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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燕郊來信 · 可樂加冰 · 3,933 字 · 2026-03-19
她盯著那句“十分鐘後下樓,西門。帶上電腦。剩下的,我來說”,心裡只用了兩秒,就把眼下能走的路全過了一遍。

不能現在點開壓縮包,不能在晟華內網下回郵件,不能把設備交出去,也不能硬闖。真要撕破臉,她一個人帶著筆記本走不出這層樓。

她先按滅手機,像是只是看完一條無關緊要的消息。隨後把那封匿名郵件整封轉存到本地加密文件夾,連同剛才那份偽造快評的屬性截圖、查看記錄、系統時間一起拖進新建壓縮包裡,沒聯網,只存在硬盤。做完這些,她拔掉電源,合上電腦,手掌仍壓在機身上。

動作很輕,卻帶著明確的拒絕意味。

沈硯秋看著她,眼神沉了沉,“你這是什麼意思?”

“保全證據。”林照晚抬頭,聲線平穩,“既然已經涉及外部法務取證,我現在沒有義務在沒有流程、沒有交接單、沒有設備鏡像方案的情況下,把原始載體交給任何一方。”

那兩個IT人員原本站著沒動,聽她把“原始載體”四個字咬得很清,神色都僵了一下。

沈硯秋淡淡道:“照晚,別把簡單的事弄複雜。公司排查內部風險,你配合,是正常程序。”

“正常程序要有通知,有範圍,有記錄。”她看向他,“還有,剛才你的人提到‘遠程調起痕跡’,這已經不是一般安全掃描。既然涉及遠程訪問,我要知道訪問源、授權人、時間戳和操作賬號。這些,你現在能給我嗎?”

會議室裡靜了一瞬。

那個年輕些的IT下意識看了沈硯秋一眼,嘴唇動了動,沒敢出聲。

林照晚把這個反應收進眼底,心裡更冷了幾分。

“給不了。”她替他們說完,“那就不是配合排查,是讓我把自己交出去,等別人替我寫結論。”

沈硯秋臉上仍有笑,只是那點慣常的溫和已經薄得像浮在冰上的霧,“你現在對我戒心很重。”

“我對沒有邊界的流程戒心很重。”她說,“您教過我的。市場不講情面,證據要留原件。”

這句話是從前他在晨會上最愛說的話。她原封不動還回去,像把一把並不鋒利卻足夠難堪的刀,平穩地推到了他面前。

沈硯秋終於不笑了。

“你想帶著公司設備離開?”

“我想帶著能證明我沒做過的東西離開。”林照晚說,“如果晟華要啟動內部合規,我可以簽封存單,可以接受外部取證人員見證下做鏡像,但前提是流程對等。現在顧見青已經明確介入,天樞那邊外聘團隊在路上。這台電腦一旦在沒有第三方見證的情況下離開我手,之後多一個文件、少一條記錄,最後被解釋的人還是我。”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目光直直看向他。

“沈總,我沒那麼好用第二次了。”

這話一落,沈硯秋眼底那點壓著的東西終於露了形。

不是惱怒,是一種棋子突然長出自我意志後的失控。

他緩慢地開口:“你覺得是我在做局?”

“我覺得您至少知道局在哪裡。”林照晚說,“至於您是操盤的人,還是放任的人,還得看後面的證據。”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比剛才更整齊,也更不避人。

不到半分鐘,門被人從外面敲開。

來的是兩名穿深色外套的男人,一個拎著取證箱,一個胸前掛著執業證,身後跟著顧見青。

她走進來時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幾乎沒聲音,卻讓整間會議室的氣壓瞬間變了。

“抱歉,路上堵了五分鐘。”顧見青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林照晚手邊合上的電腦上,“看來還來得及。”

沈硯秋站起身,語氣不鹹不淡,“顧總監,這裡是晟華,不是天樞。你帶外部人員直接進來,不合適。”

“我只對和我司股價異動、未公開法務資料外流有關的部分負責。”顧見青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動作乾脆,“這是我司外聘取證委託和律所函件副本。林小姐作為可能被冒名、也可能持有關鍵原始證據的第三方,有權要求設備在見證下保全。”

她頓了頓,視線平靜地壓過去。

“如果晟華認為不合適,可以讓貴司法務現在過來,當場提異議。”

這話等於把“你們誰敢現在碰她設備,誰就一起進程序”明明白白擺了出來。

沈硯秋臉色終於難看了。

那兩名IT人員更是往後退了半步。

林照晚沒看任何人,只把電腦往自己這邊收了收,“我接受第三方在場保全,但不在公司內網環境下下載任何新文件,也不打開未知鏈接。”

顧見青點頭,“對。先做外觀封存和目前界面拍照,不啟動,不接網。”

她說完,轉向那名執業律師,“開始吧。”

會議室裡很快響起相機快門和封條撕開的細微聲音。林照晚把剛才保存好的本地文件路徑口述給對方,由對方拍攝桌面、時間、設備編號,再當場記錄由她自行攜帶離場,後續在中立場所開機取證。

整個過程不過幾分鐘,卻像把剛才那場曖昧不清的權力試探,一下子拉到了法律文本上。

等封存記錄簽完,顧見青才側過頭,淡聲道:“林小姐,你可以走了。”

沈硯秋忽然開口:“照晚。”

林照晚停住。

“你最好想清楚,跟天樞綁得太深,未必是好事。”他看著她,聲音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一點熟悉的提醒意味,“市場最會吃人的時候,不分你站哪邊。”

她回頭看了他一眼。

“您以前也說過,別把自己放到不該站的位置上。”她語氣很淡,“我現在才知道,原來您是要我一直站在棋盤上。”

她說完,抱起電腦,轉身就走。

走廊裡燈光雪白,辦公區還有不少人加班,遠遠望見這邊的陣仗,都不動聲色地投來目光。有人假裝低頭看屏幕,有人端著咖啡停在原地,像市場對一隻票的異動,明知有事,誰也不肯先說破。

顧見青跟她並肩往電梯口走,聲音壓得低而穩,“西門有人接你。別停。”

林照晚側頭,“你信我了?”

顧見青沒有立刻回答。

等電梯門打開,她才說:“我信流程,也信反應。真做了的人,剛才不會一直在問時間戳和訪問源。”

林照晚笑了一下,笑意很淺,“這算你安慰人的方式?”

“不是。”顧見青按下負一層,“我只是陳述事實。”

電梯下行時,金屬壁映出兩個女人一前一後的身影,都是冷的,硬的,卻在這一刻站到了同一邊。

“還有一件事,”顧見青說,“23:17那封外發郵件,發件端口確實在天樞法務系統,但不是顧問郵箱,也不是正式對外通道。像是有人臨時借了一個內部中轉賬號。”

“賬號查到了?”

“查到一半。”她眼神沉了沉,“綁定的是法務助理的工位機,可那個人今晚六點就離開公司了,監控能證明。也就是說,要麼賬號被借,要麼機器被遠程登錄。”

林照晚心口一跳,“和我這邊一樣。”

“對。”顧見青看了她一眼,“所以我現在暫時不把你當嫌疑人,當節點。”

電梯門開了。

地下車庫風很冷,吹得人指尖發麻。兩人剛走到出口,斜前方一輛黑色轎車已經停在那裡,車燈亮著,像沉在夜色裡的一雙眼。

後座車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周既明坐在裡面,沒下車,只抬眼看過來。

那一眼很沉,像確認她是不是完整地走到了自己面前。等看見她懷裡的電腦,他緊繃了一整晚的下頜線才微微鬆了一點。

“上車。”

還是那種不容商量的語氣。

林照晚坐進去,車門剛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寒意,也隔絕了晟華大樓裡那種四面滲風的目光。

周既明伸手把她懷裡的電腦接過去,動作很穩,碰到她指尖時卻停了半秒。

她手是冷的。

他皺眉,“暖風開大一點。”

前排司機應聲,車子平穩滑出車位。

顧見青沒有上車,只站在車外,隔著半降的車窗對周既明說:“我回公司盯取證和日誌,你帶她去安全地方。半小時後視頻會議。”

周既明點頭,“你先把那個中轉賬號的登錄設備清單拿到。”

“已經在要。”顧見青頓了一下,目光落到林照晚身上,“另外,匿名示警者第二次發件的IP,跳過三層代理,但第一個落點在晟華同棟樓裡。”

林照晚怔了一瞬。

顧見青說完,轉身就走,乾脆得像切開一張紙。

車窗升上去後,車裡只剩低低的空調聲。

周既明把電腦放到一旁,從手邊拿出一個牛皮紙袋遞給她。林照晚打開,裡面是一張便箋和一個離線U盤。

便箋上只有一句話,字很硬,筆鋒收得克制。

別怕,先把自己放到我這邊。

她看著那行字,胸口那根從會議室裡一直繃到現在的弦,無聲地顫了一下。

周既明像是覺得這種東西被她看得太久有些不自在,偏過臉,聲音反而更冷,“U盤是隔離環境。到地方再開。”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你收到第一封匿名郵件之後。”他淡聲道,“我總得防著你一個人逞強。”

她抬眼看他,“你怎麼知道我會下來?”

“你會。”周既明看著前方夜色,語氣篤定得近乎武斷,“你要是真想把命交給別人替你說話,就不是林照晚了。”

她沒再說話,只把那張便箋重新放回紙袋裡,指腹卻在紙邊停了一會兒。

車子沒回周家,也沒去天樞總部,而是直接開進東三環外一棟寫字樓後側的地下入口。樓上是顧見青常年合作的一家外部律所,夜裡值班層還亮著燈。

進了小會議室,裡面設備早就準備好,一台與外網完全隔離的取證電腦,一個投影屏,桌上還放著熱水和一次性文件手套。

周既明把椅子拉開,示意她坐。自己卻沒坐到主位,而是站在她身後半步遠的位置,像一道沉默的牆。

林照晚先把本地保存的證據包拷進隔離機,再在見證下點開那封匿名郵件裡的壓縮鏈接。解壓密碼是一串日期,不是今天,而是天樞上次專利路演的日期。

文件夾裡只有兩樣東西。

一份原始郵件EML文件,一張附件首頁的截圖。

她先開了截圖。

屏幕亮起的瞬間,屋裡幾個人都安靜了。

那確實不是市場上流傳的那一張。

原始附件首頁的頁眉標著某知名專利代理律所的名稱,主旨是“境外專利臨時禁令風險提示及應對建議”,收件人一欄寫的是天樞法務部與外部代理律師聯絡組。內容雖然緊急,卻是標準法務預警文本,跟市場截圖裡那種“核心客戶暫停採購、研發團隊恐大規模流失”的高管求救信,根本不是一回事。

“被人換頁了。”林照晚低聲說。

“不只是換頁。”周既明俯身,手指點在頁腳一處極小的版本標記上,“連文檔編號都被保留了一半。對方故意留真,才能讓假的更像真的。”

林照晚又打開那份EML原件。

郵件頭信息一行行展開,從發件時間到中轉路徑,細得像一張神經網。她盯著最關鍵的Received欄,眸色一點點沉下去。

23:17那封郵件的確是從天樞法務內網轉出的,但在發出前的最後一次打開,不在天樞。

而是在晟華資本所在大樓的一個內部VPN節點。

房間裡短暫地靜了兩秒。

這一點,已經足夠揭開第一層答案。

匿名示警者沒有撒謊。法務預警函確實被改成了另一份更能砸盤的東西,且改動、轉發鏈條裡,有人踩過晟華這邊的網。

也就是說,局不是單邊的。

沈硯秋至少脫不了“毫不知情”這個乾淨身份。

可真正讓林照晚呼吸一滯的,還不是這個。

她把頁面往下拉,停在一行內部標識上。

那是轉發前調用過的本地簽章插件記錄,會自動帶出使用人的預設稱謂縮寫。正常人根本不會注意,因為它藏在冗長的頭信息最底部。

縮寫只有兩個字母。

GJ。

顧見青站在視頻那頭,顯然也看見了,眉頭立刻蹙起,“不是我。我的插件編號不是這個。”

“我知道。”周既明的聲音冷得幾乎沒有溫度,“這是有人在借你的名字過路。”

林照晚盯著那行字,忽然想起顧見青今晚剛說過的那句話。

法務助理六點就離開公司了,工位機卻還在動。

有人借了賬號,有人借了機器,現在,又有人借了顧見青的標識。

借得這麼熟,說明對天樞法務內部設置非常了解;而能把最後落點踩到晟華大樓裡,又說明對她這邊的節奏同樣熟。

這不是臨時起意的做空配合。

這是提前鋪好的雙向通道。

視頻那頭,顧見青沉聲道:“我這邊再查一個人。這種簽章模板,以前我只給過一個外部團隊做測試接入。”

“哪個團隊?”林照晚問。

顧見青報出一個名字。

會議室裡沒人立刻說話。

因為那不是普通供應商,也不是一般律所外包。

那家技術合規服務公司的第一大股東,掛著的,是周家董事會一位老成員的投資平台。

車窗外的夜色彷彿在這一刻又沉了一層。

周既明的手撐在桌邊,骨節泛白,臉上卻沒有太多情緒,只有那種壓到極致的冷。

“好。”他說,“看來不是外面的人借風下刀。”

他抬起眼,目光沉沉落在屏幕上,也像落向更遠的地方。

“是有人想從裡面,把天樞和我一起做掉。”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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