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離婚後他更黏人 · 向日葵 · 6,384 字 · 2026-02-22
刀尖劃過案板的那一聲太尖,像把我演好的笑劃出一道口子。

我指尖僵了半秒,耳朵裡的電流嘶嘶聲也跟著停了,乾淨得不正常。0.5秒的空白,像直播間突然靜音,所有人都在等下一個爆點落地。

鏡頭離我很近,近到我能看見鏡頭邊框反射出的自己:嘴角上揚,眼尾帶笑,像真在準備一頓甜蜜晚餐。手腕上的銀色手環微熱,屏幕亮著,跳動的距離數字像心跳監測一樣不安分。

沈聿的視線鎖在我手腕上,冷得像要把那金屬看穿。他沒有立刻伸手去遮,也沒有問,因為收音器還開著,梁珂的人正站在廚房門口,對講機的雜音一下一下打進來。

「各機位注意,晚餐任務開始,十分鐘內要起鍋,關係問答準備上。」導演助理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催,像催命。

主持人也跟著挪進來,笑得亮晶晶的,手裡拿著一疊題卡和一個小盒子。「哇你們真的要親手做啊!觀眾很愛看這種生活感。知意姐,沈總,你們今天第一餐是規定菜色,兩道家常菜一個湯。然後吃飯的時候要回答三個關係問題,最後加一個心率測謊喔。」

心率測謊。

我差點想笑。這年頭連真心都能被綜藝用儀器標價,心跳快一點就是心虛,慢一點就是冷血,哪來的公平。可偏偏它又是好用的刀,誰握住了規則,誰就能把刀往別人的喉嚨上送。

「測謊?」我把菜葉摁住,刀落下去,聲音重新恢復平穩,像剛才那下只是手滑,「那你們要先把觀眾的心率也測一下,看看誰罵我罵得最上頭。」

主持人笑得更大聲,立刻順勢把話題往輕鬆帶:「知意姐一開口就很有梗。沈總呢?沈總平時在家會下廚嗎?」

沈聿拿起旁邊的圍裙,動作利落地系上,連多餘的動作都沒有,像在處理一份合同。他淡淡道:「會。」

「那你們以前婚內是不是也……」主持人眼睛一轉,果然把刀往最熱的地方插。

我手上的刀頓了一下,下一秒,沈聿伸手過來,從我手裡把刀接走,像怕我切到手。鏡頭立刻追著那個動作,捕捉「默契」和「保護」。

他聲音仍冷,卻是標準的可播版本:「以前不必讓人看。」

一句話把主持人的問題擋回去,還順便把「現在被迫讓人看」這個事實點出來,節目組想剪都不好剪,剪了就像承認他們設局。

我看著他拿刀切蔥,手腕的青筋繃得清楚。那不是下廚的放鬆,是壓著火。

而那股火,我知道不是因為主持人的追問,是因為剛才那道從我手環裡滲出來的聲音。

我認得的聲音。

那個以為早就不在的人。

我喉嚨像被冰堵住,偏偏還要把笑掛在臉上,還要把「甜蜜」端上桌。演技變成求生本能,我一邊伸手去拿鹽,一邊用餘光掃手環屏幕,想看有沒有留下什麼記錄。

屏幕閃了一下,跳出一行很短的提示:音訊連接異常。來源未知。

來源未知。

我心裡發冷,卻只能把鹽撒得均勻,像我此刻的平靜是真實的。

沈聿把切好的蔥推到我面前,聲音壓得只有我聽得見:「別回應。」

我抬眼,笑意還在眼底,心卻已經吊起來:「我回應什麼?你以為我會跟手環談戀愛?」

他看我一眼,那眼神裡有一瞬間的急,像想把我所有嘴硬都拆掉,直接把我抱出這個屋子。但他不能。他是資本,是實控人,是鏡頭前不能失控的冷面頂流。失控就是把刀柄交出去。

沈聿只用指腹輕輕按了一下我手腕內側,像提醒,也像安撫。「做菜。」

我把火開大,鍋底油熱起來,滋啦一聲。那聲音遮住了我胸口的跳動,也遮住了我想問的那句:你是不是知道二樓是什麼,你是不是知道那個聲音是誰。

主持人看我們配合得太順,顯然不甘心,立刻又把題卡舉起來:「我們先來一個簡單的小互動。節目規則,兩位在做菜過程中要完成第一個關係問題,回答必須一致,否則要接受小懲罰。」

「懲罰是什麼?」我把蒜片丟進油鍋,香氣一下炸開,像煙霧彈。

「懲罰嘛,很可愛的,就是雙方要互相餵一口。」主持人眨眼,「觀眾會很愛。」

我差點把鍋鏟折了。可我不能翻臉,我翻臉就是他們要的素材:許知意情緒失控,婚內出軌後仍不知悔改,與前夫試婚現場翻車。

沈聿在旁邊,冷冷地接過話:「問題。」

主持人笑,念出第一題:「請問你們第一次正式在一起,是誰先告白的?」

廚房一瞬間像被按了靜音。這題太私人,私人到像有人故意把手伸進我們骨頭縫裡摸。

我握著鍋鏟的手緊了緊。那一年我們都還太年輕,年輕到覺得告白是天底下最不需要技巧的事。可現在,告白成了素材,成了可以被剪成甜蜜或諷刺的片段。

我看向沈聿,嘴角仍彎著:「你覺得呢,沈總?這種問題你不是最擅長用合約回答?」

沈聿沒有看鏡頭,視線落在鍋裡,像在確認火候。「你。」

我一怔。

他說得太快,快到像早就背過答案。也對,他背條款比背台詞熟,那些年發生過的每一次我倔強的靠近,他大概都記得清清楚楚。

我嗓子發緊,卻仍故作輕鬆:「看吧,觀眾朋友們,這就是我當年眼瞎的證據。」

主持人立刻拍手:「一致!那懲罰就免了。哇,知意姐當年這麼主動啊!」

我笑著把菜翻炒,笑得像在嘲自己,可心裡那一下撞得更痛。沈聿說「你」,不是為了甜,是為了讓答案一致,讓節目組抓不到破綻。可偏偏這句話又像把某種真相不小心漏了出來:他把我們的每一步都記著。

第二道菜進鍋時,手環又微微發熱,像有人隔著金屬用指尖敲我骨頭。我不敢低頭看太久,只能用最短的瞬間瞥一眼。

距離顯示從0.6跳到1.8,又跳回0.7。沈聿根本沒動,我也沒動。有人在後台玩我們的距離數字,像調試一個遙控車。

沈聿忽然把圍裙口袋裡的手機拿出來,手指在屏幕上飛快點了幾下,動作自然得像在查菜譜。鏡頭掃過,他抬眼淡淡道:「不用拍我手機。」

攝影師愣了一下,下意識把鏡頭往鍋裡移。節目組想的是生活細節,不會跟他硬剛。畢竟沈聿的合約條款裡,手機是可以列為私人信息不拍的灰區。

他趁那一秒,把手機朝我這邊側了側,屏幕上是一串藍牙掃描列表,幾個設備名稱快速閃過,其中一個顯示為未知轉接器,後面跟著一段序號。

我呼吸一滯。

原來他不是只會說「別回應」,他是在追蹤。他把憤怒壓進規則裡,把規則變成網。

我用鍋鏟把菜盛盤,低聲問:「你看到了?」

沈聿只回我兩個字:「記住。」

我把那段序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像背台詞一樣刻進去。下一秒,對講機又催:「上菜上菜,餐桌機位就緒,心率帶準備。」

梁珂站在門口,仍是那副溫柔到無懈可擊的臉,眼神卻像在衡量我們的反應。「辛苦了。哇,香味很好。請兩位移步餐桌,戴上心率帶後開始問答。」

餐桌就在客廳一角,燈打得柔和,像刻意營造的家庭氛圍。桌面擺了兩個位置,靠得很近,近到不需要五米規則也能把我們綁在一起。桌上還放著一個透明小盒,裡面是兩條黑色的心率帶。

主持人像主持婚禮一樣興奮:「來來來,心率帶戴上。觀眾最愛看真實反應了。知意姐,你會緊張嗎?」

我接過心率帶,指尖微涼,卻笑得比燈還亮:「我演過被審判的戲,這算什麼。頂多算你們給我加了個音效。」

沈聿伸手拿過另一條,沒立刻戴,而是看了一眼那心率帶的接口,眉眼沉了沉,像又看到了另一個可被入侵的口子。他把心率帶戴上時,動作刻意慢,像在給誰一個信號。

我看懂了。他在拖時間。

梁珂走近一步,語氣輕柔:「兩位都準備好了嗎?我們開始第二個關係問題。」

主持人翻卡:「第二題。離婚發布會那天,沈總當眾同意離婚,知意姐,你當時心裡最真實的想法是什麼?請用一句話回答。然後沈總也回答,看看心率是否波動一致。」

一句話。

他們要的就是這句話。我要是說恨,畫面立刻可用;我要是說不恨,觀眾會罵我洗白。更狠的是心率帶,會把我說的每個字變成數據,變成「她說謊」或「她真心」。

我把筷子放下,抬眼看鏡頭,像在對全世界示範怎麼把血吞回去。

我想說:你那天像親手把我推下深淵。

我想說:你為什麼不看我一眼。

我想說:你是不是早就安排好讓我背罵名,讓我一個人站在火裡。

可我說出口的,是另一句:「我覺得,他挺專業的。」

主持人一愣:「專業?」

我笑,像在調侃自己,也像在給沈聿遞台階。「沈總做事一向按流程走。離婚也是。挺符合他的人設,冷、准、狠。那天我就想,哦,原來我也只是流程的一部分。」

我的聲音很穩,甚至帶點自嘲,像把刀磨圓了再送出去。心率帶在我胸口貼著,像在偷聽。屏幕上我的心率跳了一下,又被我硬生生按回去。

沈聿沉默了兩秒,才開口:「我當時想的是,先結束再開始。」

主持人眼睛瞬間亮得像抓到金礦:「哇!這句話很有意思!什麼叫先結束再開始?你們是不是早就……」

沈聿抬眼,視線像冰刃切過主持人。「按合約。」

一句「按合約」把所有曖昧都關進條款裡,觀眾只能猜,節目組也只能剪。他的心率在屏幕上幾乎沒動,穩得可怕。可我知道那不是不在乎,是他把情緒鎖得太深。

第三題來得更狠。

主持人咳了一聲,像故意放慢節奏:「第三題。請問現在,你們之間還有愛嗎?請二位回答是或否。心率測謊同步。」

客廳的燈忽然變得刺眼。攝影機對準我們的臉,收音器貼得更近,連我吞咽的聲音都能收進去。彈幕如果在屏幕上,現在一定已經炸成海嘯。

我看著沈聿,想起那道從手環裡冒出來的聲音說「二樓禮物」。想起那個曾在深夜電話裡說「別怕」的人。想起離婚那天沈聿的「同意」,像一把刀。

我想回答否。否最安全,否最符合「前夫前妻」的劇本。

可我知道,他們想要我否。他們要的不是我真心,是我配合他們把婚內出軌的故事坐實:你看,她都不愛了,她早就變了。

我扯了扯嘴角,心裡冷得發麻,嘴上卻仍是那副刀口舔糖的味道:「是或否啊……你們這節目挺省事的,省掉了人類所有複雜。」

主持人催:「必須選喔。」

我看著鏡頭,像在看一個巨大的陷阱。然後我把視線轉回沈聿,故意把聲音放得輕,像在撒嬌,又像在挑釁:「沈總,你先。你不是最會做選擇嗎?」

沈聿的下顎線繃緊。他看了我很久,那一秒長到我以為他會失控,會把所有規則掀翻。可最後他只是平靜地說:「是。」

客廳像被人按了一下靜止鍵。主持人瞪大眼,梁珂的表情第一次出現裂縫,像沒料到他會把這個字送出去。

我的心率在屏幕上猛地跳高,像被人抓住了喉嚨。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恐懼。沈聿不會給他們可用的甜,他如果說「是」,一定是算過後果的。

我盯著他,嘴唇動了動,差點把那句藏了太久的質問說出口:你到底想做什麼,你到底在護誰。

可鏡頭在,收音器在,所有人都在等我崩。

我把那句真心咬碎,吞下去,然後也說:「是。」

主持人像終於撿到爆點,興奮得幾乎要尖叫:「兩位都回答是!哇,心率也在飆!觀眾朋友們,這就是愛情的力量嗎!」

我笑著,眼尾卻有點發酸。這不是愛情的力量,是活下去的力量。我們用同一個字,堵住他們想要的那個「否」,把劇本改寫一毫米。

梁珂很快恢復溫柔,拍手示意:「好,問答完成。接下來是加碼環節,小懲罰……因為第三題心率波動差距超過標準值,需要二位做一個親密互動來平衡心率,讓觀眾看到你們的『真實』。」

我心裡一凜。來了。他們要我們餵食、擁抱、親吻,任何一個都能被剪成「假復合」或「炒作」,也能成為逼沈聿交權的槓桿:一旦他配合過頭,品牌和股東會施壓;一旦他拒絕,節目組就說他不配合,違約金、停拍、輿論,全都能砸下來。

沈聿的眼神冷到極致,卻仍壓著。「按哪條?」

梁珂微笑:「合約第七條,必要互動。這是節目核心。」

沈聿的指尖在桌面輕輕敲了一下,像在算一個倒計時。我知道他在忍。他一旦啟動第七條的「安全風險緊急中止」,可以停拍,但也等於把矛盾明著擺上台,節目組和對家就能立刻發動另一波輿論:沈聿心虛、沈聿護短、沈聿操控節目。

他在等更硬的證據,等到能一刀封喉。

我把筷子夾起一口菜,轉頭看沈聿,笑得像真的在玩綜藝:「餵就餵啊,沈總,別一副要開董事會的樣子。你要是怕上熱搜,我可以餵得很專業。」

我把那口菜送到他唇邊,動作穩得像拍戲。沈聿看著我,眼底有一瞬間的震動,像想說別逞強。可他還是張口吃下去,沒有碰到我指尖,剛好在鏡頭可用的距離。

主持人尖叫:「哇!好甜!」

我笑得更甜,心裡卻在數秒。餵食這種互動,足夠讓我靠近沈聿,也足夠讓我靠近他口袋裡的手機,或者任何可以傳輸的東西。周蔓的郵件還沒來,我得想辦法在不違反五米規則、不被鏡頭抓到的情況下拿到她的證據。

就在主持人還在嗨的時候,客廳另一側傳來一點動靜。周蔓被安排在隔壁房間,但她似乎找了藉口過來拿調料,手裡抱著一個小籃子,臉色白得像紙。她的手腕上同樣戴著手環,屏幕也亮著,像在發燙。

她抬眼看我,眼神急得發顫,卻不敢靠近。她身後跟著一個攝影助理,鏡頭沒有對準她,只是掃了一下,因為主鏡頭都在我和沈聿身上。

我放下筷子,站起來,裝作要去廚房收拾。「我去拿紙巾,順便看看湯有沒有涼。」

沈聿也站起來,手環距離顯示1.2m。他跟上來,像再自然不過的同框。他低聲問我:「你剛才心率差距,不是演的。」

我嘴硬:「你哪隻眼睛看出來不是演的?我拿影后獎的時候心率也不低。」

他沒笑,只是把我往自己這邊帶了一點,讓我們的距離保持在0.5左右,像用身體擋住某些角度的鏡頭。

走到廚房門口,我故意繞到調料架旁,正好和周蔓在同一條動線上。她像抓住機會,手指在籃子底部一滑,把一小包未開封的海苔片塞到調料罐後面,動作快得像沒發生過。

我沒看她,只伸手去拿醬油,指尖卻順勢碰到那包海苔片,將它夾在掌心。鏡頭看到的只是我取調料。

周蔓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我發不了郵件,會被截。我把雲端連結寫在包裝內層。你回去拆,別在鏡頭前。」

我心口一沉,仍然笑著回她一句可播的話:「謝啦,蔓蔓,你還挺會過日子。」

她眼眶一紅,像快哭出來,卻硬是點頭,轉身就走,像怕多停一秒就被人掐住。

沈聿的視線掃過我手心那包海苔片,沒有問。他只把我手腕往自己這邊一帶,讓手環距離顯示穩住,低聲道:「她給了你什麼?」

我把海苔片塞進圍裙口袋,語氣輕得像在聊菜譜:「你不是說別讓我離開你五米嗎?我只是遵守規則。」

沈聿的眼神更沉。他像想說什麼,最後只吐出一句:「回桌。」

回到餐桌前,梁珂又恢復了那種掌控全場的溫柔,像剛才周蔓的慌亂不存在。「兩位互動完成,心率已平衡。接下來請繼續用餐,聊聊你們未來的試婚安排吧。比如,二樓的房間……」

我指尖一緊。

她提二樓了。太順了,順得像有人在背後推她的肩膀,推著她把我們往那截黑暗送。

我抬眼對上梁珂的笑,笑意沒變,眼神卻像刀:「梁導,二樓不是禁區嗎?你們安全手冊寫得挺清楚,設備還在檢修。」

梁珂微微一頓,像沒想到我會提「安全手冊」。她很快圓回來:「哦,那只是部分區域。觀眾很期待看看你們的臥室佈置嘛,這也是生活的一部分。當然,如果沈總覺得不方便,我們可以先拍你們在一樓的休息區。」

沈聿在旁邊淡淡道:「不拍二樓。」

梁珂笑意更柔:「沈總這麼保護知意姐啊。」

她這句話像糖裡藏針,既能捧他,也能暗示他心虛。沈聿的手指在桌下動了一下,像按下了某個按鍵。

下一秒,客廳外傳來門鈴聲。

很輕,很短,像有人刻意按了一下就放。工作人員對講機立刻響起:「有檢修人員到了,說是沈總那邊安排的。」

梁珂臉色微不可察地變了,卻仍維持笑:「這麼晚還檢修?」

沈聿抬眼,語氣平靜得像在宣讀條款:「合約第七條,安全風險。我申請設備安全檢查。你們若拒絕,我就啟動緊急中止拍攝。」

梁珂的笑僵了半秒,立刻又恢復,像被迫讓步卻還要裝大方。「當然可以。我們也重視安全。請檢修人員先在客廳外等一下,我們要跟節目流程協調……」

「不用協調。」沈聿站起來,拉著我也一起站起來,動作自然到像要去倒水,手卻扣住我的手腕,讓我不可能被單獨留在任何角落。

他低聲對我說,只有我能聽見:「別拆那包東西,先等我。」

我挑眉,嘴硬:「你以為我會聽你的?」

沈聿看著我,眼底那點疲憊和狠一起浮上來,像壓著整晚的風暴。「許知意,今晚你聽一次。」

我心口一震,嘴上還是硬:「憑什麼?」

他停頓一秒,像把某句不該在鏡頭前說的話吞了回去,最後只丟下一句更冷的:「憑我知道二樓是什麼。」

我還沒來得及追問,手環忽然又震了一下。

不是距離超限那種震,是訊息提醒的短震。屏幕亮起,跳出一行字,像有人貼著我眼皮寫的。

上來。只有你。

我血一下冷到指尖。那個聲音沒有再出現,卻比聲音更像鬼。

我抬眼看二樓樓梯口,那截黑暗像喉嚨,等著我把自己送進去。主持人還在旁邊說著什麼「檢修也可以拍成花絮」,梁珂的笑還掛著,像什麼都沒發生。

沈聿握著我手腕的力道更緊,指腹幾乎按進我的皮膚裡。他像感覺到了我的僵硬,低聲問:「看到了?」

我沒有回答,只用眼神回他:看到了。

我想告訴他,那不是陌生人。那聲音我認得,那句「別怕」我聽過。我想問他,你是不是也認得,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沒死,或者你以為他死了。

可我什麼都不能說。鏡頭在,收音器在,連我的沉默都能被解讀成心虛。

客廳門被打開一條縫,兩個穿著檢修制服的人站在外面,其中一個抬頭,目光飛快掃過屋內的攝影機位置,像熟門熟路。沈聿的人。

梁珂還想攔:「流程……」

沈聿沒理,直接對檢修人員說:「先查手環鏈路,找未知轉接器序號,對照導播台配對記錄。十分鐘。」

那檢修人員點頭,語速極快:「收到。」

我心裡一跳。他剛才給我看的序號,他已經交出去追了。這就是沈聿的反向佈局,他不在鏡頭前失控,他把失控變成證據。

就在檢修人員準備進來的瞬間,我手腕上的手環又熱了一下,像有人在遠程笑。

屏幕上距離數字忽然開始倒計時似的跳動,0.5、0.6、0.7……然後猛地變紅,顯示一行提示:距離上限已調整為1米。

我和沈聿現在站得很近,但只要我稍微退半步,甚至只是轉身去拿紙巾,都可能觸發「越界」。這不是規則,是勒索。有人把我們逼成一個只能貼著走的影子,逼我們在鏡頭前變得更親密、更失控,或者更狼狽。

我抬眼看沈聿,他的眼神像結了冰,卻又有一種沉到骨子裡的決絕。他像終於確定了什麼,低聲對我說:「他們要逼你上二樓,或者逼我們違約。二選一。」

我咬住後槽牙,嘴上還要笑給鏡頭看:「那你猜我選哪個?」

沈聿看著我,像要把我整個人護進自己的規則裡。「你選活著。」

我正要回嘴,二樓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響動。

不是腳步聲,更像某個設備被啟動的低鳴,嗡的一下,從樓梯口那截黑暗裡滲下來。緊接著,客廳的燈似乎閃了一下,像電壓被拉扯。

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梁珂的笑終於沒撐住,視線不受控制地往樓上飄。主持人也下意識回頭,興奮又害怕地問:「二樓那邊是什麼聲音?哇,是不是有驚喜彩蛋?」

我聽見自己心臟重重撞了一下,像有人在我胸腔裡敲鼓。

沈聿把我往身後一拉,正面迎向樓梯口,聲音冷得像宣判:「全部停機。」

梁珂立刻道:「沈總,這不符合流程……」

沈聿沒給她說完,抬手按住我手環的屏幕,像按住一顆隨時會爆的雷,低聲對我說:「記住,不管你聽到什麼,看見什麼,都別當場回應。那是他們的禮物,也是他們的刀。」

我盯著那截黑暗,喉嚨裡泛起一股鐵鏽味,像把恐懼咬出了血。

如果二樓真的有一段錄音、一段視頻、一段足以讓我在鏡頭前崩潰的「證據」,那它一定和那個聲音有關,也一定和離婚那天的真相有關。

而現在,規則被改到只剩一米。

我和沈聿像被同一條繩子捆住,站在樓梯口前,誰也不能後退。

二樓的嗡鳴聲又響了一下,像某個播放鍵被按下。

我忽然明白,那不是邀請我上樓。

那是要把二樓的東西,直接放下來給我聽。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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