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校草別賣慘了 · 橘子味的夏天 · 4,023 字 · 2026-03-24
沈晝盯著那張手機屏幕,只覺得後頸一寸寸發冷。

照片拍得很糊,像是隔著半掩的屏風或磨砂玻璃偷按下的快門。角度偏低,正好能帶到包廂門牌、桌邊一截轉盤反光,還有他剛才起身時留下的半個側影。人臉不算清楚,卻夠用了。對營銷號來說,模糊從來不是缺點,反而能給造謠留出更大餘地。

發文時間是兩分鐘前。

最先帶節奏的幾個帳號,沈晝一眼就認出兩個。頭像、語氣、文案結構都換過,但那股刻意製造“路人爆料”口吻的味太熟了,和昨晚直播間衝進來帶口令的那批號幾乎是同一套手法。

不是臨時起意,是盯著他們來的。

江策看著他眼底那點迅速凝起來的冷意,語氣仍舊很平:“照片不是從包廂正對面拍的。走廊監控死角旁邊,有個放置酒水推車的凹位,角度剛好能卡到門縫。能知道我們在哪間的人不算多,但也不少。品牌方、酒店前台、曜石隨行的人、還有今晚被打過招呼的商務助理,都在範圍內。”

“也可能不是今晚現拍。”沈晝把手機接過來,指尖飛快往下滑,“文案裡提到‘事故未平連夜公關’,這句話像是提前備好的模板,只等照片落位。黑詞包同步放出,說明對面在等素材齊全後一起推。有人盯現場,有人做分發,還有人在曜石內部看節點。”

“所以?”江策問。

“所以內鬼不止一個,至少不是單線。”沈晝抬眼,聲音壓得很低,“昨晚能碰監播畫面的,今晚又能摸到飯局行程的,不一定是同一批人。要麼是曜石裡有兩條口子,要麼就是有人專門在不同組之間倒消息。”

走廊冷氣壓得人皮膚發緊。裴既白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串黑詞上,神色淡得幾乎沒有起伏。

“發第一條的帳號,定位掛在南城。”他忽然開口,“但轉發第二跳有個號,三個月前做過一單跟霽川關聯公司的洗稿。那單結束後,它把早期內容刪得很乾淨,只留了幾條娛樂八卦墊底。”

江策側頭看了他一眼,像是在重新評估這句話背後的情報量。

“裴總對這行也挺熟。”

“投資人總要知道錢是怎麼被燒掉的。”裴既白語氣淡淡,“尤其是被誰燒的。”

這話不重,卻像順手把刀刃往桌面一擱,誰都看得見。

沈晝沒空管他們話裡那點來回,腦子已經轉起來了。他把照片放大,盯著畫面右上角一小塊反光,忽然皺了下眉。

“等等。”

他把屏幕往兩人那邊一轉,指著玻璃上那道模糊得幾乎看不清的亮斑。

“這不是走廊主燈的反光,是手機鏡頭外接的補光片。”他道,“酒店正常客人偷拍,不會帶這個。做自媒體或者習慣拍短視頻的人,才會隨身掛這種磁吸小燈。還有,拍攝人站位很穩,構圖沒歪,說明不是臨時心虛按一下,是等了幾秒才拍。”

江策笑了一下,笑意卻沒到眼底:“你是說,專業選手?”

“至少不是路過八卦。”沈晝把手機還給他,“而且這人知道該拍什麼。沒拍何總,沒拍桌上品牌資料,只帶曜石和裴總的影子,目標很明確。既要給曜石壓力,又不想真的把品牌方徹底拖下水,怕把局玩死。這種分寸,不像普通狗仔,更像做慣商務輿論的。”

裴既白道:“觀瀾的人,或者跟觀瀾一樣的人。”

江策沉吟片刻,忽然笑了笑:“看來我今晚帶你來,不算白帶。”

“江總要是誇完了,麻煩先止血。”沈晝面無表情,“現在不是考核我值不值得押注的時候。”

江策看著他,像是被這句直白逗得心情不錯:“誰說不是?越是這種時候,越看得出人值不值。”

沈晝懶得跟他兜圈,直接問:“公關組現在誰在線?”

“全在線。”江策道,“我出來之前已經讓人先做兩件事,一是壓群裡亂講話,二是讓法務留存鏈接。不過如果你想問我知不知道是誰幹的——”

他頓了頓,目光微微一挑。

“我知道的,未必比你多;但比你早一點察覺,是真的。”

這話曖昧得很,像承認,也像故意不承認。

沈晝盯了他兩秒,忽然明白過來。江策大概早就覺得今晚這局會出事,所以才半提醒半試探地把他拎到桌上。不是為了保他,是要看他在風口上能不能自己站住。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卻也知道這就是江策。笑的時候像春風,真翻起臉來,連把人推上刀尖都能推得很體面。

包廂裡頭隱約傳來說笑聲,杯盞交碰,像什麼都沒發生。可越是這樣,越顯得門外這一小塊空氣緊得發沉。

江策把手機收回去,語氣終於正了一點:“回去之後,何總那邊我來穩。周見嶼如果提輿論,你們別各說各話。今晚這桌上,最不能讓人看出來的,就是我們自己先亂。”

這句“你們”,說得自然,像是已經默認把裴既白也算進了局裡。

沈晝偏頭看了裴既白一眼。

裴既白正看著他,視線沉靜,像在等他先決定怎麼走這一步。那目光讓沈晝胸口微微一滯,隨即又硬生生壓回去。

“行。”他道,“回去演戲。江總唱白臉,我唱加班加到快猝死還要給公司擦屁股的冤種。裴總——”

他頓了一下,語氣涼颼颼的。

“你就發揮你那套資本新貴的斯文本事,別拖後腿。”

江策當場笑出聲來。

裴既白看著他,竟也只是很淡地應了一句:“好。”

這一聲太平靜,反倒像某種不動聲色的縱容。沈晝心裡那點剛壓下去的煩亂又被撥了一下,索性先推開包廂門,率先走了進去。

包廂裡暖黃的燈光一下罩下來,酒氣、菜香和冷氣混在一起,像一層精緻的殼,把外面的刀光都暫時隔開了。

何總正和旁邊的人低聲說話,見他們回來,抬眼一笑:“三位這一趟可夠久的,我還以為曜石又臨時出了什麼大事。”

話說得半真半假,明顯是在試。

江策面色不變,走回座位時順手把酒杯放下:“大事倒沒有,就是沈晝被工作群追著跑,年輕人太能幹,有時候也挺麻煩。”

“是嗎?”周見嶼靠在椅背上,笑意懶洋洋的,“我還以為是裴總和沈先生有舊,碰上了要多敘幾句。畢竟剛才看兩位出去時,神色都挺精彩。”

一句話,像輕飄飄把線頭挑了起來。

桌上幾人都安靜了半拍。

沈晝在心裡冷笑。來了。

他沒急著坐下,先拉開椅子,動作不快不慢:“周少這眼力,不去做鏡頭導播可惜了。人出去透口氣,也能被你剪出一段前情舊事。”

周見嶼笑得更深:“職業病,沒辦法。做流量久了,總愛從表情裡找故事。”

“那你最好少給我找。”沈晝抬眸,語氣平直卻不客氣,“我加班臉臭,不代表戲多。”

包廂裡有人低低笑了一聲,像是被他這句帶了過去。

裴既白也已落座,位置仍和先前差不多。他端起手邊的茶,像是根本沒被那句“有舊”影響,只淡淡接道:“周少如果真對表情管理感興趣,改天我可以介紹幾位公關顧問給你。畢竟輿論場上,故事太多不見得是好事。”

這句回得漂亮,不認也不躲,還順手把話題往“公關輿論”上帶。沈晝眼皮一跳,心裡那根繃著的弦卻微妙地鬆了一點。

至少這人沒在這時候給他添亂。

周見嶼指尖敲了敲杯沿,像是沒聽出裡頭的機鋒,只笑著說:“說起輿論,我剛好看見外頭有點熱鬧。曜石最近是不是總被人盯著?昨晚直播出事,今晚連飯局都有人拍,運氣未免差了點。”

何總的神色終於微微一沉。

她顯然也看到了。

桌上的氣氛像被一根線緩緩勒緊。江策面上仍帶著笑,卻不再繞:“何總,既然周少提了,我就直說。外網現在有幾條帶節奏的帖子,但照片沒涉及品牌核心信息,也沒碰到合作條款。曜石這邊已經在做投訴和證據留存,今晚不會讓這事擴成對品牌的連帶傷害。”

何總看著他:“你怎麼保證?”

“靠兩件事。”江策道,“第一,曜石內部會在今晚完成第一輪節點排查,把飯局消息的流轉範圍縮小。第二,事故復盤和後續方案,明早九點前我親自發到您郵箱,不讓外面的髒水替我們定義這場會面。”

他說話時語速不快,仍有那股春風化雨般的從容,卻比剛才多了一層不容推諉的硬。

何總沒立刻表態,轉而看向沈晝:“這也是你的判斷?”

桌上的目光一下都落了過來。

沈晝坐直了些,把手機放到桌面上,沒去碰酒,像是在會議室裡做簡報。

“是。”他說,“而且我認為,這波輿論的目標不只是曜石,也是在試品牌方的態度。黑詞包裡刻意加了‘陪酒’和‘內鬼’,前者是想把商務會面污名化,後者是逼我們內部自亂。真正要是想掀產品授權問題,不會只丟模糊照片,肯定還會上更實的料。現在沒有,說明對方手裡也不乾淨,只能靠帶情緒先推一波。”

何總神情不動:“那你們準備怎麼接?”

沈晝抬手,把照片放大推過去。

“先定性。這不是普通曝光,是有組織的節奏投放。從拍攝角度、發文時間、黑詞同步程度看,對面至少有現場取材、內容分發和矩陣轉發三個環節。我們如果現在急著公開澄清,反而是在配合它擴散。最好的處理是兩步走:第一步,品牌方不下場,只保留正常商務對接;曜石對外只做最短口徑,承認有商務會面,不回應謠言細節。第二步,等我們把發文鏈和內部流轉點摸清,再定點反制。”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補了一句。

“還有,今晚之後,曜石和品牌方的所有對接群都建議重新清權限。尤其是能看到行程和包廂信息的人,先縮到最小。”

包廂裡靜了兩秒。

何總看了他一會兒,點頭:“思路倒是清楚。”

這一句不算認可,卻至少不是否定。

周見嶼端起杯子,笑著晃了晃裡面的酒:“沈先生不做運營,真是可惜了公關部。只是你這麼篤定是矩陣投放,該不會已經知道是誰在動手吧?”

這問法看似隨意,實則往死裡探。

沈晝掀起眼皮,口氣散漫得近乎敷衍:“周少要是想知道,不如先說說你怎麼一眼就看出來外頭‘有點熱鬧’?我們這邊還是江總剛提醒,我才看到。你消息比曜石還快,不做風控真是屈才。”

話音一落,桌邊有人沒忍住,低頭掩住笑。

周見嶼嘴角弧度未變,眼底卻冷了一線:“我習慣盯熱搜,算不上什麼本事。”

“那確實。”裴既白放下茶杯,語氣平平,“畢竟很多熱搜,本來就需要有人盯著,才不會掉下來。”

這一刀遞得不輕不重,正好戳在最讓人不舒服的地方。

周見嶼終於轉頭看他:“哥這話說得,好像我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買賣。”

“我沒點名。”裴既白淡聲道,“你急什麼。”

包廂裡的氣氛瞬間緊了。

異母兄弟,笑面底下帶刀,旁人誰都聽得出來,卻又誰都不好插手。何總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像是重新意識到今晚這桌上坐的,不只是合作方與資方,還有另一層更難碰的舊賬。

江策適時把場面往回攏:“都別把一場飯局聊成公堂了。何總,您放心,曜石不會把外頭那些亂七八糟的聲音帶進合作裡。至於偷拍和帶節奏的人,我們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

他說完,看似隨意地問沈晝:“你剛才不是說,能從流轉節點反推範圍?現在有頭緒了沒?”

這是把球又踢回來,也是在考他。

沈晝心裡門兒清,卻還是接了。

“有一點。”他垂眼翻開手機,把工作群和自己備註過的幾個時間點一對,腦子裡迅速拼出一條線,“飯局地點今天下午三點後才最終敲定,六點十二分商務助理把包廂號補進內部接待表;六點十九分,曜石品牌協同群有人問過‘裴總那邊幾位’,說明消息在那時已經往外擴了一層。第一條外網爆料兩分鐘前發出,照片多半是我們剛出包廂後拍的,證明拍攝者當時就在附近等。能同時知道行程、又能長時間待在這層樓不顯眼的,酒店服務生、隨行助理、還有自帶拍攝習慣的內容人員,優先查這三類。”

江策眼神微微一變。

“自帶拍攝習慣的內容人員?”

“對。”沈晝道,“照片反光裡有磁吸補光片。這種東西普通商務不會隨身帶,但做短視頻的人常用。今晚曜石跟來的不是有個新媒體記錄組?說是拍商務花絮,最後沒讓進包廂,只在外頭候著。名單給我,我要先看。”

江策沒說話,卻當場把手機遞給助理發消息。

這反應,已經算默認。

裴既白看著沈晝,眼神深了一點,像是把他剛才那段幾乎憑直覺和經驗拼出來的推演,完整收進了心裡。沈晝沒看他,怕一看又想起走廊上那句“好”,只繼續盯著自己的屏幕。

就在這時,他那部一直靜音的私人手機忽然亮了一下。

陌生提示音,卻是那個熟得不能再熟的匿名聊天軟件。

發信人只有一個字母。

Y。

沈晝手指頓了頓,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他本能地不想當著人點開,可屏幕預覽已經跳出來半句。

“別讓他們看出你在生氣。你右手邊第三個人,剛才偷拍過桌面名卡。”

他瞳孔微縮,幾乎同時抬眼。

右手邊第三個人,是曜石隨行的新媒體記錄組實習生,此刻正低頭替人添茶,神情怯生生的,像再普通不過的一個小角色。

而那個實習生的手機殼側邊,正掛著一枚很小的磁吸補光片。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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