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手機震了一下，顧倩在地鐵口的人流裡硬生生被擠出半步，差點把手裡的冰美式灑到別人的白襯衫上。她下意識把杯子往胸前一護，像護著自己這個月的房租。

深圳早高峰就是這樣，人人都像被按了二倍速。地鐵上刷短視頻的人表情麻木，寫字樓門口排隊的咖啡像救命水，電梯裡的香水和汗味混成一種名為「打工人」的氣味。

她點開消息，是客戶甲發來的。

「姐，今晚還能不能幫我聊一下？她突然不理我了，我好慌。」

顧倩一邊往寫字樓旋轉門裡鑽，一邊打字：「你別慌，你慌她更不理你。給我她昨晚回你的最後一句話。」

手機又震一下，另一個聊天框彈出來，只有一個字母頭像，網名L。

L：「你今天又遲到了嗎？深圳的電梯都怕你。」

顧倩看著這句話，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本來不該對一個互聯網上認識的人有這種條件反射式的笑，可她就是會。那種笑不是甜，是被戳中後的無奈。

她回：「我不是遲到，我是按深圳的速度做時間管理，提前把堵車的痛苦安排進日程。」

L：「你們打工人也講儀式感。」

顧倩：「你這種站著說話不腰疼的人，肯定不是打工人。」

L停了兩秒回：「我站著說話腰也疼。」

顧倩哼了一聲，心想這人又來了。L的聊天風格很奇怪，句子總像把情緒摺起來放進口袋裡，表面冷靜，裡面卻藏著一根刺，刺不傷人，但會在你以為自己不在意的時候戳一下。

顧倩把手機揣進兜裡，跑進電梯。二十六樓，策劃部。她的工位靠窗，窗外是某個園區的玻璃幕牆和一排排同樣疲憊的雲。她剛坐下，主管就丟來一份簡報，語氣比冷氣還涼：「顧倩，下午要給甲方提案，昨晚那個口播腳本你再調一版，別再用你那些梗。」

顧倩抬頭，露出標準微笑：「好的。我把梗換成金句，甲方更容易消化。」

主管沒有笑，轉身走了。

顧倩打開文檔，手指在鍵盤上飛，心裡卻像有兩條線在拉扯。白天是文案策劃，寫的是「品牌溫度」「情感連結」，晚上是戀愛代聊，寫的是「晚安」「想你」「你是唯一」。前者假裝有靈魂，後者假裝有感情。她有時候也分不清自己到底在賣什麼。

午休，她趴在桌上補覺，手機又震。周芮的語音彈出來，背景嘈雜，像在健身房。

「顧倩，晚上你別加班啊，我約了個局，帶你認識幾個做自媒體的。你現在副業不是做得飛起嗎？有資源就要變現，懂不懂？」

顧倩回了條文字：「懂，懂你個頭。你先說清楚，什麼局？別又是你那種一群人圍著八卦轉的局。」

周芮秒回：「就是八卦局，但八卦也有用。聽說沈氏那邊最近很熱鬧，豪門繼承戲比短劇還刺激。你那個神秘網友L不是挺像豪門的嗎？說不定你正在和某個千金談戀愛。」

顧倩翻了個白眼，打字：「我和L是互噴式友誼，不是戀愛。你少看點狗血。」

周芮又發語音，聲音壓低：「我真不是瞎猜。沈氏那個準接班人，名字叫沈知夏，聽說最近被逼相親，還被安排跟公司那個明星高管陳聿聯姻。哎呀我跟你說，那陳聿長得跟校草似的，溫柔又會裝，外面都說他是沈家女婿內定。」

顧倩手指一頓。沈知夏。這名字像一枚冰塊，掉進她腦子裡，瞬間激起了某種不合時宜的清醒。她沒見過這人，但社交平台上偶爾刷到過，照片裡的女孩永遠站在光線最好的地方，眼神卻像隔著一層玻璃。

她把這個念頭壓下去，回周芮：「你少當狗仔。我的局你自己去嗨，我今晚有客戶。」

周芮又發：「你那客戶就不能晾一下？你每天晚上都在代聊，哪天翻車了我看你怎麼辦。再說了，聽說沈氏最近公關部在招外包，說不定你能接到大單。」

顧倩剛想回，主管就拍桌子：「顧倩，會議室。提案。」

下午的會議像一場不見硝煙的拉扯。甲方挑剔，主管臉色陰，顧倩嘴上甜，心裡苦。她把那一套「用戶心智」「場景化」說得像念經，最後甲方勉強點頭，說回去再看。

散會時已經七點多，寫字樓的走廊燈光冷白，窗外天色深到像墨。顧倩走到電梯口，手機再震，L發來一句：「今天活著嗎？」

顧倩回：「活著，還能嘴貧。你呢？站著腰還疼嗎？」

L：「疼。今天見了個人，差點把自己氣笑。」

顧倩看著那句「氣笑」，莫名覺得畫面感很強。她回：「你氣笑的時候是不是也很端著？笑得像在開會。」

L：「你怎麼知道。」

顧倩心裡一跳，打字：「猜的。你這種人一看就很會演。」

L：「你也很會。」

顧倩盯著屏幕。這句話像是隨口一說，又像意有所指。她正想回，周芮的電話打進來。

「你在哪？我在樓下等你，別想跑。」周芮語氣像抓逃犯。

顧倩嘆氣：「我有客戶。」

「客戶能幫你搬家嗎？客戶能給你介紹人脈嗎？客戶能在你被曝光戀愛代聊的時候把你從熱搜撈出來嗎？」周芮一連串反問，像深蹲三十個不喘氣。

顧倩被她堵得無話可說，最後妥協：「行行行，你贏了。我下來。」

樓下的夜風帶著潮氣，寫字樓門口的車流像永遠不會停。周芮靠在一輛共享汽車旁，穿著運動外套，手裡拿著兩杯奶茶，像在收買她。

「走。」周芮把其中一杯塞給顧倩，「你今天需要糖。」

「我需要的是錢。」顧倩吸了一口，甜得牙疼。

周芮笑：「錢等下可能也有。局在南山那邊，一家新開的酒吧，聽說老闆人脈很野。」

顧倩跟著上車，心裡卻隱隱不安。她不喜歡那種陌生社交，但深圳就是這樣，你不主動出去，機會不會敲門，會直接把門拆了。

路上，L又發消息：「你今晚忙嗎？」

顧倩本能回：「忙，去被迫社交。」

L：「同情。社交是人類發明的酷刑。」

顧倩笑了：「你這句很打工人。」

L：「我不是打工人。我是被安排的人。」

顧倩看著「被安排」三個字，忽然想起周芮說的那個名字。她想問，又覺得問了像探隱私。於是她回：「那你就安排回去。反抗一下。」

L：「反抗成本太高。」

顧倩心裡一軟，嘴上卻不肯示弱：「你這話一聽就是有錢人說的。窮人反抗成本更高，還不是照反。」

L：「你是窮人？」

顧倩：「我是深圳窮人。窮得很有層次感。」

L：「層次感這詞你用得很熟。」

顧倩：「職業病。你別跟我學。」

車停在南山某條巷子口。酒吧門面不大，招牌低調，裡面卻燈光昏暗，音樂節奏像心跳。周芮熟門熟路地帶她進去，繞過吧台，進到裡面的卡座。卡座裡已經坐了幾個人，有做短視頻的、有做品牌的，還有一個穿西裝的男人，坐姿端正得像在董事會。

顧倩一眼掃過去，心裡吐槽：這種地方穿西裝，是來抓人還是來被抓。

周芮湊到她耳邊，小聲說：「那個西裝的，你知道是誰嗎？沈氏集團的陳聿。真人比照片還能裝。」

顧倩差點把奶茶噴出來：「你怎麼把這種人叫來了？」

周芮一臉無辜：「我沒叫，是別人帶來的。你別慌，當他不存在。再說了，你不是文案策劃嗎？把他當甲方，心態就穩了。」

顧倩正想回嘴，陳聿卻抬眼看過來，目光溫和，笑意得體，像專門練過。那種笑讓人不舒服，因為你看不出他到底真在不在意。

「周芮，好久不見。」陳聿的聲音也很乾淨，「這位是？」

周芮大方介紹：「顧倩，我室友。文案策劃，腦子快，嘴也快。」

顧倩被迫點頭：「你好。」

陳聿伸手，禮貌握了一下，很輕，很短，像一個完美的社交動作。「顧小姐，幸會。我聽周芮提過你，說你很會寫故事。」

顧倩心想：她提我什麼？提我半夜代聊把人聊哭那種故事嗎？

她勉強笑：「我只是寫字的，不敢說會寫故事。深圳每天都在寫故事，我頂多是跟著蹭熱度。」

陳聿眼神微動，似乎對她這句話感興趣。「蹭熱度也是能力。現在的熱度，比資產更流動。」

顧倩心裡更不舒服了。這句話說得太像商業課PPT，但從他嘴裡出來又顯得自然，像他就是那種把人情和流量當作棋子的人。

周芮像怕氣氛冷下來，趕緊打圓場：「哎呀今天不聊工作，聊八卦。顧倩，你知道嗎，最近沈氏那邊……」

她話沒說完，酒吧門口忽然一陣騷動。有人低聲說「來了來了」，像看明星。顧倩下意識回頭，視線穿過人群，看見一個女孩走進來。

她穿著簡單的黑色上衣和牛仔褲，外套搭在手臂上，整個人乾淨得像一張冷色調的照片。她的臉在昏暗燈光下更白，眼神淡，卻不空，像海面平靜，底下有暗流。她走路不快，但人群會自動給她讓路。

顧倩的呼吸停了一秒。

不是因為她美，而是因為那種熟悉感。那種「我好像在某個屏幕裡見過你」的錯覺，從腦子裡竄上來，讓她心口發緊。

周芮在旁邊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沈知夏。」

顧倩的手指捏緊奶茶杯，塑料杯壁被她捏出一點變形。她腦子裡閃過L的那些話：站著腰也疼，被安排的人，反抗成本太高。她忽然覺得自己像踩到一根看不見的線，線的另一端拴著某個她不敢想的答案。

沈知夏走到卡座邊，目光在眾人臉上淡淡掃過，最後落在陳聿身上。她的嘴角微微一扯，像在笑，又像在嘲。

「陳總今天也來這種地方？」她開口，聲音比顧倩想像的更冷，卻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懶，「董事會知道嗎？」

陳聿站起來，笑得毫無破綻：「知夏，你也來了。這裡朋友聚會，不談公事。」

沈知夏把外套隨手丟在沙發背上，坐下，姿態放鬆到近乎挑釁。「不談公事？那談什麼，談你最近很忙的相親安排？」

卡座裡的人都裝作沒聽見，卻都豎著耳朵。深圳的夜生活裡，豪門八卦比酒更上頭。

陳聿的笑意淡了一點，但仍然溫柔：「你不喜歡的事，我不會逼你。只是長輩希望我們多接觸。」

沈知夏嗤了一聲，目光轉向周芮：「你也在。你帶來的？」

周芮立刻舉手：「冤枉，我只帶了顧倩。陳聿是別人自帶的附件。」

顧倩被點名，心裡一緊，卻只能硬著頭皮抬頭。她和沈知夏的視線撞上那一刻，世界像被按了靜音。

沈知夏的眼神停在她臉上，比停在別人臉上多了半秒。那半秒很短，但顧倩清楚地感覺到對方的瞳孔微微一縮，像是某種情緒被壓回去。

顧倩腦子裡只有一句話：不會吧。

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只是普通社交，扯出笑：「你好，我是顧倩。」

沈知夏沒有立刻回應，像在確認什麼。她的手機在桌面上亮了一下，屏幕朝上，顧倩眼角餘光瞥到一個熟悉的字母頭像。

L。

顧倩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像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她幾乎是本能地拿出自己的手機，屏幕上也亮著剛才沒來得及回的消息。

L：「你在哪個酒吧？如果太無聊，發定位，我去救你。」

顧倩手指僵住。她抬眼，沈知夏也正看著她的手機，目光冷冷的，像要把她看穿。兩個人誰也沒說話，可空氣裡的那根線已經繃到極致。

周芮還在那邊不知死活地說：「顧倩你不是有個網友叫L嗎？你們天天互懟，跟談戀愛一樣。哎沈知夏，你網名是不是也叫……」

「周芮。」沈知夏打斷她，聲音不大，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

周芮立刻閉嘴，卻還是忍不住用眼神在顧倩和沈知夏之間來回掃，像看見了世界級大瓜。

陳聿坐回去，端起酒杯，視線在兩個女孩之間停了一瞬，笑意更淡了些。「原來你們認識？」

顧倩喉嚨發乾，想說不認識，又覺得這句話太假。她只能用她擅長的方式把尷尬聊成段子：「如果網友也算認識，那……算吧。深圳人脈就是這麼邪門。」

沈知夏終於開口，語氣像在吐槽，卻把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顧倩，跟我出去一下。」

顧倩愣住：「現在？」

沈知夏看她一眼，眼神很平靜，平靜到像暴風雨前的海。「現在。」

周芮在旁邊小聲補刀：「去吧去吧，別讓豪門千金等。你知道的，深圳的電梯都怕她。」

顧倩狠狠瞪了周芮一眼，站起來。她跟著沈知夏穿過人群，走到酒吧外面那條潮濕的巷子裡。外面的空氣比裡面清醒，霓虹燈在地上的積水裡碎成一片。

沈知夏靠在牆邊，從口袋裡拿出煙，又像想起什麼，停住，最後把煙塞回去。她抬頭看顧倩，語氣仍舊冷：「所以，你就是那個每天晚上教別人談戀愛的人？」

顧倩被她問得有點想笑，卻笑不出來。「先聲明，我不是教，我是代聊。這是服務業，講究陪伴，不講究真心。」

沈知夏嘴角一抽：「你倒是誠實。」

顧倩把手機舉起來，屏幕還停在L的對話框上。「那你呢？你就是L？你每天跟我互噴，噴完還問我活著嗎，這也是服務業？」

沈知夏盯著她，眼神像刀，卻又像在忍什麼。「我只是……無聊。」

顧倩挑眉：「無聊到來酒吧抓我？」

沈知夏沉默了兩秒，終於吐出一句：「我不是來抓你。我是被人安排來的，剛好看見你。」

顧倩心裡那點不合時宜的心軟又冒出來了。她本來想繼續嘴貧，卻在沈知夏那句「被安排來的」裡聽出一點疲憊。那種疲憊不是打工人的疲憊，是被整個家族的目光盯著、連呼吸都要有用處的疲憊。

她咳了一聲，試著把氣氛拉回她熟悉的節奏。「行，那我們算扯平。你沒抓我，我也不抓你。只是……你早說你是沈知夏，我就不敢跟你那麼放肆。」

沈知夏冷冷看她：「你現在就不放肆了？」

顧倩被噎住，過了兩秒才回：「我現在更放肆了。因為我發現你也不是什麼高高在上的人，你也會腰疼，也會被安排，也會在網上跟人吵架。」

沈知夏的眼神閃了一下，像被戳中。她低聲說：「你在網上跟我吵架的時候，膽子很大。」

顧倩聳肩：「網上我有馬甲保護。線下我只有社保卡保護。」

沈知夏終於笑了一下，很短，像冰面裂開一條縫。「顧倩，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顧倩警覺起來：「先說清楚，違法的不做，太道德的也不做。我是窮人，底線很薄。」

沈知夏抬眼，目光直直落在她臉上，語氣平靜得像在談一個公關方案：「做我女朋友。」

顧倩愣住，腦子像被酒吧的低音炮震了一下。「你說什麼？」

沈知夏沒有躲開她的視線，像早就把這句話排練過無數次。「假的。對外公開的那種。我要避開家裡的聯姻安排，也要讓陳聿和董事會的人閉嘴。我需要一個合理的理由，讓他們不敢再推我去相親。」

顧倩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一句：「你找錯人了吧？你這種段位的，應該找個影后，或者找個比你更豪門的。找我？我連深圳戶口都沒有。」

沈知夏淡淡道：「正因為你沒有，你才安全。你不是他們圈子裡的人，你不會被他們用人情綁住。你也懂怎麼在網上講故事，怎麼控制節奏。更重要的是……」

她停了一下，像不願意說出口，最後還是用吐槽掩飾：「你嘴很欠，但不會真的傷人。我需要這種人。」

顧倩心口一熱，立刻用更欠的方式壓回去：「哇，你這是在誇我嗎？沈小姐的誇獎可真是冷到能做冰箱。」

沈知夏看著她，聲音低了些：「我不是在開玩笑。你可以提條件。錢、資源、或者你想要的曝光，我都能給。」

顧倩沉默。她腦子裡飛快算賬：這事要是成了，她的房租、她的副業、她的職業安全，全都可能被改寫；但同樣，她的生活也可能被一腳踢進熱搜的漩渦。她不是沒想過翻身，但她想的是靠自己寫出一個爆款，不是靠假戀情被人扒得底朝天。

而且，L對她來說，已經不只是客戶或網友。那個每天互噴的人，像深圳夜裡一盞不算亮但會亮著的燈。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願意把這盞燈拿去做公關道具。

她正想開口拒絕，手機忽然震動。不是L，是陌生號碼發來的一條短信。

「顧小姐，我是沈氏集團公關部。聽說你在做情感相關的代聊服務，我們希望就某些合作可能性與你見面談談。今晚方便嗎？」

顧倩的背脊瞬間發涼。她抬頭看沈知夏，沈知夏也看到了她手機上的字，眼神一下子冷下來，像潮水退去露出鋒利的礁石。

「你看。」沈知夏的聲音很輕，卻像在宣判，「他們已經在查你了。」

顧倩握著手機，指尖發麻。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以為的副業小生意，在某些人眼裡可能是一把刀，也可能是一根繩。她抬眼望向巷子口，酒吧裡的音樂透出來，像另一個世界的心跳。

周芮的訊息跳出來：「你們去哪了？陳聿在問你。對了，他剛剛接了個電話，臉色不太好看。你小心點。」

顧倩深吸一口氣，抬頭看沈知夏，嘴上仍舊不肯服軟：「所以你這不是求我，是拉我下水。」

沈知夏沒有否認，只是把話說得更直白：「你可以選擇不下水。但你已經站在岸邊了，浪打上來的時候，你以為你能乾乾淨淨？」

顧倩看著她，忽然有種荒謬感：她一個深漂文案，靠嘴貧和心軟活到二十七歲，結果今晚在南山的小巷子裡，被豪門繼承人邀請當假女友，還順便被集團公關部盯上。

她想笑，卻笑不出來。她只聽見自己心裡那個很小很固執的聲音在問：如果這是假的，那你對L的那些夜晚算什麼？

沈知夏往前一步，距離近到顧倩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很乾淨，不像酒吧裡的任何一種香水。她低聲說：「顧倩，幫我一次。我也會幫你。你不是說你是深圳窮人嗎？那就當我們合夥，一起在這個城市活下去。」

顧倩咬了咬牙，抬起頭，嘴角硬生生扯出一個她最擅長的、把恐慌包裝成玩笑的笑：「行啊。假戀人是吧？那你先說好，演戲我可以，但我不接受臨時加戲。比如突然要我去見你爸媽，或者被你前男友堵在電梯裡壁咚那種。」

沈知夏盯著她，眼神像是鬆了一點，又像更深了。「我沒有前男友。」

顧倩挑眉：「那陳聿算什麼？」

沈知夏語氣淡得像在吐槽天氣：「算麻煩。」

顧倩正要再回，巷子口忽然停下一輛黑色轎車，車窗降下，一個聲音溫柔地喊：「知夏。」

是陳聿。

他坐在車裡，臉上依舊是那種無可挑剔的笑，眼神卻比剛才更沉。他的視線越過沈知夏，落在顧倩身上，停了一瞬，像在評估一件新出現的變數。

「這位顧小姐。」陳聿語氣禮貌，「能不能耽誤你兩分鐘？我想跟你聊聊。關於你和知夏，還有……你那份副業。」

顧倩心裡一沉。她側頭看沈知夏，沈知夏的表情沒有變，只是眼底有一點冷意浮起，像海面起風。

顧倩忽然明白，今晚才剛開始。她把手機收進口袋，抬起下巴，嘴上仍舊欠：「陳總，兩分鐘不行。我這人談戀愛要按小時計費。」

陳聿的笑意停住了一下，隨即更溫柔：「那就按小時。只要你開價合理。」

巷子裡的霓虹在積水裡晃，像一個即將被放大的熱搜標題。顧倩站在那裡，第一次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原本用來補貼房租的副業，可能會把她推進一場更大的局裡。而她身邊的沈知夏，明明冷得像冰，卻偏偏是她唯一能抓住的那根繩。

她聽見沈知夏低聲說了一句，像提醒，也像命令：「別怕。」

顧倩心想，我怕得要死。但她只是抬眼看向陳聿，笑得更欠了些：「行啊，聊。你先下車。別隔著車窗裝偶像劇男主，我怕我忍不住給你配旁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