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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撕碎假面 · 醉臥紅塵 · 4,404 字 · 2026-04-18
電梯門合上的最後一瞬,顧承洲忽然抬腳,鞋尖極快地往外一勾。

那張只露出半行字的便箋被他帶進門縫,紙角擦過金屬邊緣,發出一聲極輕的刮響。下一秒,門徹底閉合,電梯開始上行。

沈知微側過臉,看了他一眼。

顧承洲彎腰把紙撿起來,沒急著展開,先拿手機拍了正反兩面,又順手發給安保組長和自己那個只存了幾個人的加密郵箱,像是先替這張紙留了條命。

“這年頭好心人越來越講究,”他淡淡道,“提醒都知道留紙質版,生怕電子痕跡不夠多。”

沈知微伸手。

“給我看。”

便箋很普通,是檔案區最常見的白色便條紙,邊緣被撕得不算整齊,字卻寫得過分冷靜。

想知道孩子的事,別讓裴司雅先見到董事長。

沒有稱呼,沒有署名,連筆跡都刻意壓得平,像是不想留下任何個人習慣。

沈知微看完,神色沒動,只把便箋折起來收進自己文件夾裡。

“先攔裴司雅。”她說。

顧承洲靠在轎廂壁上,唇角輕輕一扯。

“我還以為你會先查角標。”

“角標可以遠程查,嘴可以晚點堵,董事長不能讓她先碰。”沈知微語速很穩,“一旦她先定義今天的事,後面我們拿證據,就不是匯報,是翻供。”

顧承洲嗯了一聲,算是認同。

電梯數字往上跳,冷白的燈光落在兩人臉上,把神色照得分明。沈知微已經切進一種極端清醒的狀態,像把所有情緒都收進刀鞘,只留下刀鋒。顧承洲嘴上還有那點懶散和譏諷,眼底卻沉得厲害。

手機忽然震動,是安保組長的電話。

顧承洲接起,直接開外放。

“說。”

那頭背景音很亂,像還在走動中。

“顧專員,偷拍官網入侵頁面的那個實習生先扣住了,人哭得挺厲害,說是有人匿名發郵件給她,讓她把截圖丟到八卦群,說只是提醒同事別點異常鏈接,發完就刪。郵件是一次性地址,追不到源頭。”

“人認識誰?”

“她說中午在茶水間見過裴副總辦公室的行政助理,但對方只問了句‘品牌部是不是出事了’,沒別的接觸。還有,她手機裡有一筆剛到賬的兩千塊,備註寫的是‘稿費’。”

顧承洲笑了下,沒什麼溫度。

“兩千塊就敢替人抬棺,市場行情真是越做越薄。”

安保組長又壓低聲音。

“還有一件事。你讓查的那個B2出入口,三點前二十五分鐘有一段監控被人申請調閱,權限來自董事長秘書處內網終端,但申請人名字是空的。”

沈知微眼神微微一沉。

“秘書處內鬼。”

“是,沈總。還有,您讓查的姚姓退休員工,初步定位到了。姚春蘭,六十二歲,三年前從集團檔案管理部退休,現在住在城西蘭景苑。她今天下午一點二十出過門,去的是市婦幼旁邊一間舊式文印店,兩點零五回小區,之後沒再出來。”

市婦幼。

顧承洲眸光一頓,沈知微也在同一秒抬眼。

這個地址太敏感,敏感得像是故意往人心口上點。

“先看住,不驚動。”沈知微道,“她今天接觸過誰,文印店監控和支付記錄一併調。”

“明白。”

電話掛斷後,電梯裡安靜了兩秒。

顧承洲低頭看著手機屏幕,聲音很淡。

“市婦幼,監護備註,慈善資料,特殊家庭庫。這幫人做事是真喜歡往最髒的地方鑽。”

“他們不是喜歡,”沈知微說,“是知道哪裡最疼。”

顧承洲抬眼看她。

她站得很直,手指卻在平板邊緣輕敲了一下,只一下,很輕,像是在把什麼念頭死死壓住。

他忽然問:“糖糖在哪裡見過那個角標,你有印象嗎?”

“我辦公室沒有。”沈知微皺眉,“家裡也不該有。那批資料我當年只碰過交接單,不可能帶回去。”

顧承洲正要說話,沈知微的手機先響了。

是品牌部助理。

她一接通,那頭就急急道:“沈總,查到了,灰色角標不是現在任何一套內網系統在用的水印。技術部老工程師認出來了,說是顧氏很早年前一套舊檔案歸檔系統的默認角標,代號叫青檔,後來拆分過,慈善基金會資料、特殊家庭扶助名單和董事長特助室臨時備檔,早年都共用過那套底層模板。”

顧承洲眼神一下冷了。

青檔。

這個詞像一根冰釘,直接釘進太久沒被掀開的舊日。

電話那頭還在繼續:“那位老工程師說,青檔當年最大的問題是權限混用,只要有高級別備檔口令,就能從不同子庫調用封面模板和部分標籤欄位,所以如果有人後期拿舊模板做嫁接,外行很難看出來。”

沈知微問:“現在還有人能碰到那套系統底層嗎?”

“理論上早停了,但歷史鏡像可能還在,尤其是董事長辦、特助室和基金會資料庫的舊備份。還有……糖糖剛剛聽見‘青檔’,說她可能真的見過。”

沈知微聲音一頓。

“讓她說。”

很快,電話那頭換成了沈糖糖軟軟的聲音,因為被要求壓低,顯得格外認真。

“媽媽,我想起來了。那個小灰角角,我以前在你書房最上面的藍盒子裡看過一次。”

沈知微眉心一緊。

“哪個藍盒子?”

“就是你不讓我亂翻的那個呀,裡面有舊照片,還有一張紙,上面有叔叔的名字。”她停了停,像在努力回想,“我那時候不認識很多字,只記得名字很漂亮,像故事書裡的壞王子。”

顧承洲差點氣笑。

“壞王子?”

糖糖理直氣壯:“因為你長得很像會氣人的那種。”

沈知微沒空糾正她,只問:“還有呢?”

“還有一個阿姨的名字,我不認識,還有醫院的章。那張紙角角上就有這個小灰角角。後來你把盒子搬走了,我就沒看見了。”

電話那頭助理小聲補充:“沈總,我們已經讓阿姨去您家書房找了,但您之前換過一次收納位置,可能要點時間。”

“找到立刻拍照,不要拆原順序。”沈知微說。

電話掛斷,電梯剛好叮地一聲,到達頂層。

門還沒開,顧承洲先低低笑了一聲。

“壞王子。”

“你有意見?”

“沒有。”他看著門上逐漸分開的縫隙,語氣懶散得很,“我比較在意藍盒子裡為什麼會有我的名字和醫院章。”

沈知微面無表情:“我也很在意。所以你最好活著把今天撐過去。”

電梯門徹底打開。

頂層走廊比樓下更安靜,地毯厚得幾乎吞掉腳步聲,兩側玻璃牆映出人影,像一條修得過分體面的審判通道。秘書處就在前方,門半開著,裡面人影來回穿梭,明顯比平時更忙。

而裴司雅正站在秘書處外,穿一身霧白色套裙,側臉線條精緻,手裡夾著文件,像剛從哪場慈善晚宴直接走出來。她身邊還站著董事長秘書處的一名副秘書,兩人說話聲音不高,姿態卻近得足夠叫人看懂立場。

聽見腳步聲,裴司雅轉過頭。

她先看見沈知微,再看見顧承洲,眼底的情緒只浮了一下,便恢復成一貫的從容優雅。

“沈總監,來得正好。”她微微一笑,“董事長三點前行程很滿,你們要是有補充材料,最好先交秘書處核一版。否則等進了會議室,再臨時改口徑,就不太體面了。”

沈知微停在她兩步之外,聲音平平。

“體面這種東西,裴小姐要是最近還有多餘的,可以先借給你辦公室的人用。畢竟匿名付款、帶節奏、遞污染版摘要,哪件都不像受過好家教。”

副秘書臉色微變。

裴司雅卻只是笑意淡了半分。

“沈總監說話還是這麼直接。可惜,職場不是情緒管理課,凡事講證據。”

“巧了,”顧承洲接話,語氣很輕,“我們今天帶的就是證據。倒是裴小姐,趕在三點前非要先見董事長,怎麼看都像是證據不夠,想先搶定義權。”

裴司雅終於把視線落在他身上。

“承洲,你現在的工牌是外包專員,不是董事會旁聽席。頂層不是你該亂說話的地方。”

顧承洲扯了下唇角。

“那倒也是。畢竟我說真話的時候,這層樓很多人都不太舒服。”

空氣微微一滯。

裴司雅眼神冷了點,剛要開口,秘書處裡忽然有人快步出來,正是董事長首席秘書林岑。

林岑是個做事極利落的中年女人,跟了董事長多年,向來不站隊,至少明面上如此。她一出來,先掃了幾人一眼,才公事公辦地開口:“董事長還有五分鐘結束電話會。沈總監,您剛剛申請調閱的紙本摘要在裡面。裴小姐,您送來的補充版本,董事長已經看過電子件。”

沈知微問:“紙本和電子件一致嗎?”

這問題太直接,連林岑都停了一下。

裴司雅微微一笑:“沈總監這是在質疑秘書處工作?”

“不是。”沈知微看著她,“我是在質疑有人借秘書處工作。”

林岑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異色,隨即側身讓開。

“兩位進來看吧,裴小姐也一起。”

秘書處內部比外面更冷,空調開得足,打印機還在低低運作。桌上攤著兩份摘要,左邊紙本,右邊是剛從內網重新打印出來的電子版本。

顧承洲只掃了一眼,眸色就沉了下去。

紙本第四頁標的是“授權口異常與外包接口管理風險”,電子版第四頁卻多出整整半頁補充內容,標題是“品牌決策受私人關係干擾之潛在風險評估”。裡面用極其職業的語氣,將沈知微多次“偏離流程保留某外包員工參會資格”“危機處理中對相關人員保護性過強”等行為羅列成項,最後甚至附了一句模稜兩可的話。

若涉案歷史檔案與現有高管存在未披露私人關聯,則品牌風險或已超出單一資訊安全事件範疇。

一句話,把公事和私事綁死,還留足了讓人自行腦補的空間。

沈知微看完,連眉毛都沒動,只問林岑:“電子版誰提交的?”

林岑道:“內網提交路徑顯示來自副總裁辦公室共享端口,經秘書處中轉歸檔。”

“中轉人呢?”

“終端記錄缺失。”

顧承洲笑了。

“缺得真巧。跟B2監控調閱申請一樣巧。”

裴司雅神色不變:“系統記錄缺失,不代表什麼。反倒是沈總監這樣急著把問題往別人身上推,容易讓人誤會你心虛。”

沈知微終於轉頭看她,眸光冷得像一整塊冰。

“我心不心虛,董事長待會兒自然看得到。你倒是挺急,一邊把未核版電子摘要先送到董事長眼前,一邊準備在匯報裡把品牌事故往私人關係上引。裴司雅,你是太想贏,還是太怕別人看見你到底在替誰做事?”

最後一句落下時,裴司雅指尖極輕地收了一下。

只那麼一瞬,但顧承洲看見了。

他眼底掠過一點冷意,卻沒接著追,反而懶懶往桌沿一靠,拿起那份電子摘要翻到最後一頁。

“格式做得不錯,就是舊毛病改不了。”他說。

裴司雅皺眉:“你想說什麼?”

“想說寫這份東西的人,年紀應該不小,至少在顧氏舊系統裡混過。”顧承洲指尖點了點頁腳一行幾乎看不見的標記,“現在公司公文模板早改版了,只有用老文檔覆蓋新內容的人,才會把青檔系統的頁腳緩存帶出來。”

林岑臉色微變,立刻低頭去看。

頁腳最右下方,果然有一道淡得近乎看不見的灰色殘影,像是舊模板沒清乾淨的緩存角標。

不是完整的圖案,但足夠。

裴司雅眼底終於閃過一絲真正的冷。

“這不能證明什麼。”

“是啊,不能直接證明你動手。”顧承洲把摘要放回桌面,語氣仍是那種不緊不慢的懶,“最多證明今天這局裡,有人同時碰了官網篡改頁、舊檔案模板和董事長秘書處電子摘要。換句話說,不是普通抹黑,是拿著顧氏早年內網殘骨在拼一具新屍體。”

秘書處裡靜得只剩打印機停止運作後的餘音。

林岑抬頭,神色已經徹底嚴了。

“我會立刻把兩版摘要封存,待會兒只向董事長提交紙本核定版。”

裴司雅聲音冷了下來:“林秘書,這麼大的匯報,因為一個外包員工一句猜測就封材料,是不是太草率?”

“不是猜測。”沈知微接過話,“是交叉證據。官網篡改頁底部有青檔角標,舊檔案裡出現嫁接式監護備註,現在連送到董事長眼前的電子摘要都帶著舊模板殘影。三條線一條都不是巧合。”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目光直直落在裴司雅身上。

“今天誰想把我的女兒、我的部門,和顧承洲當年的舊案綁成一捆污點,我就先把誰綁上審計桌。”

這話太硬,硬得連秘書處幾個正在裝忙的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顧承洲側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眼底那點冷意卻像被什麼輕輕壓平了些。

就在這時,他手機又震了一下。

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訊息,只有短短一句。

別只盯裴司雅。青檔的口令,當年最後一次批給的人姓顧,不是她。

顧承洲看著那行字,眼神一寸寸沉下去。

變聲者又來了。

而且這次,直接把刀往更深的地方遞。

林岑已經抬手看表:“還有三分鐘,請幾位進會議室準備。”

裴司雅沒再多說,只是把文件重新夾好,轉身時經過顧承洲身側,聲音壓得極低,像絲綢下藏著針。

“承洲,你還是跟以前一樣,自以為看懂了局,其實只是別人的棋子。孩子的事,你未必接得住。”

顧承洲沒看她,只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

“你放心,我接不接得住,輪不到你碰。”

裴司雅腳步微微一頓,終究還是走向會議室。

走廊盡頭,會議室厚重的門正被人從裡面拉開。裡面的冷光瀉出來,像另一個更大的審判場終於亮起。

沈知微整理了一下手中文件,聲音極輕,卻穩得驚人。

“進去之後,你先別急著打舊案,先拿青檔把她壓住。董事長那邊,我來撐品牌線。”

顧承洲把手機收起,淡淡嗯了一聲。

兩人並肩往前走。

一步之遙時,他忽然低聲說:“沈知微。”

“說。”

“如果待會兒有人真敢把糖糖拖出來,你不用顧我。”

沈知微腳步沒停,連眼神都沒偏,只冷冷丟回一句。

“少自作多情。我不是顧你。”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也更狠。

“我是顧我女兒,順便顧一下那個總愛惹事的壞王子。”

顧承洲終於笑了,笑意很淡,卻第一次真切地落進眼底。

會議室門在面前完全打開。

主位方向,董事長已經坐下,面前那份被重新核過的紙本摘要壓在手邊。他抬起眼,看見顧承洲的那一刻,目光明顯停了一秒,再落到沈知微身上時,神色愈發難辨。

而投影幕上,星瀾官網被篡改的維護頁截圖已經定格,右下角那一抹極淡的灰色殘影,在放大的光影裡,像一個終於被拖出水面的舊時代幽靈。

顧承洲拉開椅子,坐下前只說了一句。

“董事長,開始之前,我想先確認一個詞。”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

他抬眼,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

“青檔,您應該還記得吧。”

主位上,董事長的手指猛地一頓。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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