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春寒未退，朱雀大街兩側的海棠卻已先開了三分。

沈府門前一早便停了宮中來的青帷車，車旁立著兩名內侍，手執名冊，臉上掛著不冷不熱的笑。京中凡有資格入東宮選妃的貴女，這幾日都要依次入宮，名為春宴觀禮，實則是由皇后與東宮親自挑人。這是一場花團錦簇的盛事，也是一張鋪得極華麗的網。

沈棠寧站在廊下，任丫鬟替她理披帛。

她今日著一身石榴紅窄袖羅裙，腰間束金絲蹀躞帶，明豔得像一團火。沈夫人本想讓她換一身素些的，免得入宮太招眼，可她只撫了撫袖口，懶洋洋道：“我若穿成一根蔥，旁人便不拿刀剁我了？”

沈夫人被她噎得半晌說不出話，末了只把一枚玉佩塞進她掌心，低聲道：“進了宮，不比家中。你性子急，凡事多忍一忍。你父親的事……不可當眾提。”

沈棠寧的手指猛地一緊。

那枚玉佩是父親沈崇山舊物，白玉上刻著一個小小的“正”字。沈崇山曾是鎮北將軍，七年前守邊有功，三年前卻因押送北境軍餉時帳目不清，被御史台參了一本貪墨軍資。聖怒之下，兵權被奪，人被下獄，至今關在刑部秋審牢中。沈家從顯赫將門，一夜之間成了京中人人避之不及的笑話。

沈棠寧垂眼看著玉佩，唇角仍揚著，眼底卻冷了下來。

“娘，我知道。入宮不是去打架的。”

沈夫人剛鬆了口氣，便聽她接著道：“除非有人先欠揍。”

“棠寧！”

沈棠寧笑了笑，反手抱了抱母親。她生得明豔，笑時眼尾微挑，像帶著刀光，可此刻聲音卻放低了許多：“我會把爹帶回來。不是跪著求，是讓他們親手把那盆髒水洗乾淨。”

沈夫人眼眶一紅，終究沒有再勸。

沈棠寧轉身上車時，巷口又來了一輛素青小車。帘子掀開，柳知微由侍女扶著下來。她穿月白繡蘭襦裙，披一件淡青斗篷，眉目清婉，氣質如初春薄霧，站在喧鬧街口，竟自有一份不染塵埃的寧靜。

“棠寧。”

柳知微含笑喚她，聲音溫柔。

沈棠寧一見她，方才眉眼間的鋒利散去幾分，走下車去握她的手：“你怎麼繞到我這兒來？柳府離承天門可不近。”

柳知微輕聲道：“入宮路長，我想同你一起走，心裡安定些。”

沈棠寧哼了一聲：“你柳才女還會怕？你詩文壓得京中那些公子姑娘抬不起頭，宮裡若考作詩，你閉著眼也能拿頭名。”

柳知微笑意微頓，隨即溫和道：“宮裡看的，從來不只詩文。”

這話輕得像一片落花，卻落在兩人心上都起了聲響。

柳家曾是書香清貴，祖父做過太傅，可到她父親這一輩，只剩個禮部閒職，府中外強中乾，連下人的月錢都常拖著。柳知微此番入宮，柳家上下寄了太多指望。若能得東宮青眼，衰敗的門第便可重新入局。

而沈棠寧入宮，為的是沈崇山的案子。

兩個自幼相伴的姑娘，同乘一輛青帷車，誰也沒有再說話。

車輪碾過石板路，京城的春光一寸寸後退。承天門前車馬如雲，珠翠滿目，世家貴女們或含羞帶笑，或矜貴自持，見了沈棠寧下車，不少目光都微妙地轉了過來。

“那就是沈家姑娘？”

“鎮北將軍之女？聽說她父親還在牢裡呢，怎麼也能來選？”

“沈家畢竟有舊功。再說了，東宮選妃，誰知道選的是人，還是背後的棋子。”

細碎的議論鑽進耳朵，沈棠寧眼皮都沒抬，倒是柳知微指尖微微一動，低聲道：“別理她們。”

沈棠寧笑：“我像那麼閒的人？”

柳知微還未答，就見前方一名粉衣貴女故意慢了步子，轉身時袖中香囊墜落，恰落在沈棠寧腳前。她驚呼一聲：“沈姑娘小心，這香囊是南海珠繡的，貴重得很，若踩壞了，只怕沈府如今也賠不起。”

四周一靜，隨即有幾聲壓低的笑。

沈棠寧低頭看了看那香囊，又抬眼看粉衣貴女。她記得此人，戶部侍郎之女趙嫣，平日最愛依附安國公府，說話尖酸得像醋缸裡泡過。

“南海珠？”沈棠寧彎腰拾起香囊，指尖撥了撥上頭圓潤的珠子，“趙姑娘，你家戶部掌天下錢糧，竟連珍珠真假都分不清？”

趙嫣面色一變：“你胡說什麼？”

沈棠寧笑得明亮：“這珠子色澤死白，孔眼崩裂，拿膠水養過光。南海珠若長成這樣，採珠人早投海謝罪了。你拿一袋假珠子來宮門口碰瓷，膽子倒比我大。”

周遭人群頓時有了騷動。趙嫣又羞又怒，伸手來奪：“還給我！”

沈棠寧手腕一轉，香囊避開，語調慢悠悠：“急什麼？既然貴重，不如呈給司珍局掌掌眼。若是真的，我沈棠寧當場賠你十袋。若是假的，趙姑娘便在承天門外給我賠個禮，順便讓大家知道，戶部侍郎府上的姑娘很會持家，連假珠子也捨不得丟。”

趙嫣氣得臉色發白：“你放肆！你父親貪墨軍餉，沈家還敢在宮門口撒野？”

話音未落，只聽啪的一聲脆響。

趙嫣整個人偏過臉去，鬢邊珠釵都歪了。

宮門前寂靜如死。

沈棠寧收回手，臉上的笑已淡了：“罵我可以，帶上我爹不行。你若再多說一個字，我能讓你另一邊臉也對稱些。”

柳知微臉色一白，忙上前拉住她袖子：“棠寧，宮門之前，不可。”

沈棠寧胸口起伏了一下，終究沒有再動。她知道今日若真鬧大，旁人正好借題發揮，說沈家女粗鄙無禮，不配入宮，更不配為父伸冤。可那一瞬間，她實在忍不了。

趙嫣捂著臉，眼淚湧上來：“你……你竟敢打我！我要稟告皇后娘娘！”

“稟吧。”沈棠寧冷冷道，“順便把假珠子一併帶去。”

就在此時，宮門內傳來內侍尖細的通報：“東宮殿下到。”

所有人瞬間斂裙行禮，連趙嫣也不敢再哭出聲。

沈棠寧抬眼，只見一行人自重門深處而來。為首的青年身著玄色四爪蟒袍，腰佩白玉，步履不疾不徐。春光落在他肩頭，像也畏懼他周身的清冷，只覆了一層薄薄的亮。他眉眼極好，卻不是溫和的好看，而是刀刻霜裁般的冷峻，眼尾微垂，讓人猜不透半分情緒。

大祁太子，蕭景珩。

他身後半步跟著一名青衫男子，面容清雅，眸光溫潤，正是新科狀元謝蘭舟。沈棠寧曾在瓊林宴遠遠見過他一眼，那時滿朝稱讚其文章如玉、心思如水，卻不知如今已入東宮為幕僚。

蕭景珩停在眾人前方，目光淡淡掃過，最後落在趙嫣捂著的臉上，又移到沈棠寧手中的香囊。

他的眼神平靜，卻讓人背脊生寒。

內侍忙上前低聲說了幾句。趙嫣立刻跪下，含淚道：“殿下，沈姑娘無故掌摑臣女，還污蔑臣女香囊作假。臣女自知人微言輕，只求殿下與皇后娘娘作主。”

沈棠寧站著沒動。

柳知微暗暗扯她，低聲道：“跪下。”

沈棠寧唇角一抿，還是屈膝行了一禮，卻只行禮，不開口。

蕭景珩看她一眼，語氣聽不出喜怒：“沈姑娘可有話說？”

沈棠寧抬頭，正撞進他的眼。

那雙眼很深，像冬夜結冰的湖，看似無波，底下卻藏著暗流。她忽然覺得，眼前這位太子未必不知道方才發生了什麼，他問的不是經過，而是她能給出什麼分寸。

她頓了頓，道：“臣女打了人，認。她辱我父親，我也認。至於香囊真假，殿下可召司珍局驗看。若臣女錯了，願受罰。”

蕭景珩問：“若沒錯呢？”

沈棠寧抬眉：“那便請趙姑娘受罰。”

趙嫣急道：“殿下！”

蕭景珩沒有看她，只對身側謝蘭舟道：“驗。”

謝蘭舟微微一笑，上前接過香囊。他並未多話，只從袖中取出一枚銀針，在珠孔處輕輕一刮，珠面粉屑細細落下。他又迎光一看，聲音溫和而清晰：“回殿下，確非南海珠。以魚目磨粉覆膠而成，做工尚可，遠觀能混真。”

人群裡有人忍不住低笑，趙嫣臉色青白交錯，竟連哭都忘了。

蕭景珩淡道：“宮門重地，貴女入選，言行皆記。趙氏失儀挑釁，罰抄女誡十遍，春宴退居末席。沈氏動手掌摑，同罰抄宮規十遍，入宮後由尚儀局看管。”

趙嫣不甘，卻不敢抗命，只能叩首謝恩。

沈棠寧心中冷笑。十遍宮規換一巴掌，不虧。她正欲行禮退下，卻聽蕭景珩又道：“沈姑娘。”

她抬頭：“殿下還有吩咐？”

蕭景珩看著她，聲音低而冷：“宮裡不缺會打人的人，也不缺會忍的人。若你只會前者，走不遠。”

這話像訓斥，又像提醒。

沈棠寧心頭一刺，嘴上卻不肯服軟：“臣女記下了。只是臣女以為，若一個人連該打的人都不敢打，也走不痛快。”

四周吸氣聲此起彼伏。柳知微差點閉眼。

蕭景珩卻沒有動怒。他看了沈棠寧片刻，唇邊似有一點極淡的弧度，轉瞬即逝。

“進宮。”

一場風波就此壓下，可所有人看沈棠寧的眼神都變了。有人覺得她愚蠢，有人覺得她膽大，也有人在心裡暗暗記下，這沈家女不是能隨便踩的軟柿子。

宮道深長，紅牆夾著天光。沈棠寧與柳知微並肩走在人群中，前方貴女們刻意與她們拉開距離。

柳知微輕嘆：“你今日太冒險了。”

沈棠寧揉了揉手腕：“是她臉皮不結實。”

柳知微無奈：“棠寧，我不是怪你。只是你入宮另有要事，若一開始便惹了皇后與東宮不喜，往後查案更難。”

沈棠寧腳步微頓，偏頭看她。柳知微眼中滿是擔憂，不似作假。她心裡那點躁意淡了些，低聲道：“我知道。可知微，這三年我聽了太多人說我爹貪墨。每聽一次，都像有人拿刀在我娘心上割。我可以忍他們笑我，不能忍他們把我爹踩成泥。”

柳知微握住她的手：“我懂。”

沈棠寧看著她，忽然笑了：“你當然懂。你若不懂，今日也不會繞路來陪我。”

柳知微垂眸，笑意柔軟，可那柔軟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倦。

入了儲秀宮，貴女們先由尚儀女官安排住處，再去長春殿拜見皇后。沈棠寧因被罰抄宮規，分到西偏殿最末一間。趙嫣不幸與她同院，見她進來，嚇得立刻帶人躲進屋裡，門關得震天響。

沈棠寧嗤了一聲，推門入內。

屋子不大，倒還乾淨。桌上已擺著厚厚一摞宮規，像是早等著她。沈棠寧翻開兩頁，頭都疼了。將門裡長大的姑娘，幼時學的是騎射刀法，後來被母親按著學規矩，最多也只是能看懂禮帖。讓她抄十遍宮規，簡直比在校場跑十圈還難。

她正想把筆扔了，窗外忽傳來細微聲響。

沈棠寧眼神一利，抄起桌上鎮紙便掠到窗邊，猛地推開。

窗外站著一名小宮女，約莫十五六歲，嚇得差點跌坐在地。她手裡抱著一卷冊子，結結巴巴道：“沈、沈姑娘饒命，奴婢不是偷聽，是謝大人命奴婢送東西來。”

“謝大人？”沈棠寧皺眉，“謝蘭舟？”

小宮女連忙點頭，把冊子遞上：“謝大人說，宮規可慢慢抄，這個先看。若沈姑娘想知道三年前北境軍餉案的帳冊去向，明日司簿考核，不可錯過。”

沈棠寧心口猛地一震。

她一把接過冊子，封皮上寫著“女官司簿春選章程”。翻開一看，裡面詳列此次入選貴女除春宴禮儀外，還有一項司簿試考。宮中近年設女官司簿，掌各地貢品、宴典採買、商稅附帳，皇后欲從入選貴女中擇精於算帳、識經營者入司簿署暫任。若能在此立功，便可接觸內廷與戶部往來帳冊。

三年前北境軍餉案，正是戶部撥銀、兵部押運、內廷監察三方經手。

沈棠寧手指一點點收緊，紙頁被她捏出皺痕。

她原以為入宮後只能從舊人舊案查起，不料竟有一條路明晃晃擺在眼前。女官司簿，宮中帳冊，戶部商稅，貢品押運……這些原本與她無關的東西，忽然成了能撬開父案的刀。

“謝蘭舟為何幫我？”她問。

小宮女搖頭：“奴婢不知。謝大人只說，沈姑娘若問，便答一句，東宮不養無用之人。”

沈棠寧眸光一閃。

東宮。

所以這不是謝蘭舟一人的意思，是蕭景珩的意思？

方才宮門前那句“若你只會前者，走不遠”，原來不是單純訓她。他在告訴她，拳頭打不開的門，要用別的法子。

沈棠寧心中一時說不出是惱還是驚。蕭景珩此人冷得像冰，偏偏每一步都落在要害上。他知道她為父案而來，也知道她最缺什麼。可他為何給她這條路？是憐憫，利用，還是要借她這把刀，割開朝堂上某些人的皮？

她合上冊子，抬頭問：“謝大人還說了什麼？”

小宮女猶豫片刻，從袖中又取出一張折起的紙：“還有這個。”

沈棠寧打開，紙上只有幾行字，字跡清峻如寒竹。

明日司簿考核，題在江南春貢與北境軍需折耗。戶部侍郎趙明德主理核帳，安國公府旁聽。慎言，慎怒，慎信人。

末尾沒有署名。

沈棠寧盯著那三個“慎”字，忽然笑了一聲。

“慎怒？”她把紙折好，塞進袖中，“他管得還挺寬。”

小宮女不敢接話，低頭退下。

沈棠寧回到桌前，看著那摞宮規，又看了看司簿章程。片刻後，她把宮規推到一邊，攤開章程細讀。燭火一寸寸燃短，她從各州貢品折色讀到商稅抽分，又從宴典採買看到內庫出入。那些枯燥的數字初時像亂麻，慢慢卻現出規律。

軍餉案若要作假，必須有人改帳。改一處，會有破綻；改十處，便要十個人一同閉嘴。可世上哪有永遠閉嘴的人？只有還沒找到的帳，與還沒抓住的手。

夜深時，門外傳來輕輕叩門聲。

沈棠寧以為是柳知微，起身去開。門外果然立著柳知微，她手裡端著一盞熱酥酪，笑道：“我猜你又不肯好好用膳。”

沈棠寧心頭一暖，側身讓她進來：“你倒像我娘派來的細作。”

柳知微進屋後，目光落在桌上的司簿章程上，微微一頓：“你要考女官司簿？”

“嗯。”沈棠寧沒瞞她，“這裡或許能查到我爹案子的舊帳。”

柳知微指尖輕輕拂過冊頁，神色有一瞬複雜，很快又恢復柔和：“這是好事。你向來不愛算帳，若有不懂的，我可幫你。”

沈棠寧眼睛一亮：“真的？知微，你簡直是菩薩下凡。我剛才看得頭昏，這些折耗抽分，比練槍難多了。”

柳知微笑了笑，在她身旁坐下，耐心替她講解江南春貢如何折銀、內庫如何記入、宴典採買又如何另列浮耗。她聲音溫柔，條理分明，沈棠寧聽著聽著，竟真摸出幾分門道。

可講到北境軍需折耗時，柳知微忽然停住。

沈棠寧抬頭：“怎麼了？”

柳知微看著紙上的“戶部侍郎趙明德”幾字，低聲道：“趙明德是趙嫣的父親，也是當年參沈伯父案子的副手之一。明日若他主理核帳，恐怕不會讓你好過。”

沈棠寧眼中寒意微凝：“正好。怕他不來。”

柳知微望著她，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沈棠寧道，“你我之間還吞吞吐吐？”

柳知微輕聲道：“棠寧，你要查案，我一定幫你。可東宮選妃牽涉太多，殿下今日替你驗了香囊，又給你司簿之路，旁人會怎麼想？你若成了眾矢之的，沈伯父的案子反而更難。”

沈棠寧手中的筆停住。

柳知微垂下眼：“我不是要你退，只是……有時候，殿下給的路，也未必只為你好。”

屋內一時安靜，只聞燭花輕爆。

沈棠寧看著柳知微清婉的側臉，忽然意識到，她們都已不是從前在柳家後園偷摘青梅的小姑娘了。入宮這一步，將她們送進同一座籠子，籠中有父案，有家族，有東宮，也有那位高高在上、冷眼落子的太子。

她伸手覆住柳知微的手背，語氣少有地認真：“知微，我知道你也有你的難處。你想讓柳家重新站起來，我不笑你，也不攔你。若有一日你真能做太子妃，我替你放三天炮仗。”

柳知微睫毛輕顫，抬眼看她。

沈棠寧又笑，帶著一貫的張揚：“但我也得查我爹的案子。誰攔我，我就踢誰。若蕭景珩利用我，我便也利用他。大家都不吃虧。”

柳知微凝著她，半晌才輕輕道：“棠寧，你總是這樣。”

“哪樣？”

“像火一樣。”柳知微笑了笑，卻有些淡，“讓人想靠近，又怕被燙傷。”

沈棠寧愣了愣，還未開口，外頭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小宮女在門外慌張稟報：“沈姑娘，柳姑娘，不好了！司簿署今夜清點考核用的舊帳，發現北境軍需折耗冊少了一卷。尚儀大人命各院即刻封門搜查。”

沈棠寧猛地起身：“少的是哪一年的？”

小宮女臉色蒼白：“正是三年前，鎮北軍餉那一卷。”

柳知微手中的酥酪盞輕輕一晃，乳白湯汁濺在袖口，如一點洗不去的痕。

幾乎同時，院外響起女官冷厲的聲音：“奉尚儀令，搜西偏殿。尤其沈氏居所，不得遺漏。”

沈棠寧看向窗外重重燈影，唇邊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來得倒快。”

她將袖中的那張字條按緊，眼底火光明亮。

“我還沒去找帳，帳先找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