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老婆先別融資 · 晚風輕拂 · 5,206 字 · 2026-06-06
雨水從城中村低矮的屋簷上成串落下,砸在青禾門口那塊褪色的防滑墊上,濺起一圈細白的水花。

凌晨零點二十六分,街口的燒烤攤剛收,炭火味混著雨水、下水道和隔壁便利店的關東煮湯味,黏在潮濕的空氣裡。青禾前台的玻璃門半掩著,裡頭剩一盞燈,照著透明文件袋裡一疊疊紙。報案材料、轉帳記錄、文件日誌、家長群截圖、陳宇供述初稿,全被林綿綿用彩色便簽分好類,邊角壓得平整,像她們在混亂裡最後能抓住的一點秩序。

許知夏的手機屏幕還亮著。

明早九點,風鯨資本二十八層。請帶上你們認為足以證明清白的一切。

那行字的冷光映在她臉上,把眼下的疲憊照得更深,也把她唇邊那點笑意照得更薄。

林綿綿說完“我們去查考場”後,許知夏沉默了兩秒。

不是遲疑。林綿綿聽見她呼吸裡那個短促的停頓,像刀尖從鞘裡推開一寸,鋒面亮出來,還沒落下。

“沈聿白這句話有三個坑。”許知夏把手機鎖屏,塞進外套口袋,“第一,他讓我們證明清白,就是默認我們有罪;第二,他把地點定在風鯨,是把場域和節奏都鎖死;第三,他要求帶上‘一切’,等於逼我們在他的桌上主動交出底牌。”

林綿綿撐開傘,看她一眼:“還有第四個。”

“什麼?”

“他說‘你們認為’。”林綿綿聲音很輕,“他可以聽完後說,我們認為的不夠。他每句話都可能是真的,但加起來未必是事實。”

許知夏偏頭看她,雨夜裡眼神像被擦亮了一下。

“林綿綿,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律師函。”

“多謝誇獎。你先上車,少淋雨,免得明早在風鯨二十八層用咳嗽拉低氣勢。”

“我咳死在他會議室裡,算不算給他們增加盡調負擔?”

林綿綿把傘往她那邊偏了偏:“算給我增加喪葬預算。”

許知夏冷笑:“你還真會勤儉持家。”

話是這麼說,她卻伸手把林綿綿的外套帽子往上扯了扯,又把傘柄從她手裡接過來。傘面朝林綿綿那側歪過去,許知夏自己半邊肩很快濕了一層。

林綿綿看見了,沒有拆穿,只抬手替她把文件袋抱得更穩。

網約車停在巷口,輪胎碾過積水,濺到路邊一排共享電單車。她們坐進後座時,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見兩個女人半夜抱著一堆材料,像是去討債,也像是去自首,終究沒多問,只把雨刷開到最快。

車裡有廉價香薰味,甜得發悶。

許知夏一上車就打開平板,把沈聿白那條訊息截進一個新文件夾,文件名叫風鯨二十八層。她的手指很快,疲憊沒有拖慢她的節奏,反而像讓她進入某種機械精準的狀態。

“明早不接受閉門口頭盡調。”她說,“所有問題要求形成會議紀要。錄音要提前告知,對方不同意就只談公開材料,不談內部數據。”

林綿綿接著補:“進樓前拍訪客登記,保留訪客短信和前台簽到記錄。會議一開始先確認參會人身份、職務、代表公司,以及是否與前海雲闊、海策、鯨恒存在利益關係。”

許知夏看了她一眼:“你把我台詞搶了。”

“你明早負責用表掀桌,我負責讓他們沒法假裝桌子不存在。”

許知夏低頭敲字,唇角終於鬆了一點:“行。分工合理。林總今天有點像公司治理。”

“你今天也很像需要睡覺的人。”

“不需要。”許知夏說,“人類在被低估值逼宮時,會短暫進化成無需睡眠的表格動物。”

林綿綿從包裡摸出一小盒葡萄糖軟糖,撕開,塞了一顆到她手心。

許知夏低頭看那顆糖,語氣嫌棄:“你把我當小學生?”

“當資產。”

“你對資產未免太甜。”

“因為這項資產低血糖時容易亂咬人。”

許知夏哼了一聲,還是把糖放進嘴裡。片刻後,她把平板往林綿綿這邊偏了偏。

屏幕上是一張剛拉出的反向合規清單雛形。

一,風鯨與鯨恒管理歷史高管、地址、投資人關係披露。
二,風鯨與前海雲闊教育併購項目關係披露。
三,風鯨是否接觸海策諮詢、教育前哨、梁啟及其團隊。
四,五月十六日前海雲闊閉門會參會名單及議題。
五,沈聿白是否代表風鯨或關聯方參與青禾壓價併購方案。
六,若發起專項盡調,數據接觸範圍、保密責任、信息隔離機制、衝突利益迴避。

林綿綿看完,問:“最後加一條。”

“什麼?”

“不得以家長恐慌、資料外流、媒體攻擊為條件,要求青禾簽署控制權轉移或低估值框架。”

許知夏停住手,眼睛仍看著屏幕。

她過了幾秒才說:“你寫。”

林綿綿拿過平板,在最後一行敲下那句話。她的指尖沾著一點雨水,落在屏幕上留出極淡的水痕,很快又被車內空調吹乾。

派出所在主路旁邊,凌晨的白光比雨還冷。

值班窗口裡的民警先看了她們一眼,又看了看文件袋。這種時間來報案的人,大多帶著急、亂、哭腔,林綿綿和許知夏卻一個把材料按序號排好,一個把電子證據清單打開,冷靜得不像受害人,倒像來給派出所做流程優化。

“你們先說主要情況。”民警接過身份證,“資料外流,還有可疑轉帳?”

林綿綿把第一份材料推過去:“這是青禾教育近期家長資料疑似外流範圍初步清單。包括部分家長畫像樣本、續費率月報截圖、公益名額核驗表。這些資料今晚被匿名郵件用作威脅,並在自媒體文章中被曲解使用。”

許知夏補了一句:“曲解是客氣說法。實際上是把我們的數據切碎了餵狗,再讓狗以為自己吃的是牛排。”

民警抬頭看她。

林綿綿面不改色:“她的意思是,對方選擇性截取。”

許知夏冷著臉:“我就是這個意思。”

民警大概值夜班見過不少奇人,沒有接話,只低頭記錄。

她們提交了陳宇的初步情況說明,裡面寫著周牧如何以渠道合作、續費分析、校區擴張建議為名,多次詢問青禾的租約期限、家長收入層級、公益名額審核方式,又如何在飯局後介紹一個自稱海策諮詢的人加了陳宇微信。許知夏把轉帳截圖放大,指出幾筆金額不大卻時間敏感的款項,分別發生在內部文件導出後、教育前哨文章發布前,以及律師函送達前一天。

民警問:“這個周牧,你們確認身份嗎?”

林綿綿搖頭:“暫時不確認。他也可能叫蔣牧,或者牧舟。這是我們目前掌握的微信號、手機尾號和見面地點。希望警方協助核查。”

她話音落下時,手機震了一下。

周晚燈發來三張截圖。

第一張是家長群裡一個小號發的:明早青禾被資本接管,退費窗口只開兩小時,不排隊就沒錢了。
第二張是另一個小號引導家長去校區門口集合,說“人多才有用”。
第三張是一位真家長私聊周晚燈:周老師,我去年在龍崗那家少兒編程也遇過一樣套路,先爆資料問題,再傳退費,最後一家大機構來接盤,原來的課包打三折折算。那篇文章也是梁啟發的。

林綿綿盯著第三張看了幾秒,背脊慢慢直起來。

她把手機遞給許知夏。

許知夏看完,眼底那點亢奮沉下去,變成更冷的東西。

“龍崗少兒編程。”她低聲說,“去年十月,啟星碼課?”

林綿綿看她:“你知道?”

“知道。當時我研究過教育併購案例。啟星碼課現金流斷裂,被爆學生信息管理混亂,家長退費,老師離職,最後被大機構以不到年營收零點四倍收走。接盤方背後有一支基金,但表面不是風鯨。”

她話到這裡停了停,立刻打開平板,把“啟星碼課”加進利益鏈條旁邊。

民警抬頭:“這個也和你們案子有關?”

“暫時只能說是類似手法。”林綿綿說,“我們會讓家長提供當年材料,補充提交。”

許知夏接過話:“如果有人用同樣流程製造恐慌,再以保護家長名義推動低價接盤,這就不是單一糾紛,是模式。”

民警筆尖頓了一下,神情比剛才認真些:“你們先把現有證據固定。網絡造謠和個人信息外流,我們會按程序處理。明天如果還有聚集風險,提前聯繫社區和街道。”

凌晨兩點十七分,筆錄做到一半。

林綿綿坐在塑料椅上,手裡捧著派出所一次性紙杯。杯子裡是熱水,燙得她指節發紅。許知夏靠在旁邊,平板放在膝上,還在畫股權穿透圖。她側臉在白光下薄得幾乎透明,眼神卻硬,像一條細細拉緊的線。

林綿綿看了她一會兒,伸手把紙杯遞過去。

“喝。”

許知夏沒抬頭:“你喝。”

“我喝過了。”

“杯口是乾的。”

林綿綿:“……”

許知夏終於抬眼,嘴毒得有氣無力:“林綿綿,你騙人技術一直停留在小鎮二年級。那年你說數學卷子不是你藏的,停頓也是這麼長。”

林綿綿把杯子硬塞到她手裡:“那你揭發我了嗎?”

許知夏握住紙杯,眼睫垂下去:“沒有。”

“為什麼?”

“怕你哭。”

林綿綿笑了一下:“我那時候哭過?”

許知夏沉默片刻,語氣冷淡:“你沒有。但我預判了重大風險。”

熱水的白氣在兩人中間升起來,短暫模糊了派出所冷硬的白牆。林綿綿沒再追問,只把許知夏肩上那片濕外套往下扯了扯,用紙巾按掉水。

許知夏皺眉:“公共場合,注意創始人形象。”

“你的創始人形象現在像一隻被雨淋過還要咬人的貓。”

“那你離遠點。”

林綿綿低頭替她擦完最後一點水:“不離。”

許知夏握著紙杯的手指很輕地緊了一下。

她沒說話,屏幕上那張關係圖卻在方律的新消息跳出時亮了一下。

方律發來一張初步穿透圖,線條密得像蛛網。

前海雲闊下接兩家項目公司,其中一家與海策諮詢共享過辦公地址;海策諮詢的一名前高管,去年曾任啟星碼課重組顧問;鯨恒管理的註冊地址,與風鯨資本早期孵化器地址同樓層;更刺眼的是,前海雲闊併購意向名單裡,不只有青禾,還有明珠教育旗下兩個下沉市場校區。

方律緊跟著發來文字。

只能說高度關聯,不能公開指控。明早你們可用來提問,不要替對方回答。反向清單我看了,方向對。記住,沈聿白如果問你們管理漏洞,就答管理漏洞;他如果順勢問控制權安排,立刻要求披露利益衝突。別被他把孩子資料問題引到股權交割上。

許知夏看著那張圖,慢慢呼出一口氣。

“賀明珠沒說完。”林綿綿說。

“她當然沒說完。”許知夏冷笑,“明珠教育也在名單裡,她給照片,不是善心泛濫,是要我們幫她把水攪渾。”

林綿綿想起賀明珠那半張臉和祖母綠戒指,想起她提醒時每一句話裡恰到好處的留白。

“但她至少提醒了周牧。”

“敵人的敵人不一定是朋友。”許知夏把圖保存,“也可能是另一個想看你先死一半的人。”

林綿綿點頭:“所以明早,不接她的糖,也不吃沈聿白的藥。”

許知夏瞥她:“你這比喻像周晚燈家長課。”

說到周晚燈,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語音轉文字,周晚燈的語氣一如既往平穩,文字看起來都帶著不慌不忙的力量。

家長群暫時穩住了。我把明早九點前的說明拆成三份,第一份給受影響家長,講清楚可能外流的信息類型、處理方式和聯繫人;第二份給全體家長,講課程照常、退費通道和資料刪除承諾;第三份給老師,告訴大家不要私下回應媒體和陌生人。另有五位家長代表要求明早面談,我建議安排在十點半之後,不與風鯨時間衝突,但要提前告知我們先去處理資料安全和法律程序,不是躲家長。

後面還有一句。

另外,我回了那個說“小機構不靠譜”的小號。我說,靠譜不靠譜不看資本大小,看孩子信息出事時誰第一時間保護孩子,而不是保護估值。對方退群了。

林綿綿看著最後四個字,忍不住笑。

許知夏評價:“周老師罵人沒有髒字,但殺傷力不低,適合加入法務部。”

林綿綿回覆:辛苦。明早家長代表安排十點半,我們九點進風鯨,會議不超過一小時。若對方拖延,我們先離場。

周晚燈很快回:不要承諾不超時,要承諾不被綁架。你們兩個都容易在戰鬥狀態忘記吃早飯,前台有豆漿和飯糰,我讓阿岑放微波爐旁。

許知夏看完,沉默一秒:“她是不是把我們當學生?”

林綿綿說:“你不也是把我當資產?”

“資產和學生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許知夏別開臉:“資產更貴。”

凌晨三點四十,筆錄結束。

她們從派出所出來時,雨小了些,細細斜斜地飄在路燈下。對面便利店還亮著,門口站著一個穿黑色衝鋒衣的男人,低頭看手機。林綿綿本來只是掃過一眼,卻在男人抬手打電話時停住了腳步。

那人手腕上有一條橙色媒體證掛繩,雖然被衣袖遮住大半,仍露出一小截。她記得教育前哨線下沙龍常用這種掛繩,梁啟的團隊照相時,胸牌邊緣也有同樣的橙。

男人察覺她的視線,轉身走進雨裡,很快拐過路口。

許知夏也看見了,眼神冷下來。

“跟到派出所門口。”她說,“挺敬業。”

“別追。”林綿綿按住她手腕,“他要的就是我們深夜追人,最好再拍一張‘青禾創始人與媒體衝突’。”

許知夏低頭看她按在自己腕上的手。

林綿綿反應過來,剛想放開,許知夏卻先動了一下,把手腕從她掌心裡轉出來,又順勢把傘塞進她手裡。

“拿好。”她說,“你手冷。”

林綿綿握住傘柄,傘柄上還殘著許知夏掌心的溫度。

她們沒有回出租屋,直接回了校區。

天快亮時,城中村的雨終於停了。外賣騎手開始穿過窄巷,早餐鋪升起第一鍋白霧,青禾門口的積水映著灰藍色的天。阿岑趴在前台睡了二十分鐘,聽見門響立刻驚醒,頭髮翹起一撮。陳宇還在會議室裡補供述,眼睛紅得厲害,卻把周牧每一次試探都列成了時間表。

周晚燈把兩份熱豆漿推到林綿綿和許知夏面前。

“喝完再上刑場。”

許知夏接過豆漿:“周老師,請注意措辭。那叫投資人會議。”

周晚燈微笑:“抱歉,侮辱刑場了。”

林綿綿差點被豆漿嗆到。

七點半,方律的合規清單最終版發來。八點十五,阿岑完成受影響家長通知初稿。八點三十,周晚燈在家長群發布第一份說明,沒有煽情,沒有甩鍋,只把目前已知、正在做、家長可選三件事列清楚。群裡沉默了幾分鐘,第一個回覆的是昨晚那位問“撐不撐得住”的家長。

周老師,我孩子今天照常去上課。資料的事你們查,我們也會盯,但別讓那些人拿我們孩子當刀。

林綿綿看到這句,眼眶熱了一下,很快壓下去。

許知夏把反向合規清單打印三份,裝進文件夾。她站起來時晃了一下,林綿綿伸手扶住。

“低血糖?”林綿綿問。

“椅子設計不符合人體工學。”

“嗯,人體工學還會讓人嘴硬。”

許知夏看她一眼,忽然把一顆葡萄糖軟糖放到她掌心。

林綿綿愣住。

“資產互相維護。”許知夏說,“別想太多。”

林綿綿握住那顆糖,笑了笑:“我沒想多。”

許知夏立刻冷著臉:“你最好是。”

八點五十二分,她們抵達風鯨資本所在的大廈。

前海的玻璃幕牆在雨後天光裡乾淨得刺眼,樓下咖啡店已經坐滿穿西裝的人,人人面前一台電腦,像整座城市都在用表格交換命運。許知夏抬頭看了眼二十八層,眼神平靜得近乎鋒利。

林綿綿在前台登記,手機拍下訪客屏幕上的時間與會議室號。她開啟錄音軟件前,先把合規提示短信發給沈聿白:為確保雙方表述準確,青禾將對會議進行錄音並整理紀要。如不同意,請於會議開始前明確告知。

電梯上升時,數字一格一格跳。

十五,十六,十七。

許知夏靠在電梯壁上,忽然問:“你怕嗎?”

林綿綿聽見她尾音裡那一點極輕的空,像很久以前小鎮晚自習停電,許知夏嘴上說鬼片幼稚,手卻在桌下悄悄碰到她的袖口。

林綿綿沒有戳破。

她只是把文件袋換到左手,右手自然垂下,指尖輕輕碰了碰許知夏的手背。

“不怕。”她說,“我聽著呢。”

許知夏沒有躲開。

電梯叮的一聲停在二十八層。

門打開,風鯨資本的前台白得近乎沒有溫度。沈聿白站在走廊盡頭,白襯衫,深灰西褲,神情溫和,像一個剛好路過的合規答案。

他看見她們,微微一笑。

“許總,林老師,辛苦。這麼早過來,想必材料準備得很充分。”

許知夏也笑了,笑意不達眼底。

“材料準備得不算充分。”她說,“問題倒是準備得很多。”

沈聿白的目光在她手裡的文件夾上停了一瞬,又移向林綿綿。

“那我們先從最核心的開始。”他推開會議室門,聲音依舊溫和,“青禾是否承認,內部管理漏洞導致了未成年人及家長信息外流?”

會議室裡的長桌亮得像一條安靜的河,河對岸坐著兩名陌生人,一個胸牌寫著風鯨投後,一個沒有胸牌。

林綿綿走進去,先看見桌上放著一份文件。

青禾教育專項盡調及風險處置框架建議。

她的腳步停了半拍。

許知夏低頭掃過封面,唇角慢慢挑起。

“沈律。”她抬眼,“你這不是問問題。”

她把自己的文件夾放在桌上,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砸在每個人的耳朵裡。

“你這是把處方開好了,才假裝給病人量體溫。”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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