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舊片場門卡 · 深海魚 · 5,928 字 · 2026-02-04
早上七點半,窗簾只拉開一條縫,光像刀背一樣薄,貼著地板滑進來。林絮醒得比鬧鐘早,甚至比祁峻的呼吸變化更早。她躺著沒動,眼睛盯著天花板上一小塊陰影,像盯著一個答案會從裡面掉下來。

昨夜那兩次震動還留在她耳膜裡。她記得屏幕一閃而過的名字,白哥。兩個字簡短得像某種默契,又像刻意避開的真名。

祁峻翻了個身,手臂從她腰上滑開。林絮趁那點空隙,把手探進睡衣內側,摸到門卡的硬邊。卡邊硌著皮膚,她才覺得自己還握著一點主動權。

她慢慢坐起來,從床頭拿起手機。通告群、宣傳群的訊息一夜沒停,程雪凌晨四點發過一串注意事項:衣服要長袖,遮住前臂那道還沒完全淡的疤;回答問題只按稿子走;任何關於事故、關於沈既白,一律交給公關。

最後一句是單獨發給她的:今天會很吵,你只要記住一件事,別讓任何人替你決定你能不能呼吸。

林絮盯著那句話看了一會兒,喉嚨像被什麼堵住。她想回一句「我知道」,指尖卻停在輸入框上,最後只回了個「好」。

浴室門開,祁峻已經洗漱好,鬍渣刮得乾淨,襯衫扣到第二顆,整個人像剛從鏡頭裡走出來。這種精準的體面讓人很難相信他也會失控。

「醒了?」他走過來,俯身在她額頭落下一個吻,溫度剛好,不黏不冷。「今天第一個會議十點,你八點半吃點東西。程姐九點來接你。」

林絮點頭,順著他安排好的時間線往下走,像把自己塞進一個不容易出錯的盒子。她看著他領帶的結,忽然問:「你昨晚有人找你?」

祁峻動作頓了半秒,像是沒聽清,又像是早就預料她會問。他把領帶拉緊,目光落在鏡子裡的自己,再轉回她臉上,語氣平穩:「工作訊息。宣傳期,誰都睡不踏實。」

「叫白哥的那個?」

祁峻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隨即笑意浮上來,像把尖銳磨成圓。「你看到了?」

林絮不想在這個問題上退。「嗯。」

祁峻走回床邊,坐下,手指勾起她一縷頭髮繞了繞,像在安撫她的焦躁。「是我一個老朋友,圈裡人。你不用管。你現在記不住太多東西,知道太多反而累。」

他把「累」說得很輕,像關心,卻也像界線。林絮把那縷頭髮從他指間抽回來,平靜地說:「我只是問一下。」

祁峻看著她,目光柔得像會融化人,語氣卻不容置疑:「絮絮,今天你只要把自己交給我和程姐。別去想那些不該想的。你一想就頭疼,我心疼。」

林絮沒再頂回去。她學會了,在他把「心疼」搬出來時,任何反抗都會被包裝成她不懂事。她低頭喝了一口水,水溫正好,卻無法把喉嚨裡那點硬核沖下去。

九點整,程雪的車停在樓下。她一上車就把遮光板翻下來,對著鏡子快速補口紅,動作利落,像在上戰場前檢查刀刃。

「昨天晚上你回那個號碼了?」程雪不看她,直接問。

林絮心口一緊,否認的話在舌尖打轉,最後她選了更小的真相:「我發了句明晚再說,然後刪了。」

程雪的手停在口紅蓋上,眼神從鏡子裡掃過來,像用目光把她拎起來掂重量。「你膽子不小。祁峻知道嗎?」

「不知道。」

程雪把口紅收回包裡,嘆氣很輕,卻不像責怪,更像疲倦。「你知道我為什麼不讓你出門嗎?不是怕你談戀愛,是怕有人拿你做局。你失憶,現在是最好騙的時候。」

林絮看著窗外一排排倒退的樹,問得很小心:「你也覺得祁峻在騙我?」

程雪沒立刻回答。她把車窗升上去,隔絕外面的喧鬧,才說:「我覺得他在控制你。騙不騙,得看你把什麼叫騙。有人會說,替你擋掉你承受不了的東西也是愛。可你不是玻璃娃娃。」

她說完,手機響了一下。程雪看了眼,眉頭皺起,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幾下,像在回覆律師。

林絮瞥見屏幕上一行字:對方仍要求週末探視,若不接受將申請強制執行。

她心裡一沉。程雪很快鎖屏,像不想讓她看到。林絮卻開口:「你前夫……又逼你了?」

程雪握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聲音仍冷靜:「他不是逼我,他是逼孩子。用孩子逼我讓步,這招永遠有效。法律上他是父親,社會上他是可憐的被剝奪探視權的男人。到他嘴裡,我就成了刻薄的母親。」

她說著,笑了一下,笑意很薄。「所以你記住,絮絮。這個圈子最擅長把敘事寫給觀眾看。誰先寫,誰就贏。你要是一直讓別人替你寫,你永遠輸。」

車停在公司地下車庫,電梯上行時,程雪忽然壓低聲音:「今天會議上,如果有人提沈既白,你別看祁峻的臉色。看我。我點頭你再答,不點頭你就裝沒聽懂。」

林絮想笑,卻笑不出來,只能點頭。

會議室裡坐滿了人。公關、宣傳、品牌、製片方代表,還有祁峻的團隊。桌上擺著咖啡和礦泉水,像每個人都很忙很清醒。祁峻坐在她旁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節奏穩,像在替她穩住心跳。

投影上是宣傳節奏表,從今天的「官宣後首次露面」到下週的劇綜合訪談,再到新劇定檔前的路演,細到每一個熱搜詞條的備選措辭。

宣傳總監說:「林老師今天的核心是穩定。大家想看你恢復得好,也想看你跟祁老師的甜。事故相關我們不碰,沈導相關也不碰。近期網上有傳他要回來開新戲,我們不接招。」

話音剛落,一個製片方代表笑著插話:「不碰也難。沈既白那邊昨晚剛放出風,說手裡有三年前事故的資料,要『還原真相』。我們這邊要不要提前準備?」

會議室一瞬間安靜。林絮聽見自己指甲在掌心掐出的細響。她下意識看向祁峻,祁峻也在看她,眼神溫和,像在說別怕。可那溫和底下有一種不容她越界的冷。

程雪在桌下用膝蓋碰了碰她,提醒她別接。

祁峻先開口,語氣輕描淡寫:「沈既白一向喜歡用這種方式為自己造勢。資料是真是假,誰知道。就算有,也未必完整。三年前的事對絮絮傷害很大,我不希望她再被拉回去。」

他說「我不希望」的時候,像在替她發言。宣傳總監立刻接上:「對,我們的立場就是保護林老師,尊重她的恢復進度。任何外部干擾一律不回應。」

製片方代表點頭,笑意收斂:「祁老師真是護得緊。」

那句話像讚美,又像暗刺。林絮的背脊發冷。她忽然想到昨晚那個簡訊提到的B棚後門,想到那張門卡,想到她手指做刪除動作時的熟練。她不知道沈既白是不是惡意造勢,也不知道祁峻是不是純粹保護。她只知道,所有人都在談論她的事故、她的記憶,卻沒有人問她想不想知道。

會議後半段,公關把今天採訪的問題單發到她面前。每個問題都有標準答案,連停頓的位置都標了。林絮翻到最後,看到一行小字備註:如被問及戀情進展,統一答「順其自然」,避免提及家庭、孩子。

孩子。

她指尖停住,心裡像被針刺了一下。她抬頭看程雪,程雪面無表情地喝咖啡,像沒看見那個詞。祁峻的手覆上她翻頁的手背,輕輕按住,像在阻止她繼續看下去。

「別緊張。」他低聲說,「都寫得很清楚,你照著念就好。」

林絮把手抽回來,紙頁在指間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她努力維持表情的平靜,心裡卻開始計算:今晚她必須找個機會離開。不是去見那個號碼,也不是去找沈既白,她甚至不知道要見誰。她只是要把門卡的來源搞清楚。那是她唯一能握住的線頭。

午飯時,祁峻臨時被叫去跟品牌方開電話會。林絮在休息室裡換衣服,化妝師在她臉上拍粉,動作輕得像怕碰碎她。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覺得陌生。那張臉漂亮、精緻、被打磨得適合鏡頭,可她的眼睛裡總有一點空,像有什麼被挖走了。

程雪站在一旁接電話,語氣公事公辦:「不行,週末她有工作。探視時間按法院原定執行,你們要改可以,走程序。別拿孩子威脅我,這招對我沒用。」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程雪的眉心狠狠一皺,聲音冷下來:「你敢在學校門口鬧,我就敢讓你上熱搜。你以為我怕丟人?我怕的是孩子怕你。」

她掛斷電話的瞬間,手指有一點抖,但很快壓住。她轉身看見林絮在看她,眼神停了停,像覺得自己失態,又像不想被同情。

林絮輕聲問:「你還好嗎?」

程雪把手機塞進口袋,語氣恢復理性:「我好不好不重要。你今天採訪,記住不要提任何私人行程。尤其是今晚。」

林絮心臟一跳:「你知道我今晚要做什麼?」

程雪盯著她,眼神像在衡量她的謊。「我不知道,但我猜得出你不會乖乖待著。你想找答案我理解,可你得選對時機。今天不行。」

「那什麼時候行?」林絮問。

程雪沉默兩秒,像在把某個念頭吞回去。最後她說:「等我把你今天安全送回去,等我確認祁峻那邊沒有安排人盯你。再說。」

這句「再說」跟林絮昨晚發出去的那四個字撞在一起,讓她背脊起了一層細汗。她忽然意識到,程雪可能知道得比她多,只是她也被某種合約、某種利益網困住,不能說。

下午的採訪在攝影棚。燈一打,所有人都變得溫柔。主持人笑得恰到好處,問她恢復狀況,問她對新劇的期待,問她跟祁峻的相處。林絮按稿子回答,語氣平穩,笑得甜,像一個被愛著的女人,像一個被保護得很好、沒有陰影的人。

祁峻坐在她旁邊,偶爾替她接話,偶爾用眼神提醒她停在哪裡。他的手在桌下握過她一次,掌心帶著安撫,也帶著確認:你在我掌控範圍內。

採訪最後,主持人忽然偏題:「網上有粉絲說,林老師官宣後狀態更好了,像是找回了安全感。那你覺得,祁老師給你的最大安全感是什麼?」

這個問題不在稿子裡。現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她即興。祁峻沒有看主持人,只看她,眼神很深,像一張網。

林絮的腦子空了一瞬,忽然浮出一個很短的畫面:某個走廊,燈光閃爍,地毯潮濕,有人喊她名字,聲音急,像要把她從什麼地方拉回來。那聲音不是祁峻的。

她握緊指尖,笑意不變,卻把答案改得很輕:「最大安全感,是他讓我知道我可以慢慢來。不是所有事情都要立刻想起來,立刻做好。」

主持人立刻順勢誇讚祁峻體貼,現場笑聲一片。祁峻也笑,笑得很好看,像一個完美的男友。但他握住她手的力道加重了一點,像在提醒她:你剛才那句話,有點不乖。

採訪結束,林絮去洗手間卸妝。她站在洗手台前,水流沖過指尖,冷得她清醒。鏡子裡的她卸掉一半粉底,眼下淡淡青色露出來,像藏不住的疲憊。她忽然很想把門卡掏出來看一眼,確認它還在。

她把門卡從內側口袋摸出,放在掌心。編號被磨得不清,但最後兩位像是07。她盯著那串數字,腦子裡忽然閃過另一個畫面:一張同樣的卡,被人放進她手心,對方指腹溫熱,說話很低,像怕被監控聽見——別走正門,從後面。

她猛地抬頭,鏡子裡的自己臉色發白。

門外有人敲門,程雪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絮絮,出來。車在等。」

林絮把門卡塞回去,深吸一口氣,開門。程雪掃了她一眼,像看出她剛才的失神,卻什麼也沒問,只說:「走。」

車開回祁峻的公寓時,天已經暗了。路邊的LED屏還在循環播放今天採訪的片段,標題誇張:官宣後首度同框,祁峻全程護妻。評論區一半祝福,一半陰陽怪氣,粉圈對立像兩股潮,互相拍打。

林絮坐在車後座,看著那些字像看著別人的人生。她忽然明白,今天所有的順利都是一種布置好的「穩」。而她今晚要做的事,會把這份穩撕開一個口子。

車剛停進地下車庫,祁峻的助理就迎上來,說祁峻還在外面,有個臨時飯局,可能晚點回來。

程雪眉頭一動,像捕捉到某個不合理:「什麼飯局?」

助理說得含糊:「投資方。聊後面資源。」

程雪沒再追問,只把林絮送到電梯口,低聲交代:「你上去就鎖門。別開陌生人。今晚別出門,我明天一早來。」

林絮點頭,按下上行鍵。電梯門合上時,她看見程雪站在外面,沒立刻走,而是拿起手機打電話,表情很冷,像在確認什麼。

回到公寓,屋裡安靜得過分。祁峻不在,連他的存在感都像被抽走了。林絮把包放下,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樓下車流像一條亮著尾燈的河,遠處有人放煙火,可能是哪個活動的彩排。

她拿出備用機,打開那個沒有署名的號碼。她盯著對話框,想起昨晚那四個字像一個自投羅網的承諾。她不想被牽著走,可她也不想一直被困在這間漂亮的籠子裡。

她敲下:地點。

發出去後,她立刻後悔,像把自己推到懸崖邊。可訊息已經出去,撤不回。

不到十秒,對方回覆了兩行字,沒有任何寒暄。

A城影視基地,行政樓B2,檔案室門口。
帶上那張卡。別讓祁峻知道。

林絮的手指冰涼。行政樓B2,檔案室。那不是酒店,不是私人會所,是片場的後勤管理區。她忽然明白那張門卡為什麼沒有酒店名字,因為它根本不是酒店卡。

她把門卡攥緊,指腹被卡邊壓得發疼。那個地址像一把鑰匙,插進她腦子裡某個鎖孔,轉動時帶出一陣尖銳的眩暈。

她扶著桌角站穩,努力讓自己冷靜。她可以不去,可她知道自己一旦不去,就會永遠被安排著「慢慢來」,慢到真相被人一層層蓋死。

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不是備用機,是她常用的那支。屏幕上跳出祁峻的訊息:我晚點回來,別等我。你今天很棒。

林絮看著那句「很棒」,像看著一個獎勵貼紙。她忽然想笑,又笑不出來。她回了一個「好」,語氣乖順,像他想要的那樣。

然後她打開衣櫃,拿出一件最普通的黑色帽衫和口罩,像把自己從鏡頭裡抹掉。她把門卡放進內側暗袋,確定貼著皮膚的位置,像貼著一個秘密。

她站在玄關,手放在門把上,停了幾秒。腦子裡閃過程雪的叮囑,閃過祁峻的眼神,閃過那些熱搜標題。她知道自己一旦出去,可能就再也回不到今天這種「穩定」的劇本裡。

門開的一瞬,走廊的感應燈亮起,白得刺眼。她抬頭時,電梯口剛好有電梯門打開,一個穿物業制服的人推著清潔車出來,低著頭,像只是路過。

林絮心裡一緊。她不知道這是不是巧合。她把帽沿壓低,走向樓梯間,沒有走電梯。樓梯間有監控,她知道,可她更知道,電梯裡更容易被人堵住。

她下到地下車庫,走向程雪白天停車的位置,卻發現那裡空了。她怔了怔,才想起程雪剛才沒有立刻離開。她可能還在附近,也可能已經被什麼事拖走。

林絮掏出手機叫車。等待的兩分鐘像被拉長,車庫裡的風帶著汽油味,吹得她指尖發麻。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遠處一根柱子後似乎有人影晃了一下,又消失了。

車到了。她上車,報了影視基地的地址。司機從後視鏡看她一眼,沒多問,只說:「那邊晚上不好進,得刷證。」

林絮把門卡在口袋裡按了按,聲音平靜:「我有卡。」

車子駛出地下車庫,城市的燈光從她身上滑過,像一段段被剪掉的記憶。她靠在座椅上,閉了閉眼,腦子裡那條走廊又浮上來,燈光閃,地毯濕,有人喊她名字。

那次她到底是從哪扇門逃出去的?她手裡這張卡,究竟替她開過什麼門?

她睜開眼時,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是一個陌生號碼來電,沒有署名。她盯著屏幕,呼吸慢慢收緊,最後按下接聽。

對方沒有立刻說話,只有很輕的呼吸聲,像在確認她是不是一個人。

林絮把聲音壓得很低:「你是誰?」

那頭終於開口,男聲沙啞,像很久沒睡,卻帶著一種熟悉得讓她心口發疼的克制。

「絮絮,別回頭。」他說,「你後面有人跟著。現在把電話開免提,假裝在跟男友吵架,讓司機以為只是情緒問題。聽我的。」

林絮指尖僵住,喉嚨發緊:「你……」

他打斷她,語速很快,像每一秒都在跟什麼東西搶時間:「你想要真相,就別讓他把你帶回去。你手裡那張卡,三年前是我交給你的。也是因為那張卡,你才活下來。」

林絮的眼前一黑,像有人把燈一下子關掉。車窗外的霓虹變得模糊,耳朵裡只剩那句話在回音。

那聲音,她在夢裡聽過。她不敢確定名字,但她幾乎可以確定,這不是祁峻。

她把手機按在耳邊,嗓子發出一點顫:「沈既白?」

對方沉默了一瞬,像是被這個名字刺到。然後他低聲說:「是我。你別問太多,先到檔案室。到了你就會知道,你忘掉的不是一段戀情,是一個人的出生證明,和一場被買斷的事故。」

林絮的手猛地抓緊座椅邊緣。出生證明。她腦子裡那個一直不敢碰的空洞忽然有了形狀,像有個孩子的哭聲被壓在深水裡,突然冒出一個泡。

她還沒來得及再問,電話那頭傳來一聲短促的雜音,像有人搶走了什麼。隨即通話被切斷。

林絮盯著黑下去的屏幕,胸口劇烈起伏。司機透過後視鏡又看她一眼:「小姐,你還好嗎?」

林絮把手機放到耳邊,按下回撥,卻提示無法接通。她只能強迫自己冷靜,照那句話做。她把常用機拿出來,撥通祁峻的號碼,開免提,讓聲音聽起來像情緒失控:「你到底什麼時候回來?你每次都說保護我,可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麼!」

她說出這句話時,心裡猛地一震,因為那不像演。那像她終於說出口的一句真話。

電話那頭很快接通,祁峻的聲音帶著一點酒局的背景音,仍舊溫柔:「怎麼了?是不是又做噩夢了?你乖,回家等我,我馬上回去。」

林絮看著車窗外倒退的路燈,聲音更尖一點,像在吵架:「我不要等,我不要你安排!」

祁峻的呼吸停了一下,背景音似乎被他走遠隔開,他的聲音壓低,溫柔裡多了某種冷:「絮絮,你在哪?」

林絮不回答,只讓那句吵架繼續,像把自己藏在噪音裡。她的眼角餘光看見後方一輛黑車跟得很穩,距離不遠不近,像專業的尾隨。

祁峻的聲音再度響起,這一次不再哄,像命令:「把定位打開。現在。」

林絮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住。她看著那個「共享定位」的按鍵,像看著一扇門。按下去,她就回到他的掌控裡;不按,她就要獨自走進影視基地的地下檔案室,走進一段可能會撕碎她現有生活的真相。

她慢慢把手機從免提切回聽筒,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聽得見:「祁峻,我只問你一件事。」

祁峻似乎察覺她語氣的變化,沉默著等。

林絮說:「三年前那場事故,你到底參與了多少?」

電話那頭沒有立刻回答。那短暫的空白像一根繃緊的線,下一秒就要斷。

車子駛上通往影視基地的高架,遠處一片黑壓壓的建築群浮出輪廓。林絮看見路牌反光上寫著行政區入口。

祁峻終於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貼著她耳膜說:「你先回家。回去我什麼都告訴你。」

這句話太熟悉了。先回去。先聽我。先別問。

林絮把電話掛斷,手心全是汗。她抬頭對司機說:「師傅,前面行政區入口,麻煩快一點。」

司機愣了一下,還是加了速。

後方那輛黑車也跟著提速,像一條影子咬上來。林絮看著窗外越來越近的基地圍欄,心裡的恐懼和某種久違的清醒一起冒出來。

她摸到口袋裡的門卡,像摸到一把刀。

今晚她要打開的,不只是一扇門。可能是她整個被安排的人生。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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