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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沈聽瀾 · 橘子味的夏天 · 6,089 字 · 2026-06-17
沈聽瀾重新走進客廳時,水晶燈依舊亮得沒有溫度。

餐桌上的銀質刀叉已經換過一輪,甜點被端上來,許太太正低聲同沈承嶼談著下季度慈善晚宴的座位安排,許明遠則提到教育基金會今年將新增一個“青少年心理健康與科研培養”的聯合項目。

話題聽起來光鮮、體面,每一個詞都像被擦拭過的玻璃杯,折射著財團與名門之間心照不宣的利益。

沈聽瀾在原位坐下,臉上沒什麼表情。

許知夏比他早一步回來,正慢條斯理地切著一小塊檸檬塔。她像什麼也沒發生過,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裡卻藏著一點剛剛才交手過的挑釁。

沈承嶼沒有問他去了哪裡,只在許明遠說到“學生代表需要形象穩定、履歷漂亮”時,淡淡接了一句:“聽瀾和知夏都適合。”

沈聽瀾握著杯子的手微不可察地停住。

許知夏笑了一下,語氣明朗:“沈叔叔,代表資格不是還要校內選拔嗎?如果直接指定,明禮那群人會在論壇裡吵到伺服器癱瘓。”

許明遠失笑:“你倒是很了解你們學校。”

“畢竟我也不想被人說靠家裡。”許知夏抬了抬下巴,“該考就考,該爭就爭,輸了也比被塞上去好看。”

沈聽瀾看了她一眼。

這倒不像客套話。

沈承嶼的目光從兩人身上掠過,平靜得像在評估兩枚已經落定位置的棋子:“競爭當然可以有,但結果不能失控。”

沈聽瀾忽然開口:“什麼叫不失控?”

餐桌上短暫安靜。

沈承嶼看向他。

沈聽瀾語氣很淡:“成績在可控範圍內,輿論在可控範圍內,人也在可控範圍內?”

沈承嶼放下餐巾:“你今天情緒不穩。”

“也許是因為第一天轉學,資訊量太多。”沈聽瀾迎著他的視線,“比如江家當年,比如我手機裡某些沒收到過的消息,比如今晚突然被安排好的合作項目。”

許明遠端茶的動作慢了一拍。

許太太的眼神也有細微變化。

只有許知夏低頭喝了一口水,像是聽不懂,卻把所有人的反應都看進了眼裡。

沈承嶼沒有當場發作。他只是看著沈聽瀾,片刻後說:“有些事不是你現在該管的。”

“那我什麼時候該管?”沈聽瀾問,“等它被寫進我履歷裡?還是等別人的人生被你們歸類成風險事件?”

沈承嶼眼底終於沉了一點:“沈聽瀾。”

三個字,不重,卻像刀背壓在骨頭上。

沈聽瀾沒有再說。

他答應過要學會好好說話,至少今晚,他沒有把場面徹底掀翻。可沉默並不代表退讓,他垂下眼,將那幾個詞在腦海裡一遍遍放大。

江家當年。

教育基金。

許氏醫療科技。

還有那個從未出現在他手機裡的求助消息。

那頓飯後半段被所有人默契地維持在體面裡。長輩們談合作、談項目、談明禮高中即將成立的學生科研小組。沈聽瀾很少說話,許知夏偶爾接幾句,乾脆漂亮,讓氣氛不至於冷到難看。

離開沈家老宅時,許知夏站在車門旁,忽然回頭看他。

“沈聽瀾。”

他停下腳步。

許知夏把書包往肩上一甩,笑容燦爛:“明天摸底考,別因為家務事考砸。不然我贏得沒意思。”

沈聽瀾面無表情:“你可以先擔心自己別輸太難看。”

許知夏揚眉:“很好,嘴還是這麼欠,狀態應該不錯。”

黑色轎車駛下山道,尾燈沒入城市燈海。

沈聽瀾站在原地,手機在口袋裡安靜著。那個名叫星河未眠的人沒有再發消息,但她最後那句“別再把關心說得像嫌棄”像某種細小的刺,留在他心口,提醒他明天不要再把一句關心說成傷人的話。

第二天清晨,明禮高中比平日更早醒來。

校門口兩排銀杏被晨光照得發亮,穿著制服的學生三三兩兩走進校園,手裡抱著厚厚的複習資料,嘴上卻沒有幾個人在討論題型。

“你們看論壇沒?昨晚有人拍到許知夏從半山沈家老宅出來。”

“真的假的?沈聽瀾不是昨天才轉來嗎?這進度也太快了吧。”

“什麼進度,人家那叫資源整合。沈氏和許氏不是要合作教育基金項目嗎?聽說學生代表就在明禮選。”

“豪門聯姻預備役加校草校花,這劇情我追了。”

“那江晚星呢?她不是也復學了嗎?以前她才是明禮校花吧。”

“她休學那麼久,成績還跟得上嗎?今天摸底考就知道了。”

議論聲像早晨草葉上的霧,無處不在,沾在每個經過的人身上。

江晚星走進教學樓時,剛好聽見最後一句。

她腳步沒有停,抱著書從那幾個女生身邊走過。她今天把頭髮束得很低,白襯衫袖口乾淨,臉色安靜得近乎冷淡,像那些話根本沒能穿過她的耳膜。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指尖捏著書脊的地方已經泛白。

休學一年不是一句輕飄飄的經歷。它意味著錯過的進度、被打亂的節奏、陌生化的人際關係,也意味著每一次回到教室,都要被人用“她還行嗎”的目光重新審視。

她不怕考試。

她只是討厭被可憐,也討厭被比較。

樓梯拐角處,周祁安拎著一袋早餐靠在扶手邊,遠遠看見沈聽瀾走上來,立刻笑得像撿到了八卦金礦。

“沈少,昨晚半山風景不錯啊?”周祁安把牛奶往他懷裡一塞,“論壇都快把你和許知夏的孩子名字取好了,你本人不發表一下獲獎感言?”

沈聽瀾掃了他一眼:“早上八點前腦子就這麼吵,你很適合去當施工隊鬧鐘。”

周祁安嘖了一聲:“火氣不小,看來聯姻傳聞不實。那我再問個真的,江晚星復學你昨天見著了吧?”

沈聽瀾腳步一頓。

周祁安立刻眯起眼:“喲,這反應比聽到未婚妻還明顯。”

“閉嘴。”

“行,我閉嘴。”周祁安做了個拉拉鍊的動作,下一秒又忍不住湊近,“不過兄弟,你昨天是不是又把人惹了?我聽說你在天台把話說得挺有沈氏繼承人風範,簡稱沒人愛聽。”

沈聽瀾冷冷看他。

周祁安毫無畏懼:“別瞪我,我是為你好。江晚星不是別人,她以前吃你那套,是因為她知道你那張嘴底下還能勉強挖出點人味。現在隔了這麼久,你再這麼說話,她只會覺得你不想看見她。”

沈聽瀾沉默了兩秒:“我知道。”

周祁安原本還準備一籮筐嘲諷,聽見這三個字反而愣住:“你知道?”

沈聽瀾把牛奶塞回他手裡:“所以閉嘴。”

他轉身往教室走,經過走廊時,正看見江晚星站在公告欄前。

公告欄上貼著今天摸底考安排和物理競賽班選拔通知。物理競賽班只收前二十,校內科研項目的學生代表將從競賽班和年級綜合排名中選拔。

江晚星仰頭看著那張通知,側臉在晨光裡顯得很白。她的視線停在“休學復學學生需參加同等考核”那一欄上,睫毛很輕地垂了一下。

旁邊有男生壓低聲音:“她也報競賽班?休了一年還敢報,挺猛啊。”

“以前她成績是好,但現在不一定吧。”

“許知夏肯定進,沈聽瀾也肯定進,她要是考得太難看就尷尬了。”

沈聽瀾眉心皺起。

他走過去時,本能想說一句“你不用管那些廢話”,可話到嘴邊忽然想起昨晚屏幕上的提醒。

別把關心說得像嫌棄。

於是他硬生生把那句冷得像命令的話壓回去,換成了另一種不太熟練的語氣。

“江晚星。”

她轉過頭,看見是他,神色淡了幾分:“有事?”

沈聽瀾把手裡的一本薄冊子遞過去。

江晚星看了一眼封面,是明禮近三年物理競賽班選拔真題整理,旁邊還貼著幾張手寫便條,字跡乾淨鋒利。

她沒有接:“沈同學這是什麼意思?”

沈聽瀾指尖微僵。

周圍的目光已經若有若無地看了過來。

他本來可以用最熟悉的方式說,怕你考太差拖低競賽班平均水平。那句話輕鬆、安全,能把他的不安和關心都藏起來,也能順利把她推遠。

但他沒有。

他垂眼看著那本冊子,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這套題型跟今天選拔範圍很像,你昨天才回來,可能沒來得及拿資料。”

江晚星怔了一下。

沈聽瀾又補了一句,補得有些生硬:“不是施捨,也不是覺得你不行。只是……你以前不喜歡輸。”

江晚星看著他。

他說完似乎也覺得不自在,眉眼又恢復那點冷淡:“不要就算了。”

這句話剛出口,他就意識到語氣又硬了。

江晚星的眼神果然淡下來。

沈聽瀾喉結動了動,像是非常艱難地把某種本能按住,重新開口:“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考完再還我。”

這一次,周圍看熱鬧的人都安靜了半秒。

不遠處的周祁安差點把牛奶噴出來。

許知夏剛從樓梯口上來,手裡抱著一疊卷子,正好撞見這一幕。她看見沈聽瀾把資料遞給江晚星時那種堪稱笨拙的耐心,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原來弱點在這裡。

江晚星垂眸看著那本薄冊子。過了幾秒,她伸手接過來。

“謝謝。”她說。

很輕,很客氣。

沈聽瀾的指尖在她接過冊子時擦過她微涼的手指,只一瞬,他卻像被什麼燙了一下。

江晚星翻開第一頁,看見最上方用黑筆寫著幾行提醒。

電磁感應最後一題常設陷阱。

動量守恆注意系統選取。

別在壓軸題上浪費太久,先拿能拿的分。

那個“別”字寫得很重,像寫字的人曾經反覆提醒過自己。

她忽然想起昨晚匿名軟體裡,L說他會改。

江晚星抿了抿唇,把冊子合上,轉身進了教室。

許知夏走到沈聽瀾旁邊,笑著說:“沈同學,你的競爭精神很高尚啊,考前給對手送資料。”

沈聽瀾恢復了平日的冷淡:“怕她沒發揮好,你贏了也沒含金量。”

許知夏看了他一眼:“這句話你敢對她說嗎?”

沈聽瀾沒答。

許知夏笑意更深:“不敢就對了。看來你也知道自己有時候不太會做人。”

“許知夏,你很閒?”

“還行,至少比你嘴硬輕鬆。”

預備鈴響起,走廊裡的喧鬧被迅速收束進教室。

摸底考從語文開始,接著是數學和英語。明禮的卷子一向不留情面,題目難度像精密設計過的篩網,把每個人的底子和心態都篩得清清楚楚。

江晚星做數學最後一道導數題時,窗外陽光正好落在她手背上。

她停筆三秒,深吸了一口氣。

題型並不陌生,可她太久沒有坐在這樣密不透風的考場裡,四面八方都是翻卷子的聲音和筆尖摩擦紙面的聲響。那些聲音像一點點放大的潮水,讓她想起休學那年在醫院走廊裡等待的夜晚,想起母親疲憊的臉,想起被封存的家門,想起手機裡一條條發不出去的消息。

她曾經給沈聽瀾發過消息。

可後來,沒有回音。

她以為那就是答案。

監考老師走過她身邊,輕輕敲了敲桌面提醒時間。江晚星回神,重新握緊筆,將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她不能輸。

至少不能在第一天就輸給那些質疑聲。

下午的物理競賽班選拔安排在階梯教室。

參加的人不多,卻幾乎都是年級裡叫得上名字的尖子生。許知夏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低頭檢查計算器,神情明亮而專注。沈聽瀾坐在後排,長腿微屈,神色冷淡得像不是來考試,而是來審題。江晚星選了中間靠邊的位置,把沈聽瀾給她的冊子放進書包最內層。

試卷發下來的瞬間,整間教室只剩下翻頁聲。

前半部分她做得很穩。

直到最後一道綜合題。

題幹裡出現一段關於醫療影像設備磁場校準的背景材料,末尾附著“由青少年科研扶持項目資料改編”的字樣。那些詞像某種突兀的暗號,猝不及防地撞進她眼裡。

醫療科技。

教育基金。

江晚星握筆的手指一緊。

她父親當年出事前,最後參與過的項目,就是一個醫療設備公益採購評估。後來公司資金鏈斷裂、合作方撤資、輿論反噬,所有責任像雪崩一樣壓下來。那時她還太小,只聽見大人低聲說,江家站錯隊,信錯了人。

信錯了誰?

她不知道。

筆尖在草稿紙上停住,墨水暈開一小點。

後排的沈聽瀾抬頭時,正好看見她肩背微微繃緊。

他的目光落到試卷最後一道題上,眉心慢慢皺起。醫療影像設備,教育基金改編資料,許氏項目。這幾個詞並不該同時出現在一張高二選拔卷裡,至少不該在沈許合作剛剛被談起的第二天。

他忽然想起昨晚餐桌上沈承嶼那句“結果不能失控”。

鈴聲響起,收卷。

江晚星交卷後沒有立刻離開。她把筆袋收進書包,動作很慢,像是在等待心口那點翻湧的情緒平息下來。

階梯教室外,學生們已經開始對答案。

“最後一題太變態了吧,什麼醫療影像設備,我一看背景就懵。”

“聽說跟沈許那個項目有關,這也太巧了。”

“許知夏肯定熟吧,她家就是做醫療科技的。”

“江晚星剛剛是不是卡住了?我看她最後十分鐘都沒怎麼動。”

那些聲音並不大,卻足夠傳到人耳朵裡。

江晚星拉上書包拉鍊,站起來往外走。她臉上看不出什麼,指尖卻在發涼。

剛走到樓梯拐角,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把她差點滑落的筆記本接住。

江晚星抬頭。

沈聽瀾站在她面前,手裡拿著那本灰色封皮的筆記,垂眸看她。

如果是昨天,他大概會說“走路不看路,江晚星,你的視力和注意力總得保住一個”。

可這一次,他沒有。

他把筆記本遞回來,聲音很低:“最後那題的背景材料,不代表什麼。”

江晚星接過筆記,指尖一頓。

沈聽瀾看著她,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生怕又把話說壞:“你如果因為那幾個詞不舒服,不是你的問題。”

江晚星沒有說話。

樓梯間的窗開著,傍晚的風灌進來,吹動她鬢邊的碎髮。走廊外有學生跑過,笑聲很遠,像隔著一層玻璃。

沈聽瀾喉間有些發澀。

他想問她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想問她有沒有給自己發過消息,想問她為什麼在最難的時候忽然從他的世界裡消失。可他看見她眼底那一點戒備,又硬生生把所有追問壓下去。

他只是說:“別聽他們亂猜。”

江晚星抬眼看他,眼底有極細的波動。

沈聽瀾頓了頓,像是用盡了今天全部不熟練的勇氣:“我沒有覺得你會輸。”

這句話落下來時,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江晚星看著他,許久才說:“沈聽瀾,你今天說話不像你。”

他指節一僵。

下一秒,他本能地想用毒舌掩過去,卻在開口前停住。

“那就當我昨天腦子進的水,今天排乾淨了一點。”他說。

江晚星沒忍住,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那不是完全的笑,短得像風掠過湖面,只留下細微漣漪。可沈聽瀾看見了。

周祁安從樓梯下方冒出頭,正好撞見這一幕,立刻誇張地捂住胸口:“哇,沈少,原來你會說人話啊?醫學奇蹟,建議上報許氏醫療科技。”

沈聽瀾冷冷轉頭:“你想從這裡滾下去?”

周祁安一臉痛心:“看,病情反覆。”

江晚星低頭把筆記本塞進書包,輕聲說:“我先走了。”

她從沈聽瀾身邊經過時,步子比剛才穩了一些。

許知夏站在走廊另一端,手裡拿著剛收拾好的試卷夾。她看見江晚星離開,又看向沈聽瀾,眼神裡多了一點若有所思。

“沈同學。”她走過來,語氣依舊明快,“最後一題,你也覺得太巧了?”

沈聽瀾看著她:“你知道什麼?”

許知夏攤手:“別這麼看我,我只知道卷子是競賽組出的,背景材料來自校董會提供的項目庫。至於為什麼偏偏是醫療影像,我也覺得巧。”

周祁安收起玩笑,皺眉:“校董會?沈氏和許氏那個?”

許知夏沒否認:“明禮的競賽資源一向和外部基金項目掛鉤。你們不會真以為名校只是靠老師熱愛教育運轉吧?”

沈聽瀾眼神沉下去。

許知夏看著他:“但我提醒你,別把所有事都算到我頭上。我想贏你,會在卷面上贏,不靠這種東西。”

沈聽瀾淡淡道:“希望如此。”

許知夏笑了:“你這人真的很不討喜。”

“彼此。”

她哼了一聲,轉身離開前又說:“不過江晚星剛剛狀態不對,你要是真想關心,就少擺出審問犯人的臉。不是每個人都吃你冷冰冰那套。”

周祁安立刻接話:“聽見沒?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沈聽瀾沒有理他,目光落在走廊盡頭。

那裡已經沒有江晚星的身影。

傍晚放學後,沈聽瀾沒有立刻回老宅。他去了學校行政樓旁的資料室。

明禮的校董會項目公告通常會留檔,競賽班使用的背景資料來源也會有記錄。資料室值班老師見他是新轉來的年級第一,又是沈家的人,態度客氣得近乎謹慎。

“科研扶持項目的材料庫?”老師查了查系統,“這部分還在校董會審核中,學生暫時不能調閱。”

沈聽瀾問:“提供方是誰?”

老師猶豫了一下:“大方向是沈氏教育基金和許氏醫療科技共同提交,具體子項目還沒公開。你如果要查,可以等正式發布。”

正式發布。

又是這種漂亮的說法。

沈聽瀾離開資料室時,天已經暗了。行政樓走廊盡頭的會議室門沒有關嚴,裡面傳來幾句低低的談話聲。

“江家舊案的資料不要放進學生可見項目庫。”

“沈董那邊特別交代過,當年那批公益採購牽涉的人太多,現在合作剛啟動,不能讓輿論翻舊賬。”

“可是明禮這邊有復學學生是江家的女兒……”

“所以更要穩妥。別讓孩子碰到不該碰的東西。”

沈聽瀾停在門外,指尖一點點收緊。

下一秒,裡面有人起身,他轉身離開,背影被走廊冷白的燈光拉得很長。

那晚,江晚星回到舊公寓時,城市剛下過一場短雨。

窗台上有潮濕的風,她把書包放下,從最內層拿出沈聽瀾給她的那本真題冊。翻到最後一頁時,她才發現背面還夾著一張便利貼。

字跡依舊鋒利,卻比前面的公式提醒更短。

考完別急著對答案。先吃飯。

江晚星看著那行字,安靜了很久。

她忽然想到樓梯間裡的沈聽瀾。他說,最後那題的背景材料不代表什麼。他說,不是你的問題。他說,我沒有覺得你會輸。

那些話不像過去的沈聽瀾,至少不像她記憶裡那個總把關心說得像嫌棄的少年。

她拿起手機,打開匿名軟體。

對話框裡,L的頭像仍然安靜地停在上一句“我會改”。

江晚星指尖停了很久,慢慢輸入。

星河未眠:今天遇到一個人。

星河未眠:他好像真的在努力好好說話。

星河未眠:雖然還是很笨。

同一時間,沈聽瀾坐在老宅書房外的露台上。

樓下沈承嶼正在與人通電話,隔著厚重玻璃,幾個詞仍模糊地傳上來。

江家。

舊案。

消息封存。

沈聽瀾看著手機屏幕亮起。

星河未眠的消息一條條跳出來,像黑夜裡忽然落下的微光。

他盯著那句“今天遇到一個人”,心臟像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

白天樓梯間裡,江晚星也說過。

你今天說話不像你。

兩條線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再一次靠近。

沈聽瀾指尖懸在屏幕上,良久,回覆。

L:那他應該很努力。

星河未眠:你怎麼知道?

沈聽瀾抬頭,望向山下被雨水洗亮的城市。明禮高中隱在燈海深處,看不見輪廓,卻像一個正在慢慢浮出水面的答案。

他低頭打字。

L:因為笨的人想改,通常會比聰明人更用力。

消息發出去後,對面很久沒有回。

沈聽瀾以為她又要沉默,屏幕卻再次亮起。

星河未眠:那如果他以前真的做錯了事呢?

沈聽瀾看著這句話,耳邊忽然響起會議室裡那句“消息封存”。

他眼底的溫度一點點沉下去。

過了很久,他回覆。

L:那就查清楚。

L:如果錯的是他,他道歉。

L:如果錯的不是他,也要把真相還給那個被傷害的人。

雨後的風掠過露台,帶著一點潮意。

江晚星坐在窗邊,看著那幾句話,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扯住。她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櫻花樹下那個板著臉遞紙巾給她的男孩。

而半山老宅裡,沈聽瀾關掉聊天框,打開了另一個搜索頁面。

他在搜尋欄裡輸入四個字。

江家舊案。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清冷的眉眼上,也映出他第一次不再只是被動站在安排裡的決心。

樓下,沈承嶼的電話聲戛然而止。

書房門被推開的聲音,在安靜夜色裡清晰得像一聲警告。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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