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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雲棠舊夢 · 南風知我意 · 3,144 字 · 2026-04-01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沈棠身上時,她反而先安靜了半秒。

那半秒裡,空調低鳴、錄像紅點、法務人員翻動封存記錄的細碎聲,全都像退到了很遠的地方。她眼前只剩下那間幾年前的出租屋。牆皮發潮,窗邊掛著沒完全晾乾的襯衫,桌上壓著清算清單和幾張催款單,門口玄關窄得兩個人側身都嫌擠。

她記得自己那晚給林見微倒了第二杯熱水,記得她說“車貸我先幫你墊”,也記得門鈴曾經響過兩次。

第一次,是替陳紹送清算材料的人。

第二次,是唐恬。

沈棠抬起眼,聲音不高,卻穩得很清楚。

“我想起來了。那晚先來的是一個男助理,說是替姓陳的送清算補件,拿了個牛皮紙文件夾。大概二十分鐘後,唐恬來過。她當時說自己是來拿一份漏簽的供應商確認頁,說陳總在樓下車裡等,不方便上來。”

梁晞立刻接上:“你確定是她本人?”

“確定。”沈棠說,“她那天穿米白色風衣,手裡拎一個深藍色文件袋,鞋跟很細,進門時在玄關卡了一下。我記得,是因為那天外面下雨,地上有水,她還低頭看了一眼,像怕踩髒。”

周予安已經轉頭對技術端開口:“先別做任何外部鏡像傳輸,只做本地只讀固定。U盤內容全盤掃描,文件時間戳、創建路徑、剪輯軟件殘留、刪除痕跡,一項都不要漏。保全部門那邊,唐恬和那個假快遞員分開控制,手機、隨身存儲設備、通訊記錄先封存,不許串口供。”

她語氣平穩,卻像一根鋼釘,把快要散開的現場重新釘住。梁晞點頭,對門邊的人說:“照做。再加一條,整層會議區門禁暫時上提,今晚進出記錄全部導出。”

人一動起來,空氣裡那股緊繃感反而更沉了。

梁晞看回沈棠:“她進屋後碰過什麼?”

沈棠沒有立刻答,像是在把記憶裡每一寸畫面都重新過一遍。

“她先站在門口,問能不能借個地方簽字。那時見微剛把筆電合上,桌上很亂,有賬單、車貸還款表、清算清單,還有一台舊手機在充電。她進來後沒坐,說話很客氣,一直在看桌面。她拿走了一張紙,說是供應商確認頁,但我現在想起來,她其實多翻了一次文件夾。”

林見微一直站在桌旁,聽到這句,眼底冷意更深了一層。

“翻的是哪一摞?”

“靠左那摞。”沈棠看向她,“你當時自己整理的賬目和模型輸出摘要放在一起。我記得你伸手擋了一下,她就笑著說,不好意思,怕拿錯。”

“她碰過筆電嗎?”法務技術顧問問。

“我沒看見她直接碰鍵盤。”沈棠頓了頓,“但她在玄關停過。離開前,她手機響了,她側身回消息,背對著我們,大概停了十幾秒。那個位置,正好能看到桌面,也可能拍到屋裡。”

這句話一落,房間裡的人幾乎都明白了。

偷拍不是臨時起意,是有目的地進門、取材、留痕。

林見微終於開口,聲音比任何人都平,平得讓人後背發冷:“那天的姓陳,是陳紹。”

不是疑問,是定論。

賀銘在一旁明顯抖了一下。

周予安看了他一眼,像終於等到那根快斷的弦。她轉過身,語氣仍舊淡淡的:“現在輪到你。完整郵件鏈,誰先聯繫你,語音摘要誰做的,郵件附件誰命名,從頭說。”

賀銘嘴唇發白,眼神在屋裡繞了一圈,像想找一個能替他擋的人,可沒人接他。

“我……我最開始是接到一個匿名郵箱發來的爆料材料,說序列七核心團隊有人瞞報舊合作關係。我沒回。第二天又收到一封,附件裡有聊天截圖和那段語音摘要文字。後來有人加我私人微信,說如果我真為項目好,就該把東西送進來,不然等媒體先發,所有人都來不及。”

“誰加的你?”梁晞問。

“頭像和名字都很普通,像臨時號。”賀銘吞了口唾沫,“但她提過一句,說唐老師以前帶過她做品牌公關,叫我不用怕,‘上面有人知道’。”

“唐老師。”周予安重複了一遍,眸色冷了些,“所以你知道唐恬在裡面。”

“我不確定。”賀銘急忙辯解,“我真不確定。我只是……我只是覺得,如果材料是真的,早點交上來總比等炸開好。”

“你覺得。”林見微看著他,聲音不高,“你覺得來路不明的分拆材料、臨時郵箱、刻意剪輯的私人影像,值得你跳過法務和項目負責人,直接走市場端投遞?”

賀銘被她看得一僵,額頭的汗終於滑下來。

“我……我還收到過一條語音。”

“放出來。”梁晞說。

賀銘猶豫了兩秒,還是把手機交了出去。技術人員接過,外放打開。女聲經過變聲處理,失真得厲害,只剩下冷冰冰的節奏。

“不是要你定罪,是要你提醒。序列七現在最怕的不是假消息,是有人拿私人關係包裝專業決策。你把東西送進去,剩下的自然有人判斷。要是你不敢,媒體窗口也有人接。”

最後一句說完,錄音停住。

房間裡一時沒人說話。

這不是證據本身,卻比證據更像威脅。對方要的從來不只是內部核查,而是讓項目在“私人關係干預決策”的標籤下先失血,再讓所有人互相切割。

技術端那邊很快有了初步結果。

“U盤裡不止一段視頻。”信息安全負責人盯著屏幕,臉色嚴肅,“有三個文件夾。第一個是剛才那段出租屋視頻,長度二十七秒,導出時間是三天前。第二個是聊天截圖拼接圖,來源像是二次製作。第三個是剪輯工程殘留文件,裡面有更長素材的引用路徑,但原始素材不在U盤本地。”

“能看到來路嗎?”梁晞問。

“暫時只能看到工程文件用的是一台Mac設備導出的,系統語言中文,剪輯軟件是常見商用版。更重要的是,文件命名習慣裡有縮寫,‘TS_oldapt_01’、‘LMW_debt’、‘coop_risk_pack’。不像隨手整理,像是一整套投餵包的一部分。”

法務技術顧問補了一句:“還有傳輸痕跡。這個U盤兩個小時前接入過一台Windows筆電,設備名裡有‘TH’兩個字母,不能直接認定是誰,但值得查。”

“查。”周予安說,“今晚就查。把那個假快遞員帶來的手機、唐恬身上的設備、樓層監控、電梯監控,全都對時間線。”

她停了停,又道:“另外,媒體端先預警。不是發聲明,是先卡窗口。任何涉及序列七、林見微、沈棠的詢價和匿名投遞,一律轉法務和我。”

那一刻,她站在燈下,神情仍冷靜得近乎苛刻,可明顯已經做了判斷——先保項目,不讓局面被人牽著走。

林見微看了她一眼,沒有道謝,只低低說了句:“我需要那台共享管理員舊筆電的全部接入日誌,還有清盤後三個月那個共享辦公樓節點的注冊信息。”

“已經在調。”技術端回她。

“再查一條。”她說,“陳紹後來掛名的那家諮詢公司,當年有沒有和唐恬存在合同、報銷、出入記錄上的交集。”

她說話時聲音極穩,像刀刃終於找到該切的地方。可只有離她最近的沈棠看得到,她搭在椅背上的手其實一直沒鬆開。指節發白,不是慌,是壓著被舊創傷重新撕開的力道。

沈棠輕輕往前半步,站得更近了些。

不是安撫,也不是示弱,只是並肩。

梁晞這時收到保全部門回傳,抬眼道:“唐恬不肯簽自願配合確認,但人還在隔壁。她要求見法務,說所有材料都不是她投的,她只是‘路過關心老同事’。”

周予安冷笑了一下,短得幾乎聽不見。

“帶進來吧。”梁晞說,“錄像別停。”

門再度打開時,走廊裡更亮的白光一瞬漫進來。唐恬被兩名保全陪著走進來,頭髮和衣服都還很整齊,甚至唇色都沒亂,只是眼尾繃得發緊。她掃了房間一圈,目光在林見微和沈棠身上停了半秒,居然還能笑出一點薄薄的客氣。

“這麼大陣仗。”她說,“不知道的,還以為我犯了什麼刑事案。”

“坐。”梁晞沒有和她兜圈子,“你今天來這層樓做什麼?”

“見朋友,順便送個文件。”唐恬坐下,語氣平平,“結果被你們的人攔住,說我身份不清。我離職流程沒完,這件事你們內部自己也清楚。”

“文件送給誰?”

“市場端以前認識的人。”

“什麼文件?”

“品牌合作的舊底稿。”

梁晞把那個U盤推到她面前,沒有碰到她,只停在桌中央。

“這也是舊底稿?”

唐恬目光落在U盤上,停了一瞬,又抬起來,神色竟沒太大波動。

“不是我的東西。”

“那你解釋一下,”林見微終於看向她,語氣冷得沒有起伏,“為什麼一段拍於我舊出租屋的視頻,會和你當年接觸過的清盤資料、後續授權重置申請、現在的市場投餵包,出現在同一條線上?”

唐恬與她對視,片刻後,居然笑了一下。

“林見微,你還是這樣。只要出事,所有線都能往你最討厭的人身上收。”

“那你否認去過那間屋子嗎?”沈棠問。

她聲音很輕,卻讓唐恬眼神微微一滯。

“我去過又怎麼樣?那時我是替人跑流程,去拿漏簽文件,很正常。”

“你在玄關停留了十幾秒。”沈棠看著她,“你看過桌上的賬單,也看過筆電和文件。你走之前回了消息。那個消息,是發給誰?”

唐恬臉上的笑意淡了一點。

“我每天回幾十條消息,幾年前發給誰,沈小姐記性未免太好。”

“因為那天太特殊。”沈棠說,“我記得你進門時叫的是‘見微姐’,可你在公司從來不這麼叫她。那代表你那天不是來走普通流程的,你是帶著套近乎和探底的目的來的。”

房間裡靜了一下。

這不是情緒對峙,而是沈棠第一次把自己放進證言的位置,用她一貫溫和克制的聲音,一寸寸把舊事釘實。

唐恬看著她,眼神終於冷下來幾分。

“所以呢?就憑這些記憶,你們要說我偷拍?”

“先不急著定性。”周予安淡淡開口,“你現在有三個選擇。第一,繼續否認,等技術把設備鏈、門禁、監控和元數據拼完整。第二,交代你今天為誰送東西、還有沒有第三手備份。第三,等媒體端收到投餵後,我們把所有證據鏈連同你未完成離職期間介入內部流程的事,一起移交。”

她說到這裡,語氣反而更平了。

“你很懂敘事。應該明白,誰先把故事講完整,誰就不一定輸。”

唐恬指尖終於微微收緊。

也就在這時,林見微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許臨秋。

消息只有兩行。

我翻到以前備份盤了。
北京那陣子有一段樓下便利店門口的短片,拍到唐恬上過你們那棟樓,時間和你們說的那晚對得上。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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