清場，周蔓被抬上擔架，她臉色慘白，卻在被帶走前努力抬起頭，對我說了一句幾乎聽不清的話。

「白名單……尾碼……三七……不是車牌，是帳號。」

我心臟猛地一跳，像有人把最後一塊拼圖塞進我手裡。尾碼三七。不是車牌，是帳號。那意味著那個「定位更新」和那台七座車，只是幌子；真正的鑰匙在後台的某個登入者身上。

我正想追問，擔架已經被推走。警員催促我們也出去做筆錄，現場的燈被手電筒光柱切得支離破碎。

走出燈庫前，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排金屬櫃。標籤在強光下閃著冷光，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童年那盞燈到底是誰塞給我、誰拿走、誰讓它熄電，答案像藏在更深的暗處。

走道口的白光仍刺眼，警笛聲像要把夜撕開。沈聿一直貼在我身側，0.08，0.09，0.1，數字跳得像心跳。

他忽然低聲說了一句，像是對我，也像是對他自己。

「知意，明天的直播，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站在光裡。」

我嗓子發緊，偏偏還要逞強：「誰稀罕你站我旁邊。」

他沒有反駁，只是更靠近了一點，像用身體回答。

走出門的那一刻，我看見警戒線外停著一輛黑色越野，右後燈裂成兩瓣，像一隻盯人的眼。車窗反光裡，有人抬起手機，鏡頭對準我和沈聿貼得過分的身影。

我忽然明白，0.1不是只為了讓我們違規。

是為了讓我們看起來「有罪」。

讓所有人都以為，許知意靠貼著前夫翻身，靠曖昧洗白，靠同框續命。讓明天的直播還沒開始，輿論就先把我們判死刑。

我握緊掌心那個U盤，指甲幾乎嵌進肉里。

想看我演？

行。

明天，我就讓你們看看，什麼叫現場翻車，什麼叫影后不按劇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