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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臨江競園 · 雪落無痕 · 5,240 字 · 2026-07-03
會議室的空氣像被人突然按進冰水裡。

阮星眠舉著手機,屏幕還亮著,“嶼上雪”三個字停在對話框頂端,下面那句關於膝蓋的提醒像一根細針,扎在她指尖。江嶼白站在長桌另一側,冷白燈落在他眉骨上,他沒否認,也沒承認,只有微微繃緊的下頜泄露出一點失控。

而程予安放在桌上的紅色文件,像另一條更鋒利的起跑線。

阮星眠慢慢把手機收回來。

她看了江嶼白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寫著:這事沒完。

江嶼白避開她視線,指節卻在平板邊緣敲了一下,聲音很輕。

程予安像沒看見兩人之間那點電光火石,只溫和地把文件往阮星眠面前推了推。

“事發突然,我也剛收到董事會通知。星眠,我知道這對你來說不容易,但既然你已經進入共管試用期,這份文件你有知情權。”

阮星眠拿起文件,翻開第一頁。

紙張很新,油墨味還未散。抬頭寫著臨江競園核心區閒置資源更新預案,阮家老宅被歸入歷史建築功能再利用一欄。下面有幾行字標了紅線:若繼承方於試用期首週內未達基地共管基準分,競園可啟動臨時使用與商務評估程序,作為高端接待中心配套項目備選。

她翻頁的動作很快,卻沒有亂。

“基準分多少?”

程予安答得很順:“六十分。”

“我現在多少?”

“初始共管分為零。你今天剛入職,還未產生有效項目分。”

阮星眠笑了一聲:“一週,零到六十。程經理,你們董事會是按百米計時器算行政流程的?”

程予安神情不變:“規則一直在公開系統裡。你簽署入園協議時,應該已經確認。”

“公開系統裡有說收購方明天就來實地評估?”

“那是臨時議程。核心區資源調整涉及多方利益,時間上確實緊。”

江嶼白忽然開口:“緊到晚上七點後通知,明早實地評估?”

他的聲音不高,卻冷得像手術刀。

程予安轉向他,唇邊仍有得體笑意:“江醫生,你對行政程序有異議?”

“有。”江嶼白抬眼,“評估前至少應提前三個工作日通知相關權益人,尤其是涉及歷史建築與繼承條款的資產。臨江競園內部規章第五章第四十二條,程經理上任前應該看過。”

阮星眠翻文件的手指一頓。

她沒想到江嶼白會立刻站出來,而且站得這麼毫不猶豫。明明前一秒他還在用那張冷臉逃避網戀掉馬,下一秒卻已經把規章條款砸在程予安面前。

程予安看著他,眼底有極淡的光閃過。

“江醫生記性很好。”她說,“不過這次是初步勘察,不涉及最終處置,三個工作日規定適用於正式評估。明天只是收購方代表對場地安全、交通動線與改造可行性做基礎查看。”

“換個詞,不代表不是一回事。”江嶼白淡淡道。

阮星眠合上文件:“收購方是誰?”

程予安停了一秒。

就是這一秒,阮星眠捕捉到了。

“目前對外名稱是臨江恒榮體育文旅。”程予安說,“他們提出的是高端接待中心與賽事會客廳聯合方案,若老宅能納入整體動線,競園會獲得新的商業贊助和康復設備投入。”

“聽起來很為基地著想。”阮星眠把文件拍回桌面,“但阮家老宅不是你們擺在招商會上的背景板。”

程予安輕輕嘆氣:“星眠,我理解你的感情。可你也知道,老宅現在沒有正式管理人,維護費用一直由競園墊付。董事會要考慮整體效益。你如果能在一週內達標,事情自然好談。”

“評分項。”

程予安抬手滑開自己的平板,把表格投到會議屏上。

冷白色數字逐行展開。

公共訓練協作,十五分。傷病預防與報備合規,十五分。住宿穩定率,十分。跨隊應急處置,十分。歷史建築維護參與,十分。教練組與運動員滿意度,十分。扣分項則密密麻麻,瞞傷、停訓、住宿投訴、公共區事故、康復方案延誤,每一項都能像刀子一樣往下剮。

阮星眠越看,眼神越沉。

“住宿穩定率也算我頭上?”

“你是共管試用人,需要協助管理合宿秩序。”程予安聲音很輕,“臨江競園的規則就是這樣,競技、康復、住宿,一體化評估。”

阮星眠扯唇:“真好,連睡哪張床都能變成績點。”

她想起梁照野那句怕扣分,想起年輕隊員們下意識藏起的疲憊和疼痛。這張表看上去嚴密,其實到處都是陷阱。若梁照野右肩問題被判定瞞傷,游泳隊積分受損,傷病合規項扣分;若他停訓,隊伍排名下滑,住宿穩定率又可能受影響。她第一天進來,腳還沒踩熱,就被推到一堆相互咬合的齒輪中間。

程予安看著她,語氣像是好意:“其實還有一條更穩妥的路。你可以與恒榮方面先達成合作意向,老宅不一定拆除,也可以保留外觀做展示空間。這樣董事會對你的共管壓力會降低,評分也會更彈性。”

阮星眠抬眼。

“程經理,你知道我跑百米最煩什麼嗎?”

程予安微笑:“什麼?”

“有人在起跑線上告訴我,旁邊有條電梯可以坐。”阮星眠拿起文件,“老宅我會守,分我會拿。明天評估,我要在場。”

“按規定,初步勘察由行政部陪同,權益人可以旁聽,但不得干預流程。”

“我不干預。”阮星眠笑得很爽利,眼底卻沒一點溫度,“我只盯著。誰敢把手伸進我家院子裡,我看看他手腕多硬。”

江嶼白的嘴角似乎動了一下。

程予安把那點細微反應收進眼底,笑意更深了些:“可以。我會為你申請旁聽資格。明早九點,老街入口集合。”

她拿起空了的文件袋,轉身要走,到門口時又停下,回頭看向江嶼白。

“江醫生,明天康復中心也在評估路線內。辛苦你配合接待。”

江嶼白冷淡道:“康復中心接待歸行政,不歸我。”

“可收購方對運動康復很感興趣,你是競園最合適的人選。”程予安目光輕輕掃過阮星眠手裡的手機,“當然,如果你明天有別的私事,也可以提前報備。”

阮星眠握著手機的指節一緊。

程予安像只是隨口一提,說完便離開了。高跟鞋聲在走廊裡漸遠,感應燈一盞盞亮起又暗下,會議室重新安靜,卻不再是剛才那種曖昧的安靜,而是被老宅、評分、收購方壓得透不過氣。

阮星眠把文件塞進包裡,轉身就走。

江嶼白叫住她:“你去哪?”

“南區。”

“現在?”

“刷分。”她頭也不回,“順便看看梁照野那只金貴肩膀還能不能留在他身上。”

江嶼白跟上來,語氣冷硬:“你今天走了兩萬步,右膝已經開始代償。再去南區,你可以順便預約明天的輪椅。”

阮星眠停在走廊中央,轉頭看他:“江醫生,你對每個前網友都這麼關心?”

他腳步一頓。

走廊燈照在他臉上,冷得沒有表情,耳尖卻又不合時宜地紅了一點。

“我關心的是我的患者不要拖累工作效率。”

“我什麼時候成你患者了?”

“從你走路像逞強教科書開始。”

阮星眠氣笑了:“你現實裡說話一直這麼討人嫌嗎?網上那位嶼上雪可不是這個風格。人家會說‘今天辛苦了,記得給自己一點喘氣時間’,還會在我失眠的時候發語音哄我睡覺。”

江嶼白的表情有一瞬間裂開。

阮星眠盯著他:“江醫生,你緊張什麼?”

“你記性用在這種地方倒是很好。”

“沒辦法。”她往前逼近半步,“誰讓有人網上溫柔得像菩薩,現實裡冷得像冰箱成精。反差太大,想忘都難。”

江嶼白垂眼看她。

近得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薄荷洗衣液味,還有跑道邊夜風帶來的潮氣。三年前她也是這樣,生氣時眼睛亮得過分,像一把剛出鞘的刀,直白、鋒利,從不肯拐彎。

他喉結微動,最後只吐出一句:“你現在最該做的是熱敷。”

阮星眠冷笑:“轉移話題,扣十分。”

“共管評分沒有這項。”

“我私人評分有。”

兩人一路互刺到康復中心。夜間通道亮著柔和的燈,玻璃牆內幾台評估儀還在運轉。梁照野坐在肩關節活動度測試椅上,半邊隊服拉下來,右肩貼著幾枚感應片,臉上寫滿了想逃。

康復師正在看數據,見江嶼白進來立刻把報告遞過去:“江醫生,右肩外旋力量下降明顯,岡上肌壓痛,撞擊試驗陽性。初步判斷是肩袖勞損伴輕度炎症,建議暫停上肢高強度訓練三到五天。”

梁照野一聽,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三到五天?我下週有隊內測評,停三天我排名直接往下掉。”

阮星眠站到他面前:“往下掉比肩膀報廢好。”

“阮老師,你第一天就對我下死手,我好歹也是你合宿同層唯一熱心鄰居。”

“熱心鄰居的肩膀不歸我管,游泳隊王牌的肩膀歸我管。”

梁照野轉頭向江嶼白求救:“江醫生,你說句公道話。”

江嶼白翻著報告,語氣涼薄:“公道話就是,你再瞞兩天,可以直接練單臂游,特色鮮明,也許能申請殘酷美學加分。”

梁照野噎住:“你們倆今天組團殺我?”

阮星眠沒理他的哀嚎,伸手調出他近一週訓練記錄。每組划水次數、配速、心率、恢復時間都在系統裡,可疼痛報備欄乾乾淨淨,像故意擦掉一樣。

她問:“疼了幾天?”

梁照野眼神飄開:“也就……兩天。”

江嶼白冷笑。

梁照野立刻改口:“三天半。”

阮星眠盯著他。

“五天。”梁照野認命,“最開始只有出水時有點卡,後來訓練後疼。可你們知道規則,主力傷病報備會影響隊伍健康係數,健康係數掉了,隊內積分就掉。積分一掉,宿舍保留名單也跟著動。我又不是一個人住舒服,整隊都盯著那張表。”

他說得吊兒郎當,最後一句卻低了下去。

康復室裡安靜了片刻。

阮星眠看著屏幕上那堆漂亮卻殘酷的數字,忽然明白,這就是她第一筆分,也是第一個坑。

她把平板往桌上一放:“停高強度上肢三天,不停水感。”

梁照野眼睛一亮:“什麼意思?”

“改成下肢打水、核心穩定、水中姿態維持。右肩避免過頂負荷,陸上加肩胛控制和彈力帶低阻訓練。隊內測評前做一次專項替代測,保留參評資格,但不計入傷病瞞報扣分。”

江嶼白看她:“你想走傷病預防主動干預流程?”

“有問題?”

“流程需要隊醫簽字、教練確認、經理備案。”江嶼白淡淡道,“而且你現在沒有共管分,申請優先級很低。”

阮星眠看著他:“那江醫生簽不簽?”

梁照野立刻看熱鬧似的坐直。

江嶼白慢慢抬頭:“你求人的語氣就這樣?”

“我這不是求你。”阮星眠一字一頓,“我是在給你一次跟專業人士合作的機會。”

梁照野忍不住鼓掌:“漂亮。”

江嶼白冷冷掃他一眼:“你很閒?”

梁照野立刻把手放下:“我肩疼,鼓掌復健。”

江嶼白沒再理他,低頭在平板上調出申請頁面。阮星眠站在旁邊,餘光看見他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填寫:梁照野,游泳隊,右肩肩袖勞損風險,建議啟動跨部門預防干預。責任人一欄,他寫了自己的名字,下一欄,又把阮星眠加入聯合責任人。

她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江嶼白簽完,把平板遞給她:“方案今晚十二點前補齊。明早七點前給教練組,八點半前完成第一輪干預記錄。如果數據好看,公共訓練協作和傷病合規能先拿八到十分。”

“這麼清楚?”阮星眠挑眉,“江醫生不是不管行政?”

“我管的是有人別一頭撞死在規則上。”

“這句話如果放到網上,嶼上雪會怎麼說?”她忽然問。

江嶼白指尖一停。

梁照野眼睛瞬間亮了:“嶼上什麼?雪?誰?聽起來像網名啊。”

阮星眠轉頭看他,笑得溫柔:“梁照野,你肩不想要了?”

梁照野立刻閉嘴,卻用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興奮得像發現游泳池底下有寶藏。

江嶼白把平板塞回阮星眠手裡,語氣冷硬:“少看八卦,多寫方案。你的共管分不會因為聊天記錄自動上漲。”

阮星眠接住平板:“心虛成這樣,還不承認?”

“我承認什麼?”

“承認你知道我昨晚失眠,知道我膝蓋陰雨天疼,知道我回臨江是為了一樣很重要的東西。”她抬眼看他,“江嶼白,你能裝多久?”

康復室燈光柔和,儀器運轉聲細微。梁照野終於察覺氣氛不對,嘴邊的笑慢慢收了些。

江嶼白看著阮星眠,眼底像藏著一片積了很久的雪。那雪下有火,燒得隱忍又狼狽。

很久,他才說:“至少今晚,先別追。”

阮星眠一怔。

這不是承認,卻比否認更像答案。

她忽然有點惱,惱他到這種時候還留半句,惱自己竟然真的被那半句裡的疲憊扯住。她把平板夾在臂彎,轉身往外走。

“行。”她聲音爽利,像把所有亂七八糟的情緒一刀切斷,“今晚不追你,追分。”

江嶼白看著她的背影,眉心一皺:“阮星眠。”

“又怎樣?”

他從一旁櫃子裡拿出一片自發熱護膝,丟給她:“戴上。你要是明天在收購方面前瘸了,阮家老宅可以直接改名江風輪椅展示館。”

阮星眠接住護膝,氣得想扔回去,最後還是塞進包裡。

“嘴這麼毒,網上裝溫柔不累嗎?”

江嶼白垂眸:“你話這麼多,跑百米時怎麼沒缺氧?”

梁照野在旁邊小聲感嘆:“真配啊。”

兩道視線同時掃過來。

他立刻舉起沒傷的那只手:“我閉嘴,我復健,我為共管分做貢獻。”

那一晚,臨江競園南區的燈亮到很晚。

阮星眠在康復中心借了小會議間,連夜把梁照野的替代訓練方案拆成三份:給教練組看的競技保留版,給康復中心看的風險控制版,給行政備案看的共管得分版。江嶼白坐在她對面,偶爾指出一個不合規的表述,偶爾把她過於激進的訓練量往下壓。

兩人仍舊互懟。

“這個強度太高。”

“王牌不是豆腐。”

“肩袖發炎的王牌比豆腐貴,壞了還要扣你分。”

“江醫生,你說話能不能不帶分?”

“你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分。”

他把熱敷袋推到她手邊時,動作很自然,自然到阮星眠差點沒反應過來。她看了他一眼,他已經低頭改表格,仿佛剛才那一下只是醫生本能。

可她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

嶼上雪的對話框跳出新消息。

“如果今晚很難,就先做最要緊的一件事。其他的,明天再打。”

阮星眠猛地抬頭。

江嶼白手裡的筆停在紙上。

他手機沒有亮,或許是靜音,或許早被他藏起來。可那一瞬間的停頓,足夠了。

阮星眠盯著他,忽然笑了:“江醫生,手抖什麼?”

“燈太亮。”

“嗯,亮得把狐狸尾巴都照出來了。”

江嶼白抬眼,冷冷道:“你方案第三頁有錯字。”

阮星眠低頭一看,還真有。她咬牙把錯字改掉,心裡那團亂麻卻像被人悄悄拽出一根線。恨是真的,氣是真的,被欺瞞的羞惱也是真的。可那半年裡,每一次她半夜疼醒,每一次她想放棄回臨江,陪她說話的人也是真的。

如果那個人是江嶼白……

她不敢往下想。

凌晨十二點前,聯合方案提交成功。系統提示跳出:跨隊傷病預防協作申請已受理,待晨間評估確認後計入臨時共管分。

阮星眠靠在椅背上,終於感覺右膝一陣鈍痛後知後覺地湧上來。她低頭把護膝戴上,嘴裡還不忘硬撐:“看什麼?我這叫合理利用醫療資源。”

江嶼白看著她,聲音低了些:“明早八點我去老街入口。”

“你不是要接待康復中心?”

“順路。”

“康復中心在西區,老街在中區,你順的是哪門子路?”

江嶼白面不改色:“你地理不好。”

阮星眠翻了個白眼,懶得拆穿他。

第二天早上,臨江競園還籠在薄霧裡,電子排名屏已經亮起。阮星眠站在南區泳館外,看著梁照野完成第一組低負荷水感訓練。數據比預期穩,疼痛等級下降一級,康復師現場確認主動干預有效。

八點二十分,系統彈出提示。

公共訓練協作加四分。傷病預防合規加五分。跨隊應急預案加二分。

共管臨時分,十一。

梁照野披著毛巾湊過來,笑嘻嘻道:“阮老師,開門紅啊。為了慶祝,我能不能申請一杯冰美式?”

阮星眠看著他的肩:“溫水。”

“你們短跑出身的人都這麼殘忍嗎?”

江嶼白不知何時站到她身後,淡淡補刀:“她今天已經很仁慈,至少沒讓你喝康復中心的蛋白糊。”

梁照野看見他,眼神立刻意味深長:“江醫生今天也來看我?我何德何能。”

“你沒那個德。”江嶼白看向阮星眠,“九點前去老街,別遲到。”

阮星眠收起平板,抬頭看電子屏。自己的名字在共管試用名單裡仍然靠後,十一分小得可憐,可至少不是零。

起跑了。

八點五十五分,老街入口的梧桐葉被江風掀得沙沙作響。阮家老宅的青瓦在霧氣裡露出一角,院牆斑駁,枇杷樹伸出牆頭,像一個沉默等她很久的故人。

程予安已經站在入口處,淺色西裝一絲不亂,身旁跟著兩名行政人員。她看見阮星眠和江嶼白一起走來,笑意柔和。

“星眠,江醫生,來得很準時。”

阮星眠沒接客套,只問:“收購方呢?”

話音剛落,核心區門禁外傳來車輪碾過減速帶的聲音。

一輛黑色商務車緩緩駛入老街,車身乾淨得能映出梧桐影。車停穩,司機下車打開後座門。先落地的是一雙擦得發亮的皮鞋,接著,一個穿深灰西裝的男人俯身走出。

程予安往前迎了一步,聲音比平時更柔。

“周總,歡迎來臨江競園。”

阮星眠盯著那男人,眉頭一點點皺起。

江嶼白的臉色也在同一瞬沉了下去。

男人抬起頭,目光越過程予安,落在阮星眠身上,笑得熟稔又惋惜。

“星眠,好久不見。沒想到再見面,是來看你家的房子。”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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