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前任是我弟 · 田邊西瓜皮 · 5,749 字 · 2026-02-04
他掌心那顆紅燈像一隻不眨眼的眼,照著我,也照著我身後那段往下的黑。干擾器的低頻嗡鳴貼在耳膜上,我手裡的耳機立刻傳來雜訊,許知夏的呼吸聲被切成碎片,像被人用剪刀把線一段段剪開。

「你們到底代表誰。」我又問了一次,聲音不高,卻咬得很實。

那個沒名牌的保全笑意不變,眼神卻像掃描器,把我從頭到腳過了一遍。「你想知道的是出價方,還是執行方?你那麼聰明,應該知道在這座城市,出價方永遠不會自己出面。」

他把干擾器往上一抬,紅燈更亮,耳機裡的雜訊瞬間變成一陣尖銳的破音。我下意識把耳機壓進掌心,像壓住一條快斷的命脈。

我強迫自己不去想下面周以澄的聲音,不去想剛剛那下撞擊是他的背還是他的頭。任何一個畫面都會讓我做出「被逼迫」的選擇,而我最恨的就是那樣。

「你們是市府資料局的人?」我盯著他,刻意把「市府」兩個字吐得很慢。這是試探,也是把牌攤在桌上:我知道你們的來源。

他沒有承認,只是偏了偏頭,像在欣賞我從資料縫隙裡鑽出的那點倔。「你可以叫我們風險控管。你手上的模組不屬於你,它屬於一段該被封存的歷史。」

「封存?」我冷笑,「你們把人換掉,也叫封存?」

他的笑終於淡了一點。「顧承野,你以為你是被換掉的那個?你是被保留下來的那個。當年要留下的是一個能被市場信任的顧家繼承符號,血緣只是其中一個參數。真正的少爺也要活,但他那時候活著會讓太多人不方便。你被放進顧家,是最穩妥的解。」

我掌心的模組像在發熱,明明是冷硬的金屬,卻燙得我指尖發麻。原來我這些年的「被選中」,不是榮耀,是計算,是一張被放在最上層的遮羞布。

「你們當年在醫院動手?」我問。

「動手這個詞太粗暴。」他語氣還是禮貌的,像在做簡報,「我們只是把資料同步的順序調整了一下,把該走的流程走完。你應該懂,系統不會說謊,系統只會照設定跑。」

我懂。也正因為懂,才覺得噁心。把人當資料,把命運當排程,把愛當權限。

他往前半步,腳跟踩在金屬階梯上,發出清脆的聲。「把模組交出來。你下去,可以見到周以澄還活著。你不交,下去見到的就是處置結果。你很在乎他,對吧?你那種人,越不承認就越在乎。」

我抬眼,視線越過他肩膀,樓梯上方那道出口光線被他擋住了一半。這裡沒有第三條路,只有「交」和「不交」。他要我相信所謂的交換,讓我用周以澄的命換一個真相被埋掉的世界。

我把模組往口袋裡更深處塞,動作不快,像是妥協的前奏。他的目光跟著我的手,警惕卻帶著確定:他認為我會選周以澄。

下一秒,我猛地抬膝踹向他握干擾器的手腕。

他反應很快,手腕一翻避開,干擾器卻還是被我踹歪,紅燈晃了一下。那一瞬間耳機雜訊鬆開了一道縫,許知夏的聲音像從水底冒出來,短促卻清晰。

「別跟他耗。」她說,「他在等你拖久,讓下面的人把周以澄帶走。你要的是他背後那個指令源,模組裡有,直接上鏈。」

「你以為我沒有想過?」我低聲回她,像對自己說,「上鏈就是炸顧氏。」

耳機裡她沉默半秒,語氣更冷了一點,像把情緒抽乾後剩下的骨架。「顧氏早就該付代價。承野,你欠的不是顧家,你欠的是你自己。」

我沒回答。因為我知道我真正害怕的不是炸顧氏,是我一旦把這些送出去,就等於承認自己從頭到尾都只是工具。那樣的承認,比失去頭銜更難。

保全趁我分神,另一手從腰側抽出束帶器,往我手臂一扣。我側身避開,束帶擦過袖口,勒出一道白痕。樓梯間狹窄,我沒辦法拉開距離,只能硬扛近身。

我抓住他的肩往牆上一撞,金屬板震了一下,他沒有痛叫,反而笑了。「你還是這樣,喜歡用最原始的方式解決最系統的問題。」

「因為系統最怕原始。」我咬著牙,把他往旁邊一推,逼出一點空隙。

我轉身就往下衝。不是上去,是下去。因為我不能把周以澄留給他們,也因為我知道,最能打破交換的,不是交出模組,而是讓交換失效。

腳步聲在階梯間炸開,我一口氣衝回那道窄門。門縫裡透出紅光,警報仍在響,像整個港區都在流血。門被從內側卡住了半扇,我用肩膀撞開,熱浪和汗味立刻撲上來。

通道裡的場面比我想像的更亂。

梁工倒在工具車旁,手腕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扭著,電擊棒掉在地上還在跳電。顧行舟半跪在另一側,西裝外套被撕開一道口子,領帶歪了,臉上有一塊青紫。他的手臂死死扣著一個穿維修服的人,那人被他壓著脖子喘不過氣,卻還在笑。

而周以澄靠在牆邊,左手捂著右側肋骨,指縫裡有血。他抬頭看到我,眼神先是怒,後是松,最後變成那種我最討厭也最依賴的輕佻。

「你不是很會聽話嗎?」他咳了一聲,笑得發白,「這次怎麼不跑了。」

我喉嚨像被堵住,走過去蹲在他面前,想碰他又不敢用力。「你閉嘴。」

他還想逞強,嘴角剛翹起就疼得皺眉。我把他手拉開,看見衣料下的電擊灼痕和一道擦裂的口子,不深,但血流得很快。我撕開自己襯衫下擺,壓在他傷口上。

「別裝。」我低聲說,「你不是盾,你是人。」

周以澄看著我,笑意收斂了一點,變得很安靜。「我知道。可我更知道,你那種人一旦覺得被愛是施捨,就會把自己活成孤島。承野,我不想你再那樣。」

我心口一震,像被人準確地按住了最怕被看見的地方。我想反駁,想說我不需要誰救,可這句話在他泛白的唇色前毫無意義。

顧行舟那邊傳來一聲悶哼。他把那個維修服的人甩到地上,站起來時身形晃了一下,還是穩住了。他看向我,眼神很深,像在確認我還在,也像在確認我做了什麼選擇。

「上面有人。」顧行舟說,語氣仍然克制,但已經有裂縫,「他們不是顧氏的人。」

「我知道。」我站起來,視線越過他,看見通道另一端又出現兩道身影,穿的同樣是顧氏保全制服,但步伐太整齊,像受過訓練的外勤,而不是企業保全。

他們手上沒有電擊棒,是更乾淨的麻醉槍。

顧行舟的手指微微收緊,像下一秒就要把自己再丟進去擋。「承野,把模組給我。我能拖住他們,至少拖到你們出去。」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荒謬。顧家把我養成繼承人,顧行舟被迫晚歸,現在我們都站在同一條管線裡,被同一群人當成資產盤點。

「你拖不住。」我說,「你拖了,只會把你也列成回收。」

顧行舟的眼神震了一下,像被我戳到那個他一直不肯承認的核心:他以為自己是掌控者,其實也只是棋子,只是更晚才看清。

周以澄吸了口氣,硬撐著站起來,靠在我肩上,把重量分一半給我。他在我耳邊低聲說:「我沒事,真的。你現在要做什麼就做,別管我。」

我側頭看他,嘴唇幾乎貼到他耳廓。「我會管你。但我也會做我該做的。」

我掏出模組,指尖在接口上飛快滑過。模組裡不只是日誌和鏈路拓撲,還有一個我之前沒敢點開的加密包,標記著RG的舊證書序號,下面是一串市府資料局的簽章,時間戳落在二十年前,正好是我出生那晚。

這不是顧家內鬥,這是一筆政商交換:市府的身份驗證服務外包給RG,顧氏用資金和平台承接,換來市府在關鍵時刻對顧氏併購案放行。那晚醫院的出生資料被「同步錯位」,讓顧家在最需要一個「乾淨、可被市場接受的繼承人」時得到我,而真正的顧行舟被移出視線,送去一個不會被追問的地方。

而那次重大資料外洩事故,只是有人想把這條舊鏈路徹底清掉,順便把我這個活證據丟出去當替罪羊。

我抬頭,對上那兩個麻醉槍的黑洞洞槍口,心裡反而冷靜得可怕。

「許知夏。」我對著耳機說,雜訊裡她立刻接上,像一直在等。「我要你做一件事。」

「說。」她的聲音很穩。

「我把資料上鏈,公開指向市府舊節點,顧氏會被拖下水。」我說,「你負責把敘事拉回來,讓外界看見:顧氏也是受害者,但顧氏必須認錯;真正的指令源在市府資料局和RG殘存的殼公司。你能做到嗎?」

耳機那頭有很短的吸氣聲,像她終於碰到那個她一直不肯拆開的情緒包裝。然後她說:「你要我替顧氏留一條命?」

「不是替顧氏。」我看向顧行舟,「是替無辜的人。也替我自己。我要洗清外洩替罪,也要把換養的真相完整放到陽光下。不能只炸一半。」

她沉默兩秒,語氣更低了些:「我可以。但你要想清楚,一旦上鏈,你在顧家的身份就徹底死了。」

我笑了一下,笑得很乾。「早就死了。只是今天才辦喪禮。」

顧行舟聽見了,眼神像被刀輕輕劃過。他往前一步,聲音比剛才更輕:「承野,別把所有代價都往自己身上扛。那是顧家的錯,不是你的錯。」

我看著他,忽然明白他所謂的愧疚從哪裡來。他不是愧疚我搶了他的位置,而是愧疚他回來時選擇了用流程收回一切,像重演了當年那群人對我們做的事。

「顧行舟。」我叫他全名,「你想付代價,就別再用我當代價。你要做的,是在董事會上承認:顧氏曾經配合過那筆交換,哪怕你當時不知情。你敢不敢?」

他眼神一瞬間變得很冷,像把所有溫雅都收起來,露出真正的骨頭。「敢。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說。」

「活下去。」他說,「別讓你自己變成他們口中的『失控變數』。你只要活著,這件事就會一直有人記得。」

我沒有點頭,也沒有拒絕,只是把模組貼上牆面的緊急維修端口。這個端口原本是給維修日誌上傳用的,被梁工拿來維護那個秘密節點,現在我拿它來反咬。

指示燈由紅轉白,像某種沉睡的門被打開。

「上鏈。」我對許知夏說。

她在耳機裡回我:「三十秒。你給我三十秒,我把媒體和監管的視窗全部打開,讓他們來不及關。」

我看著倒數條跳動,心跳卻越來越穩。那兩個麻醉槍的人顯然察覺到不對,往前逼近。顧行舟擋在前面,抬手把一旁掉落的電擊棒踢到自己腳下,沒去拿,因為他知道對方不是顧氏內控能嚇退的人。

周以澄用肩抵著我,低聲說:「你要是倒了,我就把你拖出去。你別嫌我粗魯。」

「我什麼時候嫌過你。」我回他,語氣比我想像的更軟。

他像被這句話燙了一下,笑意一閃,眼神卻更亮了。「那等出去你再說一次。」

倒數到五秒時,通道上方傳來一聲很重的金屬撞擊,像有人用力踹門。接著,是更多腳步聲,混亂、急促,和之前那種整齊不同。

有人在破局。

三秒。

兩秒。

那兩個麻醉槍的人同時抬槍。顧行舟沒有猶豫,整個人往前一撲,硬把槍口撞偏。麻醉針擦著他肩頭飛過,扎進牆板,發出一聲脆響。

一秒。

上鏈完成的提示燈亮起的瞬間,耳機裡許知夏的聲音像一刀切開噪音:「好了。監管已收,媒體已推,鏈上公證同步。現在不是你們能關的了。」

我吸了一口氣,像終於把胸腔裡那口壓了太久的氣吐出去。那不是勝利,是終止。終止我被定義為某個姓氏的附屬,終止我被當作錯誤或投資。

也終止有人拿周以澄逼我。

那兩個人明顯慌了一瞬,像接到新的指令要撤。可就在他們轉身的刹那,通道上方那道窄門被撞開,幾個穿著監管單位外勤背心的人衝進來,帶頭的舉著攝錄裝置,光直接打在他們臉上。

「市府資料局外包鏈路涉嫌違法資料操控,現場人員全部不准動!」那人喊得很大聲,像刻意要讓所有錄音都收進去。

那兩個麻醉槍的人互看一眼,沒有再動手,直接把槍丟下,舉手。太快了,快得像他們本來就不打算真的殺人,只是要把人帶走、把資料抹掉。現在抹不掉了,他們就要保命。

梁工在地上發出一聲低笑,像終於認輸。

我靠著牆,才發現自己手心全是汗,模組被我握得發亮。周以澄在我旁邊慢慢滑坐下去,我立刻蹲下去扶他,手臂不受控地發抖。

顧行舟捂著肩,血從指縫滲出來。他看著監管的人把現場封起來,眼神比任何時候都安靜。那安靜不是放下,是他終於知道自己站在哪一邊:不是顧家的權力場,而是顧家必須付出的代價。

耳機裡許知夏又開口,語氣仍然冷,但不再像以前那樣完全無情。「承野,你的外洩替罪,我會把證據鏈補齊。那次外洩的真正觸發是RG殼公司在顧氏雲端節點植入的清洗程式,你只是被他們拿來當出口。等著,你會被正式洗清。」

「我不需要你替我。」我說。

她輕笑一聲,笑意很淡。「你以為我是在替你?我是替我自己。當年我選擇離開你,是因為我看見顧家那套系統會把人吞掉。我不想被吞,所以先走。可我也一直知道,你不該被吞。」

我握著耳機,喉嚨緊得發疼。「所以你今天才留路?」

「算是。」她停了停,語氣終於有了一點像人的裂縫,「也算我欠你的。」

我沒有接那句「欠」。欠來欠去,最後只會讓愛變成交易。我看著周以澄,他疼得額頭都是汗,還硬撐著朝我挑眉,像在問:你會不會也把我變成一筆帳。

我把耳機放到地上,像把過去那段關係正式放下。「許知夏,謝了。但到此為止。」

耳機那頭很久沒有聲音。最後她說:「好。承野,祝你這次走的是你自己的版本。」

通訊斷掉,世界忽然安靜了一點。警報也被監管的人切掉,只剩冷氣運轉的聲音和人群的呼吸。

我抬眼,顧行舟站在封鎖線外,看著我和周以澄。他的臉色很白,但脊背仍然挺直。他像一直在等我給他最後的定義:敵人、兄弟、或只是同一場交易的兩個倖存者。

「顧承野。」他叫我,聲音有點啞,「董事會我會扛。顧氏會公開道歉,配合調查。你……你以後怎麼打算?」

我慢慢站起來,把周以澄的手臂搭到自己肩上。他的體溫透過衣料傳過來,讓我確定他還在。

「我打算回去做我擅長的事。」我說,「資安。不是顧家的資安,是我自己的。」

顧行舟的眼神微微一動,像想挽留,又像知道挽留沒有意義。「你不恨我?」

我看著他,想起他在最關鍵的時候把耳機塞給我,想起他轉身回去拖住梁工,想起他剛才用肩去撞槍口。這些都不能抵消他曾經用流程收回一切,但也足夠讓我不必把恨當成唯一的出口。

「我恨的是那套把人當資料的系統。」我說,「你只是它的受益者之一,也被它綁過。你如果真想贖,就別讓它再有下一個我。」

顧行舟沉默很久,最後只點了一下頭,像在對自己下命令。「不會了。」

監管的人來催我們去做筆錄,周以澄被安排送醫。他躺上擔架時還拉著我袖口,指尖用力得像怕我又跑掉。

「承野。」他低聲叫我,眼神罕見地沒有玩笑,「你剛剛說,不嫌我。那是不是……」

我俯身,額頭幾乎碰到他的。「不是施捨。」我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在拆掉我自己多年來的防線,「周以澄,我要你。不是因為我現在什麼都沒了才選你,是因為我終於能選。」

他眼眶紅了一下,卻還要逞強。「你這告白挺像產品需求,太硬。」

「你要不要聽軟一點的?」我反問。

他笑了,笑得牽動傷口,疼得倒抽氣,卻還是抓緊我。「要。等我不痛了再聽。」

救護車門關上前,他用口型對我說:別走。

我站在港區夜風裡,看著車尾燈拉出一條長長的紅線,像把某段命運拖走。顧家的人、媒體的鏡頭、董事會的票數、那些曾經壓在我肩上的稱呼,都在這個夜裡被切割成遠景。

幾天後,官方調查公告出爐:外洩事件的植入程式源自RG殼公司殘存團隊,指令簽章回溯到市府資料局舊節點,顧氏內部有人配合隱匿但非始作俑者。我被正式排除嫌疑,資安界的名聲從「替罪羊」變成「揭露者」。顧氏股價劇震,董事會重組,顧行舟在公開記者會上承認顧氏曾經在外包鏈路上失職,並宣布成立外部獨立監督委員會,第一個被移交司法的,就是當年參與資料同步的那批人,包括梁工背後的線。

那場記者會,許知夏站在台側,沒有笑,也沒有看我。她只在散場時遠遠地與我對上眼,像把一個句點放好,然後轉身離開。後來我聽說她接了國際監管機構的顧問案,專做企業合規與危機透明化。她終於把她最擅長的包裝,拿來逼迫世界更誠實一點,而不是逼迫誰更沉默。

顧行舟成了真正的顧家掌舵者,但他不再談「血脈」和「傳承」,他談風險、談治理、談把舊系統拆掉的成本。他把顧氏那套家庭管家平台改成公開可審計的架構,像把自己從共犯的位置往贖罪的位置挪。有人說他冷血,有人說他狠,但至少,他沒有再把任何人當成「可以被替換的參數」。

至於我。

我把顧家給我的卡、印章、那套象徵身份的金屬徽章,全數交回去。不是賭氣,是交割。我用了我自己的名字,去辦了一家小小的新創:做雲端安全與供應鏈稽核,專門幫那些被巨頭外包吞掉的小公司建立不被操控的證據鏈。

周以澄出院那天,還穿著病號服就跑來我們租的辦公室,站在空蕩蕩的空間裡看著我貼在牆上的第一張白板流程圖,嘴欠得一如既往。

「顧承野,」他說,「你這公司名字取得也太直男了,誰會投資?」

我把筆丟給他。「那你來,產品總監。你最會把難聽的東西說得好聽。」

他接住筆,笑得像終於等到一個他排程了很多年的上線窗口。「我不是最會把難聽的說好聽。我是最會把你這個人,從難搞變成可用。」

「我不是產品。」我回他,語氣照舊冷,卻不再帶刺。

「你是。」他走近一步,把筆插回我手指間,眼神很亮,「你是我這輩子唯一想長期維護、不想下線的那個。」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我害怕的事情:被愛當成施捨。可周以澄的愛從來不是施捨,他只是一直在那裡,像一個不吵不鬧的備援,直到我願意承認自己也需要一個可以回去的地方。

我伸手抓住他衣領,把他拉近,額頭輕輕抵上去。

「周以澄。」我說,「這次我不欠你。我是跟你一起。」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得像要把整個空房間填滿。「行。那我們一起把這城市那些見不得光的流程,都拆了。」

窗外是近未來城市的霓虹,資料流像河一樣不停。曾經我以為自己只能被寫進那條河裡,順流或被沖走。現在我知道,我可以在河邊搭一座橋,讓自己和我愛的人走過去,不必再被任何姓氏、任何權限、任何人安排。

而這一次,我的身份不是誰的少爺,不是誰的替罪羊。

我是顧承野。

也是周以澄的並肩者。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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