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玻璃門外的閃光燈像冬夜的雪，密密麻麻砸在眼皮上。我把帽檐壓低，仍覺得那光透過布料滲進來，燙得人發疼。

錄影棚的走廊冷得像醫院，地面擦得過分乾淨，反光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蒼白。工作人員一邊走一邊低聲對講，語氣客氣得像在迎接什麼貴賓，實際上每個眼神都像在檢查我身上的裂縫，看看是不是又能擠出新料。

「許老師，這邊。」導演助理笑得很標準，手勢卻急，像怕我走慢一步，節目效果就跑了。

我抬眼，看見走廊盡頭掛著巨大的節目海報。我的臉被修得白淨無瑕，旁邊標著四個字：重啟人生。諷刺得漂亮。誰都知道，我的「人生」不是重啟，是被拔掉電源後硬生生插回去，還得當眾證明自己沒燒壞。

門一推開，化妝間裡熱氣撲面。鏡前燈泡照得刺眼，粉底和定妝噴霧的味道混成一團，像把人摁進假象裡。桌上放著一份印著節目組抬頭的流程單，旁邊還壓著一疊薄薄的合約。

我沒坐，先伸手翻那份合約。指腹碰到紙邊的那瞬間，我心裡就知道這不是普通的參演合同。條款排得密，字小得像要藏起來。

「許老師，這是我們節目特別設計的……」製作人梁珂站在一旁，語氣溫和，「畢竟您現在的情況，安全距離更重要。試婚合約，是對雙方的保護。」

我抬頭看她，嘴角動了動，笑沒笑出來：「對我保護？還是對你們保護？」

梁珂不尷尬，仍舊那種娛樂圈慣用的柔聲：「您別多想。這期節目主打真實生活，您和……沈總同框，話題自然會高。但我們也不希望外界再扭曲您。合約裡都有規範，什麼能拍、什麼不能拍，什麼可以用於宣傳、什麼需要您確認。」

她把話說得滴水不漏，像一杯溫水，喝下去不會嗆，卻可能慢慢讓人麻痺。

我翻到最後一頁，簽名欄空著。另一起簽名欄已經簽了字，筆跡冷硬利落，像刀口一樣乾淨。

沈聿。

我捏著那頁紙，指節微微發白。這人做事永遠這樣，先把規則鋪好，再用規則把你困住，然後告訴你：看，我是在保護你。

我把合約合上，輕輕放回桌面：「他來了？」

梁珂的眼神一閃，像聽到什麼理所當然的問題：「沈總在隔壁休息室。節目組很感謝沈總願意配合，他也希望您……情緒穩定，狀態好。」

情緒穩定。狀態好。每個字都像上次發布會的回音。

那天我站在舞台上，台下是滿場的媒體，問題像鋼針一樣扎過來。沈聿坐在我旁邊，黑色西裝，領口扣到最上，像一座冷硬的牆。主持人問他是否會離婚，他抬眼，目光掃過我，眼底沒有一絲波動，開口就像宣判：「同意。」

那一瞬間我想把麥克風砸了，想撕碎所有流程，想問他是不是忘了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那些年。可我也知道，那一聲「同意」不是情緒，是策略，是他把我推下深淵的手，也是他唯一能在鏡頭前做的選擇。

我在心裡重複了無數次：別當真。許知意，別當真。

可現在合約上他的簽名像在跟我說：你得回來，回到我劃的線裡。

「許老師，造型師等您。」助理催促。

我坐下，對著鏡子。鏡子裡的女人眼尾微微上挑，唇色被塗得正紅，像在告訴觀眾：她還能打。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這張臉下面藏著多少疲憊，多少被壓住的委屈。

手機震了一下。

我看了一眼，陌生號碼發來一張截圖，標題是某論壇的熱帖：許知意翻身真人秀內幕，沈聿試婚是為了洗白自己。

下面一行字：別簽。條款第七條有坑。

發送人沒有署名，但我幾乎不用猜就知道是誰的語氣。

林霽。

我前經紀人，溫柔得像雨，算計得像刀。當初是她把我從童星那條狹窄的路上推上影后的位置，也是在我被爆黑料的第一時間，替我談下「翻身」這檔真人秀，說是「給你一條生路」。現在她又像什麼都為我好似的提醒我「有坑」。

我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沒有回覆。她的關心從來不是免費的，提醒也是。

造型師在我頭髮上噴定型，噴霧的味道嗆得我想咳。我看著鏡子裡自己，忽然覺得有些好笑。這圈子裡每個人都在演，演最愛你、最恨你、最怕你、最需要你。可到頭來，能真正把你摁死的，往往不是敵人，是你最信任的那個人遞來的一張合同。

「許老師，五分鐘後走流程，請您先到隔壁簽署文件。」助理又來。

我站起來，踩著高跟鞋往隔壁走。走到門口時，我停了一秒，指尖在門把上頓住。裡頭很安靜，像一間空屋。可我知道，他在裡面。

我推門。

沈聿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放著一台平板，似乎在看什麼資料。他沒抬頭，卻先開口，聲音低沉平穩：「你遲了一分鐘。」

我挑眉，嘴硬的毛病自動上線：「你又不是我的經紀人。」

他終於抬眼。那雙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更冷，像能把人從頭到腳掃一遍，分辨真話和假話。他看著我，沒接我的話，只把桌上的筆推過來：「簽。」

我走過去，故意不看筆，先拿起合約翻到第七條。條款寫得很公式：雙方需配合節目組呈現「試婚生活」，包括但不限於同居、共同出席活動、接受必要的訪談與直播互動，若一方拒絕，需支付違約金並承擔由此造成的品牌方損失。

我把紙翻回去，笑了笑：「必要的直播互動？沈總，你公司法務什麼時候開始喜歡這種詞？」

沈聿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敲了一下，像某種暗號。他淡淡道：「必要的，寫得越模糊越好。」

我盯著他：「你是在提醒我這裡面有坑，還是在告訴我你要利用這個坑？」

他看著我，眼神沒有一絲退讓：「兩者都有。」

我心口一緊，卻把那股情緒壓下去，語氣更尖：「你真會做生意。離婚把我推上風口，試婚再把我拉回來，兩頭都能賺。」

沈聿眸色沉了一分，仍舊冷靜：「你要是覺得不值得，可以不簽。」

「那你會讓我不簽嗎？」我反問。

他沒回答，站起來，走到我面前。距離近得我能聞到他身上那種清淡的木質香，像以前我們在一起時他常用的那款。那味道曾經讓我覺得安心，現在卻像一根繩，勒得我喘不過氣。

「許知意。」他叫我全名，聲音很低，低得像只給我一個人聽，「你想翻盤，就得上桌。你不上桌，他們就會把你當菜。」

我抬眼對上他，心裡那點被戳破的軟像要冒出來。我偏過頭，硬生生把話頂回去：「少教育我。我在這圈子裡活了二十年，不需要你教。」

沈聿沒生氣，只伸手把合約翻到最後一頁，指尖點在簽名欄：「簽了，你就有我這張牌。不簽，你只有你自己。」

我笑出聲，笑得自己都覺得刺耳：「我以前也只有我自己。你不也當眾說同意？」

沈聿的下顎線收緊了一瞬，像咬住什麼話。他的聲音更低：「那是唯一能讓你活下去的方式。」

我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疼得發麻。可我不能在他面前露出疼。我的演技就是用來在最該崩潰的時候不崩潰。

我拿起筆，筆尖落在紙上前停了一下：「試婚期限多久？」

「三個月。」沈聿答得乾脆。

「三個月後呢？」

他盯著我，眼底有一瞬很深的東西閃過，快得像錯覺：「到時候你想怎樣，就怎樣。」

我哼了一聲，簽下名字。筆劃落下，像把自己又一次賣給了鏡頭外的某種力量。

簽完我把筆丟回桌上：「沈總滿意了？」

沈聿把合約收起來，動作很慢，像在把一把刀放回鞘裡。他看著我：「從今天起，你的手機交給我助理。你所有行程、出入、接觸的人，先報備。」

我皺眉：「你這是試婚，還是收押？」

「保護。」他淡聲。

我冷笑：「用規則做保護，沈聿，你還真是老毛病。」

他沒有否認，只把一隻耳機遞給我：「錄影時戴著。你聽我的指令，不要自作主張。」

我接過耳機，指尖碰到他的手。那一瞬間他的手指微微收緊，又很快鬆開，像怕被我抓住他不冷的證據。

「指令？」我挑釁地看他，「你以為我還是當年那個聽你話的小女孩？」

沈聿的嘴角幾乎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像是一個藏得很深的笑意：「你從來不聽話。你只會在我沒看著的時候，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

我一噎，心裡那點酸猛地翻上來，差點破防。我乾脆轉身往外走：「少說得你多了解我。你要真了解，就不會……」

我話停在喉嚨，因為門外傳來一陣騷動。有人在走廊上喊：「周蔓到了！快，先別讓她和許知意撞上！」

「撞上」兩個字像刻意放大的節目梗。娛樂圈的偶遇從來不是偶遇，是預謀的交鋒。

我握住門把，沒有立刻出去。沈聿走到我身後，距離很近，他的聲音貼著我耳側：「別急。她不是重點。」

我沒回頭：「那誰是重點？林霽？」

沈聿沉默半秒：「你知道就好。」

我心裡一凜。林霽是我一直不願正面撕破的人。她太會把刀藏在甜裡，讓你連疼都懷疑是不是自己矯情。

我推門出去，走廊上果然站著周蔓。她穿著白色長裙，頭髮微卷，妝容清淡，眼睛紅得剛剛好，像哭過卻又努力堅強。她身邊跟著一群人，攝像機已經開著，鏡頭對著她的側臉，像在捕捉一個被欺負的女主角。

看見我，她愣了一下，隨即露出那種標準的、帶著歉意的笑：「知意姐，好久不見。」

這聲「姐」喊得溫柔，卻像在提醒所有人：我比她大，我理應大度，我一旦反擊就顯得刻薄。

我也笑，笑得更漂亮：「周蔓，妝哭得不錯。眼尾那點紅，抓得很準。」

周蔓的笑僵了一瞬，眼神閃過一點慌，但很快又恢復成那副無辜：「知意姐，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是哪個意思不重要。」我走近她一步，壓低聲音，只讓她聽見，「重要的是，你背後的人要你演什麼，別演過火。演過火容易露餡。」

周蔓瞳孔微縮，像被戳中。她的手指攥緊裙角，又迅速鬆開，抬眼看向我身後。

我不用回頭也知道沈聿出來了。他的氣場一出現，走廊裡的嘈雜就自動降了幾度。攝像機的焦點立刻偏移，像嗅到更大的流量。

沈聿走到我身側，視線淡淡掃過周蔓：「開始錄了？」

工作人員連忙點頭：「沈總，已經在錄，這段算彩排素材。」

沈聿嗯了一聲，伸手很自然地扣住我的手腕，把我往自己這邊帶了一點。那動作不算親密，卻足夠讓鏡頭捕捉到「占有」的意味。

我想抽手，本能反抗。沈聿卻用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說：「別動。讓他們拍。」

我咬牙，指尖微微發抖，卻還是忍住了。演戲而已，我最會了。

周蔓看著我們，眼裡那點紅忽然更深，像真的被刺痛。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卻努力維持善良：「沈總，知意姐，祝你們……節目順利。」

她說「祝」，像在送葬。我看著她，忽然覺得她也挺可憐。她以為自己在掌控人設，其實不過是被剪輯、被安排、被資本推著走的棋子。她的「清純受害者」也許是真的受害，只是受害的對象從來不是我，是她背後那隻手。

沈聿沒理她，直接對導演組說：「第一段採訪，我要看提綱。」

梁珂立刻把平板遞上來，笑得更殷勤：「沈總放心，我們會把尺度控制好，主要是展現兩位試婚的真實相處……」

沈聿掃了一眼，眼神冷得像冰：「第三個問題刪掉。」

梁珂愣了一下：「哪個？」

「問她出軌細節的。」沈聿抬眼，聲音不高，卻壓得所有人不敢喘，「你們想要爆點，可以。用我。」

走廊一瞬間安靜，連攝像機的呼吸都像停了。周蔓的臉色變了變，像沒想到沈聿會這樣護我，或者說，護這個「試婚劇本」的女主。

我心裡那根繃著的弦忽然顫了一下。用我。這句話像他把自己推出去擋刀的姿態，明明冷，卻讓人無端發熱。

我偏頭看他，嘴上卻不肯軟：「沈總別裝深情，你不是為了我，是為了你的公司形象。」

沈聿看都不看我，只淡淡回：「隨你怎麼想。」

梁珂忙不迭點頭：「刪刪刪，我們立刻調整。那兩位先進場，直播倒計時十五分鐘。」

我被沈聿牽著往前走。手腕被他扣著的地方不疼，卻有種被牢牢握住的錯覺。走到拐角時，他忽然停下，把我帶進一個無人使用的小會議室。

門一關，外面的喧鬧像被切斷。室內只有空調的低鳴。

沈聿鬆開我的手，從口袋裡拿出一支錄音筆，放到桌上：「等會直播，你按我說的做。不要提離婚那天的事，不要提林霽。有人引導你，也別接。」

我看著那支錄音筆，心裡一沉：「你要我當聾子啞巴？」

「要你活著。」沈聿語氣依舊平靜，「他們想逼我交出掌控權，最快的方法就是讓你再爆一次，逼我用公司資源去救火，然後在董事會上投票把我踢出去。你只要失控一次，他們就有理由說我『私人情感影響公司決策』。」

我冷笑：「你擔心的倒挺全面。」

沈聿盯著我，眼底那點壓抑的情緒終於露出一角：「許知意，你以為我願意看你挨罵？」

我心頭一震，卻立刻把眼神移開：「你不是一直都看著嗎？從你說同意開始。」

沈聿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像吞下某個字。他伸手把錄音筆推到我面前：「這裡面有一段剪輯前的原始音軌，關於那段所謂的『酒店監控』。你先別聽，等我讓你聽的時候再聽。」

我皺眉：「你什麼時候拿到的？」

「你簽試婚之前。」他答得淡，「我一直在拿。」

我盯著他，忽然明白過來：他離婚時的狠，是把我從他們的刀口上推開；試婚的冷，是把我拉回他的護城河裡。可我仍然不甘心，因為那一刀落在我身上，疼的是真疼。

我把錄音筆握緊，指尖發冷：「林霽呢？你掌握她什麼？」

沈聿的眼神沉下去：「她和對家資本的資金往來，我已經拿到一部分。還差一個關鍵證人。」

「誰？」

沈聿看著我，語氣像在下棋：「周蔓。」

我一怔，腦子裡閃過剛才她那一瞬的慌亂。她知道什麼，或她手裡有什麼。

沈聿繼續道：「她不是主謀，但她參與了剪輯環節的確認。她的工作郵件，有時間戳。只要她願意交出來，林霽就跑不了。」

我忍不住嘲諷：「你要一個被操控的棋子反咬背後的人？沈總，你對人性挺樂觀。」

沈聿看著我，眼神冷得像在說一個早就算好的答案：「我不信人性。我信籌碼。」

他停了停，補了一句，聲音更低：「她需要退路。你給她退路，她就會給你證據。」

我心裡莫名一緊。退路。這詞像釘子，把我釘回離婚那天的舞台。他給過我退路嗎？或許給了，只是方式太殘忍。

門外傳來敲門聲，助理的聲音透進來：「沈總，許老師，直播倒計時五分鐘，請兩位就位。」

沈聿拿起耳機替我戴上，動作很熟練，像以前替我整理圍巾那樣自然。我想躲，卻被他一把按住後腦，力道不重，卻不容拒絕。

他靠近我，呼吸擦過我耳廓：「等會我會問你一句話。你照實回答，但只說一半。」

我皺眉：「說一半？」

沈聿的聲音像刀背擦過皮膚，冷而準：「說你願意試婚。別說原因。」

我抬眼看他，忍不住刺一句：「原因是什麼？保你公司，還是保你面子？」

沈聿盯著我，沉默了一秒，忽然伸手，指腹在我眼下極輕地擦了一下，像拂去不存在的灰：「保你。」

那兩個字太輕了，輕得像幻覺。可它落在我心上，卻比任何爆點都重。

我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最後只吐出一句冷硬的：「別演了，鏡頭快開了。」

沈聿收回手，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只是把會議室門打開，側身讓我先走。外面的燈光與嘈雜瞬間湧回來，像潮水把人推進舞台。

走到直播間入口時，我看見導播台的屏幕上已經刷起彈幕，密密麻麻的字像蟲一樣爬：小三影后還敢來？沈聿護妻人設又來了。周蔓別被欺負。試婚就是洗白劇本吧。

我深吸一口氣，把胸腔裡那點酸硬生生壓成一個笑。許知意，該上場了。

導演在耳機裡倒數：三、二、一。

紅燈亮起。

我和沈聿並肩走進鏡頭中央，像兩個被迫寫進同一個劇本的主角。主持人笑得明亮：「歡迎兩位來到重啟人生。今天的第一個問題很簡單——離婚後，你們為什麼選擇試婚？」

主持人把麥克風遞到沈聿面前。

沈聿看向我，眼神平靜得像深海。他問我，聲音透過音響傳遍整個直播間：「許知意，你願意嗎？」

耳機裡，他的指令像一根線拉住我。只說一半。只說你願意試婚。別說原因。

我抬眼看鏡頭，看到屏幕裡自己的臉，紅唇、冷笑、無懈可擊的影后。可我也看見鏡頭外沈聿那雙眼，像在等我把自己交回給他，也像在等我把刀握穩。

我笑了一下，聲音輕飄飄卻清晰：「我願意。」

彈幕瞬間炸開。主持人眼睛一亮，正要追問，耳機裡卻忽然傳來一聲細微的電流雜音，緊接著是一個陌生男人的低笑，像從某個錄音裡漏出來的片段。

「……那晚的監控，按我說的剪。許知意必須死。」

我心臟猛地一沉，手指不受控制地攥緊。沈聿的目光在那一瞬間冷到極致，他的手悄無聲息覆上我手背，像按住我即將失控的脈搏。

直播還在進行，主持人依舊笑著，觀眾以為這是節目效果。只有我知道，有人把本不該出現在耳機裡的東西，送進了我們的耳朵。

有人在警告。也有人在逼我們提前翻牌。

我抬起頭，對上攝像機的鏡頭，唇角仍舊維持著那個完美的弧度。可我心裡已經清楚，下一步不再是試婚劇本的甜，而是真刀真槍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