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行政小姑娘把平板遞過來時，手都在抖。
屏幕上是剛推送的內部郵件，抬頭寫著風險管控通知，落款蓋著公關中心和綜合管理部的電子章。字句看著冠冕堂皇，意思卻只有一個——誰再碰三年前事故卷宗，誰就是泄密的人。
我盯著那幾行字，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昨晚有人拿著維保卡摸到我房門口，今早我們剛查到補件名單，封口通知就踩著點下來。這種效率，不像臨時反應，像有人從一開始就在盯著我們每一步。
周予衡先伸手，把平板接了過去，掃了一眼發送時間。
“七點十二。”他抬眸，“我們到這裡不到十分鐘。”
“說明樓裡有眼睛。”沈競聲線很冷，“或者不止一雙。”
行政小姑娘臉色更白，下意識左右看了看，像怕牆都會長耳朵。
“樓下媒體已經堵住正門了，還有幾個在側門守著。公關那邊讓所有人暫時別接受採訪，尤其是你們幾位……”
她說到一半停住，顯然也知道這話現在有多可笑。
我從周予衡手裡把平板抽回來，拇指往下一滑，看見附件裡還帶了一份問責流程。誰申請調閱、誰陪同進入、誰做了登記，全都要追溯。
這不是提醒，是威懾。
“先別站在這裡說。”周予衡低聲道，“資料室外有攝像頭，走廊也開始有人了。”
他的判斷是對的。清晨換班的人陸續上來，腳步聲一點點多起來，有人經過時會不著痕跡地朝我們這邊看一眼，又迅速移開。那種眼神我太熟悉了，像在圍觀，又像在掂量下一條消息值多少。
沈競直接伸手，把我手裡的文件袋抽走。
我抬眼：“幹什麼？”
“備份。”他言簡意賅，“你現在拿著最顯眼。”
“那你拿著就不顯眼？”
“至少沒人敢直接來搶。”
他說這話時連眉都沒動一下，狂得理所當然。我本來還想回一句，話到嘴邊卻咽了回去。因為我知道，他說得沒錯。
周予衡已經打開手機，低聲道：“我先把關鍵頁拍下來，傳加密備份。原件不能留在一個人手裡，萬一有人查包或者直接扣走，我們就白查了。”
沈競瞥他一眼，語氣平平，卻帶著刺：“你現在倒是很熟。”
“跟你比，不算熟。”周予衡沒抬頭，回得也淡，“但至少知道什麼叫先保證證據鏈完整。”
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秒，走廊裡那點本就繃著的空氣又緊了一層。
我懶得看他們在這時候較勁，直接開口：“先拍。拍完分開存。還有，剛才那頁有問題。”
周予衡動作一停：“哪裡？”
我把名單翻到秦曼那頁，指尖點在下方的補件時間上。
“這個時間不對。事故當晚結束後有商業酒會，我剛才想到的就是那個場合。賀晚棠在場，穿黑禮服，身上香水味很重，這些我能對上。可秦曼如果當晚陪隊，她根本沒時間在這個節點去跑補件流程。”
“補件不是當晚。”周予衡提醒。
“我知道。”我吸了口氣，把頭裡那陣抽痛壓下去，“我不是說她沒補。我是說，這個人如果真被推到台前做補件，她更像後來按人吩咐去簽字的人，不像那晚真正出現在東側通道口的人。”
沈競看著我，眸色沉了下來。
“把你剛才想到的，完整說一遍。”
我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宴會廳那片碎光終於比剛才清楚了一點。
“是商業表演賽後的酒會，背景板我記起來了。”我一字一頓地說，“不是普通贊助晚宴，是星穹冰上之夜。那年場館外牆還掛了巨幅海報，贊助商名單上有梁盛那家公司旗下的體育經紀品牌。”
周予衡眼神一變：“梁盛也在？”
“我不確定我有沒有親眼看見他，但這個名字我記得。”我抬手按了按太陽穴，“還有一個細節。賀晚棠左胸別了一枚胸針，銀色的，像冰裂紋，中間嵌一小塊藍寶。她那晚站在背景板前接受採訪，我路過時看見了。後來在東側通道，我聞到的就是同樣的香水味。”
沈競問：“還有誰跟她在一起？”
我腦子裡一陣發白，像影像剛要接上又被硬生生截斷，只剩一道脆響猛地撞出來。
酒杯摔碎的聲音。
我手指蜷了一下，呼吸跟著急促半拍。
“有人打碎了杯子。”我低聲說，“就在東側通道附近，然後有人說，現在正好。”
“女聲？”周予衡追問。
“像壓低了的女聲。”我點頭，“但不止一個人。旁邊應該還有男的，只是我聽不清內容。”
沈競的目光落到名單上，指節在文件袋邊緣敲了一下。
“所以秦曼不是主使，最多是執行補件的人。真正能調動公關、場館、保險、再把人安排到通道裡的，只有賀晚棠。”
“還有一種可能。”周予衡把拍好的頁面迅速加密傳出，聲音依舊冷靜，“秦曼當年知道不對，卻沒有攔，後來又被授意去補缺頁，成了整條鏈裡最適合推出來擋的一個。”
我心口微沉。
如果是這樣，那比單純的被利用更難看。因為那代表她不是完全無辜。
“補件內容呢？”我問，“她到底改了什麼？”
周予衡把名單翻到後頁，眉頭越皺越深。
“傷情摘要附頁和事故現場記錄有二次登記痕跡。你看這裡。”他把紙往我們中間一遞，“原始編號應該是連號，但這一頁的流水尾碼被替換過，像是後補進去的。正常情況下，補件會留說明，可這裡沒有。”
“缺頁。”沈競冷聲道。
“或者被調包。”周予衡說。
我盯著那串編號，忽然想起什麼：“當年對外公布的版本，說我是因為個人狀態失控，賽前堅持上場，和搭檔配合失誤才出事。可如果現場記錄被改過，那原始版本裡可能根本不是這麼寫的。”
沈競眼底像結了層冰。
我知道他想到的是什麼。那三年裡，輿論把所有責任往我身上推，我失憶退役，背著背叛和拖累搭檔的罵名，而他從頭到尾都只能在一個被剪裁好的版本裡跟全世界對抗。
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喧嘩，像有人被攔住後故意拔高聲音。緊接著，我們這層的電梯“叮”了一聲。
行政小姑娘嚇得一激靈：“可能是媒體混上來了。”
“你先走。”周予衡對她說，“今天你什麼都沒看見，也沒給過我們通知。”
她忙不迭點頭，抱著平板快步離開。
人一走，走廊裡剩下的壓力反而更實了。
“不能全堵在這兒。”周予衡說，“樓下如果真有媒體，遲早會有人認出你們。知夏現在狀態也不適合被圍。”
“我下去。”沈競說。
我立刻抬頭：“你下去幹什麼，讓他們拍你冷臉發酵第二輪熱搜？”
“那也比拍到你強。”他看著我，語氣不容置喙，“昨晚那人摸到你房門口，今天媒體又剛好堵樓下，他們本來想打的就是你身上的話題。現在你露面，只會正中下懷。”
我知道他說得對，卻還是本能地皺眉：“那你呢？你一出去，他們就會把你和我綁死。”
“不是早就綁了？”他嗤了一聲，冷得很，“差這一次？”
這句話把我堵得一時沒接上。
周予衡在旁邊開口：“不是非得正面對上。公關越急，越說明他們怕我們手裡有東西。現在最重要的是把證據挪出去，再找能驗證酒會名單和當晚出席記錄的人。”
“你手上還有什麼？”沈競看他。
“昨晚我順著調取記錄往下查，查到公關中心近兩個月走了一筆第三方輿情服務費，掛的是培訓宣發名目，但對接公司和之前蘇蔓接觸過的一家營銷代理有重合。”周予衡頓了頓，“梁盛那邊也出現過同一家公司。”
我心頭一緊。
蘇蔓，梁盛，第三方公司，營銷號，原來真的不是零散的小動作，是一整條早就養熟的線。
“能拿到資金流嗎？”我問。
“明面上的只能查到合同抬頭和付款時間，再深的需要更正式的渠道。”周予衡看向我，“但至少能證明，昨晚如果真拍到你房門口的畫面，他們後續有現成的口子往外發。比如你夜宿、你私下接觸舊案、你和沈競關係混亂，甚至再往前一點，把你復出說成炒作。”
我聽得胃裡發冷。
這圈子最擅長的，就是把一個人所有努力切成最難看的角度，然後拿去賣。
沈競卻像早料到了，神色沒變，只問：“昨晚那個人嘴裡撬出什麼了？”
“物業那邊還在扣著。他不承認受指使，只說有人花錢讓他上去拍門鎖故障處理圖，方便做售後備案。”周予衡淡聲道，“鬼都不信。”
沈競冷笑：“繼續扣。讓他知道，說假話的代價不比收錢小。”
話音剛落，電梯口那邊就傳來雜亂腳步和相機快門聲。有人明顯混了上來，遠遠看見我們，立刻高聲喊：“沈競！林知夏！請問你們私下調閱三年前事故卷宗，是不是因為舊案另有隱情？”
“林知夏，你是否已經恢復記憶？”
“沈競，有傳聞說你們準備聯手炒作回歸演出，對此你有什麼回應？”
問題一個接一個砸過來，尖得像針。
我下意識繃緊肩背，卻在下一秒被人往後擋了一步。
沈競站到我前面，側臉線條冷硬得像刀。他甚至沒回頭看我，只很低地說了句：“別出聲。”
那一瞬間，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在冰上護我落地時，也是這種語氣。冷，硬，卻把所有衝撞都先擋在自己身前。
兩名保安追上來攔人，場面一時更亂。周予衡迅速把文件袋塞進自己白大褂內袋，另一手扶住我手肘，明顯是要先帶我撤。
我卻沒動，只盯著對面舉著錄音筆的人群。有人眼神興奮，有人等著我們失態，還有人手機鏡頭穩穩對著我，像恨不得從我臉上撬出一點崩潰的證據。
沈競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瞬間壓過了那片雜音。
“第一，未經允許闖入醫療樓拍攝，先想想你們的採訪證還保不保得住。”
走廊靜了一下。
“第二，誰告訴你們我們在查舊卷宗，就去找誰核實。別拿聽來的話堵我。”
有人不甘心，立刻追問：“那你是否否認你和林知夏正在重新搭檔？外界認為你們是在借舊案熱度為演出鋪路——”
“我否認你媽。”
這句話出口得又直又狠，連我都愣了一下。
對面那記者臉色頓時青一陣白一陣，快門聲卻更瘋了。
沈競往前一步，眼神冷得駭人。
“想問什麼，等法院立案後去聽。再堵她一次，我讓你們連場館門都進不來。”
他說完，回身抓住我手腕，力道很穩，帶著我直接從側邊走。保安和後來趕到的行政人員忙著攔媒體，周予衡跟在我們身側，三個人一路轉進安全通道，直到把那些聲音都甩到門後，耳邊才總算安靜下來。
樓梯間裡只剩我們的呼吸。
我靠著牆站了一會兒，心跳還快，頭卻反而比剛才清醒。
“你剛才那句，明天就得上熱搜。”我看著沈競，啞聲說。
“隨他們。”他鬆開手，視線在我臉上停了停，“你有沒有不舒服？”
“有。”我說，“但不是因為他們。”
我抬起頭，盯著他們兩個。
“我想起來一件事。酒杯摔碎後，我回頭看過一眼。賀晚棠身邊站著的人，不是梁盛。”
周予衡神情一凝：“是誰？”
“蘇蔓。”我慢慢說，“她那時候還不是現在這個位置，可我記得她。她手裡拿著一份藍色封套，像活動流程冊。她站得很近，近到不像普通工作對接。”
樓梯間裡一瞬死寂。
如果三年前的那場酒會上，蘇蔓就已經和賀晚棠站在一起，那很多事就都串上了。後來她在基地裡那些看似零散的試探、對我行蹤的掌握、和營銷線若有若無的勾連，都不是最近才開始。
她從一開始就在局裡。
我指尖慢慢收緊，忽然覺得背後發寒。
賀晚棠如果早就知道蘇蔓這條線還在運作，那她也很可能已經知道，我的記憶正在回來。
周予衡先打破沉默：“我去查那晚酒會完整出席名單和照片源。商業活動一定有攝影存檔，只要沒被清乾淨，就能找到。”
“來不及慢慢找了。”沈競拿出手機，臉色沉得可怕，“秦曼失聯了。”
我心口猛地一沉：“什麼意思？”
“剛收到消息。”他把屏幕轉給我們看，只有一句簡短回覆——今早六點後未到崗，電話關機，家裡也沒人。
樓梯間的感應燈在我們頭頂無聲亮著，白得刺眼。
我看著那行字，忽然明白，對方終於也意識到我們摸到了哪裡。
秦曼不是下一個證人，就是下一個要被推出來，或者被徹底按死的人。
而我們和真相之間，只剩一層正在加速崩裂的窗紙。
屏幕上是剛推送的內部郵件，抬頭寫著風險管控通知，落款蓋著公關中心和綜合管理部的電子章。字句看著冠冕堂皇，意思卻只有一個——誰再碰三年前事故卷宗，誰就是泄密的人。
我盯著那幾行字，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昨晚有人拿著維保卡摸到我房門口，今早我們剛查到補件名單，封口通知就踩著點下來。這種效率，不像臨時反應，像有人從一開始就在盯著我們每一步。
周予衡先伸手，把平板接了過去，掃了一眼發送時間。
“七點十二。”他抬眸，“我們到這裡不到十分鐘。”
“說明樓裡有眼睛。”沈競聲線很冷，“或者不止一雙。”
行政小姑娘臉色更白，下意識左右看了看，像怕牆都會長耳朵。
“樓下媒體已經堵住正門了，還有幾個在側門守著。公關那邊讓所有人暫時別接受採訪，尤其是你們幾位……”
她說到一半停住，顯然也知道這話現在有多可笑。
我從周予衡手裡把平板抽回來，拇指往下一滑，看見附件裡還帶了一份問責流程。誰申請調閱、誰陪同進入、誰做了登記，全都要追溯。
這不是提醒，是威懾。
“先別站在這裡說。”周予衡低聲道，“資料室外有攝像頭，走廊也開始有人了。”
他的判斷是對的。清晨換班的人陸續上來，腳步聲一點點多起來，有人經過時會不著痕跡地朝我們這邊看一眼，又迅速移開。那種眼神我太熟悉了，像在圍觀，又像在掂量下一條消息值多少。
沈競直接伸手，把我手裡的文件袋抽走。
我抬眼：“幹什麼？”
“備份。”他言簡意賅，“你現在拿著最顯眼。”
“那你拿著就不顯眼？”
“至少沒人敢直接來搶。”
他說這話時連眉都沒動一下，狂得理所當然。我本來還想回一句，話到嘴邊卻咽了回去。因為我知道，他說得沒錯。
周予衡已經打開手機，低聲道：“我先把關鍵頁拍下來，傳加密備份。原件不能留在一個人手裡，萬一有人查包或者直接扣走，我們就白查了。”
沈競瞥他一眼，語氣平平，卻帶著刺：“你現在倒是很熟。”
“跟你比，不算熟。”周予衡沒抬頭，回得也淡，“但至少知道什麼叫先保證證據鏈完整。”
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秒，走廊裡那點本就繃著的空氣又緊了一層。
我懶得看他們在這時候較勁，直接開口：“先拍。拍完分開存。還有，剛才那頁有問題。”
周予衡動作一停：“哪裡？”
我把名單翻到秦曼那頁，指尖點在下方的補件時間上。
“這個時間不對。事故當晚結束後有商業酒會，我剛才想到的就是那個場合。賀晚棠在場，穿黑禮服，身上香水味很重，這些我能對上。可秦曼如果當晚陪隊，她根本沒時間在這個節點去跑補件流程。”
“補件不是當晚。”周予衡提醒。
“我知道。”我吸了口氣，把頭裡那陣抽痛壓下去，“我不是說她沒補。我是說，這個人如果真被推到台前做補件，她更像後來按人吩咐去簽字的人，不像那晚真正出現在東側通道口的人。”
沈競看著我，眸色沉了下來。
“把你剛才想到的，完整說一遍。”
我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宴會廳那片碎光終於比剛才清楚了一點。
“是商業表演賽後的酒會，背景板我記起來了。”我一字一頓地說，“不是普通贊助晚宴，是星穹冰上之夜。那年場館外牆還掛了巨幅海報，贊助商名單上有梁盛那家公司旗下的體育經紀品牌。”
周予衡眼神一變：“梁盛也在？”
“我不確定我有沒有親眼看見他，但這個名字我記得。”我抬手按了按太陽穴，“還有一個細節。賀晚棠左胸別了一枚胸針，銀色的，像冰裂紋，中間嵌一小塊藍寶。她那晚站在背景板前接受採訪，我路過時看見了。後來在東側通道，我聞到的就是同樣的香水味。”
沈競問：“還有誰跟她在一起？”
我腦子裡一陣發白，像影像剛要接上又被硬生生截斷，只剩一道脆響猛地撞出來。
酒杯摔碎的聲音。
我手指蜷了一下，呼吸跟著急促半拍。
“有人打碎了杯子。”我低聲說，“就在東側通道附近，然後有人說，現在正好。”
“女聲？”周予衡追問。
“像壓低了的女聲。”我點頭，“但不止一個人。旁邊應該還有男的，只是我聽不清內容。”
沈競的目光落到名單上，指節在文件袋邊緣敲了一下。
“所以秦曼不是主使，最多是執行補件的人。真正能調動公關、場館、保險、再把人安排到通道裡的，只有賀晚棠。”
“還有一種可能。”周予衡把拍好的頁面迅速加密傳出，聲音依舊冷靜，“秦曼當年知道不對，卻沒有攔，後來又被授意去補缺頁，成了整條鏈裡最適合推出來擋的一個。”
我心口微沉。
如果是這樣，那比單純的被利用更難看。因為那代表她不是完全無辜。
“補件內容呢？”我問，“她到底改了什麼？”
周予衡把名單翻到後頁，眉頭越皺越深。
“傷情摘要附頁和事故現場記錄有二次登記痕跡。你看這裡。”他把紙往我們中間一遞，“原始編號應該是連號，但這一頁的流水尾碼被替換過，像是後補進去的。正常情況下，補件會留說明，可這裡沒有。”
“缺頁。”沈競冷聲道。
“或者被調包。”周予衡說。
我盯著那串編號，忽然想起什麼：“當年對外公布的版本，說我是因為個人狀態失控，賽前堅持上場，和搭檔配合失誤才出事。可如果現場記錄被改過，那原始版本裡可能根本不是這麼寫的。”
沈競眼底像結了層冰。
我知道他想到的是什麼。那三年裡，輿論把所有責任往我身上推，我失憶退役，背著背叛和拖累搭檔的罵名，而他從頭到尾都只能在一個被剪裁好的版本裡跟全世界對抗。
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喧嘩，像有人被攔住後故意拔高聲音。緊接著，我們這層的電梯“叮”了一聲。
行政小姑娘嚇得一激靈：“可能是媒體混上來了。”
“你先走。”周予衡對她說，“今天你什麼都沒看見，也沒給過我們通知。”
她忙不迭點頭，抱著平板快步離開。
人一走，走廊裡剩下的壓力反而更實了。
“不能全堵在這兒。”周予衡說，“樓下如果真有媒體，遲早會有人認出你們。知夏現在狀態也不適合被圍。”
“我下去。”沈競說。
我立刻抬頭：“你下去幹什麼，讓他們拍你冷臉發酵第二輪熱搜？”
“那也比拍到你強。”他看著我，語氣不容置喙，“昨晚那人摸到你房門口，今天媒體又剛好堵樓下，他們本來想打的就是你身上的話題。現在你露面，只會正中下懷。”
我知道他說得對，卻還是本能地皺眉：“那你呢？你一出去，他們就會把你和我綁死。”
“不是早就綁了？”他嗤了一聲，冷得很，“差這一次？”
這句話把我堵得一時沒接上。
周予衡在旁邊開口：“不是非得正面對上。公關越急，越說明他們怕我們手裡有東西。現在最重要的是把證據挪出去，再找能驗證酒會名單和當晚出席記錄的人。”
“你手上還有什麼？”沈競看他。
“昨晚我順著調取記錄往下查，查到公關中心近兩個月走了一筆第三方輿情服務費，掛的是培訓宣發名目，但對接公司和之前蘇蔓接觸過的一家營銷代理有重合。”周予衡頓了頓，“梁盛那邊也出現過同一家公司。”
我心頭一緊。
蘇蔓，梁盛，第三方公司，營銷號，原來真的不是零散的小動作，是一整條早就養熟的線。
“能拿到資金流嗎？”我問。
“明面上的只能查到合同抬頭和付款時間，再深的需要更正式的渠道。”周予衡看向我，“但至少能證明，昨晚如果真拍到你房門口的畫面，他們後續有現成的口子往外發。比如你夜宿、你私下接觸舊案、你和沈競關係混亂，甚至再往前一點，把你復出說成炒作。”
我聽得胃裡發冷。
這圈子最擅長的，就是把一個人所有努力切成最難看的角度，然後拿去賣。
沈競卻像早料到了，神色沒變，只問：“昨晚那個人嘴裡撬出什麼了？”
“物業那邊還在扣著。他不承認受指使，只說有人花錢讓他上去拍門鎖故障處理圖，方便做售後備案。”周予衡淡聲道，“鬼都不信。”
沈競冷笑：“繼續扣。讓他知道，說假話的代價不比收錢小。”
話音剛落，電梯口那邊就傳來雜亂腳步和相機快門聲。有人明顯混了上來，遠遠看見我們，立刻高聲喊：“沈競！林知夏！請問你們私下調閱三年前事故卷宗，是不是因為舊案另有隱情？”
“林知夏，你是否已經恢復記憶？”
“沈競，有傳聞說你們準備聯手炒作回歸演出，對此你有什麼回應？”
問題一個接一個砸過來，尖得像針。
我下意識繃緊肩背，卻在下一秒被人往後擋了一步。
沈競站到我前面，側臉線條冷硬得像刀。他甚至沒回頭看我，只很低地說了句：“別出聲。”
那一瞬間，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在冰上護我落地時，也是這種語氣。冷，硬，卻把所有衝撞都先擋在自己身前。
兩名保安追上來攔人，場面一時更亂。周予衡迅速把文件袋塞進自己白大褂內袋，另一手扶住我手肘，明顯是要先帶我撤。
我卻沒動，只盯著對面舉著錄音筆的人群。有人眼神興奮，有人等著我們失態，還有人手機鏡頭穩穩對著我，像恨不得從我臉上撬出一點崩潰的證據。
沈競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瞬間壓過了那片雜音。
“第一，未經允許闖入醫療樓拍攝，先想想你們的採訪證還保不保得住。”
走廊靜了一下。
“第二，誰告訴你們我們在查舊卷宗，就去找誰核實。別拿聽來的話堵我。”
有人不甘心，立刻追問：“那你是否否認你和林知夏正在重新搭檔？外界認為你們是在借舊案熱度為演出鋪路——”
“我否認你媽。”
這句話出口得又直又狠，連我都愣了一下。
對面那記者臉色頓時青一陣白一陣，快門聲卻更瘋了。
沈競往前一步，眼神冷得駭人。
“想問什麼，等法院立案後去聽。再堵她一次，我讓你們連場館門都進不來。”
他說完，回身抓住我手腕，力道很穩，帶著我直接從側邊走。保安和後來趕到的行政人員忙著攔媒體，周予衡跟在我們身側，三個人一路轉進安全通道，直到把那些聲音都甩到門後，耳邊才總算安靜下來。
樓梯間裡只剩我們的呼吸。
我靠著牆站了一會兒，心跳還快，頭卻反而比剛才清醒。
“你剛才那句，明天就得上熱搜。”我看著沈競，啞聲說。
“隨他們。”他鬆開手，視線在我臉上停了停，“你有沒有不舒服？”
“有。”我說，“但不是因為他們。”
我抬起頭，盯著他們兩個。
“我想起來一件事。酒杯摔碎後，我回頭看過一眼。賀晚棠身邊站著的人，不是梁盛。”
周予衡神情一凝：“是誰？”
“蘇蔓。”我慢慢說，“她那時候還不是現在這個位置，可我記得她。她手裡拿著一份藍色封套，像活動流程冊。她站得很近，近到不像普通工作對接。”
樓梯間裡一瞬死寂。
如果三年前的那場酒會上，蘇蔓就已經和賀晚棠站在一起，那很多事就都串上了。後來她在基地裡那些看似零散的試探、對我行蹤的掌握、和營銷線若有若無的勾連，都不是最近才開始。
她從一開始就在局裡。
我指尖慢慢收緊，忽然覺得背後發寒。
賀晚棠如果早就知道蘇蔓這條線還在運作，那她也很可能已經知道，我的記憶正在回來。
周予衡先打破沉默：“我去查那晚酒會完整出席名單和照片源。商業活動一定有攝影存檔，只要沒被清乾淨，就能找到。”
“來不及慢慢找了。”沈競拿出手機，臉色沉得可怕，“秦曼失聯了。”
我心口猛地一沉：“什麼意思？”
“剛收到消息。”他把屏幕轉給我們看，只有一句簡短回覆——今早六點後未到崗，電話關機，家裡也沒人。
樓梯間的感應燈在我們頭頂無聲亮著，白得刺眼。
我看著那行字，忽然明白，對方終於也意識到我們摸到了哪裡。
秦曼不是下一個證人，就是下一個要被推出來，或者被徹底按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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