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撕碎假面

第9章 第 9 章

撕碎假面 · 醉臥紅塵 · 4,054 字 · 2026-04-28
那兩個字落下來之後,客廳裡像有人把空氣往下按了一寸。

知微。

不是媽媽,不是阿姨,不是那個叔叔隨口叫錯的小孩名字,而是準確得近乎陰冷的兩個字。那意味著很多年前,在沈知微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已經有人拿著她的名字,站在幼兒園門口,盯著她的女兒看過。

沈知微半蹲在原地,指尖還扶著沈糖糖的膝蓋,脊背卻一點點繃直了。她臉上沒有多餘表情,只是眼底那層冷靜像被刀劃開了一線,露出底下極薄的一點白。

顧承洲先動了。

他伸手把茶几上的車鑰匙、文件袋、兩部備用機一把拎起來,動作乾淨利落,像是怕晚一秒,某條線就會徹底斷掉。他聲音很低,低得發寒。

“阿姨,帶糖糖回房。窗簾拉上,主臥次臥都別留縫。門口可視鈴先斷外網,只走內網錄像。”

阿姨連忙應聲,卻還是忍不住看了沈知微一眼。

沈知微站起身,已經把那一瞬的失控壓回去,語氣平得沒有波瀾。

“現在就去。她的平板、電話手錶都先拿走,今晚只留我給你的那支備機。有人敲門、有人自稱物業、保安、快遞,統統不開。就算說出我名字,也不開。”

阿姨被她說得心裡一緊,忙點頭:“我知道,我看著她。”

沈糖糖這回沒鬧,也沒問太多。她只是從沙發上下來,乖乖站好,先看看沈知微,又看看顧承洲,小聲問:“你們是不是要去抓那個看我很久的人?”

顧承洲蹲下來,視線和她平齊,手掌按在她肩上,克制得近乎溫柔。

“去看看他還有沒有膽子繼續躲。”他說,“你今晚任務最重要,聽阿姨的,不亂開門,不亂接電話,不自己跑出房間。能做到嗎?”

沈糖糖點頭,很認真:“可以。”

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如果壞人來了,我會先躲起來,不當拖油瓶。”

這句話一出,沈知微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緊。

顧承洲喉結動了一下,最後只抬手輕輕捏了捏她的小臉,語氣還是淡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狠。

“沒人有資格讓你學這個。”

沈糖糖眨眨眼,似懂非懂地看著他。

阿姨忙把她牽走。走到房門口時,小姑娘忽然回頭,衝兩人小聲說:“你們不要吵架喔。現在看起來像同一隊了。”

門關上後,客廳裡靜了一秒。

顧承洲嗤了一聲,像被她那句童言堵得沒脾氣:“她比董事會那群人看得明白。”

沈知微沒接這句,已經快步走向玄關,重新檢查門禁、貓眼、消防通道提醒和屋內的智能中控。她把所有遠程授權一條條關掉,將臨時管理權限切到本地模式,像在一層層往門外釘鋼板。

顧承洲一邊撥電話,一邊靠在鞋櫃旁盯著她。

“老魏,是我。你把老宅副樓到西側舊宿舍區這一帶的路口監控先截下來,十分鐘內給我回放。重點看今晚九點後進出車輛,黑色商務車,左後視鏡下有刮痕。還有,給我派兩個人,不進小區,就停在樓下外圍,看這棟樓。”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他眼神冷下去。

“對,今晚開始。有人敢往這邊伸手,我讓他連手都收不回去。”

他掛斷又立刻撥了另一個號碼。

“老宋,幼兒園那條線你去。不是現在開門翻檔,是先把值班老師、門衛、當年接送卡管理的人都釘住。投訴記錄、訪客登記、接送異常表,哪怕只剩碎頁,也給我收齊。尤其四年前轉園前那半年。”

他停了一下,補得更冷。

“有人要是剛好今晚想去‘清理舊紙’,你就順手把人也留下。”

另一邊,沈知微已經接通徐老師的電話。

“徐老師,是我。你說的舊倉庫地址,現在發我,精確到樓層和門牌。另外我要一件事,你幫我回想當年病區轉介後,是否有任何人以基金會、關懷項目、後續回訪的名義問過我,或者問過孩子。”

電話那頭傳來年長女人刻意壓低的聲音,帶著急促。

“地址我馬上發。至於回訪……有過一次,不是直接找你,是打到值班台的。對方說是核對家屬聯絡方式,姓周,口音很重。當時我沒當回事,只覺得他把孩子資訊問得太細。”

沈知微眸光一沉:“問了哪些?”

“問孩子轉去哪裡,監護人是不是單身,母親是不是叫沈知微。還追問過你住得遠不遠,有沒有固定接送人。”

她沒說話,只把手機攥得更緊。

那邊像終於意識到問題嚴重,聲音發顫:“是不是出事了?”

“還沒有。”沈知微道,“但差一點。”

徐老師呼吸一滯,連忙道:“我再幫你想。我記得那人後來還來過一次倉庫,翻的是六一二病區轉出的紙檔,說是基金會年審補件。當時老庫管姓姚,姚春蘭,她跟那人吵過一架。”

姚春蘭。

這名字像釘子一樣,重重落進夜裡。

沈知微立刻道:“您把能想到的都寫下來發我,時間、地點、穿著、說過的話,一點都別漏。”

“好,好,我現在就寫。”

她掛斷電話的同時,手機震了一下,位置共享和一串舊倉庫地址彈了出來。

顧承洲看了眼她手機,伸手接過去,飛快轉發給自己和另外一組人。

“第二組去倉庫,先看值班本和調檔記錄,別碰大件,先拍照存證。”

沈知微“嗯”了一聲,去拿外套。

顧承洲看著她俐落扣上袖口,終於還是開口:“你留在車上也行。”

沈知微頭都沒抬:“你可以把這句話省了,留著等會兒對周啟山說。”

“我不是跟你講道理。”他聲音壓得極低,“今晚不是職場甩鍋,也不是裴司雅在會上玩流程。對方清的是人,不是報表。”

“所以我更要去。”她套上大衣,神情冷得利落,“顧承洲,現在被點名的不只你顧家的舊帳,還有我。我名字出現在幼兒園門口那天,就已經不是旁觀者了。”

顧承洲盯著她片刻,忽然笑了下,笑意冷薄。

“行。你去。但有一條,現場如果真見血,你站我後面。別跟我搶這種不值錢的風頭。”

沈知微看他一眼:“你放心,我對替人擋棍子沒興趣。我只負責讓人開口。”

兩人對上目光,沒有再爭。那點原本橫在中間的試探和保留,像在這一晚被直接掀掉一層,只剩下最實際的同一陣線。

手機再次震動,是林岑。

顧承洲開了免提。

林岑那邊背景音很雜,像還在公司機房和辦公層之間跑,她說話卻穩得驚人:“更新幾件事。第一,裴司雅會後十分鐘內外呼了三個號碼,其中兩個空號跳轉,一個落在老城區基站,和老宅副樓片區有重疊。第二,韓立名下助理剛申請了一台行政車,理由是接送副總裁千金回家,但車實際開去了西環。第三,二十二樓招待碼近三個月有四次異常夜間使用,都關聯到明啟基金會名義的來訪。”

沈知微直接問:“訪客名單有周啟山嗎?”

“沒有真名。”林岑道,“但有個化名,周啟。少一個山字。身份填的是項目善後顧問。”

顧承洲眼底冷意更重:“善後。這名字起得很有自知之明。”

林岑繼續:“還有一件。裴司雅讓公關部某個組長悄悄拉了一個輿情預案包,關鍵詞是‘未婚母親’‘高層作風’‘兒童身份爭議’。文件還沒正式立項,但模板已經建好了。”

客廳裡安靜得像冰層開裂前一瞬。

沈知微先開口,聲音沒有一絲起伏:“截圖、鏡像、離線備份。別驚動公關部,讓她以為自己還在暗處。”

“明白。”林岑說,“另外,姚春蘭在城西老年康復中心的定位剛動了一下,像是有人把她手機帶離了原點三百米,又停住。我懷疑不是本人。”

顧承洲道:“先別碰那條線,讓人遠盯。今晚優先周啟山。”

“收到。”林岑停了停,又低聲補了一句,“顧專員,沈總,小心點。裴司雅這種時候突然往母嬰線上靠,不是臨時起意,她是在搶先做故事。”

顧承洲淡淡回她:“她會做故事,我會做結案報告。你盯你的。”

電話掛斷,玄關處只剩下鞋櫃感應燈冷白的光。

兩人剛準備出門,次臥門又輕輕開了一條縫。

沈糖糖抱著小熊站在門內,顯然是聽見了外面的動靜。她沒跑出來,只把腦袋探出一點,小聲道:“媽媽。”

沈知微轉身,語氣放柔了一點:“怎麼了?”

“如果那個人說我長得像。”她慢慢道,“那就表示他以前見過另一個人,對不對?”

沒人立刻接。

她卻自己想明白了一半,眼睛很亮,也很安靜:“那你們去找的,不只是壞人,是我以前的事。”

這句話說得太準,準到像把所有大人不願明說的東西都輕輕揭了一角。

沈知微走過去,蹲下來把她抱進懷裡,抱得很緊,聲音卻仍舊平穩。

“對。但以前的事不該找上你,所以媽媽現在去處理。”

沈糖糖被她抱著,悶悶地“嗯”了一聲,過了一會兒,又隔著她肩膀看向顧承洲。

“你也要回來。”她說,“因為你比較會兇人。”

顧承洲靠在門邊,原本冷到發硬的神色終於鬆了半分。

“行。”他扯了下唇,“我回來教你怎麼文明地兇。”

沈糖糖被阿姨帶回房後,門終於真正關上。

電梯一路下行,兩人都沒說話。直到進了車庫,上車,車門同時砰地關上,外界聲音像被整片金屬車殼隔絕開來,沈知微才把安全帶扣上,低聲開口。

“如果周啟山今晚死了,線會斷一半。”

顧承洲發動車,方向盤打得很穩,語氣卻冷得像刮骨。

“死了也不算白死。有人越急著滅口,越說明他嘴裡真有東西。”

“你懷疑‘長得像’,像的是誰?”

顧承洲目視前方,燈影一盞盞從擋風玻璃上掠過。

“現在有三種可能。像你,表示他們盯的是母女關係,怕你把孩子帶出那條線。像顧家某個人,表示糖糖本身就是他們要確認的對象。還有第三種——”他頓了一下,“像檔案上的那個孩子。”

沈知微側頭看他。

“你是說,有人不是先認人,是先認資料,再回頭驗證長相。”

“對。”顧承洲聲音很平,“如果當年的轉介檔被換過、補錄過、甚至做過血緣樣本替換,那他們就需要一個‘長得像’的現實證據,來確認自己沒找錯人。”

車剛駛出地庫,手機就震了。

是老周。

顧承洲直接接通。

老周那頭風聲很大,還夾著腳步和車門聲,語速快得發沉:“人沒堵到。舊宿舍區三樓東頭那間亮過燈,我們上去時門是虛掩的,屋裡剛被翻過。有人比我們早五到十分鐘。”

顧承洲眼神一沉:“周啟山呢?”

“不見人。”老周道,“但屋裡有東西。床底拖出一個鐵皮箱,被撬開過,裡面大件沒了,還剩些不要的碎紙。廚房水池有燒灰,沒燒乾淨。桌上有血,不多,像是手上口子蹭的。窗台還留了一個空藥盒,鎮靜類的,老年康復中心常用。”

沈知微立刻抬眼,和顧承洲對視了一瞬。

姚春蘭那條線,和這裡連上了。

老周還在說:“另外,你說的黑色商務車沒見著,但樓後小路壓了新胎印,車身長,十有八九就是商務車。地上還掉了半截煙,進口牌子,不是周啟山這種人抽得起的。”

顧承洲問:“右手疤、定製錶?”

“沒見到人,但見到錶痕。”老周冷笑一聲,“桌面灰上有一圈圓印,大小正好是老顧家那批定製錶表盤尺寸。那人剛才手撐過桌子,錶摘了或者拿走了,痕還在。”

顧承洲唇角極輕地扯了一下,眼底卻沒有半點笑。

“行,我們五分鐘到。屋裡別再動,讓人守住樓道口和後窗。”

“還有一件。”老周聲音更低,“我在燒灰裡挑出一角紙,沒燒完,上頭有手寫字。像名字。”

“什麼名字?”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老周道:“沈知微。”

車內的空氣瞬間冷到底。

顧承洲一腳油門踩下去,車身猛地往前竄出,路燈在他冷硬的側臉上切出一道一道陰影。他聲音壓得極低,低得幾乎像從牙關裡擠出來。

“把那張紙給我留好。誰碰,我剁誰手。”

老周在那頭短促地應了一聲。

通話斷後,沈知微看著前方迅速逼近的夜色,緩緩開口:“不是巧合了。”

“從來就不是。”顧承洲道。

她沉默片刻,忽然說:“如果那張紙是周啟山留下的,可能是來不及帶走。可如果是對方燒剩下的,就表示他們急著毀掉的東西裡,明確有我的名字。”

“嗯。”

“而且不是今天才有。”

顧承洲握著方向盤的手背青筋隱隱浮起,聲音卻依舊平穩得嚇人。

“沈知微,從今天起,你不用再把這事分成你的線、我的線、孩子的線。現在是一根繩上的事。誰先動手,我就先把誰拽下來。”

她看著他,忽然覺得胸口那股從聽見“知微”起就沒下去過的寒意,被一點極鈍卻真實的力道抵住了。

不是安慰。

是並肩。

車拐進老宅副樓旁的舊路時,前方警示燈無聲閃著,老周的人已經守在陰影裡。破舊宿舍樓立在夜色中,像一口多年沒封嚴的井,風一吹,滿樓都是腐朽紙張和舊潮氣味。

顧承洲剛下車,老周就快步迎上來,把一個透明證物袋遞到他手裡。

裡頭是一角被火舌舔焦的影印紙,邊緣已經發黑捲起,中間卻還留著幾行未燒盡的字。

最上面半行是手寫補註,字跡潦草急促,像有人匆匆記下。

“知微,已確認。”

下面印刷體只剩半截欄位。

母親姓名:沈知微
轉介病區:六一二
兒童關懷項目編號:明啟……

再往下,紙頁被燒斷,最後只殘著一個模糊的日期和半枚蓋章。

沈知微站在原地,盯著那幾個字,眼神一寸寸冷下來。

不是旁觀,不是誤碰,不是臨時查她。

她很多年前就被寫進了一份需要“確認”的名單裡。

而顧承洲捏著那個證物袋,抬頭望向三樓那扇黑洞洞的窗,眸色沉得像要把整棟樓都掀開。

樓上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金屬碰撞。

像有人還在裡面。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10章 第 10 章

🔐 登入收藏

讀者留言 (0)

📋 發表留言即表示您同意遵守本站留言規範,本平台保留刪除違規留言之權利。
登入 後即可發表留言

還沒有留言,來當第一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