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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沈墨川 · 雲深不知處 · 7,826 字 · 2026-03-08
走廊的燈管帶著一點冷白,像把人從喧鬧里拎出來,放進另一個更乾淨也更殘酷的世界。

沈墨川走在最前面,手機屏幕已經被他按滅,黑得像一面不反光的鏡。他手指還維持著剛才收緊的力度,指節在袖口下微微發白。身後跟著住建專班的兩名人員,還有許曼青。安保通道的門一合上,大堂那邊的喊聲仍舊穿牆而來,像隔著玻璃的海浪,聽得見卻摸不到,反而更煩。

監控室門口,電子鐘掛在門楣上,數字跳動得很大,像刻意給鏡頭用的。13:06,下一秒變成13:07。每一下跳動都像在提醒:兩點封存不是一個傳聞,是一個會落下來的鐵門。

沈墨川伸手推門,門軸發出短促的吱聲。裡面不算暗,屏幕的藍光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更薄。牆上那排監視器像一排眼睛,無情地盯著大堂入口、走廊轉角、電梯廳。透明的玻璃隔間讓人看得到裡面的每個動作,也讓外面的任何人都能看得見——密室,卻被迫透明。

趙工站起來,像被喊到名的學生,肩膀僵硬。他旁邊還站著一個穿灰藍襯衫的男人,胸口掛著信息安全的工牌,名字寫得小:杜誠。杜誠的眼神飄了一下,迅速落回桌面,像在找一個可以站穩的點。

住建專班的女工作人員把那張蓋章的联系单再次拿出來,摊在桌上,语气没有情绪:“我们现在开始见证。范围按李主任签字的,监控原始视频不导出,仅现场生成SHA-256校验值;档案系统操作日志、借阅链路摘要相关原始记录同样。每一步谁操作、谁复核、时间戳都写。请信息安全负责人确认你是操作人。”

杜誠喉結動了一下:“我是信息安全负责人,负责生成校验值。但……系统权限刚刚在变更窗口,我需要确认一下,避免触发自动封存策略。”

许曼青立刻接上,像刀锋贴着缝隙往里挤:“你不用跟我讲策略,讲操作。你现在能不能在13:30前对指定数据源做哈希?能就做,不能就把不能的原因写下来,谁下的限制、什么限制。”

杜誠看了沈墨川一眼,像在求一个缓冲。沈墨川没给他缓冲,只把话压得更平:“杜誠,你今天的风险不是‘触发策略’,是‘错过窗口’。你做不做,我不逼你站队,我逼你站流程。开始。”

赵工把一张空白表格推到杜诚面前,手有点抖。许曼青把笔塞进他手里,语气像下指令:“写。13:08,开始准备。你们每一分钟都要写。以后谁要说你们串通改监控,就拿这张纸堵他嘴。”

外头大堂的喧闹忽然高了一截,像有人故意把音量拧大。监控屏上,大堂入口那台直播手机对着公告板晃,王世凯站在镜头边缘挥着手,嘴型夸张到即使听不清也能看懂:他们在里面做戏。

沈墨川没看外头。他盯着电子钟,声音低而稳:“先做监控。时间段从10:00到10:30,大堂入口至电梯口,全程。”

杜誠打开操作台,屏幕上跳出权限提示。他输入账号,弹窗又跳一次,要求二次确认。杜誠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像怕按错一个键就会引爆什么。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确认。

住建专班男工作人员俯身看屏幕:“算法选择SHA-256。数据源路径。”

杜誠把路径读出来,嘴唇发干:“VideoServer01,存储阵列A,通道3、5、7,时间戳以NTP服务器校准。我们会对原始文件块做整体哈希,不拆分,不重编码。”

许曼青听到“不重编码”四个字,眼神略松一点:“写下來。你刚才说的每个词都写。以后打官司,词就是命。”

赵工边写边吞咽。住建专班女工作人员把笔记本电脑打开,开始同步记录,屏幕上也有时间戳。13:10。

杜誠点下“开始生成”。进度条出现,像一条慢慢爬行的线。监控室一时间只剩风扇的低噪和键盘偶尔的敲击声,外面的大堂却像另一个世界持续沸腾。那种对照让人胸口发闷:越是安静的地方,越可能决定谁被推到喧哗里去死。

沈墨川站得很直,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肩胛骨下面那块旧伤似的疲惫在隐隐发热。短信里那句“旧案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呼吸的节奏里。他不允许自己去想那场事故的细节,只允许自己想今天的步骤:哈希、日志、责任链、门禁名字。

进度条跳到百分之九十七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更尖的拍门声。有人在走廊喊:“里面是不是在删东西!让我们进去监督!”

赵工吓得笔尖一歪,墨水拖出一条线。许曼青抬头,冷冷看向门:“不用管。门外的人越急,说明他们怕你们写得太清楚。”

住建专班男工作人员站起身,走到门边对着玻璃外侧举起工作证,声音不大却足够压住那阵叫嚷:“住建专班正在见证取证。任何人干扰,后果自负。需要监督,走正式申请。”

门外的声音停了半秒,又换成另一种更会煽动的语气:“我们只是要公平!资本别想蒙混!”

沈墨川没转头。他只看着杜誠的屏幕。进度条归零,弹出结果框。杜誠读出那串校验值,声音有点发抖却尽量平稳:“通道3,10:00至10:30,SHA-256:3f2c……末尾9a。”

住建专班女工作人员立刻复述一遍,逐字核对。许曼青让赵工把那串值抄在纸上,然后用笔尖点着:“你签名。你操作人签,杜誠签,专班签。签完不许用涂改液,不许撕页。”

杜誠签字时手心出汗,笔划发飘。沈墨川看见那一瞬,忽然想起自己当年第一次在融资协议上签字的手——也是这样,明明知道那一笔会改变人生,却只能装作不在乎。不同的是,当年他以为自己是在往上爬;现在他知道自己是在往回夺。

“下一项。”沈墨川说,“档案系统操作日志。时间段从今天8:00到现在。重点锁A19链路的相关记录。”

杜誠切换到档案系统审计后台。页面加载缓慢,像故意拖人时间。杜誠皱眉:“系统审计日志量很大,生成整体哈希需要导出……但授权写的是‘不导出’。”

许曼青立刻盯住那句:“你刚才对监控说得很清楚:不导出也能现场哈希,因为你能访问原始文件块。那审计日志呢?是数据库还是文本文件?”

杜誠咬了咬牙:“数据库。要哈希需要把查询结果固化成文件,否则每次查询结果都可能因排序不同而不同。”

“那就把查询条件写死。”沈墨川终于开口,声音像把钉子钉进木头,“查询条件:操作类型包含‘借阅链路摘要生成’‘权限变更’‘日志清理’‘账号授权’;对象包含A19-0712-0036;时间戳范围固定。然后由你生成不可变的导出文件,但文件不离开监控室,不外传,生成后立刻对文件做哈希。专班保管校验值与导出文件的封存介质。公司不留副本。这样符合‘不外传’,也能固化证据。”

住建专班男工作人员点头:“可行。导出介质由我们提供或我们封存。你们公司不得留存。”

杜誠明显松了口气,像终于有人给了他一个可以合法站的位置。他转身打开柜子,取出一台没有联网的刻录机和一盒空白加密U盘,犹豫了一下:“我们有内部加密介质,但钥匙在信息安全……我可以用一次性介质,由专班贴封条。”

“用专班的。”许曼青直接拍板,“别用你们公司的,省得以后说你们动过手脚。”

女工作人员从包里拿出一个透明证物袋和一支封条,递过去:“导出文件写明名称、时间、查询条件。封条编号也写进记录。”

赵工的笔这次稳了。他写下13:18,档案系统审计日志导出开始。沈墨川站在桌边,看着屏幕上滚动的记录行,像看一条河里浮起的死鱼:每一行都是一次点击、一次授权、一次“谁允许谁”。

导出完成时,文件名在桌面出现:A19_Audit_20260307_0800-1320.csv。杜誠立刻对文件生成SHA-256。那串值比刚才更长、更像一段咒语。

住建专班女工作人员核对后,把U盘装进证物袋,贴封条,签名。许曼青凑过去看封条编号,像看一个人的身份证号:“把编号也写进联系单。以后谁要说你们换了盘,就让他来对封条。”

沈墨川的目光却停在导出文件预览的一行记录上,瞳孔收紧了一点。

13:02:17,账号:it_admin02,操作:权限临时提升,目标:DoorAccess_Log模块,持续时间:15分钟,审批字段:空。

他没有立刻说出来,而是让那行字在脑子里落地,像把它钉在时间轴上。13:02,他刚收到那条短信没多久。13:05他在走廊按灭屏幕。有人在他走回监控室前,临时抬起了门禁日志模块的权限,而且没有审批字段。

许曼青也看见了,她的声音一下冷下去:“门禁模块的权限被抬过。谁干的?”

杜誠脸色变了:“it_admin02是系统管理员账号……不是我个人账号。一般由运维值班持有。”

“值班是谁?”许曼青追问,像猎犬闻到血。

杜誠咽了一口:“今天运维值班表在总办。我们这边看不到具体到个人。”

沈墨川终于开口,语气仍旧平,却带着一种不可退的硬:“看不到不是理由。你能看到登录来源吗?终端IP。还有操作发生在哪台机器。”

杜誠迅速点开详情,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来源IP……10.21.6.33。终端名显示……BOD-OPS-07。”

住建专班男工作人员把这几个字符重复一遍,像怕漏掉任何一笔:“BOD,董事办操作终端。”

监控室里短暂地静了一下,连外头的叫嚷都像退远了。赵工握笔的手停在半空。杜誠的后背出了一层汗,像突然意识到自己把一把刀递到了别人手里。

许曼青笑了一声,那笑没有温度:“好,门禁名字不让写?那就先写终端。BOD-OPS-07。董事办第七号操作台。你们所谓的‘矩阵’,就是用这种终端去抬权限,再说‘审批人不在我’。”

沈墨川没有笑。他的眼底反而更沉,像看见一个早就猜到却仍旧刺痛的现实:李主任签字让他们做哈希,表面妥协;另一只手却在13:02抬门禁权限,准备在两点前把关键东西处理掉。短信说“门禁名字会换成旧案名字”,不是虚张声势,是预告他们下一步要用“旧案”把门禁相关的人洗成“历史原因”。

“继续。”沈墨川说,“把借阅链路A19-0712-0036的原始记录,在授权范围内做到最大。”

杜誠切到借阅链路模块,输入编号。页面跳出“脱敏摘要可查,原始字段受限”。他抬头看沈墨川,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主动的求生欲:“授权写的是‘摘要相关原始记录’,但系统把原始字段锁了。我能调出操作人账号、操作时间戳、终端IP,但调不出具体借阅内容。”

“够。”沈墨川说,“内容以后再要。先把人和手留下。”

查询结果出来,三条记录像三根针扎在屏幕上。

第一条:10:06:41,操作:摘要生成请求,账号:audit_viewer07,终端IP:10.21.4.19。
第二条:10:07:05,操作:摘要生成完成,账号:audit_viewer07,终端IP:10.21.4.19。
第三条:10:12:33,操作:摘要查看,账号:board_read01,终端IP:10.21.6.33,终端名:BOD-OPS-07。

许曼青的眼睛亮得发冷:“10:07。外面那個灰夹克是几点开始带节奏的?”

沈墨川抬眼看监控屏,手指指向其中一格:“大堂入口,10:07左右,灰夹克进门,旁边有个戴耳机的年轻人。赵工,把刚才做过哈希的那段,现场回放10:06到10:10。”

赵工不敢耽搁,迅速调用那段已固定校验值的原始视频回放。屏幕上,时间戳清晰地跳:10:06:52。灰夹克从旋转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步子不快,像提前踩过点。他身后半步,一个戴耳机的年轻人低头看手机,拇指快速滑动,像在对照脚本。两人进门后没有立刻往公告板走,而是在大厅柱子旁停了三秒。灰夹克微微侧头,耳朵像在听指令;年轻人抬眼扫了一圈,目光精准落在电梯口的摄像头上,像确认镜头角度。

10:07:03,灰夹克抬手轻轻拍了拍年轻人的手背,那动作很小,却像一个“开始”的信号。下一秒,两人分开,灰夹克往公告板方向走,年轻人绕向人群边缘,像要把某个位置让给镜头。

沈墨川的喉咙像被什么压了一下。他不是第一次见这种默契——公关团队训练出来的默契。周启明那套“把现场变成剧场”的打法,他太熟了。熟到恶心。

许曼青直接把这段动作说成证据:“写进时间轴。10:06:52入场,10:07:03手势确认,10:07:05开始带节奏。对应系统里10:06:41到10:07:05摘要生成。外场煽动和内场操作同一分钟发生。这不是巧合,是联动。”

住建专班男工作人员脸色更严:“把这段回放也记。我们不拿走视频,但我们会记下你们哈希值、时间戳,以及现场见证到的画面内容。后续可以走正式调取。”

沈墨川点头,像把每一个环节都放进一套更大的机器里。他看着屏幕里灰夹克那张模糊却自信的脸,忽然觉得短信那句“换成旧案名字”更像一种预先设好的叙事:他们要让所有人的视线从“谁在今天抬门禁权限”滑向“当年那场事故”,让沈墨川再次被拖进“你本来就有问题”的泥潭。

他把这种叙事在心里拆开,像拆一颗炸弹。第一步是固定事实:今天10:07,摘要生成与灰夹克入场联动;13:02,董事办终端抬过门禁权限,审批字段空;两点封存前,有人可能会清理门禁日志或制造缺口。第二步才是反击叙事:不是沈墨川在遮掩,而是有人在制造遮掩。

“杜誠。”沈墨川问得很轻,却让人不敢不答,“你能不能对门禁日志做哈希?现在。”

杜誠的嘴唇抿了一下:“门禁模块权限受限。刚才那条记录显示权限被临时提升过,但现在……我这里没有权限入口。除非矩阵维护人授权,或者董事办给我开。”

许曼青的笔在纸上敲了一下:“那就把‘矩阵维护人’写出来。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是谁维护。”

杜誠看向住建专班,又看向沈墨川,像在衡量说出一个名字会不会让自己明天就失业甚至更糟。他最终低声说:“矩阵维护人是……信息安全架构组的组长,邱骁。权限最终归口在董事办,但具体矩阵是邱骁维护。邱骁向董事办汇报。”

许曼青几乎是立刻把名字写下去,笔尖很重,像要把纸戳穿:“邱骁。职位。汇报关系。写全。别只写两个字,到时候说同名同姓。”

住建专班女工作人员也抬头:“邱骁的电话、办公位置,你们提供。我们会联系配合。”

杜誠声音更低:“电话我有,但……他一般不接陌生电话。”

沈墨川终于把手机拿出来,屏幕亮起的一瞬,映出他眼底那一点被旧案刺出的阴影。他把那条短信点开,递给许曼青和专班看,只让他们看一眼,不让它在任何人的手机里留下拍照的机会。

“虚拟号段。”许曼青看完,眼神更冷,“这是在给你设剧本。下一条很可能就会说‘你不配查门禁,因为你当年……’”

住建专班男工作人员皱眉:“建议你把这条短信作为线索另行报备。我们可以在材料里写:当事人收到不明来源威胁信息,疑似干扰取证。”

沈墨川收回手机,停了两秒,像在做一个对内的决定。他的声音低:“不,现在不报备完整截图。只写‘收到干扰信息’,不写具体内容。内容留在我这里。”

许曼青盯着他:“你想钓线?”

“不是钓。”沈墨川说,“是让对方以为它这条线还有效,继续往下走。只要它继续发,我就能判断它是友军提醒还是敌方控场。更重要的是——它怕门禁名字落纸。”

许曼青没再逼他报备细节,她只把笔帽扣上,又打开,像克制自己的怒意:“行。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下一条短信来,不管写什么,你先给专班看时间戳。别自己扛。你扛过一次旧案,别再扛第二次。”

沈墨川的喉结动了一下,像吞下一个很硬的字:“好。”

电子钟跳到13:26。时间像突然加速,空气里那股紧绷变得更明显。杜誠开始对借阅链路查询结果导出固化,同样用专班介质封存并生成哈希。赵工写下每一步,笔迹比刚才更像一份供词:谁点了哪里,谁说了哪句话,谁拒绝了什么。

外头走廊又有人冲过,脚步声急。门被拍得更响:“里面是不是在串通!让我们进!”

住建专班男工作人员直接拉开门一条缝,声音压住对方:“再拍门我们记录并移交。现在是见证取证,任何干扰都写进材料。”

门外的声音像被噎住,又换成另一种更阴的:“你们写也没用。两点一到,系统自动封存。你们就算写到天亮,门禁也没人给你们开。”

那句话像有人贴着门缝吐出来的,带着一种知道底牌的笃定。许曼青听见,反而笑了一声:“他承认了。承认门禁没人给开。那就更说明门禁后面有人怕见光。”

沈墨川看向电子钟:13:29。

“档案审计哈希、借阅链路哈希都完成了吗?”他问。

杜誠点头,声音有点哑:“完成。校验值都在联系单和专班记录里。介质封存编号也记了。”

住建专班女工作人员把证物袋收好,确认封条完整:“13:30之前完成两项,符合窗口。接下来门禁日志我们会正式发函要求配合。你们内部谁能联系邱骁?”

杜誠张了张口,还没说话,沈墨川的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短信,是来电。屏幕上没有姓名,只有一个熟悉到刺眼的短号段,像某个家族内部专用的联络线。沈墨川盯着那串数字,眼神没有波动,但手指停了一瞬才滑向接听。

他没开免提,只把手机贴近耳边。

对面先是安静,像在确认他周围有没有人。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冷静得像在报一个资产净值。

“你现在在监控室?”林知遙。

沈墨川的视线掠过玻璃,掠过屏幕里大堂那片反光,又落回电子钟跳动的数字:“你消息很快。”

“不是快,是你们太慢。”林知遙的语气没有讥讽,只有评估,“门禁矩阵维护人叫邱骁。你们刚写到他,就会有人去让他闭嘴。你要门禁日志,别找他开权限。找他确认一件事:今天13:02那次临时提升,是谁用董事办终端发起的。邱骁会说‘不知道’,但系统会有一个字段,他删不掉。”

沈墨川眯了一下眼:“什么字段?”

林知遙停了半秒,像在权衡说多少才不会暴露她手里保留的证据:“请求ID。每次权限临时提升都会生成请求ID,映射到审批流工单。工单里有发起人、见证人、以及……你们喜欢的那个东西,名字。”

许曼青看见沈墨川的表情变化,立刻凑近,低声问:“谁?”

沈墨川没回答她,只对电话那端说:“你为什么告诉我?”

林知遙的声音仍旧冷:“我不是帮你。我是在确保这件事最后能落在可控的事实里,而不是落在你们互相咬的情绪里。还有,别在两点前硬闯门禁。那是他们等你犯错的坑。你要的是让他们自己把门打开。”

沈墨川的指尖在手机边缘轻敲了一下,像在把这句话存档:“你在控场。”

“你也在。”林知遙说,“不然你不会先做哈希,而不是去跟王世凱吵。沈墨川,旧案不是你一个人的旧案。别再把自己当成唯一的罪人。”

电话挂断,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温度。

沈墨川把手机放下,抬头看向住建专班:“我们需要把13:02这条‘权限临时提升’记录对应的请求ID固化。杜誠,你能不能在现有权限下查询请求ID?不用门禁日志本体,只查权限提升那条的工单映射。”

杜誠像抓到一根救命绳,立刻点头:“可以,这属于权限管理审计,不是门禁日志内容。应该能查。”

许曼青立刻补刀:“查到就做哈希。别只截图,截图是自杀。”

杜誠飞快操作,页面跳出一条记录详情。请求ID一串字母数字混合,像一把钥匙的齿纹。杜誠读出来,赵工和专班同步记录。然后杜誠把查询结果导出固化,生成SHA-256。13:38。

住建专班男工作人员看着那串请求ID,语气第一次带上明确的锋利:“有了请求ID,我们发函不再是‘请配合’,是‘请就该请求ID提供工单全量记录及审批链条’。对方再用‘矩阵’挡,就属于拒不配合。”

许曼青把笔放下,盯着沈墨川:“第一个名字已经露头了。邱骁是维护人,但真正怕的是谁用BOD-OPS-07在13:02抬权限。这个请求ID会把那个人拽出来。你刚才的短信说‘门禁名字换旧案名字’,他们想用旧案压你。那我们就用工单压回去:今天的工单,今天的名字,今天的责任。别让他们把时间轴拉回十年前。”

沈墨川没说话。他的眼神落在监控屏上,灰夹克正在大堂角落打电话,戴耳机的年轻人则不停看手机,像在等新的指令。那种熟练的节奏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弄舆论的琴弦。

他忽然想起林知遙电话里那句“别硬闯门禁”。门禁是坑。坑边已经立了牌子,写着“旧案”。他们等他跳下去,再指着他说:你看,他急了,他心虚了。

沈墨川把那股从旧案里翻起的自责压下去,像把一张旧照片重新塞回抽屉。他对住建专班说:“请你们把今天的见证材料先行上报。重点写三点:哈希按流程完成;13:02董事办终端出现无审批字段的权限临时提升;对应请求ID已固化。门禁日志本体被权限阻挠,存在灭失风险。”

住建专班女工作人员点头:“会写。也会在函里要求两点封存动作暂停或在见证下执行。”

“他们不会暂停。”许曼青冷声,“他们会说‘系统自动’。自动是最好的挡箭牌。”

沈墨川看向电子钟,13:41。离两点还有十九分钟。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两点不是我们的终点,是他们的起点。他们封存,就会以为我们失去入口。可封存也意味着他们每一次权限变更都被固定为‘封存前动作’。只要我们把请求ID抓住,他们封存等于把自己锁在证据里。”

许曼青盯着他,眼神里那股冷怒稍微缓了一点:“你要反向用封存。”

“对。”沈墨川说,“他们最喜欢用流程杀人。那就让流程反过来咬他们。”

门外忽然安静了一瞬,像整个大楼都屏住呼吸。然后,手机提示音在某个角落响起,不止一声,像一串连锁反应。监控屏上,大堂里好几个人同时低头看手机,灰夹克的脸上露出一瞬得逞的笑。

许曼青看了一眼屏幕,低声骂了一句:“热搜上了。”

住建专班男工作人员也接到消息,眉头紧皱:“外面在传你们‘监控室删改证据’。”

赵工脸色发青,手指抓着那张记录单不放,像抓着唯一的浮木。

沈墨川却只是把那张写满时间戳和签名的联系单轻轻按平,动作像压住一张正在起火的纸。他抬眼,目光穿过玻璃,落在门外那片看不见的喧哗里。

“让他们传。”他说,“他们传得越大,等我们把哈希值、封条编号、请求ID和见证记录摆出来,反噬就越狠。”

他话音刚落,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是第三条短信。

只有四个字,像一只手从黑暗里伸出来,按在他旧伤的地方。

“名字出来了。”

沈墨川盯着屏幕,呼吸没有乱,手却在一瞬间收紧。他没有立刻回,也没有立刻递给别人。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像把一张牌先压住。

许曼青看着他:“又来了?”

沈墨川抬起眼,眼底锋利得像玻璃边缘:“嗯。对方说,名字出来了。”

住建专班男工作人员立刻上前一步:“请把时间戳给我们看。”

沈墨川把手机翻过来,只让他们看见发送时间:13:42。内容他仍压着没让他们细读,像在确认这条线究竟是敌是友。

许曼青的声音更低:“你准备怎么用?”

沈墨川的目光落回那串请求ID,落回BOD-OPS-07,落回10:07那秒灰夹克的手势。他像把三条线在脑子里迅速打结,然后松开,选出最能勒住对方喉咙的那一条。

“先不问短信的名字。”他说,“先让请求ID把名字逼出来。对方如果真知道名字,就会急着把我们引去旧案。我们偏不去。我们让他们在今天的工单里,亲手写出那个人。”

他转向杜誠:“联系邱骁。不是让他开门禁权限,是让他确认请求ID对应的工单流向。你告诉他,住建专班在,拒绝要写。愿意配合就现在来监控室,当场点开工单,现场哈希。两条路他选一条。”

杜誠咬牙点头,拨号时手仍抖,但抖得更像愤怒而不是恐惧。

电子钟跳到13:43。

门外的大堂像又掀起一波浪,喊声穿墙而来,带着越来越熟练的口号。可监控室里,纸上的签名和封条编号像一排钉子,把这间透明密室钉成了一个可以追责的现场。

沈墨川坐下,第一次让自己的背靠上椅背,像把力气省给下一轮。他抬眼盯着那扇门,等邱骁的到来,也等两点那道“自动封存”的铁门落下。

他知道,一旦工单被打开,门禁后面的名字就会真的写出来。

而那名字,究竟会不会如短信所说,牵出旧案的坟口——他不允许自己逃,也不允许自己再被埋一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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