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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煙火訂單 · 田邊西瓜皮 · 5,053 字 · 2026-05-30
老陳那條語音播放完,車裡有一瞬間靜得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雨後的巷子濕冷,店門半落,捲簾門下沿被風掀得輕輕碰著地面,發出細碎的鐵聲。車內筆記本屏幕還停在臨時保全通過的頁面,藍白色的光映著三個人的臉,誰都沒有先鬆那口氣。

林知夏把語音又點了一遍。

老陳的聲音更清楚地抖出來:“知夏,你們別等明早了。倉庫外面有人。”

背景裡先是一陣急促的喘息,接著是鐵門被撞的悶響,像有人用什麼硬物一下下頂著卷閘。還有一個低低的男聲,被雨棚和距離吞掉,只剩模糊的尾音。

林知夏指尖冰涼,臉色卻反而沉下來。

她抬頭看顧淮舟:“去倉庫。”

顧淮舟已經拿起車鑰匙,動作一頓:“南山舊檔案室那邊不能放空。匿名郵件剛到,對方有可能是在引我們離開。倉庫和檔案室,許聞川要清哪一邊都說得通。”

“明早六點直播,十點平台核驗,靠的是老陳那批米、留樣和出貨單。”林知夏看著他,語速很快,卻每個字都咬得清楚,“檔案室是三年前的刀柄,倉庫是現在還冒煙的灶。先救眼前這鍋。”

周以寧已經把平板塞進包裡,補光燈卡扣一收,咔噠一聲像上膛:“兩位別開會了,現在不是寫商業計劃書。老陳那邊如果真被人撬了,明天直播就改名叫一碗粥的遺書。”

顧淮舟沒有反駁。他快速撥出電話,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冷靜安排:“阿季,幫我去一趟南山科技園老創投樓,三樓舊檔案室。不要進去,不要碰任何東西,在樓下等,拍外圍人員和車牌。有異常立刻報警。對,這件事不走公司。”

對面像是問了什麼。

顧淮舟看了林知夏一眼,聲音更低:“因為公司裡有人已經看過這個商家的審核節點。”

他掛斷電話,車子滑出巷口。雨水被輪胎碾開,路邊夜宵攤的蒸汽貼著車窗掠過。林知夏給老陳回撥,第一遍無人接聽,第二遍才接通。

“老陳,你在哪?”

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喘氣聲,像是有人捂著話筒:“我在二樓小倉間,沒開燈。外面有兩個人,剛才在撬一號門,還有人把監控線扯了。我不敢出去。”

“別出去。”林知夏立刻說,“門鎖好,手機開錄音,定位發給我。你現在報警了嗎?”

“報了,說附近巡邏車過來,可我怕他們跑了,也怕他們進來。”老陳聲音發顫,“知夏,我真不知道怎麼會這樣。那個三月份的單子,我本來想明天早上翻給你看,我……”

“先別說單子。”林知夏打斷他,語氣比平時軟了一點,“你人沒事最重要。找個能擋的地方躲著,別逞強,聽見沒有?”

老陳沉默半秒,低低應了一聲。

周以寧探身過來:“陳叔,手機橫過來拍,別只拍你自己驚恐大臉。對準門縫、腳步聲、撞門聲,都錄下來。要是對方罵人也別怕,罵得越髒素材越硬。”

老陳大概被她這句話噎了一下,連聲音都穩了點:“小周啊,這時候你還惦記素材。”

“我惦記的是證據。”周以寧飛快打開錄屏,把通話畫面也錄下來,“順便惦記對方社死。”

顧淮舟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把藍牙耳機戴上,撥給剛才查短信網關的朋友:“虛擬號那邊有結果嗎?好,先不用定位精確,查發送通道和購買批次。另幫我看一下老陳倉庫那套雲監控今晚有沒有異常登錄,我發你設備序列號。”

林知夏看向他。

顧淮舟沒轉頭,像知道她想問什麼:“你上次給平台提交的溯源資料裡有倉庫監控截圖,設備號在附件裡。我留了。”

林知夏怔了一瞬,嘴上卻還硬:“顧主管還真是什麼都備份。”

“以前備份得不夠。”他聲音很平,“這次不能再少一份。”

車內忽然安靜了一秒。

林知夏垂下眼,指腹摩挲手機邊緣。三年前他們沒有來得及保全的東西太多,一份合同、一個章、一句沒說出口的解釋,都能被人拿去拆成刀。如今他把每一個細節都抓得那麼緊,像不是在補流程,是在補他們中間那段被偷走的時間。

可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她把老陳發來的定位打開,又給附近兩個老客戶發消息。那兩人常年在倉庫附近開粉麵檔,凌晨還有人值守。林知夏語音發得乾脆:“黃姐,麻煩你幫我看一眼老陳米倉那條路口,有人撬門,別靠近,遠遠拍車牌就行。回頭我請你店裡所有人喝粥。”

黃姐很快回:“粥不粥的先放著,人沒事吧?我讓我老公從後巷過去。”

林知夏喉嚨一緊,輕聲說:“謝謝。”

周以寧在旁邊哼了聲:“看見沒,深圳最硬的不是資本,是凌晨還肯幫你探路的隔壁攤主。”

車子上了南坪快速,又很快拐向老陳倉庫所在的物流園。夜裡的深圳像一台從不真正休息的機器,寫字樓外牆燈暗了一半,路上仍有貨車和外賣騎手穿行。遠處城中村的燈密密麻麻,像有人把生活一格一格塞進水泥盒子裡。

十一點五十四分,他們到達物流園外。

保安亭裡的老大爺披著軍大衣,聽見林知夏報老陳名字,立刻抬手指路:“剛才有兩個人從三號門那邊跑了,戴帽子口罩,看不清臉。開的是白色麵包車,往東門走了。”

顧淮舟問:“車牌看到了嗎?”

老大爺皺眉想了想:“粵B,尾號像是七三九,也可能三九七。雨水反光,看不準。”

周以寧已經舉起手機:“大爺,我錄一下,您就說剛才看到什麼,不用猜,看到什麼說什麼。您放心,不拍您臉。”

老大爺愣了愣:“你們這是拍案發現場啊?”

“不是。”周以寧一本正經,“拍一碗粥的身世。”

老大爺被她說得一頭霧水,但還是配合著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

倉庫在物流園最裡面,兩側堆著塑料托盤和紙箱,雨水順著棚頂一滴滴落下來。老陳的一號門半開著,鎖扣被撬歪,地上有一截被剪斷的監控線,黑色膠皮裂開,露出裡面細細的銅芯。

林知夏看到那截線時,心裡的火一下燒上來。

她沒有急著衝進去,而是停在門口,深吸一口氣:“先別碰。”

顧淮舟已經打開手機錄像,從門牌、鎖扣、地面水痕一路拍過去:“所有人腳下注意,別踩門口。以寧,拍全景。知夏,你聯繫警察到場前,先讓老陳別下來。”

“知道。”

林知夏舉著手機,沿著門外慢慢看。她嗅覺一向敏銳,平時能分出一鍋粥裡米香和水氣的細微差別,此刻在潮濕的倉庫氣味裡,她很快聞到一股不屬於這裡的味道。

不是米香,也不是紙箱霉味。

是很淡的橡膠味,混著一點刺鼻的清潔劑味道。

她蹲下,在門邊托盤縫隙旁看到一只揉皺的一次性手套。乳白色手套沾了灰,指尖有一點暗紅印泥似的痕跡。

林知夏心口一跳:“顧淮舟。”

顧淮舟走過來,順著她的視線看見那只手套,眼神瞬間沉下:“別碰。”

他從車裡取了密封袋和一次性筷子。周以寧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你車上為什麼有這玩意兒?顧主管,你到底是平台招商還是業餘法醫?”

“食品抽檢常用。”顧淮舟言簡意賅,將手套隔空夾進袋子,“印泥顏色和那枚項目章接近,但不能下判斷。”

林知夏看著密封袋裡那點暗紅,腦海裡浮現出掃描件上邊緣缺口的章。三年前那枚不該存在的章,像一個躲在暗處的眼睛,此刻又在潮濕的倉庫門口眨了一下。

二樓傳來腳步聲。

老陳被顧淮舟叫下來時,臉色發白,手裡還攥著一串鑰匙。他五十出頭的人,平時送米時聲音洪亮,今晚卻像被抽走了半口氣。

“我真沒想到他們敢來。”老陳看見林知夏,第一句就急著解釋,“知夏,我沒有賣你。那批米從惠州基地拉過來,檢測報告、入庫單都有。我只是……只是前兩天有人來問過,說要高價收走三月份那批出貨底單。”

林知夏看著他:“誰?”

老陳抹了把臉:“不認識,穿得挺體面,說話客客氣氣的。還說你一個小店扛不住平台審核,讓我別跟著你一起倒霉。我沒答應。可我老婆今天接到電話,對方知道我兒子學校名字。”

林知夏眼神一冷。

周以寧低罵:“溫柔刀成精了吧。”

顧淮舟問:“對方有沒有留下名片、轉帳記錄、聊天?”

“沒有名片。”老陳想了想,忽然一拍腦袋,“有個文件袋!他當時拿過一個牛皮紙袋,說裡面是新合作條件,我沒收,他走時好像撕了什麼丟垃圾桶。我嫌晦氣,沒倒。”

幾個人立刻走到倉庫側邊的垃圾桶。

裡面混著紙杯、打包袋和濕紙皮。周以寧皺著鼻子拿手機補光:“誰說創業不浪漫?凌晨翻垃圾桶,這不比偶像劇刺激多了。”

林知夏沒理她,戴上手套一層層翻。很快,她從一團被雨水浸軟的紙片裡找到半截牛皮文件袋。袋角印著一行小字,被撕掉大半,只剩“南山舊檔”四個模糊字樣。

顧淮舟的臉色變了。

林知夏抬頭:“這和檔案室有關?”

“很可能。”他接過拍照,不碰原件,“如果他們今晚帶著舊檔案室的袋子來倉庫,說明兩邊不是誘餌,是同步清理。”

老陳又像想起什麼,匆匆跑進辦公間,從櫃子底層抱出一個舊紙箱。紙箱被翻過,文件散了一地,其中一疊出貨單明顯被人抽走了一部分。老陳手抖著翻了半天,終於從夾層裡找出半張壓皺的單據。

“這個,三月二十七那天的殘聯。原件不知道被誰扯走了,這張是我當時拿來墊杯子的複印件,背面有茶漬,我一直沒扔。”

林知夏接過來,紙邊缺了一角,字跡卻還能辨認。出貨單上寫著深夜一碗粥,品名是東北珍珠米,數量五百公斤。下面供應鏈結算備註一欄,有一行手寫字。

緊急採購,按項目章授權結算。

林知夏盯著那幾個字,指節一點點泛白。

她記得那一周。店裡忽然被投訴米有霉味,外賣平台差評爆發,投資方質問他們採購流程混亂。她那時熬了一整夜粥,反覆聞米、洗米、煮米,怎麼都不明白同一批供應為什麼會出問題。

原來真正被動過的,不一定是她鍋裡的米。

是結算權,是項目章,是有人繞過他們,把另一條供應鏈塞進品牌的喉嚨裡。

顧淮舟低聲說:“拍照,封存。這張殘頁能證明三年前項目章被用在供應鏈結算上。”

老陳聲音發啞:“那時候我只負責送貨,結算不是跟你們對,是跟那個助理對。他說你們忙,授權都走投資方。我還以為大公司流程就是這樣。”

林知夏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沒有水汽,只剩冷硬:“不是你的錯。但明天你要敢在鏡頭前說實話嗎?”

老陳愣住。

倉庫裡風從被撬開的門縫灌進來,吹得出貨單嘩啦作響。老陳看著林知夏,又看了看地上被剪斷的監控線,忽然苦笑:“我都被人堵到倉庫了,還有什麼不敢的?我就是怕連累家裡。”

顧淮舟說:“直播不提威脅細節,不公開你家人信息。平台核驗時你只陳述供應流程和現場留存。其他證據走警方和律師。”

林知夏看了他一眼。

她很熟悉顧淮舟現在這種語氣,冷靜、克制,不留情緒空隙。可奇怪的是,這一次她沒有覺得刺耳。她甚至在這種近乎冷硬的安排裡,感到一點久違的踏實。

周以寧已經蹲在米垛前拍素材。袋裝米整整齊齊碼著,每一袋都有批次碼和入庫時間。她拍完外包裝,又讓林知夏站到旁邊。

“來,林老闆,提前錄一句。別哭喪著臉,要那種被打到門口還能開鍋的勁兒。”

林知夏皺眉:“現在?”

“就現在。”周以寧把鏡頭對準她,“明早直播預告要發第二版。標題我都想好了,一碗粥的米從哪裡來。今晚不賣慘,只亮證據。”

林知夏看著鏡頭,身後是被撬壞的門和一袋袋白米。她沉默片刻,忽然轉身,拆開一袋新米,用掌心捧了一小把。

米粒在補光燈下泛著溫潤的白。

她低頭聞了聞,說:“好米有乾淨的穀香,手心一捂會回甜,不該有霉味,也不該有說不清來路的糊塗帳。明早六點,知夏粥記公開米源、入庫、留樣和鏈上憑證。你們敢問,我就敢把鍋掀開給你們看。”

她說完,自己先怔了一下。

這句話不像她平時會說的。太硬,太亮,像把藏了三年的火直接端到人前。

周以寧卻眼睛一亮:“行,就這條。林知夏,你剛才有點帥,差點把我這個直女掰成食客。”

顧淮舟站在鏡頭外看著她,眼神深了一點。

林知夏避開他的視線,把米放回袋裡:“別看了,幹活。”

他嗯了一聲,沒有笑,卻真的俯身去檢查倉庫角落的監控主機。

主機還亮著,但硬盤指示燈異常閃爍。顧淮舟把外部技術朋友拉進視頻,對方遠程看了幾分鐘,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不是自然掉線。今晚十一點二十一分有一次異常重啟,之後本地錄像被刪過索引。雲端有殘片,但要恢復需要時間。”

十一點二十一分。

正好是平台保全審核進入人工池之後,臨時通過之前。

林知夏和顧淮舟同時抬眼。

周以寧也聽懂了:“所以有人不但知道倉庫有證據,還知道你們補證卡在哪個時間點?”

顧淮舟的手機就在這時震了一下。

是一條系統提醒,來自平台內部安全插件。某商家風控申訴附件於二十三點十九分被非項目關聯帳號查閱,詳情需主管權限申請。

顧淮舟盯著那行字,眼底的冷意幾乎壓不住。

林知夏問:“內鬼?”

“至少有人越權看了附件。”他收起手機,“我會申請留痕,但不能現在在內部打草驚蛇。”

“你會不會被牽連?”

顧淮舟看向她。倉庫燈光有些暗,他的輪廓被陰影切得分明,聲音仍穩:“我回深圳不是為了避開這些。”

林知夏心裡一動,嘴上卻低聲說:“那你也別把自己搭進去。我還缺個懂平台規則的免費苦力。”

顧淮舟望著她,眼底緊繃的東西鬆了一絲:“我不免費。”

“那就按碗結。”她說,“明早第一碗粥,算你工錢。”

這一次,顧淮舟很輕地嗯了一聲。

警察和物流園管理員趕到時,已經過了零點。顧淮舟把門鎖、斷線、一次性手套、文件袋碎片、出貨單殘頁的拍攝順序和時間戳整理好,交給到場民警。老陳做了簡單筆錄,聲音仍有些抖,但沒有再躲閃。

林知夏則把留樣瓶、入庫單、檢測報告重新核對了一遍。每一份材料都拍照、錄像、上傳雲端,再由顧淮舟同步到區塊鏈溯源項目的臨時證據包。系統生成哈希值時,屏幕跳出一串冷冰冰的字母和數字。

周以寧盯著那串碼,嘖了一聲:“以前談信任靠老闆一張臉,現在靠一串像亂碼的東西。時代真是把人逼成理工科。”

林知夏把最後一瓶留樣封好:“臉會被人潑髒水,碼不會。”

“也不一定。”顧淮舟說,“所以要有人證、物證、鏈上憑證一起走。”

周以寧立刻接話:“還有我,輿論層面的無情剪刀手。”

凌晨一點十五分,倉庫暫時封好。黃姐讓人送來三杯熱豆漿,塑料袋外面還沾著雨水。林知夏握著紙杯,熱意從掌心慢慢滲進來,她這才感到後背發冷,像剛從一場長跑裡停下。

老陳站在倉庫門口,看著被貼上臨時封條的鎖,低聲說:“知夏,明天我跟你一起直播。以前是我糊塗,覺得做生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米是從我這裡出去的,我得說清楚。”

林知夏看他半晌,點頭:“你只說你知道的。其他的,我們慢慢查。”

老陳眼眶有些紅,重重應了一聲。

周以寧已經把第一版緊急預告剪出來。視頻裡沒有煽情音樂,只有雨夜倉庫、被剪斷的監控線、碼放整齊的米袋、林知夏掌心那一捧白米,以及最後一張鏈上憑證生成的畫面。

她把手機遞過去:“發不發?”

林知夏看向顧淮舟。

顧淮舟掃了一遍:“刪掉門鎖特寫裡的倉庫完整地址,老陳聲音做變聲。其他可以。”

周以寧翻白眼:“知道知道,法務味男主。”

林知夏差點被豆漿嗆到:“你少說兩句。”

“我說的是事實。”周以寧手指飛快改完,點下發布,“好了,凌晨一點二十,知夏粥記第二版直播預告上線。祝許先生如果在看,今晚睡眠質量和他的人品一樣稀碎。”

林知夏沒忍住笑了一下。

笑意很短,很快被疲憊壓下去,可她自己知道,那不是逞強出來的笑。

他們收拾好材料,準備回店裡熬明早直播要用的第一鍋粥。顧淮舟走在最後,手機忽然震動。

他停下腳步。

屏幕上是阿季發來的照片。

南山科技園老創投樓外,一扇側門半掩著,門口地上有一小片被雨水打濕的牛皮紙袋碎片。照片角落裡,一輛白色麵包車正從地下車庫出口駛離,車牌被水光模糊,只能看清尾號。

七三九。

緊接著,阿季又發來一句話。

淮舟,檔案室燈是亮的。有人比我先到了。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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