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山村頂流請就範 · 向日葵 · 5,057 字 · 2026-05-03
沈見川喊出口的那一瞬,河風像突然灌進肺裡,冷得他胸腔一縮。

那個背影在霧裡僵了半拍,沒有回頭,反而跑得更快。腳步踩過廢棚旁的水窪,濺起一串渾濁泥點,鐵桶被他撞歪,沿著地面滾了兩圈,又砰地撞上牆角,餘響在空倉和河面之間來回彈。

“程廣順!”

沈見川抬腳就追。

賀行舟比他更快一步,伸手扣住他後領,硬生生把人往自己這邊帶了一下。

沈見川差點被勒得一口氣沒上來,回頭瞪他:“你有病?”

“別直衝。”賀行舟眼睛盯著霧裡,那張臉冷得沒有一點情緒,“前面視線死角太多。”

“人都跑了!”

“跑得掉才怪。”賀行舟鬆開他後領,改扣住他手腕,聲音壓低,“跟著我,別離兩步外。”

沈見川嘴硬道:“賀主任,你現在管得挺寬。”

賀行舟沒看他,只淡聲回:“你要是折在這裡,我管得更寬,還得給你收屍。”

“呸。”

話雖這麼說,沈見川到底沒再甩開他。

兩人一前一後衝進廢棚區。南河口一倉後面這片舊棚子原是十幾年前給河運工人歇腳、堆雜貨用的,後來渡口廢了,倉房改成冷鏈分撥點,這裡就徹底荒了。木架爛得發黑,棚頂鋅皮被風掀開幾塊,雨水順著破口滴下來,在地上積成一灘一灘滑膩的泥。

霧重,三四米外的人影就像泡在灰水裡。

沈見川一邊跑,一邊盯著前頭那道影子。那人左腳似乎不太利索,跑急了會往外撇一下,肩膀也塌著。這姿勢和他記憶裡那個總穿藍工服、在沈家院外抽劣質煙的程廣順太像。

可越像,他心裡越發沉。

如果真是程廣順,他為什麼見了他就跑?

當年沈遇白失蹤前,程廣順是最常跟在他身邊跑倉的人。沈見川那時候還在外地,偶爾回來,只記得程廣順嘴碎,愛喊他“小川”,每次見面都說你哥有本事,以後果村要靠他翻身。

可現在,那人聽見他的聲音,第一反應不是求救,不是解釋,是逃。

害怕追兵也就算了。

他怕的是誰?

沈見川腳下一滑,膝蓋險些磕到石塊上。賀行舟手臂一收,穩穩托了他一下。

“看腳下。”

“知道。”沈見川喘著氣,“前面右拐!”

程廣順鑽進一排半塌的棚子後面,身影忽隱忽現。賀行舟卻在即將跟上去時猛地停步,反手把沈見川按到一根水泥柱後。

沈見川被他按得肩背撞上冷硬柱面,火氣剛上來,就聽見前方啪的一聲脆響。

一截腐爛木樑從棚頂砸落,正好砸在他們剛才要踏進去的位置。木屑和灰塵濺開,裡頭還夾著一根細細的透明魚線,繃斷後彈回牆角。

沈見川臉色微變。

賀行舟蹲下,撿起那段魚線看了一眼,聲音低沉:“不是臨時失手,是有人布過。”

“程廣順布的?”

“也可能是逼他往這條路跑的人布的。”

沈見川抬眼。霧裡腳步聲更遠了,像是往河邊去了。

“那還追嗎?”

賀行舟看向他:“你想放?”

沈見川冷笑:“我想把他腿打斷再問。”

“那就走側邊。”

他們繞過坍塌的棚架,踩著一條靠近水渠的窄路往後亭方向逼近。水渠裡積著黑綠色的水,漂著爛果袋和泡爛的快遞紙箱,紙箱上還殘留著模糊的標籤,印著宏屹雲倉的紅色小字。

沈見川目光掃過,低聲罵了一句:“陰魂不散。”

賀行舟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眸色沉了沉,沒說話,只拿手機拍了兩張。

再往前,破涼亭終於露出輪廓。亭子建在河堤下方,四根柱子歪了兩根,頂上鋪過瀝青布,早被雨泡得翹邊。亭後有一道半人高的舊磚牆,牆外就是雜草和河灘。

程廣順就停在亭裡。

他背對著他們,一手扶著柱子,另一手捂著腰側,彎得厲害。灰藍外套沾滿泥,後背濕了一大片,不知是雨水還是汗。他聽見腳步聲,猛地轉過身。

沈見川看清他的臉,呼吸頓住。

真是程廣順。

比記憶裡老了太多,臉頰凹陷,眼白泛黃,下巴胡茬亂糟糟,像幾天沒睡過安穩覺。可那雙眼還是認得人的,看見沈見川時,瞳孔明顯縮了一下。

不是驚喜。

是怕。

沈見川心口那點從看見背影起就冒出的希望,像被一盆冷水兜頭澆滅。他往前一步:“你跑什麼?”

程廣順喉嚨滾動,聲音啞得厲害:“你……你不該來。”

“我不該來?”沈見川笑了一聲,笑意卻全是冷的,“我哥失蹤前最後見過的人裡有你,帳本裡有你,錄音裡有你,城西庫有你留下的單,南河口也有你。程廣順,你躲了這麼多年,現在跟我說我不該來?”

程廣順嘴唇發抖,眼神往賀行舟身上移。

“阿舟……”

這聲稱呼一落,沈見川猛地看向賀行舟。

賀行舟臉上沒有意外,只有更深的冷意。他站在沈見川半步前,擋住亭外空處,聲音壓得平穩:“別叫這個。說事。”

程廣順像被這句話刺了一下,苦笑:“你還是這樣。當年要是你肯聽遇白的,事情也許不會到這步。”

沈見川眼神一沉:“你把話說清楚。”

賀行舟沒有立刻反駁,只盯著程廣順捂腰的手:“你受傷了?”

程廣順下意識低頭,掌心縫隙裡滲出暗紅色。他似乎想遮,卻已經來不及。

“誰動的手?”賀行舟問。

程廣順搖頭:“沒人動手,我自己摔的。”

沈見川嗤笑:“你摔得還挺會,專挑腰上流血。”

程廣順臉色難看,眼睛頻頻往亭外看,像怕有人從霧裡冒出來。他忽然從懷裡摸出一個用塑料袋包了好幾層的小東西,手伸到半途又縮回去,盯著沈見川,聲音急促:“你先答應我,別交給沈家人。”

沈見川眼底驟冷:“你怕沈家誰?”

程廣順不答。

賀行舟往前半步:“沈見山,還是沈二叔?”

程廣順的手抖了一下。

沈見川整個人僵住。

沈二叔沈成茂,是沈家現在說話最硬的人。這幾年沈家果園擴得快,族裡大小事幾乎都繞不開他。沈見川返鄉後,催婚催得最兇的是他,勸沈母別讓小兒子瞎折騰的也是他。沈見川曾經懷疑過沈家有人牽線,卻一直不願把那張臉和哥哥的失蹤放到一塊。

程廣順避開他的目光,啞聲道:“我誰都沒說。”

“你剛才已經說了。”沈見川一步逼近,“沈成茂知道什麼?我哥當年到底怎麼沒的?”

“不是我害他!”程廣順突然崩潰似的喊了一聲,聲音撞在亭頂,嘶啞又破碎,“我只是跑車,我只管把貨從城西庫轉到南河口,再從南河口換標出去。我不知道他會追到渡口,更不知道他手裡有錄音!”

賀行舟眼神一變:“錄音在哪?”

程廣順喘得厲害,手裡的塑料包被他攥得吱吱作響:“後聽,不是後亭。”

沈見川皺眉:“什麼意思?”

“便簽上那個字,是聽,不是亭。”程廣順咳了兩聲,聲音更低,“遇白當年說,如果他出事,就讓我到南口後聽。後聽是我們幾個人的暗語,後台監聽。”

賀行舟沉聲道:“直播後台?”

程廣順點頭,眼裡露出一絲近乎荒唐的懷念:“那時候棠禾剛起來,遇白、周棠、你,還有幾個年輕人想做真產地。你們窮,設備都是東拼西湊。遇白懂點技術,他在南河口一倉裝過一台備份盒,接在監控和直播收音線上。本來是怕直播翻車,留樣復盤。後來……後來他發現他們用退貨風險置換池洗貨。”

沈見川心跳一頓:“退貨風險置換池到底是什麼?”

程廣順看他一眼,像終於知道躲不過去,咬牙道:“好貨直播賣給前端,鏡頭裡拍果園、拍分揀、拍現摘。下單以後,平台訂單先進宏屹的雲倉池,系統按退貨率和破損率預留一部分‘風險量’。那些本來該報損或低價處理的爛果、尾果、外地貨,就被套進這個池子裡,改標、混箱、補貼差價。出事了就說是物流破損,農戶承擔售後,合作公司拿服務費,網紅拿佣金,地方有人拿分成。真正的好果留給高評價樣本和二次直播。”

沈見川指尖發麻。

他做過品牌,太清楚這套話術有多漂亮。風險置換、售後容錯、倉配優化,幾個詞一包裝,就能把劣貨洗成供應鏈策略,把農戶壓成賠本背鍋的人。

賀行舟臉色也冷得嚇人:“現在宏屹逼合作社簽的補充條款,就是把售後風險全轉給農戶。”

“對。”程廣順喘著氣,“老套路換新殼。當年沒做大,現在平台流量起來了,他們更不會停。南河口一倉資料被封,不是因為倉老,是因為那裡最早那批改標樣本和手工倉單還有底。”

沈見川盯著他手裡的東西:“你拿的是什麼?”

程廣順遲疑一秒,終於把塑料包遞出來。

賀行舟先一步接過,拆開最外層濕漉漉的塑料袋。裡面是一部舊款錄音筆,一張泛黃的手寫倉單原件,還有半張被撕下來的紙。

沈見川一眼看見那半張紙上的字,呼吸幾乎停了。

那是沈遇白的字。

乾淨,挺拔,尾筆略微上挑。他小時候無數次看見哥哥給他簽作業本,連“沈見川”三個字都能寫得像風裡的竹。

半張紙上只有幾行:

南河口一倉,三月十七夜。宏屹前身泰禾倉配,沈成茂牽線,程廣順押車。周棠未收款,但知情。阿舟別信棠禾後台,流量被人接管。

最後一行被撕斷,只剩半句:

若我回不去,小川不要……

沈見川眼眶瞬間紅了。

他死死盯著那半句,像要把斷掉的字從紙纖維裡逼出來。

不要什麼?

不要查?不要信?不要回來?

還是不要恨誰?

賀行舟也看見了那行字。他指腹在錄音筆外殼上停了一瞬,沒有立刻按下播放,只問程廣順:“沈遇白人呢?”

程廣順臉色灰敗。

“我不知道。”

沈見川猛地抬頭:“你再說一遍?”

“我真不知道!”程廣順往後退了一步,撞上亭柱,“那晚他追到南河口,拍到了換標和裝車。沈成茂帶人來堵他,還有泰禾的人。周棠也在,但他不是一起來的,他是來攔直播素材上傳的。你哥和他吵了一架,說如果周棠敢拿假貨做爆款,他就把所有證據交出去。”

賀行舟聲音很低:“後來?”

“後來亂了。”程廣順嘴唇發白,“有人搶錄音筆,有人砸設備。遇白往渡口跑,我跟過去時,只看見河邊有血,還有一隻鞋。人不見了。沈成茂說他自己失足掉河,讓我們都閉嘴。泰禾那邊拿了我的車貸、我兒子的學籍威脅我。我……我就跑了。”

沈見川一步上前,揪住他的衣領,手背青筋暴起:“你跑了?我哥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你跑了?”

程廣順被他勒得喘不上氣,眼裡卻不是反抗,是某種被壓了多年的恐懼和愧疚:“我對不起他。可我回來過,我想把東西給你媽,沈成茂就在你家。他看見我了。他說小川在城裡過得好,別把他拖下水。他還說……說你媽要是知道太多,沈家就沒安生日子過。”

沈見川手指驟然收緊。

賀行舟伸手覆住他的手腕,不是強拉,只穩穩按著:“見川。”

沈見川胸口劇烈起伏,眼睛紅得厲害:“你現在叫我冷靜?”

賀行舟看著他,聲音很沉:“我叫你別讓他死在你手裡。證人比死人有用。”

沈見川盯了他幾秒,終於鬆手。

程廣順跌坐在亭邊,劇烈咳嗽。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聲車喇叭,短促而尖銳。

賀行舟臉色一變,立刻回頭看向老石橋方向。

那是他們停車的位置。

沈見川也反應過來:“魏子?”

霧裡又響起第二聲,隨後是輪胎急剎和男人的喝罵聲。聲音隔著棚區和河風被撕得斷斷續續,卻足夠讓人聽清那邊出了事。

程廣順慌了:“他們來了……他們肯定來了!”

賀行舟迅速把錄音筆和紙塞進沈見川內袋,倉單自己收起,語速極快:“東西分開。你走河堤下,別回老石橋。”

沈見川抬眼:“你呢?”

“我去引開。”

“你少來。”沈見川冷笑一聲,眼眶還紅著,語氣卻硬得像刀,“剛才誰說別離兩步外?”

賀行舟看著他。

兩人隔著潮濕霧氣對視,風從破亭裡穿過,吹得那半截瀝青布啪啪作響。賀行舟眼底那點壓著的擔心終於藏不住,卻只露出一瞬,很快又被冷靜覆回去。

“聽話一次。”

“免談。”沈見川把錄音筆往衣內壓了壓,“你順位不是挺清楚嗎?現在我的順位就是先把你活著帶出去,再把沈成茂那幫人按死。”

賀行舟喉結微動,像想說什麼,最後只低聲罵了一句:“麻煩。”

“彼此彼此。”

亭外霧氣裡,腳步聲已經近了。

不止一個方向。

廢棚左側有人踩斷枯枝,右側河堤上也有兩道人影晃動。宏屹的人果然包了過來,而且來得比他們預想更快。這代表他們從老石橋下車的消息,又一次被人送了出去。

合作社內鬼、沈家眼線、還是魏子?

沈見川眼神一沉。

賀行舟卻忽然把手機塞到程廣順手裡,開了錄音,冷聲道:“從現在開始,你說的每一句都算證詞。想活,就跟緊。”

程廣順捂著傷口,嘴唇哆嗦:“我跑不快。”

“那就別拖後腿。”沈見川一把扯起他,“你欠我哥的,現在開始還。”

三人從後亭後方翻過矮牆,鑽進河灘雜草。草葉濕冷,刮過臉頰像細刀。身後很快有人喊:“在那邊!”

賀行舟沒有回頭,抬手把一塊碎磚踢進旁邊水渠,故意弄出一聲重響,隨即拉著沈見川轉向另一條更窄的溝邊小道。

追兵被聲音誤導,腳步亂了一瞬。

沈見川喘著氣,還不忘低聲道:“賀主任,挺陰。”

“跟你學的。”

“少碰瓷,我是正經策劃。”

“嗯,策劃逃命。”

他們嘴上互刺,腳下卻配合得異常默契。賀行舟負責判斷路線,沈見川扶著程廣順,順手把能留下明顯腳印的泥地用雜草掃亂。兩人像早就演練過一樣,一個冷靜,一個機敏,竟在包抄圈徹底合攏前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快接近老石橋下方時,沈見川聽見前面有人低聲喊:“這邊。”

他猛地抬頭,看見魏子躲在橋洞陰影裡,臉色煞白,額角破了一塊,手裡還攥著車鑰匙。

沈見川第一反應不是鬆氣,而是把程廣順往身後一拽:“你怎麼在這?”

魏子急得快哭了:“有人摸到車邊,我按喇叭提醒你們。他們砸了車窗,我從坡下滾下來的。周老師讓我跟你們說,要是拿到東西,別走縣道,去北坳茶廠。他在那等。”

沈見川冷笑:“他知道我們能拿到東西?”

魏子一噎。

賀行舟眼神冰冷:“周棠在哪裡知道後亭有東西?”

魏子嘴唇動了動,像在掙扎,最後咬牙道:“我真不知道。他只說今天南河口會死人,讓我一定把你們帶出來。”

這句話讓空氣忽然沉下去。

沈見川看向賀行舟。

周棠提前知道南河口會出事。他派車,像救人;又像早就把他們推進了這條路。

霧從橋洞外一層層湧進來,追兵的聲音還在逼近。賀行舟拿出手機,看了一眼信號,撥給老李。

電話通了,他只說了幾句:“按原計劃,放餌。告訴群裡,沈見川手裡只有複印件,原件在合作社保險櫃。誰第一個去碰保險櫃,鎖死。”

沈見川看著他掛斷,忽然明白。

設餌已經開始了。

賀行舟把內鬼的貪心引回合作社,而他們手裡真正的東西,正濕漉漉地貼在沈見川胸口,帶著沈遇白遲到多年的字跡和錄音。

橋洞外,魏子的破麵包車歪在坡邊,車窗碎了一地。遠處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霧裡,車門半開,有人正往這邊走。

賀行舟抬手按住沈見川後腰,把他往橋洞深處推了一把,聲音低而穩:“走北坳。”

沈見川問:“信周棠?”

“不信。”賀行舟說,“但現在所有人都想知道他到底站哪邊。讓他自己露。”

沈見川摸了摸胸口那支錄音筆,指尖隔著布料碰到冰冷外殼。

哥哥留下的聲音,沈成茂的名字,宏屹前身泰禾倉配,周棠的知情,賀行舟當年沒有說完的舊關係,終於全都擠到同一條線上。

他抬頭看向霧外。

“那就走。”他聲音啞得厲害,卻穩了下來,“這次換我們開直播。”

賀行舟看了他一眼,眼底有很淡的光。

“先活著出去。”

沈見川扯了下嘴角:“賀主任,你對我的業務能力能不能有點信心?”

賀行舟伸手替他把沾在臉側的一片草葉拂掉,動作很快,像怕被誰看見,又像根本不在乎誰看見。

“我對你有信心。”他說,“對他們沒有。”

沈見川怔了一下,胸口那團緊繃的東西在這句話裡稍稍鬆開,隨即又被遠處逼近的腳步聲拽回現實。

四人沿著橋洞下的排水渠往北坳方向撤。身後霧裡,黑色商務車的車門終於完全打開,一個男人站在車旁,隔著重霧看不清臉,只能看見他手裡握著電話。

電話那頭,隱約傳來一個熟悉又沉穩的男聲。

“人別傷太重,東西要拿回來。”

沈見川腳步猛地一頓。

那聲音他從小聽到大。

每年清明站在沈家祖墳前,每次家宴坐在主位上,每回勸他別鬧、該成家、該懂事的時候,都是這個聲音。

沈成茂。

賀行舟回身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很重。

沈見川沒有回頭,只死死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眼底最後一點猶疑也沒了。

“走。”

他一字一頓,聲音低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回去收網。”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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