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那句「站對邊」在螢幕上亮著，亮到像在我眼皮內側刻字。

我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停在沈迦南的名字上。只要一按下去，他大概三秒內就會接起來，語氣冷得像冰箱門：「說。」

然後我就得承認，我怕了。

窗外機車聲從遠處劃過來又走遠，像外送平台的路徑規劃，永遠不會停在同一個地方。房間裡洗衣粉的味道跟衣櫃縫裡滲出來的舊油煙混成一種很廉價的安全感，提醒我：你現在只是租客，不是什麼「雲廚房示範門店主廚」。你可以關燈躺平，裝死到天亮。

我把手機往被子上一丟，又立刻撿回來。裝死這種事，總要有人允許你死。今晚很明顯沒人允許。

先留證據。先別回。先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我被簡訊刺到。

我打開截圖功能，指尖有點抖，卻還是把那串陌生號碼、那句話、時間戳一起收進去。截完我還不放心，點進資訊頁面看號碼歸屬地，顯示的是本市。當然是本市。這種恐嚇要是跨縣市，還不夠懂餐飲宮廷的規矩。

我盯著那個號碼看了幾秒，腦子裡開始自動比對誰的用詞會這麼「乾淨」：別查了。你要的安全，不在抽屜裡。明天中午，站對邊就好。

不像唐昱辰。他說話會帶數據，會帶時間表，會帶「我們需要」。不像唐書瑤。她的溫柔是有香味的，甜到讓你忘了自己正在被切。這則簡訊太像一個下命令的人，沒情緒，只有方向。

也不像沈迦南。沈迦南會把句子說完整，會告訴你代價跟風險，哪怕他控制欲強到讓人想咬他，他也不會用這種像黑暗裡伸出來的手的語氣。

那只可能是集團裡某個我不認識、卻認識我抽屜的人。

我想到小林那張截圖：林亦翔私訊問菜譜放哪裡，還說是唐少爺要他整理資料。我越想越覺得好笑。整理資料。你們豪門太子爺是沒有助理嗎？要一個兼職工讀生半夜私訊店員，問主廚菜譜在哪。這種話術爛到連我們店的油煙機都會嗤一聲。

我把手機調成飛航又改回來，像做一個毫無意義的清醒儀式。然後我打開跟小林的對話框，打字打到一半又刪掉。最後只留一句：你那張截圖備份到雲端，別只留手機。明早到店給我看原對話，別轉傳。

小林很快回：好。沅姐你沒事吧？

我盯著那句「沒事吧」，心裡突然酸一下。我這種嘴毒的人，最怕別人問我有沒有事。因為我一旦說「沒事」，就像立刻簽了不准哭的合約；我一旦說「有事」，就等於承認我不是那個永遠可以躺平的主廚，我其實也需要人。

我回：有事也要明天再說。睡。

回完我把手機扣在床頭，深呼吸三次，試著照沈迦南說的「講完整句子」來對自己說話。

許沅，你現在的策略是：不回簡訊，不打草驚蛇，保留證據，明天到店先確認抽屜跟監視器，再把截圖交給沈迦南。你不需要現在就選邊，你需要先活過明天中午。

講完我自己都想翻白眼。這麼理性，好像我真的長出一個營運腦。

我躺下，閉眼，腦子卻自己排演明天的鏡頭：鍋子冒熱氣、我的手在切葱，旁白說「家常也可以標準化」，然後有人把鏡頭推近問我比例。問到我一句話講錯，就剪成「許主廚拒絕共享，阻礙集團創新」，再配一個很正能量的背景音樂，像在送我上刑場。

我翻身，眼睛乾得像被油煙燻過。睡不著，就不睡了。我起來把明天要帶的東西一件件放好：工作服、備用髮網、筆、那本我平常拿來寫備料的便條本。日記不帶。日記永遠留在抽屜。這句話我在心裡又念了一次，像念一個咒。

凌晨不知道幾點，我終於迷迷糊糊睡過去。夢裡有人拿著一張「研發成果共享授權意向書」在我面前翻頁，每翻一頁就把我的名字擦掉一筆，最後剩下一個空格，像一張沒有主人的菜譜。

我被樓下鐵門拉起的聲音吵醒，接著是車喇叭短促一聲，像提醒又像催命。手機亮著，時間六點二十八。

沈迦南的訊息很簡短：樓下。

我盯著那兩個字，心裡竟然冒出一種荒唐的安心感。像有人把戰場的入口打開，至少你不用在黑暗裡瞎走。

我洗了把臉，鏡子裡的人眼下青得像熬過三天的高湯。我對鏡子說：「別玻璃心。」說完又覺得自己很可憐，連鼓勵都像罵人。

下樓時冷風鑽進外套，街邊早餐店已經開始煎蛋，油香把清晨的空氣弄得很人間。我看到沈迦南的車停在路邊，他靠在車門旁，西裝外面套了件深色風衣，手上拿著一杯黑咖啡，另一杯還冒著熱氣。

他看見我，眼神先掃過我臉，像在做健康檢查，最後只丟一句：「上車。」

我坐進副駕，他把那杯熱的遞過來。「拿著。你看起來像會在鏡頭前昏倒。」

「你這句話很不適合當營運總監。」我接過咖啡，手指被燙一下才真覺得自己活著。「不吉利。」

「你現在信這個？」他發動車子，語氣淡淡的。

「我信我會出包。」我喝一口，苦得我舌根發麻，「所以我提前喝苦的，等下被人陰就不會那麼苦。」

沈迦南側過頭看我一眼，那眼神很短，卻像停了一秒。「昨晚睡了嗎？」

「睡了。」我說謊不打草稿，「睡得像一塊紅燒肉，燉到軟爛那種。」

他沒拆穿，只說：「等下先排演。你要把你能講的講法固定住。你不想交配方，就用同一套句子回答所有人。不要即興。」

「我又不是你們的SOP機器。」我嘴硬。

「你是。」他回答得很平靜，「今天你得先當機器，晚上才有資格當人。」

這句話把我噎住。我不喜歡他這樣講，好像我只要照他排的路走就會安全。但我也明白，今天這種場面，最怕的就是我那張嘴臨場起火。

車子停在店後門時，天還沒全亮。店裡的燈已經開了，備料區傳來切菜的聲音。我的心猛地一緊，第一個念頭不是排演，是抽屜。

我幾乎是衝進去的。

沈迦南跟在後面，沒說我失態，只問：「先看什麼？」

「抽屜。」我說得太快，像承認了什麼。

他眼神一沉，立刻懂了。他走到我平常放日記的工作台旁，視線先掃一圈四周。「監視器？」

「店裡那支對著出餐口。」我咬牙，「工作台這邊有死角，當初說員工換衣不方便就沒裝。」

「誰說的？」他問。

我噎了一下。「店長。」

沈迦南沒評論，蹲下看那個抽屜的鎖孔。鎖是便宜的，鍍層掉了一點。我也蹲下，盯著鎖孔邊緣看，像盯著一顆牙洞。好像沒有刮痕，但我不是專業的。

「你昨晚鎖了？」他問。

「鎖了。」我說。

「鑰匙在你身上？」他又問。

我摸了摸口袋，鑰匙還在。我忽然有點想笑。這麼多疑，像在演諜戰片。可我知道這不是演的。我的日記要是被翻過一次，我就永遠不知道對方拿走了哪一句。

沈迦南站起來，語氣像把事情按進流程表：「先不要打開。等排演結束，找時間把抽屜貼封條，拍照留存。今天任何人靠近這個工作台，你就記下時間。你們店誰最常在這邊走動？」

「我。」我說完又覺得自己很蠢。

他看著我，眼底有一點很輕的無奈。「除了你。」

我腦子飛快掃過：店長、兩個正職、三個兼職。然後我想到林亦翔。那個名字像一粒砂卡在喉嚨。

「兼職新來的那個。」我說，「林亦翔。」

沈迦南嗯了一聲，像把名字放進某個檔案。「他今天會來？」

「照班表七點半。」我說。

「改。」沈迦南拿出手機，「你用店長名義在群組說，今天示範控管人員，兼職延後到十一點再進場，只留必要人力。理由寫『避免動線干擾拍攝』。」

我皺眉：「店長會聽？」

「你不想用店長名義，就用我的名義。」他語氣不變，「但用我的名義，對方會知道營運介入了。你自己選。」

我心裡一陣發毛。這就是他最討厭的地方：把選擇丟給你，卻把每個選項的代價算得清清楚楚，逼你面對。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群組，用最不想麻煩的語氣打字：今天示範拍攝控管動線，兼職人員統一11:00後到店。謝謝配合。

發出去那一刻，我的心跳快得像剛炸完油的鍋。因為這句話會讓某些人不舒服，而不舒服的人，最愛找麻煩。

沈迦南看我發完，才說：「排演。」

他把我拉到備料區旁邊，讓我站在最常出鏡的角度，還真的像導演一樣用手比了一下鏡頭位置。「今天問題會來三種人：品牌部想要故事，平台方想要供應穩定，投資人想要可複製。你回答每一種都要同一核心：你願意共享流程，不共享配方；你願意合作，但要有署名與分潤與終止條款。」

「你說得像背法條。」我忍不住吐槽。

「你就當在背菜譜。」他回得很快，「但菜譜背錯會鹹一點，法條背錯會死。」

我翻白眼，卻還是照他講的把句子說一遍。第一遍我講得很硬：「配方是研發資產，不會公開。」

他立刻打斷：「太像拒絕。再來。加上你願意給什麼。」

我咬牙，換一個說法：「配方不公開，但我可以把流程、火候、出餐節奏跟品質點教給你們，讓每間店做出同樣水準。」

「再加一句。」他盯著我，「為什麼。用你自己的語氣。」

我喉嚨緊了一下。用我自己的語氣，就會暴露我在乎。可我也知道，他要我講完整句子，就是要讓鏡頭剪不掉我真正的立場。

我把咖啡杯放下，手掌貼著工作台的冰冷不鏽鋼，逼自己穩住。「因為家常菜的價值不只是味道，還有人怎麼對待那鍋肉。我可以讓你們學會怎麼把它做對，但我不會把我怎麼活下來的東西免費交出去。」

說完我自己愣了一下。這句話不像我，太真了。

沈迦南眼神停了半秒，像被刺到，又像鬆了一口氣。「這句可以。記住，別說『免費』，說『需要授權條件』。讓對方知道你不是情緒，是交易。」

「你們真的是，把人都訓練成商品。」我嘀咕。

「不。」他聲音很低，「是有人要把你訓練成商品。我在教你怎麼不被賣掉。」

我抬頭看他。他站在冷白光下，臉色沒有昨天那種守夜的疲憊，像把所有情緒都鎖回去。可我突然想到昨晚那則簡訊：站對邊。

我把那張截圖從相簿調出來，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現在拿給他看，等於承認我昨晚沒睡，等於把恐懼遞給他。可不拿給他看，我又像一個把火藏在圍裙口袋裡的人，早晚燒到自己。

「沈迦南。」我叫他全名的時候，通常都是要吵架。這次不是。

他立刻看過來。「怎麼了？」

我把手機遞出去，語氣故作平淡，像在講今天的備料量。「昨晚有人傳簡訊給我。叫我別查，叫我站對邊。還提到抽屜。」

沈迦南接過手機，視線掃過那行字，臉色沒變，但他握手機的手指明顯用力了一點。他把截圖放大，看號碼，然後把手機還我。

「你沒回？」他問。

「我又不是傻子。」我嘴硬，「我先截圖。」

「做得對。」他點頭，下一句卻像刀刃貼著我耳邊過去，「但你現在要告訴我，抽屜裡除了日記，還有什麼。」

我心口一縮。那本日記不是只有心情，還有我記下的每一次總部來店裡盤點、每一次中央廚房拍照、每一次有人說過的話。我以為那是我的安全區，結果它可能是我身上最值錢的把柄。

「沒有什麼。」我想敷衍。

沈迦南看著我，眼神冷而直。「許沅。今天不是你玻璃心的時候。你不說，我沒辦法保你。」

我討厭這句「保」。像他可以把我放進保鮮盒。但我也知道，他說的不是感情，是戰術。

我吸一口氣，像吞下一塊沒嚼碎的肉。「裡面有我寫的東西。誰來問過什麼，誰說過什麼。我怕忘，所以寫。還有一些截圖抄在本子上。你別問我為什麼不直接存手機，我就是……」我停了一下，聲音變得很小，「我怕被拿走。」

沈迦南的喉結動了一下。他沒有嘲笑，也沒有說我多此一舉。他只說：「那本不只是日記，是證據。今天開始，它要有鏈。」

「鏈？」我皺眉。

「封條、拍照、時間戳、存放位置更換。」他語速很快，像開會，「示範結束後我會叫法務的人來一趟，做一次現場存證。你不要再自己扛。」

我本能想回：「麻煩死了。」但話到嘴邊又吞回去。麻煩是麻煩，可我已經被麻煩找上門了。

店門被推開，風鈴叮一聲。店長先進來，後面跟著兩個品牌部的人，提著攝影器材箱，臉上掛著那種「我們是來幫你曝光」的笑。最尾巴是一個我不想看到的人。

林亦翔。

他穿著我們店的圍裙，頭髮梳得很整齊，臉上掛著新人的乖巧，眼睛卻像掃描器一樣先掃過工作台那個抽屜的位置，才轉向我。

我心裡一沉。七點二十。他比班表早。

店長尷尬地咳一聲：「沅姐，今天忙，我想說兼職早點來幫忙……」

我還沒開口，沈迦南先一步上前，語氣客氣得像刀上抹了油。「店長，我剛剛看了你們群組通知，兼職十一點後到。你沒看到？」

店長臉色一白，眼神飄到林亦翔那裡，又飄回來。「沈總監，我有看到，但他說他住附近，順路先來……」

「順路也不行。」沈迦南語氣不重，但句子像蓋章，「今天動線控管，現場有人員名單。名單外的人先出去。」

品牌部的人互看一眼，其中一個女的趕緊打圓場：「沈總監，我們今天時間很趕，大家都是為了順利——」

「越趕越要控。」沈迦南打斷，轉向林亦翔，「你叫什麼名字？」

林亦翔愣了一下，立刻笑得更乖：「沈總監早，我是兼職林亦翔。昨天店裡有些資料要整理，我想先來幫忙，怕耽誤沅主廚。」

他把「資料」兩個字說得很自然，像真的是來整理紙箱。

我看著他那張臉，突然理解昨晚簡訊裡那種「抽屜」的精準從哪來。這人不是隨便塞進來的工讀生，他是被訓練過要找東西的人。

沈迦南沒有立刻拆穿，只淡淡問：「誰交代你整理資料？」

林亦翔笑容不變，眼神卻閃了一下。「唐少爺那邊有說，希望示範內容資料完整，讓我先協助店裡整理。」

唐昱辰的名字被他丟出來，像護身符，也像威脅：我背後有人，你最好別動我。

店長聽到「唐少爺」三個字，整個人更縮。品牌部的人也瞬間安靜，像在等沈迦南怎麼接。

沈迦南點點頭，語氣仍舊平。「可以。你回去等十一點。資料整理由品牌部跟我對接，不需要兼職介入。」

林亦翔嘴角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可是沅主廚的菜譜——」

「菜譜屬於研發資產。」沈迦南直接截斷，「你沒有權限。你再提一次，我會請人資立刻終止你的兼職合約，並且保留追究資料探詢的權利。」

他說完，整間店像被冷氣吹過一遍。林亦翔終於笑不出來，臉色有點白，但還是勉強點頭：「我明白了。不好意思，我只是想幫忙。」

他轉身要走，經過我身邊時，聲音壓得很低，只有我聽得到。

「許主廚，你不用那麼緊張。」他說，「站對邊，其實很輕鬆。」

我背脊瞬間繃緊，像被油點到皮膚。原來簡訊不是遠處的黑手，是這種站在你店裡、穿你圍裙的人。

我想回嘴，想把他按在地上問他到底誰派來的，可我只能盯著他的背影，看他推門出去，風鈴又叮一聲，像什麼都沒發生。

沈迦南看了我一眼，眼神像在問：你聽到了什麼？

我把拳頭藏進圍裙口袋，指甲掐著掌心，逼自己說完整句子。

「他知道那句簡訊。」我低聲說，「他剛才對我說了同樣的話。」

沈迦南的眼神瞬間更冷，卻沒有立刻追出去。他轉向店長，語氣平靜得可怕：「今天起，這間店的兼職招募介紹鏈、面試紀錄、排班調整，全部交給我。你現在去把後門那個臨時出入表拿來，任何人進出都要簽名。」

店長連連點頭，像被救又像被判。

品牌部的人小聲說：「沈總監，那我們拍攝——」

「照拍。」沈迦南看向我，聲音放緩一點點，「但原始素材，現場同步備份到營運端。你們要故事可以，要剪輯也可以，但不能只有你們手上有刀。」

他說完，像終於把舞台搭好，才轉回我：「許沅，排演繼續。今天你只做兩件事：把菜做對，把話說完整。其他的，我扛。」

我想說「我不用你扛」，想說「你別又替我做決定」，可那句話卡在喉嚨裡，卡得我發疼。因為我突然明白，他不是在替我做決定，他是在替我擋刀。而我昨晚那句「你不適合談戀愛」，像把刀柄往他手裡又塞了一把。

我把圍裙系緊，抬頭對著還沒架好的鏡頭位置，深吸一口混著葱味與咖啡苦的空氣。

「好。」我說，「我說到他們煩。」

沈迦南看著我，眼神很深，像要把什麼話吞回去。最後他只回一句：「別讓自己煩到崩。」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一下。不是群組訊息，是一封新的郵件提示，寄件人顯示為集團法務共享信箱，主旨卻讓我手指一冷。

示範現場意向書簽署流程與發言要點（請許主廚預先確認）

我還沒點開，品牌部的人已經把攝影機架好，鏡頭對準我的工作台。冷白光下，不鏽鋼像一面鏡子，照出我眼下的青，也照出那個抽屜的位置，像一個永遠在畫面邊緣的暗點。

我忽然有種預感：今天中午，他們要我站的邊，不只是唐昱辰或唐書瑤的邊，還有「簽」或「不簽」的邊。

而我最怕麻煩的那種人生，從來沒有教過我怎麼在鏡頭前拒絕一個看似溫柔的陷阱。

風鈴又叮一聲，門外傳來第二台車停下的聲音。有人在外面說笑，聲音很熟練，像包廂裡的社交。

我握住鍋鏟，指節發白，心裡只有一句話在回響。

抽屜不能開，但今天，我可能得用不開抽屜的方式，把他們想偷走的東西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