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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沈聽瀾 · 橘子味的夏天 · 5,637 字 · 2026-06-16
六月的禮堂冷氣開得很足,白色襯衫被風掀起細微的褶,台下兩千多個座位像一片安靜翻湧的海。

畢業典禮進行到優秀畢業生致辭時,所有鏡頭都對準了沈聽瀾。

他站在聚光燈下,身形修長,制服外套扣得一絲不苟,眉眼被燈光照得冷白清晰。台下有人小聲議論,說他不愧是這一屆最沒有懸念的第一,說沈氏財團的繼承人果然連畢業都像商業發布會,說聽聞他已經拿到了海外名校和家族基金會雙重保送,人生的路被鋪得比禮堂紅毯還平整。

校長笑容慈愛地站在一旁,董事會的人坐在第一排,西裝筆挺。沈聽瀾的父親沈承嶼也在其中,面色平靜,指尖搭在扶手上,像在等一份早就簽好的合同正式生效。

沈聽瀾接過話筒。

掌聲漸止。

他垂眸看了一眼手中折得方正的演講稿,上面是秘書改過三遍的文字,關於感恩母校,關於承擔責任,關於即將赴海外商學院深造,關於未來會以沈氏繼承人的身份回饋社會。

他沉默了兩秒,忽然把那張稿紙對折,又對折,放進西裝口袋裡。

台下起了極輕的騷動。

沈承嶼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頓。

沈聽瀾抬起眼,目光越過黑壓壓的人群,停在禮堂右側靠後的位置。

那裡有一個空座。

座位背上貼著江晚星的名字。

她沒有來。

或者說,沒有人知道她會不會來。

少年清冷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遍整個禮堂。

“我今天要宣布一件事。”

台下靜了下去,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嗡鳴。

沈聽瀾握著話筒,指節很白,語氣卻穩得近乎鋒利。

“我放棄沈氏安排給我的海外直升名額,也不會接受家族基金會的繼承預培計畫。”

第一排有人猛地抬頭,校長臉上的笑僵住,媒體區的快門聲像被瞬間點燃的火。

沈聽瀾沒有停。

“我會參加普通高考,選我自己想去的學校,走我自己選的路。”

他頓了頓,像是終於把多年壓在胸口的那塊石頭,親手推下懸崖。

“以及,我想向一個人道歉。”

禮堂後門在這一刻被推開。

夏日明亮的光從門縫洩進來,將走廊上紛飛的塵埃照得像一場遲來的雪。沈聽瀾的聲音微微停住。

穿著白襯衫和深色百褶裙的女孩站在門口,髮尾被風輕輕吹起。她比記憶裡更瘦一些,神色安靜,眼底卻有一點不易察覺的顫意。

江晚星。

她還是來了。

沈聽瀾望著她,原本準備好的話忽然全都亂掉。他明明在無數個夜晚練習過,應該怎麼坦白,怎麼道歉,怎麼告訴她,那個在匿名軟體上陪了她兩年的人,其實一直就在她身邊。

可在真正見到她的一瞬間,他還是像十七歲那年一樣笨拙。

話筒裡傳出他很輕的一聲呼吸。

“江晚星。”他說,“對不起,我來晚了。”

三年前,沈聽瀾第一次轉進明禮中學的那天,也是這樣一個風過分明亮的早晨。

高二開學典禮剛結束,校園主路兩側的香樟樹被昨夜的雨洗得發亮,教學樓玻璃幕牆反射著雲影。明禮中學坐落在市中心最昂貴的金融街旁,隔一條路就是高端商圈,放學時校門口停滿了家用轎車和低調的商務車,學生們討論的除了月考排名,還有哪家投行的實習名額、哪所海外大學的夏校申請。

這所學校從不缺優秀的人,也從不缺漂亮的傳聞。

但沈聽瀾出現時,走廊還是短暫地靜了一下。

他穿著明禮的白襯衫,領口扣到第二顆,校服外套搭在臂彎,眉眼冷淡,像一幅被過度精修卻沒有溫度的海報。班主任林老師站在講台旁,笑著介紹他:“這位是新轉來的同學,沈聽瀾。大家應該也聽說過,他之前在南城國際部成績一直非常出色,希望以後能和大家互相學習。”

底下有人低聲倒吸氣。

“沈聽瀾?就是那個市聯考第一?”

“不是說他家很厲害嗎?沈氏那個沈?”

“救命,臉也太犯規了吧。”

沈聽瀾對這些聲音習以為常。他站在講台上,簡短地點了下頭。

“沈聽瀾。”

沒有“請多指教”,也沒有多餘寒暄。

林老師笑容微僵,但很快恢復:“那你坐……”

她的視線在班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到靠窗倒數第二排。

“江晚星旁邊吧。那裡正好空著。”

沈聽瀾抬眼的動作極慢。

窗邊的女孩正低頭翻書,長髮垂在頰側,遮住半張臉。陽光落在她校服袖口,白得有些晃眼。她聽見名字,指尖在書頁上停了一瞬,才抬起頭。

四目相對。

空氣像被誰忽然按下暫停鍵。

沈聽瀾以為自己會比想像中更平靜。

畢竟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江晚星了。久到曾經會跟在他身後喊“聽瀾哥哥”的小姑娘,變成了如今這個安靜疏離的少女;久到沈家和江家那場翻天覆地的變故,被大人們默契地封進舊聞裡;久到他以為,只要自己不提,就能假裝那些年從未存在。

可她的眼睛沒有變。

仍舊很亮,只是亮得冷,像冬夜裡隔著玻璃看見的星。

江晚星很快移開視線,語氣平淡:“老師,我旁邊不太方便。”

班裡瞬間更安靜了。

拒絕新轉來的校草,還拒絕得這麼直接,不愧是曾經的江晚星。

林老師有些為難:“晚星,班裡暫時沒有別的位置了。沈同學剛轉來,你們也可以互相幫助。”

江晚星合上書,沒有再說話。

沈聽瀾走下講台,在她身邊坐下。他把書包放進抽屜時,聞到一點很淡的橙花香,像很多年前江家院子裡夏天盛開的白色小花。

他喉結動了動,偏偏開口時,聲音冷得像剛從冰櫃裡拿出來。

“放心,我不會影響你學習。”

江晚星翻開筆記本,眼皮都沒抬:“希望你真的有這個能力。”

前排有人憋笑。

沈聽瀾指尖一頓,轉頭看她。

江晚星拿起筆,字跡端正地寫下日期,像剛才那句話只是隨手拂開落在桌面的灰。

沈聽瀾忽然有點想笑,又有點說不上來的悶。

她變了。

或者說,她終於不再需要裝作對他毫無防備。

第一節是數學。

明禮的進度比普通學校快半學期,任課的陳老師以嚴格出名,上課不到十分鐘就拋出一道競賽變形題,點人上台解。

“新同學。”陳老師推了推眼鏡,“沈聽瀾,試試?”

班裡的目光再次匯聚過來。

沈聽瀾放下筆,走上講台。粉筆在他指間轉了一圈,落到黑板上時沒有一絲猶豫。解題步驟簡潔漂亮,幾乎沒有廢線。

寫到最後一步,他聽見台下有人小聲說:“這也太快了。”

他沒有回頭,卻能感覺到江晚星的視線落在黑板上。

陳老師難得點頭:“不錯。還有沒有不同方法?”

教室安靜。

片刻後,江晚星舉起手。

她走上台時,沈聽瀾剛好退到一側。兩人擦肩而過,袖口幾乎相觸,又在碰到之前錯開。

江晚星拿起另一截粉筆,在他的解法旁邊寫下第二種思路。她的字比他清秀,推導不急不緩,最後落筆處,答案與他一致,過程卻更適合課堂理解。

陳老師眼底多了點笑:“很好。沈同學偏競賽思路,江晚星這個方法更穩。你們兩個以後可以多交流。”

底下頓時有人起哄似的“哦”了一聲。

江晚星把粉筆放回去,面無表情地下台。

沈聽瀾跟在她後面回座位,忍了忍,還是低聲說:“你非要跟我比?”

江晚星看著黑板:“你想太多了。我只是不想全班都聽不懂。”

沈聽瀾被噎住。

過了幾秒,他慢條斯理地翻開課本:“江晚星,你現在說話比以前刻薄多了。”

她終於偏頭看他,目光很淡:“彼此。”

沈聽瀾胸口像被細針刺了一下。

他原本還想說點什麼,可江晚星已經重新低下頭,將他隔絕在一道無形的牆外。

上午最後一節課結束,明禮論壇已經被新轉學生刷屏。

標題一個比一個誇張。

沈聽瀾空降高二一班,現任校草地位預定

新舊傳說同桌,江晚星回歸後第一次正面交鋒

許知夏危?校花校草格局重洗牌

周祁安趴在沈聽瀾桌前,拿手機刷得津津有味,笑得肩膀直抖。

“聽瀾,你這轉學第一天就炸場,挺符合你們繼承人出場排面啊。”他說完,瞥了眼旁邊空著的位置,“不過你跟江晚星什麼情況?我剛才看你倆那氣氛,冰箱裡又塞了個冰箱。”

沈聽瀾收拾書本,語氣淡淡:“沒情況。”

“沒情況你一上午看她七次。”周祁安拖長聲音,“別否認,我數了。兄弟我眼神好,尤其擅長發現少男心事。”

沈聽瀾抬眼:“你閒到這種程度,難怪物理只有六十一。”

周祁安捂住胸口:“殺人誅心啊沈少。再說了,我六十一怎麼了?一分驚險,兩分浪漫,這叫邊緣美學。”

沈聽瀾懶得理他,起身往外走。

走廊裡人很多,有女生假裝路過,目光卻悄悄往他身上落。沈聽瀾對此沒有任何反應,直到樓梯口傳來一道明亮的聲音。

“沈聽瀾?”

他停步。

許知夏站在陽光裡,校服裙擺乾淨利落,手裡拿著學生會資料夾。她長得明艷,笑起來毫不怯場,是那種從小被掌聲和鏡頭偏愛的人。

“我是許知夏,學生會文宣部。”她大方伸出手,“歡迎轉學。聽說你以前也做過學生代表,這週五新生交流會缺一個發言人,有興趣嗎?”

周祁安在旁邊小聲吹了聲口哨:“現任校花親自邀請,排面。”

沈聽瀾沒握手,只是禮貌地點了下頭:“沒興趣。”

許知夏的手停在半空,倒也不尷尬,很自然地收回去,笑意更深:“拒絕得這麼快?你都不問問有什麼好處?”

“浪費午休。”沈聽瀾說。

“那如果有綜合素質加分呢?”

“我不缺。”

許知夏挑眉:“行,果然跟傳聞一樣不好說話。”

沈聽瀾正要走,許知夏忽然看向他身後。

江晚星抱著書從教室出來,似乎沒打算加入他們的對話,只是在經過時,許知夏笑著叫住她:“晚星,下午學生會例會,你來嗎?上次活動策劃你寫得很好。”

江晚星停下,聲音不高:“我只是幫老師整理資料,不進學生會。”

“可是你以前……”

許知夏話到一半,像是意識到什麼,停住了。

空氣有一瞬間的微妙。

江晚星神色沒有變:“以前是以前。”

她說完便下樓。

沈聽瀾看著她的背影,眼底沉了沉。

許知夏將這一幕收入眼中,忽然笑了笑:“沈同學,你拒絕我沒關係。不過明禮競爭很激烈,想一直站在第一的位置,不是只靠成績就夠的。”

沈聽瀾收回視線:“你可以試試。”

“我會的。”許知夏笑得明媚,“不管是成績,還是別的。”

周祁安等她走遠,立刻湊過來:“別的?哇哦,這宣戰味兒太濃了。沈少,你桃花剛開學就批發進貨?”

沈聽瀾冷冷看他:“你可以閉嘴。”

“可以是可以,但我怕你悶死。”周祁安吊兒郎當地跟上,“說真的,江晚星回來後整個人都不一樣了。以前她不是明禮最亮眼那個嗎?主持晚會、鋼琴獨奏、競賽拿獎,走哪兒都像自帶聚光燈。後來江家出事,她休學半年,再回來就這樣了。”

沈聽瀾腳步停了一下。

“江家出事”的四個字像一枚舊釘,釘進他不願觸碰的記憶。

那一年,江晚星的父親因投資案失敗被捲入調查,江家一夜之間從城中別墅搬離。沈聽瀾記得母親在電話裡壓低聲音說,別再去江家,也別再和江晚星聯繫,事情很複雜,大人會處理。

他那時被送去國外參加夏令營,手機被父親以“專注學業”為由收走。等他回來,江家的院子已經空了,江晚星也消失了。

他寫過郵件,寄過信,全都沒有回音。

後來他學會不問。

再後來,他在一款匿名聊天軟體上遇見了一個人。

她的名字叫星河未眠。

午休時,沈聽瀾沒有去食堂,而是去了天台。

明禮的天台平時不對學生開放,但周祁安不知道從哪兒弄來鑰匙,說這裡是“富二代逃離人間專用觀景台”。沈聽瀾坐在陰影處,打開手機。

家族群裡已經堆滿訊息。

沈承嶼只發了一條:晚上六點,回老宅。

沒有問他適不適應新學校,也沒有問他為什麼突然被安排轉學。因為答案彼此都清楚。

沈氏正在推動新一輪股權重組,他這個名義上的繼承人需要出現在更合適的場合,結交更合適的人,讀更合適的學校。明禮中學有沈氏捐建的實驗樓,有董事會的人脈,也有足夠多未來能與沈家站在同一張談判桌上的同齡人。

他不是轉學。

他只是被放進另一個展櫃。

沈聽瀾退出群聊,點開那個藍色圖標的匿名軟體。

對話框裡,昨晚最後一條訊息停在凌晨一點十七分。

星河未眠: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去一個不想去的地方,見不想見的人,你會怎麼辦?

他的匿名ID叫L。

L:先去。看清楚門在哪,再決定怎麼走。

星河未眠:聽起來很冷靜。

L:假裝的。

星河未眠:那你今天也要假裝嗎?

沈聽瀾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

他和星河未眠認識快一年,從最初一次失眠時的隨機匹配,到後來固定每天互道晚安。他不知道她是誰,不知道她在哪所學校,只知道她也在這座城市,也有不願提起的過去。

她很少抱怨,卻總能在他最煩躁的時候,用幾句話把他從深水裡拉上來。

他曾經覺得,匿名的好處就是不用負責彼此的現實。可今天重逢江晚星後,他忽然對這種界限產生了一點莫名的不安。

像兩條看似平行的線,正在暗處悄悄靠近。

他打字。

L:今天遇見一個很久沒見的人。

對面沒有立刻回。

過了幾分鐘,手機震了一下。

星河未眠:是你想見的人嗎?

沈聽瀾的指尖停在屏幕上。

天台風很大,吹得他額前碎髮微亂。他想起江晚星抬頭看他的那一眼,冷淡,陌生,卻也像被誰小心翼翼藏起過疼痛。

L:是。

又過了一會兒。

星河未眠:那就別再錯過了。

沈聽瀾看著那五個字,胸口莫名發緊。

他還沒來得及回,天台門被推開。

江晚星抱著一疊練習冊站在門口,看見他時明顯愣了一下。

沈聽瀾下意識按滅手機屏幕。

江晚星的視線從他手上掠過,很快移開:“抱歉,我不知道這裡有人。”

她轉身要走。

“江晚星。”沈聽瀾叫住她。

她停步,沒有回頭。

沈聽瀾站起來,語氣仍舊不太自然:“這裡風大。”

江晚星回頭看他,像是沒聽懂他想表達什麼。

他皺了下眉,補充:“你穿太少,會感冒。”

話一出口,他自己也覺得生硬得離譜。

果然,江晚星沉默兩秒:“沈聽瀾,你轉學第一天就兼職校醫?”

沈聽瀾被她一句話堵得臉色更冷:“我只是提醒你,別把病毒傳給同桌。”

江晚星輕輕笑了一下。

很淡,幾乎算不上笑,卻讓沈聽瀾心口驟然一空。

“放心。”她說,“我會離你遠一點。”

她離開天台,門被重新關上。

沈聽瀾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收緊。

他明明不是這個意思。

可每一次面對她,他都像一個被錯誤安裝了語言系統的人,想靠近,出口卻全是刺。

下午放學前,林老師宣布座位表暫定一週,並交代下週有一次摸底考。

“這次摸底考會影響競賽班名額,也會作為綜合評定參考。大家最近收收心。”

教室裡哀嚎一片。

周祁安轉過身,雙手合十:“江女神,沈少,兩位學霸,考前能不能施捨一下筆記?我不求進競賽班,只求我媽別把我遊戲機捐給寺廟。”

江晚星整理書包:“我沒有整理給別人看的習慣。”

沈聽瀾淡淡接上:“我也沒有拯救邊緣美學的義務。”

周祁安痛心疾首:“你們倆真配,連拒絕都像提前排練過。”

江晚星手上動作一停。

沈聽瀾眼神冷過去:“周祁安。”

“行行行,我閉嘴。”周祁安立刻投降,又忍不住嘀咕,“但真的很像啊。”

江晚星背起書包,從後門離開。

沈聽瀾看著她的背影,最終沒有追上去。

傍晚的校門口車流密集,金融街的玻璃高樓被夕陽染成金色。沈家的車停在路邊,黑色賓利低調卻醒目。司機替他拉開車門,恭敬道:“少爺,先生在老宅等您。”

沈聽瀾坐進車裡,手機又震了一下。

星河未眠:我今天也遇見了一個很久沒見的人。

沈聽瀾眼睫微動。

L:想見的人?

對面隔了很久才回。

星河未眠:不知道。

星河未眠:他好像還是以前那樣,又好像不是了。

車窗外,城市霓虹一盞盞亮起,行人匆匆,廣告屏上播放著沈氏新項目的宣傳片。沈聽瀾看著屏幕上那個熟悉的集團標誌,忽然覺得呼吸有些悶。

他打下幾個字,又刪掉。

最後只回:如果他讓你難過,就離他遠點。

這一次,對面回得很快。

星河未眠:可如果我已經離他很遠了呢?

沈聽瀾怔住。

車子駛入老宅所在的半山別墅區,鐵門緩緩打開,噴泉水聲在夜色裡顯得冰冷而規整。沈聽瀾收起手機,下車時,管家已經等在門口。

“少爺,先生在書房。另外,今晚許家也來了客人。”

沈聽瀾腳步一頓。

“許家?”

管家垂眸:“是。許先生帶著許小姐過來,說是兩家長輩很久沒聚,也讓年輕人認識一下。”

大廳水晶燈明亮得刺眼。

沈聽瀾走進去時,第一眼看見的不是父親,而是坐在沙發上朝他笑的許知夏。

她換下校服,穿著淺色連衣裙,明媚端方,與白天樓梯口那個勝負心寫在眼裡的少女重疊,又多了幾分名門場合裡恰到好處的優雅。

“沈同學。”許知夏彎了彎眼,“好巧,今天第二次見面。”

沈承嶼坐在主位,語氣平穩:“不是巧。知夏和你同校,以後可以多照應。”

沈聽瀾站在燈下,忽然明白了父親讓他轉入明禮的另一層用意。

學校,成績,人脈,甚至連同齡人的靠近,都早已被安排成棋盤上的格子。

他面無表情地看向父親:“這就是您說的回老宅?”

沈承嶼抬眼,目光沉靜:“聽瀾,別失禮。”

許知夏似乎察覺到氣氛不對,卻沒有慌張,只是放下茶杯,笑意淡了些:“沈叔叔,我和沈同學在學校已經認識了。照應談不上,畢竟他看起來不太需要。”

沈聽瀾看了她一眼。

許知夏也看著他,眼神坦蕩,像在說她並不是這場安排裡毫無知覺的裝飾品。

就在這時,沈聽瀾口袋裡的手機輕輕震動。

他沒有拿出來,卻像被那一下震動牽住了某根隱秘的神經。

他知道,可能是星河未眠。

也可能是這個夜晚裡唯一不屬於沈家的聲音。

沈承嶼淡聲開口:“坐下。今晚有些事,需要你提前了解。”

沈聽瀾站著沒動。

窗外半山夜色沉沉,遠處城市燈火連成一片,像無數個無法逃離的坐標。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中午天台上江晚星轉身離開前說的那句話。

我會離你遠一點。

他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握緊。

而手機又震了一下。

隔著薄薄布料,那點微弱震感像某種無聲的求救,也像命運在黑暗裡,輕輕敲了一下門。

— 本章完 —

下一章: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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