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她教她叫價 · 風起雲湧 · 4,503 字 · 2026-04-24
助理的手機還亮著,螢幕上一行行推播像釘子一樣往外冒。

直播數據造假
爆款手作課退款率疑似被刪改
現象級女性教育品牌內控失守

短短幾分鐘,話題詞已經從娛樂區竄進商業熱榜,底下截圖被切得很精準,偏偏不是那種一眼假的黑稿圖。頁面是她們舊版後台,右上角甚至還有當時內測時留下的灰色標籤,外人根本不會知道。

姜映真看了一眼,聲音反而更穩了,把門關上。今晚教室裡所有人,沒有我點頭,誰都不能出去接電話,也不能刪訊息。

助理愣了一下,立刻回身把門帶上。玻璃門合攏時,外頭長廊的霓光被切成一片片冷色,酒會的人影還在流動,笑聲隔著玻璃變得很輕,像另一個世界。

許棠已經把手機拿了過去,指尖飛快地往下滑,臉色一寸寸沉下來。她平時總像對什麼都提不起勁,這會兒卻連眼尾都冷了。不是普通黑稿,節奏有預埋。先放數據造假,讓路人覺得你們是靠灌水起家,再補退款率,把品牌信用打穿,最後扔內部頁面,證明爆料人不是瞎編。這是要逼投資人先撤、學員先慌、股東先懷疑。

林晝已經把平板放到桌上,調出一個權限追蹤介面,先做三件事。第一,封存今晚直播前後所有後台紀錄和伺服器日誌,不能只靠你們自己留存,要做雙重證據保全。第二,凍結所有有機會接觸舊版系統的人員權限,包括離職但帳號未完全清退的。第三,盯股東端異動,尤其是早期小股東,有沒有在今晚之前就收到過接觸。

她說話不快,卻像一把刀一格一格往下切,沒有一句多餘。

姜映真抬眼看她,眸色很深。你認為熱搜和資料外流是同一批人做的?

大概率是同一個局,不一定是同一隻手。林晝道,技術故障未必由同一人執行,但節奏一定被統一設計過。有人先讓你今晚出錯,再把舊帳掀出來,證明這不是偶發,而是你們一貫如此。

故事被先說了。

姜映真低低說了一句,像是對自己,也像是對眼前這座園區。這裡每一面玻璃都在賣故事,連收購都先買敘事權。對方不是想證明我有問題,是要先定義我是哪種問題。

沈硯嵐站在她對面,聲線仍舊冷靜,市場不會等真相,只會先給最響的版本定價。你如果現在急著發聲明,等於替他們把戰場做大。

姜映真看向她,剛剛那句你想買的是公司還是舊帳,還懸在兩人之間,沒有落地。她笑意很淡,所以沈總的意思,是先閉嘴挨打?

不是閉嘴。沈硯嵐說,是先拿到夠硬的東西,再開口。

這句話一出,許棠抬了抬下巴,終於像是認了她這句。她把手機扔到桌上,發出一聲輕響。熱搜投放量異常這件事,我可以找人查媒體投流端。城東那個女性訂閱平台去年被做空,起手也一樣,先做使用者投訴聚合頁,再買幾個科技博主拆後台截圖,最後把資金鏈風險講成女性創始人的情緒化管理。當時操盤的不是曜川自己,是外包給一個專吃文創盤子的公關掮客,姓周,外號老周。

她頓了頓,像是從記憶深處把一張舊網拉出來。

我下午看園區供應商名單時,覺得有個名字眼熟,剛剛才對上。替三號倉做品牌暖場活動的執行公司,今年換了法人,實際操盤人就是那個周承禮。

教室裡的空氣像被空調一口氣抽乾了。

姜映真指尖在桌面敲了一下。也就是說,人可能已經在園區裡。

不一定今晚在,但這個盤子他大概率沾手了。許棠說,曜川做事向來不愛自己沾髒,他們最擅長的是讓別人替他們把話先說完。

林晝點開另一個頁面,將資料推到眾人面前。你們先看這個。她把剛剛那份意向書草稿對應的股東名單調了出來,四個早期股東,兩個自然人,一個材料供應商,一個早年幫你們墊過課程場地費的小基金。真正危險的不是持股最多的,是這個。

她點在其中一個名字上,陳竟。

姜映真目光微變。三年前那批最早投進來的人之一,拿錢不多,但有知情權。

而且接觸過舊後台。林晝說,因為早期數據統計沒完全外包,他曾要求每月看營運摘要原始頁面。從權限路徑上看,他理論上接觸不到現在這批資料,但能認出頁面真偽,也知道哪些截圖最能讓外行相信。

姜映真沒說話。

退款率的截圖她太熟了。那不是現在的系統,是她最狼狽那段時間留下來的殘片。三年前,教室剛接手,資金只夠撐兩個月,課程排期混亂,材料供應商臨時斷貨,退款申請一度像潮水一樣往後台湧。那時她為了不讓平台直接把店鋪評級打死,硬是帶著兩個人連熬七夜,把未完成退款和延課補償拆分標記,先救評級,再逐一補款。

那不是乾淨的操作,卻也不是現在這條熱搜裡說的故意吞退款。

她一直知道,最容易被人掐住脖子的,從來不是現在的成功,而是當年那些沒得選的灰色。

沈硯嵐看著她,忽然問,那批帳,還留著完整底單嗎?

姜映真抬眸,眼神一下子鋒利起來。你問得倒快。

因為這是對方下一步最可能打的地方。沈硯嵐說,如果底單完整,你能自證是流程瑕疵,不是惡意侵吞;如果缺了一部分,對方就會把缺口講成刻意清理。

她說話時毫無溫度,卻準得像直接把傷口翻開來看。姜映真胸口忽然緊了一下,並不是因為被逼問,而是因為她太清楚,眼前這個人總是能在她最不願意示人的地方,一眼看見結構。

像很多年前那場暴雨裡一樣。

舊禮堂的台階積了水,她站在雨裡說我不是你們這種人,我沒有後路。沈硯嵐撐著傘,沉默很久,只回她一句,後路不是別人給的。後來那句話成了她最厭惡也最記得的一句,因為她真的只能自己去搶。

而現在,對方又站在她面前,冷靜地問她底單還在不在。

還在。姜映真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但很穩。不是全在雲端,有一部分我留了本地備份。

許棠立刻接上,在哪?

舊工作室的保險櫃,還有一塊離線硬碟。姜映真說完,忽然一頓,表情冷下來,不對。

許棠看她。

今晚那張截圖,不只是知道頁面長什麼樣。姜映真把手機拿過來,放大其中一角,你看這裡,左下角的退款標記是我們當時臨時加的自定義色塊,只有那個月做過一次,後來系統升級就沒了。能放出這張圖的人,不只是看過頁面,是拿到過那批最早的匯出檔。

教室裡一靜。

林晝抬起眼,備份硬碟有幾個人知道?

姜映真說,除了我,還有一個。

誰?

她沒有立刻回答,視線先是落在玻璃外的長廊上,像是看見一段早該被收進倉庫角落的舊影子。幾秒後,她報出一個名字,程述。

助理怔住。程哥?他不是半年前就離職了嗎?

姜映真嗯了一聲。最早跟著我一起扛那間小教室的人,做運營出身,後來負責系統對接和會員管理。離職時說是回南城照顧家裡。

許棠嘴角壓平,這種理由,十有八九是給體面用的。他離職前有沒有鬧過不愉快?

有。姜映真說,去年他提過一次要拿期權置換現金,我沒同意。當時公司正準備進園區,現金流壓得緊。我以為他只是急用錢,後來他就提離職了。

林晝迅速記下。離職交接完整嗎?

我親自過的流程。姜映真說到這裡,神色更冷了一寸,可如果他當時就另外拷走過資料,交接完整沒有意義。

沈硯嵐問,今晚聯絡得上他嗎?

助理已經撥了電話,臉色發白地抬頭,關機。

像是有人早就在等這句話,空調的低鳴聲忽然顯得更清晰了。玻璃外有人舉杯經過,笑聲一閃而過,像對這間屋子裡正在發生的事一無所知。

沈硯嵐沒有浪費任何一秒在情緒上。林晝,先做證據保全申請,時間點從今晚七點往前拉二十四小時。再聯絡平台法務,要求暫時保留熱搜投流後台與首批匿名帳號資料。能不能拿到是一回事,先把程序跑起來。

林晝點頭,已經開始發訊息。

沈硯嵐又看向許棠,你去查周承禮和園區供應商的線,尤其是今晚有沒有接觸過你們的人。能調監控嗎?

許棠笑了一下,笑意很薄。別的地方難說,這座園區從消防到燈控,沒我打不開的門。她收起手機,語氣已經恢復那種懶懶的平,可誰都聽得出裡面的鋒利,我順便去問問三號倉那批品牌活動名單裡,有沒有程述。

她說完就走,黑襯衫擦過燈影,背影很快消失在玻璃門外。

教室裡只剩三人和一個助理。

姜映真把熱搜頁面關掉,重新點開公司內部通訊錄。通知核心組,不准私自回應、不准刪任何工作紀錄、所有設備原地封存。還有,先把客服部叫醒,今晚所有退款相關話術全部停用,改成統一回覆,說系統核查中,承諾時限,不要硬扛。

助理忙不迭點頭,拿著手機去一旁打字。

等人退開一點,沈硯嵐才淡聲道,你這算接受聯防了?

姜映真抬頭看她,眼裡還帶著剛進入獵殺狀態的冷光。最低限度。你的人可以進來做證據保全,但不能碰我公司的核心資料庫,不經我允許,任何一頁報表都不能外流到瀾資。

沈硯嵐說,可以。但我也有條件。

果然。姜映真唇角一勾,你們這種人,連站隊都要附條款。

沈硯嵐沒有被她刺到,只平靜地看著她。第一,早期股東名單和聯絡方式現在就給我,我要確定曜川已經推進到哪一步。第二,三年前退款底單今晚必須拿回來,不然明天一早你沒有自證能力。第三,從現在開始,任何對外回應先過法務。

最後一句落下時,林晝像是早知道她會說這個,沒有出聲,只把平板往前推了一寸。

姜映真盯著沈硯嵐,笑意薄得像刀刃。沈總,你這合作方式,聽起來還是很像想買我。

我說過。沈硯嵐聲音很低,卻很清晰,我不是讓你被人吃掉。

這句話比剛才更近,也更沉。姜映真看著她,忽然想起那年決裂前,自己在舊禮堂後台把話說得很難聽。她說沈家的人做什麼都像收編,連關心都像條件。那時沈硯嵐沉默了很久,最後只是把手上的傘遞給她,自己走進雨裡。那個背影她記了很多年,記到後來每次遇見資本遞來的橄欖枝,她都先想起那把沒接的傘。

她別開眼,聲音輕了些,早期股東名單可以給你,但你只能談風險,不準替我出價。

沈硯嵐答,好。

林晝忽然開口,還有一件事。她看向姜映真,語氣依舊平,但措辭微妙地站到了她這邊,沈總現在做的,不完全代表集團共識。沈家內部對內容教育這條線的態度本來就不一致,今晚如果動作太大,消息傳回去,未必所有人都希望你們安全過關。

姜映真看了她一眼,像第一次真正把她納入盤面。意思是,連沈總自己也在逆著人走?

林晝沒有回答,只說,所以程序要比平常更乾淨。你們要贏,不只得贏曜川,還得讓任何人都挑不出程序瑕疵。

沈硯嵐沒有打斷她。

這種默認本身,已經夠說明很多事。

就在這時,助理忽然低呼一聲。姜老師,客服那邊回報,有幾個會員群裡同時出現同一套話術,說我們去年的退款其實根本沒打完,還點名提了兩期高價營。發話的人都是剛進群不久的新帳號。

養號投放。林晝說,對方在等你們慌亂自爆。

姜映真接過助理手機,看完那幾條訊息,反而笑了。行,至少證明他們真的急。會這麼早就往會員群裡灑餌,代表外頭那篇熱搜還不夠打穿我,他們需要我自己的用戶先崩。

她把手機放下,眼神冷得發亮。那就讓客服先別刪,截圖存證,順著新帳號往上摸,看看是不是同一批註冊源。

話音剛落,許棠推門回來,肩上還沾著一點長廊的寒氣。她走得快,說話也快了不少。查到了。周承禮今晚沒露面,但三號倉活動執行名單裡有兩個外包攝影,是他的人。更有意思的是,園區停車紀錄裡,八點零六分有一輛車進來,登記訪客寫的是品牌顧問,實際來訪對接人填的是你們公司。

誰?姜映真問。

許棠把手機轉過去,螢幕上是一張監控截圖。畫面不算清楚,但那張臉還是能認出來。

程述。

助理倒吸了一口氣。

可真正讓教室裡安靜下來的,不是這張圖,而是許棠的下一句話。

而且他不是一個人來的。她抬起眼,字字咬得很清楚,跟他一起進園區的人,是你們一位早期股東,陳竟。

空氣像是被誰一把攥緊。

林晝立刻問,他們現在人呢?

九點前就走了。許棠說,我讓人往出口監控倒,發現他們離開前去過一樓共享會議室。租用人不是曜川,也不是園區,是一間殼公司,剛註冊兩個月,法人掛的是個空殼代理。

沈硯嵐眸色沉了下去。表決權收購已經啟動了。

姜映真一言不發,盯著監控截圖看了好幾秒。那張臉她太熟,熟到甚至還記得對方當年陪她搬過材料、熬夜修過課表、在最窮的時候一起吃過便利店加熱便當。原來有些人不是後來變了,是早就知道什麼東西可以賣,只是一直在等價錢。

她伸手把桌上的資料慢慢收整齊,動作平靜得近乎可怕。程述碰過備份,陳竟有股東身份,兩個人湊在一起,熱搜、截圖、表決權,線就接上了。

許棠看著她,有點擔心她這種過分平靜。映真。

姜映真抬頭,笑了一下,笑意燙而冷。我沒事。她看向沈硯嵐,既然局已經開了,那就不只是防守。沈總,你不是要看早期股東名單嗎?我給你。但明天之前,我要知道陳竟到底簽到哪一步,也要知道曜川準備拿哪一輪估值來壓我。

沈硯嵐與她對視,像是終於看見她真正把那扇門從裡面打開的樣子。可以。

姜映真聲音很輕,卻一字比一字狠。還有,幫我做一件事。先別驚動程述,我要他以為自己還在暗處。

她停了一下,指尖點在那張退款截圖上。

既然他們這麼喜歡翻三年前的帳,那我們就把三年前所有沒算完的,都一起算了。

話音剛落,她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群訊息,也不是熱搜推播,而是一封新寄來的匿名郵件。寄件位址經過多層跳轉,標題只有短短一行字。

你以為當年那筆退款,只有流程問題嗎?

姜映真點開附件,臉色第一次真正變了。螢幕裡是一張舊轉帳憑證,日期正是三年前最混亂的那一週,收款人姓名被刻意圈了出來。

那不是程述,也不是任何股東。

是她母親。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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