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電梯金屬門映出沈棠瞬間發白的臉。
那種白不是冷光照出來的，是血色被某句話從身體裡生生抽走。她站在電梯最裡側，手機垂在掌心，屏幕亮得刺眼，照片裡那截被撕裂的工牌像一片薄薄的刀刃，貼著她的視網膜割過去。
梨。
她盯著那個字，腦中第一時間浮起的不是阮梨在直播間裡軟聲喊“沈總”的樣子，也不是小姑娘抱著樣衣繞著她轉、眼睛亮到像剛接入滿格信號的虛擬星燈，而是財務室那張長桌，監控裡那個背對鏡頭的人，黑色硬盤插進主機的瞬間。
三點只是開始。
八點前，把林霧交出來。
沈棠的指尖冰得發麻。
她很短地吸了一口氣，把手機屏幕扣向掌心，動作快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電梯還在下行，數字從二十七跳到二十六，狹窄空間裡只剩電機運轉的低鳴。
林霧原本還因為那句“吃醋”黑著臉，下一秒就察覺不對。
她看沈棠。
沈棠的肩膀繃得太直，連嘴唇都抿成一條沒有血色的線。她再擅長裝冷淡，也藏不住那一瞬間眼底被掀起的慌。
林霧的聲音沉下來：“誰發的？”
沈棠沒抬眼：“廣告。”
“你家廣告會讓你臉白得像財務被稅務局抄了？”
“比喻不錯。”沈棠把手機往外套口袋裡塞，“下次直播間缺段子，我讓阮梨給你報名。”
林霧伸手按住她的手腕。
沈棠抬眸，眼神涼得厲害：“林霧，放手。”
“不放。”林霧盯著她，“給我看。”
“你現在是什麼身份命令我？合夥人，匿名投資人，還是被人拿來要挾的那個麻煩源頭？”
林霧眼神一變。
電梯裡的空氣像被這句話勒緊。她手上力道沒有重到弄疼沈棠，卻足夠不讓她躲開。林霧的拇指貼在沈棠手腕內側，摸到那裡脈搏跳得又快又亂，像暴雨前被困在窗縫裡的鳥。
“所以不是廣告。”林霧一字一頓，“有人提到我。”
沈棠冷笑：“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沈棠。”
林霧叫她的名字時，少見地沒有炸，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帶著一點粗糲的啞。
“別自己扛。”
這四個字落下，沈棠眼睫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一個密閉的空間。不是電梯，是學校體育館後面堆雜物的小房間。她被幾個女生反鎖在裡面，手機沒電，窗外下雨，木門被人從外面踹得轟轟響。林霧最後衝進來時，校服濕透，額角磕破了血，第一句不是問她疼不疼，而是罵她：“沈棠，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死在裡面也挺優雅？”
那天她明明害怕得要命，還冷著臉回：“比你像落湯雞好看。”
林霧氣得把外套摔到她頭上，手卻一直抖。
很多年過去，她們從少女變成公司股東，從爭一張試卷到爭一條供應鏈，沈棠以為自己早就學會一個人扛住所有雨。可林霧還是那個會踹門的人。
電梯叮的一聲，到達地下二層。
沈棠終於鬆開手，把手機遞過去，語氣仍冷：“看完別發瘋。我沒空給你收屍。”
林霧接過手機，只掃了一眼，臉色就沉得像要拆樓。
她沒有第一時間罵人，也沒有把手機摔出去。越是這樣安靜，沈棠越知道她真的怒了。
地下停車場的燈一排排亮著，無人代泊車在遠處安靜滑行，地面反射著冷白光。兩人走出電梯，林霧站在柱子旁，迅速把那張照片放大，兩指拖拽，眼神掃過硬盤、工牌殘片、桌角反光、照片邊緣的壓縮噪點。
“不是原圖。”她說，“至少轉碼兩次。時間戳被擦過，光影有拼接痕，但工牌殘片是真的物體，不像純渲染。”
沈棠抱臂站在旁邊：“沈棠女士溫馨提醒，你現在最好說人話。”
林霧抬眼：“有人拿真東西做假證據。”
這句話比直接說阮梨有嫌疑更糟。
沈棠的心往下沉了半寸。真東西意味著工牌確實存在，甚至可能真的來自阮梨。假證據意味著有人有足夠細的手法，把一個剛入職的實習主播推到她們面前當靶子。
“能追號碼嗎？”沈棠問。
“普通號碼只是殼。”林霧把手機接到自己腕上的微型終端，指尖在空中投出的半透明鍵盤上飛快敲過，“量子中繼，三層跳板，還套了私域短信聚合服務。”
她忽然停住。
沈棠看見她瞳孔縮了一下。
“怎麼？”
林霧沒立刻回答，手指又往前回溯一段通訊握手包。透明界面上浮出一串沈棠看不懂的協議標記，藍色字符不斷閃爍，其中一段短碼被林霧圈住。
她的聲音冷得發硬：“這個通訊協議，我見過。”
沈棠看著她。
林霧說：“霧港早期測試節點。不是公開版，是我和周見月那批元宇宙試衣市集做壓力測試時用過的內部協議。後來廢棄了，理論上不該出現在任何商用鏈路裡。”
沈棠沉默兩秒，慢慢笑了一下：“林總的人生真精彩，隨便一個匿名威脅都能撿到前任合作紀念品。”
林霧抬頭瞪她：“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
“哦。”沈棠淡淡，“那是能讓人拿來威脅公司的純潔技術友誼？”
林霧噎了一下，火氣衝到喉嚨口，又被那張照片硬壓回去。她知道現在不是吵這個的時候，但沈棠那副不疼不癢的表情太會扎人，偏偏她一點辦法也沒有。
“我會解釋。”林霧咬牙，“但先查這個。”
沈棠沒有再追問。她拿回自己的手機，直接撥給阮梨。
鈴聲響了四下才接通。
那邊背景嘈雜，有布料摩擦聲，有直播間助理喊庫存的聲音，還有阮梨壓低卻掩不住慌的呼吸。
“沈、沈總？”
沈棠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已經穩住：“你在哪？”
“公司三樓樣衣間。”阮梨急忙說，“我剛試明早那套銀灰連衣裙，方姐讓我別亂跑。我沒有亂跑，真的，我連咖啡都沒去買。”
林霧聽到這句，皺眉，湊近了些。
沈棠開了免提，語氣仍像平常挑刺：“你要是穿錯碼，我扣你直播話術分。”
阮梨愣了一下，似乎因為這句熟悉的冷嘲放鬆了半秒，隨即又帶著哭腔小聲說：“沈總，我工牌不見了。”
沈棠指尖一緊。
林霧和她對視一眼。
“什麼時候不見的？”沈棠問。
“下午一點多吧，我去二樓拍虛擬試衣素材，回來就找不到了。我以為掉在棚裡，剛剛才告訴行政補辦。”阮梨越說越急，“沈總，是不是出事了？剛才有個月見直播矩陣的人又給我發消息，說棠霧很快會換老闆，讓我趁早過去，還說如果我不去，就會有人把我當成替死鬼。可我沒進過財務室，我連財務室門禁都刷不開。”
沈棠眼神寒了下來。
林霧伸手：“消息截圖發我。”
阮梨聽見林霧的聲音，頓時更慌：“林總也在？我、我真的沒偷東西。我雖然笨，但我不會害沈總的。”
她說得太直白，直白到讓停車場的冷光都像卡了一下。
沈棠面無表情：“你倒也不用專門聲明只不害我，顯得林總像路邊垃圾桶。”
林霧：“沈棠。”
阮梨抽了抽鼻子：“我也不害林總。林總雖然凶，但她每次都偷偷把我提詞器字放大，我知道的。”
林霧臉黑了一瞬：“你怎麼知道？”
阮梨小聲：“因為妳的馬甲名叫運營小霧不是霧，真的很明顯。”
沈棠偏頭看林霧，眼神帶著一點涼颼颼的意味：“多重馬甲守護世界，辛苦林總。”
林霧硬邦邦道：“少陰陽怪氣。”
沈棠轉回電話：“阮梨，現在聽我說。待在三樓樣衣間，不准單獨見任何人，不准回宿舍，不准回覆月見那邊消息。讓方檀派兩個人陪你去找工牌，沿途監控全部備份。你把挖角聊天記錄、工牌丟失時間線、你今天去過的地方，十分鐘內整理給我。”
阮梨立刻說：“好。我都聽沈總的。”
沈棠頓了一下，語氣嫌棄地補了一句：“還有，哭可以，別花妝。明早直播如果你眼腫得像桃子，我就把你掛在退貨率旁邊辟邪。”
阮梨在那頭吸了吸鼻子，竟然乖乖笑了一下：“嗯，我不腫。沈總，你別擔心我。”
沈棠掛斷電話，嘴角那點刻意撐起來的弧度很快落下。
她又撥給方檀。
這次接得很快，方檀的聲音帶著疲憊和焦躁：“沈總，我正要找你。三號機被刪的終端日誌恢復出一部分，刪除操作不是本機執行，是通過一個廢棄管理員權限遠程調用。還有，海州雲布剛發函，要求我們八點前提前清償上一批面料預付款的風險保證金。”
沈棠看了眼時間。
下午三點二十六分。
距離八點，四小時三十四分鐘。
第一家供應商動了。
“金額多少？”沈棠問。
“六百七十萬。”方檀說，“他們措辭很硬，說如果不付，明早七點停止發貨。其他兩家還沒正式發函，但法務群裡有風聲。”
林霧在旁邊快速敲著終端，插話：“讓方檀把三號機恢復出的日誌丟到我加密盤，別走公司普通內網。供應商函原件也給沈棠，我要看郵件頭。”
沈棠轉述完，又對方檀說：“你先做三件事。第一，帶行政鎖定阮梨今天所有動線，保留監控原始文件，不許剪輯。第二，把三家供應商近兩個月合同、交付節點、我們已付款憑證打包，我要重談。第三，通知倉配，把明早主推款按現有庫存拆成兩套直播方案，A方案正常，B方案少貨高單價，預售承接。”
方檀立刻應下，卻忍不住低聲問：“沈總，阮梨那邊……”
沈棠語氣很淡：“她是棠霧的人。棠霧的人，要查也輪不到外人拿照片判刑。”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明白。”方檀說，“我去做。”
掛了電話，林霧把車門解鎖。她那輛黑色電動越野停在角落，車身沾著昨夜雨點乾掉的痕跡，跟她本人一樣，永遠不像會乖乖停在劃線裡的東西。
沈棠坐進副駕，安全帶還沒扣好，就看見林霧把中控屏切進開發者模式。
“先回公司。”沈棠說，“路上我約海州雲布老闆。”
林霧沒應，手指仍停在投影鍵盤上。
沈棠皺眉：“林霧，開車。”
“等一下。”
林霧的臉色比剛才更難看。中控屏上，一條反向追蹤路徑像蛛網一樣展開，從陌生號碼跳到量子中繼，再跳進一個標著棠霧私域客服系統的節點。
沈棠的呼吸停了半拍。
林霧指尖點開那個節點，系統彈出權限記錄。
廢棄管理員帳號。
建立時間，兩年前冬天。
最後一次啟用，今天下午三點零一分。
權限建立人欄位裡，只有一個大寫字母。
W。
車內安靜得只剩空調風聲。
沈棠看著那個字母，忽然覺得整座地下停車場都在往下沉。剛剛才勉強縫合的信任被人精準地扯住線頭，輕輕一拉，鮮血又滲出來。
W先生。
匿名投資人。
林霧說會解釋的身份。
現在，它出現在了威脅她們的鏈路裡。
林霧也僵住了。
她盯著屏幕，眼底怒意翻湧，卻第一次混進了一絲難以置信。片刻後，她低低罵了一聲，伸手要繼續往下查。
沈棠按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冷，冷得林霧心口一縮。
沈棠看著她，語氣平靜得過分：“林霧。”
林霧抬眼。
沈棠的眼睛仍舊漂亮，仍舊冷，卻像有什麼東西在深處劇烈搖晃。她沒有退開，也沒有把手抽走，只是一字一句問：
“這個W，除了你，還有誰能用？”
那種白不是冷光照出來的，是血色被某句話從身體裡生生抽走。她站在電梯最裡側，手機垂在掌心，屏幕亮得刺眼，照片裡那截被撕裂的工牌像一片薄薄的刀刃，貼著她的視網膜割過去。
梨。
她盯著那個字，腦中第一時間浮起的不是阮梨在直播間裡軟聲喊“沈總”的樣子，也不是小姑娘抱著樣衣繞著她轉、眼睛亮到像剛接入滿格信號的虛擬星燈，而是財務室那張長桌，監控裡那個背對鏡頭的人，黑色硬盤插進主機的瞬間。
三點只是開始。
八點前，把林霧交出來。
沈棠的指尖冰得發麻。
她很短地吸了一口氣，把手機屏幕扣向掌心，動作快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電梯還在下行，數字從二十七跳到二十六，狹窄空間裡只剩電機運轉的低鳴。
林霧原本還因為那句“吃醋”黑著臉，下一秒就察覺不對。
她看沈棠。
沈棠的肩膀繃得太直，連嘴唇都抿成一條沒有血色的線。她再擅長裝冷淡，也藏不住那一瞬間眼底被掀起的慌。
林霧的聲音沉下來：“誰發的？”
沈棠沒抬眼：“廣告。”
“你家廣告會讓你臉白得像財務被稅務局抄了？”
“比喻不錯。”沈棠把手機往外套口袋裡塞，“下次直播間缺段子，我讓阮梨給你報名。”
林霧伸手按住她的手腕。
沈棠抬眸，眼神涼得厲害：“林霧，放手。”
“不放。”林霧盯著她，“給我看。”
“你現在是什麼身份命令我？合夥人，匿名投資人，還是被人拿來要挾的那個麻煩源頭？”
林霧眼神一變。
電梯裡的空氣像被這句話勒緊。她手上力道沒有重到弄疼沈棠，卻足夠不讓她躲開。林霧的拇指貼在沈棠手腕內側，摸到那裡脈搏跳得又快又亂，像暴雨前被困在窗縫裡的鳥。
“所以不是廣告。”林霧一字一頓，“有人提到我。”
沈棠冷笑：“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沈棠。”
林霧叫她的名字時，少見地沒有炸，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帶著一點粗糲的啞。
“別自己扛。”
這四個字落下，沈棠眼睫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一個密閉的空間。不是電梯，是學校體育館後面堆雜物的小房間。她被幾個女生反鎖在裡面，手機沒電，窗外下雨，木門被人從外面踹得轟轟響。林霧最後衝進來時，校服濕透，額角磕破了血，第一句不是問她疼不疼，而是罵她：“沈棠，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死在裡面也挺優雅？”
那天她明明害怕得要命，還冷著臉回：“比你像落湯雞好看。”
林霧氣得把外套摔到她頭上，手卻一直抖。
很多年過去，她們從少女變成公司股東，從爭一張試卷到爭一條供應鏈，沈棠以為自己早就學會一個人扛住所有雨。可林霧還是那個會踹門的人。
電梯叮的一聲，到達地下二層。
沈棠終於鬆開手，把手機遞過去，語氣仍冷：“看完別發瘋。我沒空給你收屍。”
林霧接過手機，只掃了一眼，臉色就沉得像要拆樓。
她沒有第一時間罵人，也沒有把手機摔出去。越是這樣安靜，沈棠越知道她真的怒了。
地下停車場的燈一排排亮著，無人代泊車在遠處安靜滑行，地面反射著冷白光。兩人走出電梯，林霧站在柱子旁，迅速把那張照片放大，兩指拖拽，眼神掃過硬盤、工牌殘片、桌角反光、照片邊緣的壓縮噪點。
“不是原圖。”她說，“至少轉碼兩次。時間戳被擦過，光影有拼接痕，但工牌殘片是真的物體，不像純渲染。”
沈棠抱臂站在旁邊：“沈棠女士溫馨提醒，你現在最好說人話。”
林霧抬眼：“有人拿真東西做假證據。”
這句話比直接說阮梨有嫌疑更糟。
沈棠的心往下沉了半寸。真東西意味著工牌確實存在，甚至可能真的來自阮梨。假證據意味著有人有足夠細的手法，把一個剛入職的實習主播推到她們面前當靶子。
“能追號碼嗎？”沈棠問。
“普通號碼只是殼。”林霧把手機接到自己腕上的微型終端，指尖在空中投出的半透明鍵盤上飛快敲過，“量子中繼，三層跳板，還套了私域短信聚合服務。”
她忽然停住。
沈棠看見她瞳孔縮了一下。
“怎麼？”
林霧沒立刻回答，手指又往前回溯一段通訊握手包。透明界面上浮出一串沈棠看不懂的協議標記，藍色字符不斷閃爍，其中一段短碼被林霧圈住。
她的聲音冷得發硬：“這個通訊協議，我見過。”
沈棠看著她。
林霧說：“霧港早期測試節點。不是公開版，是我和周見月那批元宇宙試衣市集做壓力測試時用過的內部協議。後來廢棄了，理論上不該出現在任何商用鏈路裡。”
沈棠沉默兩秒，慢慢笑了一下：“林總的人生真精彩，隨便一個匿名威脅都能撿到前任合作紀念品。”
林霧抬頭瞪她：“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
“哦。”沈棠淡淡，“那是能讓人拿來威脅公司的純潔技術友誼？”
林霧噎了一下，火氣衝到喉嚨口，又被那張照片硬壓回去。她知道現在不是吵這個的時候，但沈棠那副不疼不癢的表情太會扎人，偏偏她一點辦法也沒有。
“我會解釋。”林霧咬牙，“但先查這個。”
沈棠沒有再追問。她拿回自己的手機，直接撥給阮梨。
鈴聲響了四下才接通。
那邊背景嘈雜，有布料摩擦聲，有直播間助理喊庫存的聲音，還有阮梨壓低卻掩不住慌的呼吸。
“沈、沈總？”
沈棠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已經穩住：“你在哪？”
“公司三樓樣衣間。”阮梨急忙說，“我剛試明早那套銀灰連衣裙，方姐讓我別亂跑。我沒有亂跑，真的，我連咖啡都沒去買。”
林霧聽到這句，皺眉，湊近了些。
沈棠開了免提，語氣仍像平常挑刺：“你要是穿錯碼，我扣你直播話術分。”
阮梨愣了一下，似乎因為這句熟悉的冷嘲放鬆了半秒，隨即又帶著哭腔小聲說：“沈總，我工牌不見了。”
沈棠指尖一緊。
林霧和她對視一眼。
“什麼時候不見的？”沈棠問。
“下午一點多吧，我去二樓拍虛擬試衣素材，回來就找不到了。我以為掉在棚裡，剛剛才告訴行政補辦。”阮梨越說越急，“沈總，是不是出事了？剛才有個月見直播矩陣的人又給我發消息，說棠霧很快會換老闆，讓我趁早過去，還說如果我不去，就會有人把我當成替死鬼。可我沒進過財務室，我連財務室門禁都刷不開。”
沈棠眼神寒了下來。
林霧伸手：“消息截圖發我。”
阮梨聽見林霧的聲音，頓時更慌：“林總也在？我、我真的沒偷東西。我雖然笨，但我不會害沈總的。”
她說得太直白，直白到讓停車場的冷光都像卡了一下。
沈棠面無表情：“你倒也不用專門聲明只不害我，顯得林總像路邊垃圾桶。”
林霧：“沈棠。”
阮梨抽了抽鼻子：“我也不害林總。林總雖然凶，但她每次都偷偷把我提詞器字放大，我知道的。”
林霧臉黑了一瞬：“你怎麼知道？”
阮梨小聲：“因為妳的馬甲名叫運營小霧不是霧，真的很明顯。”
沈棠偏頭看林霧，眼神帶著一點涼颼颼的意味：“多重馬甲守護世界，辛苦林總。”
林霧硬邦邦道：“少陰陽怪氣。”
沈棠轉回電話：“阮梨，現在聽我說。待在三樓樣衣間，不准單獨見任何人，不准回宿舍，不准回覆月見那邊消息。讓方檀派兩個人陪你去找工牌，沿途監控全部備份。你把挖角聊天記錄、工牌丟失時間線、你今天去過的地方，十分鐘內整理給我。”
阮梨立刻說：“好。我都聽沈總的。”
沈棠頓了一下，語氣嫌棄地補了一句：“還有，哭可以，別花妝。明早直播如果你眼腫得像桃子，我就把你掛在退貨率旁邊辟邪。”
阮梨在那頭吸了吸鼻子，竟然乖乖笑了一下：“嗯，我不腫。沈總，你別擔心我。”
沈棠掛斷電話，嘴角那點刻意撐起來的弧度很快落下。
她又撥給方檀。
這次接得很快，方檀的聲音帶著疲憊和焦躁：“沈總，我正要找你。三號機被刪的終端日誌恢復出一部分，刪除操作不是本機執行，是通過一個廢棄管理員權限遠程調用。還有，海州雲布剛發函，要求我們八點前提前清償上一批面料預付款的風險保證金。”
沈棠看了眼時間。
下午三點二十六分。
距離八點，四小時三十四分鐘。
第一家供應商動了。
“金額多少？”沈棠問。
“六百七十萬。”方檀說，“他們措辭很硬，說如果不付，明早七點停止發貨。其他兩家還沒正式發函，但法務群裡有風聲。”
林霧在旁邊快速敲著終端，插話：“讓方檀把三號機恢復出的日誌丟到我加密盤，別走公司普通內網。供應商函原件也給沈棠，我要看郵件頭。”
沈棠轉述完，又對方檀說：“你先做三件事。第一，帶行政鎖定阮梨今天所有動線，保留監控原始文件，不許剪輯。第二，把三家供應商近兩個月合同、交付節點、我們已付款憑證打包，我要重談。第三，通知倉配，把明早主推款按現有庫存拆成兩套直播方案，A方案正常，B方案少貨高單價，預售承接。”
方檀立刻應下，卻忍不住低聲問：“沈總，阮梨那邊……”
沈棠語氣很淡：“她是棠霧的人。棠霧的人，要查也輪不到外人拿照片判刑。”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明白。”方檀說，“我去做。”
掛了電話，林霧把車門解鎖。她那輛黑色電動越野停在角落，車身沾著昨夜雨點乾掉的痕跡，跟她本人一樣，永遠不像會乖乖停在劃線裡的東西。
沈棠坐進副駕，安全帶還沒扣好，就看見林霧把中控屏切進開發者模式。
“先回公司。”沈棠說，“路上我約海州雲布老闆。”
林霧沒應，手指仍停在投影鍵盤上。
沈棠皺眉：“林霧，開車。”
“等一下。”
林霧的臉色比剛才更難看。中控屏上，一條反向追蹤路徑像蛛網一樣展開，從陌生號碼跳到量子中繼，再跳進一個標著棠霧私域客服系統的節點。
沈棠的呼吸停了半拍。
林霧指尖點開那個節點，系統彈出權限記錄。
廢棄管理員帳號。
建立時間，兩年前冬天。
最後一次啟用，今天下午三點零一分。
權限建立人欄位裡，只有一個大寫字母。
W。
車內安靜得只剩空調風聲。
沈棠看著那個字母，忽然覺得整座地下停車場都在往下沉。剛剛才勉強縫合的信任被人精準地扯住線頭，輕輕一拉，鮮血又滲出來。
W先生。
匿名投資人。
林霧說會解釋的身份。
現在，它出現在了威脅她們的鏈路裡。
林霧也僵住了。
她盯著屏幕，眼底怒意翻湧，卻第一次混進了一絲難以置信。片刻後，她低低罵了一聲，伸手要繼續往下查。
沈棠按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冷，冷得林霧心口一縮。
沈棠看著她，語氣平靜得過分：“林霧。”
林霧抬眼。
沈棠的眼睛仍舊漂亮，仍舊冷，卻像有什麼東西在深處劇烈搖晃。她沒有退開，也沒有把手抽走，只是一字一句問：
“這個W，除了你，還有誰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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