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校草的招牌湯 · 橘子味的夏天 · 5,547 字 · 2026-03-17
顧沐晴那句話落下去後,店裡忽然靜了半拍。

不是整條街都安靜,是他們這一小塊地方像被什麼按住。鍋裡招牌湯還在滾,湯杓碰到鍋沿,叮一聲很清;點餐機照樣叫,外頭排隊的人壓低聲音交頭接耳,像大家都知道現在不是普通買便當的早晨。

黑外套男子站在門口,笑還掛著,卻不再像剛剛那樣從容。他顯然沒料到,這家巷子裡的便當店會在營業中掀出另一張桌,把話直接往他臉上擺。

許晏辰看著顧沐晴,沒立刻躲,也沒裝傻。

他沉默兩秒,開口時聲音啞了一點。

「看過一半。」

林湯湯握著湯杓的手緊了一下。

沐晴眼神沒動,只問:「哪一半?」

「不是這封原件。」晏辰說,「是同一天的備份掃描,只有前頁。後半頁被截掉了。四月初我在公司內部資料夾看過一次,檔名是風險備忘,不是信。」

這句話一出,連黑外套男子的眼皮都微微一跳。

湯湯立刻聽懂了最要命的地方。「所以那些看起來像情書的東西,早就被拿去當內部文件處理過?」

「有人把私人信件拆開重組,套進流程。」沐晴冷聲說,「難怪機器碼會落在我部門。公關最方便做語氣修飾,也最適合把警告包裝成情緒化抱怨。真出了事,第一個被說成私人恩怨的,也是寫信的人。」

老胡在旁邊倒抽一口氣。「這也太缺德。借人名字還不夠,連人家的真心話都能拿去做公文?」

阿成盯著筆電畫面,補了一句:「而且這樣一來,誰看都會以為是戀愛腦亂寫,不會先當成證據。」

顧沐晴沒接,唇線卻更緊了。

門口的黑外套男子這時候終於笑著插話,語氣還是客客氣氣的,像怕驚動店裡別的客人。

「顧小姐言重了。內部文件流轉有誤會很正常,何況今天我只是來請二少回去,家裡長輩不希望事情在外面鬧大。」

「先別叫二少,」林湯湯把湯杓往鍋邊一掛,抬眼看他,「我們店今天賣的是招牌湯,不賣封建殘餘。你要談人,先排隊拿號碼牌。」

後面排隊的陳阿姨立刻接上:「對啊,先來後到。我買豆干都沒插隊。」

有人忍不住低笑,緊繃的空氣被街坊硬生生撐出一條縫。

黑外套男子笑意淡了些,目光轉向林湯湯。「林小姐,我理解你護店心切,但有些事不是一間小店扛得住的。」

「那可巧了,」湯湯說,「我們店最會扛的就是大鍋。你要不要先點一份,喝完再威脅?」

許晏辰本來繃著,聽見這句,眼底終於動了一下,像快被壓死的人忽然被人從肩上拍了一下,提醒他還能站。

黑外套男子見軟的不好用,乾脆把話說明白一點。「許先生,老董事長已經知道你在外面插手WQ測試線的事,也知道你最近和這家店走得近。今天請你回去,不只是家務事,也是要你確認幾份文件。若再拖下去,對這家店未必是好事。」

「你不是許家正式法務,」顧沐晴突然開口,「也不是董事長辦公室的人。你是外包危機處理。」

黑外套男子看向她。

沐晴把手機往桌上一放,語氣平得沒有一絲波瀾。「你袖口內縫有晨序顧問的標記,你剛才說話一直避開任何能留下錄音效力的字眼,連『調查』兩個字都不敢說。你不是來請人,是來先帶走人,免得真正簽字的人被挖出來。」

這次,黑外套男子的笑徹底沒了。

湯湯在心裡給顧沐晴鼓了個掌,臉上卻還是端著店家式的不耐煩。「原來是外包。那更好了,我們店暫不接不明來歷的大型垃圾。」

「林小姐,」對方語氣也冷了點,「你知不知道對街那台車裡裝的是什麼?」

「我正想知道,」她說,「不如你替我搬過來開箱?」

說到這裡,對街那個戴帽男子像收到什麼訊號,拎起試樣袋就要往回退。阿成第一個看見,低聲罵了一句:「他要跑。」

許晏辰幾乎立刻往外邁,林湯湯伸手就拽住他手腕。

她動作快得連自己都沒想。

「你留店裡。」她壓低聲音,眼睛沒看他,只盯著門外,「你一出去,正好給人扣個配合取證的帽子。」

「那袋子裡可能有批號。」晏辰也壓低聲音。

「我知道,」她說,「所以你更不能去。」

他看著她側臉,忽然懂了她此刻混在一起的那幾種情緒。不是單純生氣,也不是單純吃醋,是她明明怕他站錯邊,更怕他一走就真被拖回那個她碰不到的地方。

顧沐晴已經先一步做了決定。

「阿成,報警先不要說商業糾紛,說有人在店門口持續滋擾營業、疑似投放不明樣品。老胡叔,麻煩你從後面繞修車行,盯住那個戴帽的,不要硬搶,拖住就行。陳阿姨——」

陳阿姨挺胸:「我懂,我最會聊天拖時間。」

話音剛落,她已經拎著菜籃往門口一橫,對黑外套男子開始大聲抱怨最近高麗菜多貴,硬是把人卡在半步之外。後面幾個街坊也很有默契地往前靠,像買便當,又像順便築了一道人牆。

黑外套男子顯然沒碰過這種陣仗,一時進退不得。

阿成抱著筆電衝到騎樓邊,還不忘回頭喊:「我順便把監視器雲端備份開了,今天誰講錯一句我都能幫他回放。」

老胡從店後頭繞出去,身手竟意外地俐落,顯然多年扛菜不是白練的。

許晏辰低聲說:「早餐店制服那個人,我可能知道是誰。」

沐晴立刻看他。「誰?」

「城南中央廚房那邊跳槽出來的採購助理,姓周,綽號小周餅。」晏辰說,「以前跑供應鏈時見過,動作快,專門替人送樣,也會收回有問題的批次。要是是他,表示不是單純偷換,是有人在保貨。」

「保誰的貨?」湯湯問。

「未必是貨,」晏辰看著對街那個試樣袋,「也可能是袋子裡原本就有不該進店裡的東西,他臨時把它調回安全版本。」

顧沐晴點頭,思路飛得很快。「也就是說,今天至少三邊人馬。許家測試線的人,想把樣品送進來;外包危機處理,想帶走你;還有第三邊,想保留證據但不想正面露臉。」

「或者第四邊,」林湯湯說,「就是那個一直匿名寄信、丟線索、把我們當密室逃脫玩家的人。」

這句話說得像吐槽,實際上正中核心。

門口一陣更大的騷動忽然傳來。

老胡成功繞到街口,和戴帽男子說了兩句什麼。那人想走,卻被陳阿姨的老同學、賣水果的張叔從另一頭笑眯眯攔住,嘴裡還喊著「年輕人來都來了,買根香蕉嘛」。一群街坊用最不具攻擊性的方式,把人圍成了一個滑稽又嚴密的圈。

阿成趁機衝過去,一把按住試樣袋底部。

袋子被扯得歪了一下,裡面掉出一張摺起來的單子,還有一小片銀灰色包材切角。

許晏辰的眼神瞬間沉下去。

「那是內層封膜。」他說。

黑外套男子這下再也站不住,往前一步要過去。林湯湯直接把一大鍋剛起鍋的熱湯往前一擋,語氣客氣得近乎兇狠。

「小心燙。你再往前,我就當你很想洗臉。」

對方硬生生停住。

阿成把掉出來的東西抓起來就往店裡跑,跑得像搶到考題。老胡和張叔在後頭護送,戴帽男子臉色都變了,卻礙於街坊圍著,根本沒法明著搶。

東西一落到櫃檯,顧沐晴立刻戴上店裡備用的透明手套,把摺單打開。

那不是普通出貨單,是一張內部流轉樣品記錄。

上面清清楚楚寫著項目代號:WQ-Soup Base 07。
測試渠道:街區夜食試賣。
備註欄有一行手寫補註:四月十七日後版本,以家傳清燉線為基底調整。

林湯湯盯著那行字,喉嚨發乾。

家傳清燉線。

她小時候就在這鍋湯邊打轉,父親教她撈浮沫、母親教她辨香氣,哪種骨頭先下,哪段火候不能省,她閉著眼都能聞出差別。現在有人把這四個字,像商品規格一樣印在別人的試樣單上。

她沒立刻發火,反而先笑了一下。

那笑很薄,也很冷。

「行,」她說,「偷菜譜偷到祖宗牌位前了。」

許晏辰拿起那片銀灰色封膜,翻過來看背面,呼吸一下就沉了。「有批號。」

顧沐晴立刻湊過去,報出號碼,讓阿成錄影存證。阿成一邊拍一邊念,活像臨時公證人。

黑外套男子終於不再裝客氣。「你們這樣私自扣留企業樣品,已經越線了。」

「錯,」沐晴抬眼,「這是掉在公共騎樓的無主物,而且現在與疑似不當競業、資料挪用、營業干擾有關。我反而很好奇,為什麼許家測試線的樣品,會在沒有標示品牌的車上,以這種方式送到一間被競品正面對打的小店門口?」

對方不答。

許晏辰卻在這時把最後一塊遮掩拿掉了。

「因為四月十七日那天,我拒絕簽WQ第二輪擴張評估。」他看著眾人,也看著門口那個代表許家的人,「我提過異議,說那套湯底來源有問題,街區樣本也做假,不能上。後來文件還是過了,但真正簽字的人不是我,是我大哥,許晏衡。」

店裡外一下安靜了。

連黑外套男子都沒想到他會直接把名字丟出來。

湯湯怔了怔,終於把這幾天卡在心裡那些碎片拼到一起。簡訊裡的「真正簽字的人」,第三封信裡的「別站在四月十七日之後」,還有他明明懂供應鏈、懂監視器、懂品牌打法,卻偏偏把自己塞進外送員這個最方便消失的位置。

不是他能力剛好多,而是那些本來就是他的戰場。

顧沐晴看著許晏辰,眼神複雜得一瞬間說不清。像是終於確定了什麼,又像某種多年沒對上的答案,在這個油煙味和湯香混在一起的早晨被逼著落了地。

「所以你看過的那半頁,」她慢慢說,「其實就是我寫給你的信,被改成風險備忘之後的版本。」

晏辰點頭,聲音很低。「我當時以為是你在用這種方式提醒我,也以為你不想明說,是怕被捲進去。」

沐晴閉了閉眼,很短地笑了一下,帶著點自嘲。「我是不想被捲進去,但我更不想看你蠢到站錯邊。信我寫了,卻沒寄出去。後來它怎麼會進流程、又怎麼會跑到湯湯店裡,連我都是今天才拼完整。」

林湯湯聽到這裡,心裡那點先前彆扭的刺,突然就鬆了一半。

那些信原來真的不是寫給她的。可奇怪的是,她沒有想像中那麼難受。也許是因為這一路它們陰錯陽差落進她手裡,最後竟真的把三個原本不該坐在一起的人,推到了同一張桌上。

她看著眼前兩個人,一個冷得像刀,一個撐得像牆,忽然很想罵一句老天安排劇本的品味真差。可下一秒,她還是先把那股情緒吞回去,問最實際的事。

「現在呢?證物有了,名字也有了,你們家那鍋豪門羅宋湯準備怎麼收?」

許晏辰抬頭看她,這次沒有半點閃避。

「我回去。」他說。

她臉色一變。

他卻接著說下去,語速穩得很清楚:「但不是被帶回去,是我自己回去。我去把四月十七日的完整簽核鏈、試產紀錄、供應商比價和原始湯底比對全拿出來。WQ不能再用這種方式下去,更不能繼續踩你們店。」

黑外套男子剛想說什麼,許晏辰已經轉向他,眼神冷得像另一個人。

「你回去告訴我大哥,也告訴老爺子,今天開始我不跑了。要談,就正式談。帶法務、帶合規、帶品牌總監,別再派外包來巷口堵人。還有,」他頓了頓,「林家便當店不是測試場,也不是你們拿來壓我的籌碼。」

這句話說完,連街坊都安靜了一瞬。

林湯湯看著他,胸口那股又酸又熱的東西忽然往上撞。她平常最會在這種時候講幹話,現在卻一句都塞不出來,只覺得這人終於不把自己當免洗筷,用完就能折了。

顧沐晴先反應過來,乾脆利落地補上最後一刀。

「我也回公司。」她說,「從我部門機器碼出去的東西,我會一筆一筆翻。誰借了我的帳號,誰動了流程,誰把未寄出的信拿去洗成公文,我讓他們自己對著會議室玻璃承認。」

阿成抱著筆電,在旁邊喃喃:「今天這局怎麼突然從早餐店升級成董事會。」

老胡拍拍他肩膀。「沒事,我們這邊還是照樣賣豆干。」

外頭警車的聲音遠遠傳來,黑外套男子臉色徹底不好看了。他顯然知道今天這趟任務已經失手,再留下只會更難看。臨走前,他看了許晏辰一眼。

「許先生,你既然決定回去,就該知道回去之後不是站著講幾句漂亮話那麼簡單。」

「我知道。」許晏辰說,「所以你也回去轉告一句。這次,我不站錯邊。」

黑外套男子沒再說話,轉身走了。對街那個戴帽男子也在警車靠近前被街坊放出一條路,灰溜溜退開。白色廂車最後被警察暫時扣下檢查,巷口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卻又因為這條街的人都懂分寸,沒讓場面失控。

騷動散開後,點餐機又不識相地響了兩聲。

林湯湯低頭看一眼新跳出的外送單,深吸一口氣,抄起筆就在便條紙上飛快寫字。

她寫完,啪地拍到許晏辰手裡。

「喏。」

他低頭一看,上頭只有兩行。

第一行:回去可以,敢失聯就把你列為本店終身拒收戶。
第二行:晚上回來喝湯,帳照算。

他盯著紙條,終於笑了,笑得很輕,卻是真正從胸口鬆出來的那種。

「林老闆,妳這算不算變相留人?」

「你想太多,」她轉身去撈鍋裡的蘿蔔,耳根卻有點熱,「我是怕少一個免費勞工。」

顧沐晴在旁邊看著,淡淡開口:「放心,他跑不了。真跑了,我也有一堆未寄出的信能追殺他。」

「妳那些信先收好,」湯湯哼一聲,「再亂飛到我店裡,我要收倉儲費。」

沐晴難得被她逗得笑了下。「可以。用合作案抵。」

「什麼合作案?」

「把這間店,」顧沐晴看向還在冒白氣的湯鍋,語氣第一次不那麼像在談公事,「做成真正的深夜食堂。不是誰家的測試品牌,不是誰的失敗樣本,是你們自己的名字。」

湯湯愣了一下。

許晏辰低頭看著手裡那張紙,接過話:「我負責供應鏈跟外送端重新整合,把能砍的中間成本全砍掉。夜間菜單做兩條線,一條保住老客,一條拉新客。WQ那套我比誰都熟,拆起來也比誰都快。」

「我負責品牌和危機收束,」沐晴說,「順便把你們直播從土味試吃,救成有質感的土味試吃。」

「喂,」林湯湯立刻抗議,「我直播哪裡土。」

「妳上次拿湯杓當麥克風唱失戀歌,還把蔥花撒到鏡頭上。」

「那叫沉浸式互動。」

阿成在旁邊舉手。「如果要擴到深夜時段,我可以幫忙做監視器和點餐系統整合,順便架會員回饋。當然,友情價。」

老胡不甘示弱。「我可以兼夜間安全顧問,外加滷味品管。」

陳阿姨從門口探頭進來。「我可以負責把整條街的大媽都帶來捧場,順便監督你們年輕人不要亂談戀愛耽誤營業。」

一屋子人頓時笑出聲。

那笑聲把剛才還像刀背壓著人的氣氛,一點一點劃開了。

林湯湯看著這間店。看著鐵門邊剝落的舊漆、櫃檯角落那疊差點把人命運都攪亂的信、鍋裡翻滾不止的湯,還有眼前這群明明各有各的麻煩,卻硬是湊在一起的人。她忽然覺得,這家店撐到現在,也許真的不是靠她一個人拼命。

是靠很多很多雙手,把快倒下的東西一次次扶正。

中午前,警察做完初步筆錄,帶走白色廂車與部分樣品。阿成把所有監視器備份和現場錄影存了三份,雲端、本機、還有一份拷進老胡那台螢幕裂掉卻很耐摔的舊隨身碟。顧沐晴回公司前,把第三封信重新裝進透明文件袋,像終於願意承認那不只是她沒寄出去的心事,也是她親手留下的警報。

許晏辰換上外套,準備去面對那個他逃了很久的家。

臨走前,他站在門邊回頭。

林湯湯還在櫃檯後面裝湯,低著頭,像忙得根本沒空看他。可他知道她在等。

於是他說:「晚上我回來。」

她手上沒停,只丟過去一句:「不回來就別想再喝第二碗。」

顧沐晴抱著文件袋,站在一旁補刀:「第一碗也沒有。」

許晏辰笑了一下,點頭。

「好。」

那天傍晚,城市的燈一盞盞亮起來。巷口的風把白天剩下的喧鬧吹散,林家便當店重新把深夜時段的招牌燈打開。第一鍋夜湯端上桌時,直播鏡頭也跟著亮了。

鏡頭前,林湯湯照舊嘴硬,說今天是正常營業、順便讓大家見證本店沒有被商戰打死。彈幕飛得滿天都是,有人問招牌湯還賣不賣,有人問新菜單什麼時候上,也有人問那位天天送單的帥外送員今天怎麼不在。

林湯湯看著鏡頭,面不改色地回答:「他去處理家務事。放心,這年頭長得好看的人不一定靠臉吃飯,也可能靠腦子回來加班。」

話音剛落,店門被推開。

門口的人摘下安全帽,風塵僕僕,眼裡卻很亮。

直播鏡頭剛好拍到這一幕,彈幕瞬間炸成一片尖叫。

林湯湯抬頭,和許晏辰對上視線,先是想兇,最後還是沒忍住,嘴角先動了一下。

「你遲到了,」她說,「第二碗加價。」

許晏辰走進來,把一疊正式文件放上櫃檯,又把另一封乾乾淨淨的信,輕輕放到她手邊。

「那我先預約往後很多碗。」他說。

顧沐晴坐在角落,端著剛上的湯,抬眼看著他們,嗤了一聲,卻笑了。

「行了,少演。先開會,開完再談戀愛。」

鍋裡的湯仍在滾,店外夜色溫柔地下來,新的客人推門進來,舊的街坊在角落招手。信終於寄到了該到的人手裡,話也終於說到了該說的地方。

而那間差點撐不過去的小小便當店,從這一晚起,真的亮成了一盞燈。

不只照亮晚歸的人,也照亮了他們各自終於肯承認的心。

很久以後,這座城市裡很多人都知道,巷子深處有一家開到深夜的老店,招牌湯總是先暖胃,再暖心;老闆娘嘴巴很硬,卻會替加班的人多放一塊蘿蔔;櫃檯邊常有個笑起來很欠揍的男人忙前忙後,把供應鏈、外送和客訴都處理得像講段子;偶爾還會有一位漂亮又毒舌的品牌顧問坐鎮角落,一邊挑文案,一邊把整家店推上更大的舞台。

至於那些未寄出的信,最後被收進透明盒裡,放在店裡最不顯眼卻最安全的地方。盒子旁邊貼著一張小紙條,是林湯湯後來補上的。

上面寫著:

本店代收過去,現煮未來。
信可以晚到,湯不會涼。

夜裡有人看見,總會笑一下。

而他們三個,每次看到,也都知道那不是句玩笑。

那是這一路跌跌撞撞、吵吵鬧鬧,最後終於一起走到燈下的證明。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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